盡管好感度再怎樣無法升至滿點, 但99點的高數值也不可小覷，不過是當年洛初霽不分青紅皂白地便將他推開自己的身邊，顧玄岐才心存芥蒂直到如今。

“不明白實情的他能不恨死我就已經很不錯了。”洛初霽自嘲似的在心裏笑了笑, 卻仍並未打算將真相告訴他。

天道之所以要將他們的後臺變回最初的模樣，無非是斷定了洛初霽已然飛升的身份輕而易舉便會完成升級流的任務，而顧玄岐也會輕松地刷滿洛初霽的好感度——人們總說，毒蛇口中信, 黃蜂尾後針，兩者皆不毒, 最毒婦人心。可大凡歷史上的亂世梟雄等人, 大多皆是男人，所謂禍國殃民的妖妃也不過是男人政治失敗後倒黴背黑鍋的可憐蟲罷了。

在冷血無情上, 洛初霽終究敵不過顧玄岐。再怎麽喜歡, 萬事也會留一線。倘若他真是像看起來那樣綿軟無害、溫和寡言的擼貓怪，早該在瞬息萬變的娛樂圈被啃死了才對。

更何況，他不知道萬年前的洛初霽為何會拋下他自己走，在顧玄岐看來, 二人的曾經當真如洛初霽脫口而出的“過河拆橋”戲碼一模一樣。

她道：“你舍得殺我麽？”

顧玄岐默不作聲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 從始至終……我才是實驗品？”在一旁沈默了許久的洛弗兀的開口，聲色帶了幾分疲憊, 虛弱地笑道：“我……一直在嘗試著找到真正的世界，結果你現在告訴我, 我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他生於修仙世界，自幼與師妹邢葉青梅竹馬, 萬劍谷大師兄，谷主的得意高徒，理應是天之驕子才對。然而彼時的他卻在修行的走火入魔中無意間來到了現代社會，一臉茫然恍若智障的洛弗一下子由天之驕子成了神經病人，後來遇到的妻子不僅悉心照顧他，還組建了美好的家庭。

洛弗想著，這樣也不錯，和妻兒一同生活在陌生的世界，不必被師父逼著每天修煉，被小師妹像拖死狗一樣欺負。

可是天道總喜歡和人開玩笑。

“你做的那些事名義上是在救我，為我治病，但實際上不過是為了滿足你的自私欲罷了。”洛初霽冷冷地開口，道。

洛弗平靜地看了她一眼。

這是他的女兒，是他喪盡天良、不顧一切地要留在現代社會照顧的女兒。可到最後女兒恨自己，妻子也被嚇得瘋瘋癲癲。

道心又何在？

天道告訴他，這一切不過是你的一場心魔，一場幻境罷了，醒來後便不覆存在。夢的美好像是泥沼，將人吞噬殆盡，無論是理智、良知還是善念，在人性的欲望面前都會粉碎得一塌糊塗。

我得到的便是我的，誰都搶不走，誰都不許碰。

占有欲過強，心魔便會將人拉往罪惡的泥沼。

你看，我在這個世界活得多肆意瀟灑，舉世聞名，我親手救了我的孩子，還研究出了生物基因重組的技術，我拯救了人類。洛弗開心地想著，這一切怎麽會是假的？這一切當然都是真的。美好的家庭、愛情他都攥在掌心，憑什麽要告訴他泥漿回到一無所有的曾經，除了那個狗屁的萬劍谷帶給自己的身份便什麽都不是。

死亡，對他而言不是重新開始，而是所有幸福的終結。

他回到了萬劍谷，心態卻大不如從前，變得偏執、瘋狂，連邢葉都開玩笑說他越來越有大魔王的氣質了。葉影間和葉搖間外的小樹還是稚嫩的一小棵，對於邢葉和整個萬劍谷的人而言，時間只過去了幾天，對於洛弗而言，他卻好像失去了一輩子。

邢葉給了他定情玉佩——他以前說過，會娶了師妹。

可現在畢竟不再是從前。

聽說師父有天書，記載了曾經飛升者的經驗，他瘋了一般想要拿來，卻被師父看出了魔心，險些被師父一劍賜死。

飛升成仙，便能決定自己的命運麽？

大抵所有修真者的答案都是肯定的——是。

洛弗的心魔如蛆附骨、如影隨性，終究將他完全吞沒在黑暗中。人的欲望會在利益的面前無限擴大，口口聲聲說著善念與正義的師父不也偷藏著天書，不願分享給弟子麽？

萬劍谷被他親手滅門的那天，邢葉一反常態地沒有像往常那樣大喊大叫狀若瘋婆子，而是陰冷地看著他染血的雙手，眸中說不出是恨還是別的情緒。

世上有何公平呢？

答應過愛她要娶她的師兄會性情大變，她分明什麽也沒做，卻要背上覆滅萬劍谷的罵名。

箋菱看到的只是她親手將毫不還擊的洛弗打得半死不活，後者的自知理虧在她看來便是毫無還手之力。

眼睛有時候會欺騙你，一切的斷言都不過是片面之詞。

信我的人不必解釋，不信的人解釋了也沒用。邢葉正是這樣決絕的人，背黑鍋這麽多年，那點熱血也涼透了，象征著生機勃勃的木靈根被巨大的寒意和疲倦摧垮，成了病懨懨的半死不活模樣。

大抵那場浩劫中傷了身，也傷了心吧。

混元一劫，便意味著從頭開始的輪回。可若是洛初霽不飛升成仙，便不會引發混元劫，洛弗不會心魔作祟穿越到現代社會，生下輪回後的她，也不會在回到萬劍谷後魔心徹底腐蝕，令修仙世界的她出生。

像莫比烏斯環一樣，只有一面，緊緊地纏繞在一處，分不清源頭。

作為洛初霽的混元劫實驗品，他率先被投入了實驗，成了最大的實驗品。

洛初霽甜甜地抿唇一笑，隨意地坐在了懸在半空中的霄雲上，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地道：“天道，我通過了混元劫，你還有何話可說？”

天道不置可否地道：“你當真成了仙，又待如何？”

顧玄岐平靜地看著她手中的天書——那上面是他一筆一筆地寫出來、二人為了飛升所做的一切嘗試、努力。早在第一次見到孟陵胥、他說出“混元劫”三字時，一切的記憶皆已在腦海中恢覆如初。

他看著洛初霽恍若沒事人一般笑笑鬧鬧。

她是真的不記得了，還是裝傻？

她是不是忘了被自己拋棄的道侶？

系統給出的BOSS身份又有何用，她不是窮兇極惡的殺人狂，不會對這個世界做出什麽可怖的事來。

他們最終的人任務都是飛升成仙，洛初霽已經完成了，那麽剩下的……

“考驗麽？”顧玄岐喃喃道。

考驗他能否跨過這一關，面對著曾經傷害過自己的女人，能夠堅守善心如一麽。

洛初霽兀的轉過了頭，對著顧玄岐笑道：“玄岐，怎麽不說話？”

她不能解釋清楚一切。

顧玄岐沒有大功德，沒有飛升成仙的欲|望，想要讓他完成任務，只能靠洛初霽的刻意引導。天道說過，太上忘情，是為無情。可洛初霽明白，所謂的無情便是明白眾生皆苦的麻木，是不恨、亦是不愛。

她要逼顧玄岐正視這一切，去恨她，不愛她，然後再真正地放下，方可參悟大道。

“你看這世界上本便沒有什麽公平可言，”洛初霽挑起了臉頰旁的一縷白發，在手指間來回纏繞，笑容淺淡道：“你們這些仙修啊，窮盡一生追求所謂的大道，在大是大非面前不一樣會選擇私欲，天道會以此為由，痛斥你們沒有仙緣。”

一旁的天道額前滾落了兩滴冷汗，不禁擡起衣袖擦了擦。

她接著嗤笑道：“而我們魔修，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苦海無涯回頭是岸，這句話我倒要奉勸你一句，你看看，你愛的是個什麽人。”

玄岐，混元劫代表著一遍又一遍地接受痛苦，我所走的路並不適合你。洛初霽笑著想著，如果你知道了我遭受的那一切，會不會傷心、難過。

“苦苦追求不如輕松棄暗投明，”洛初霽頓了頓才強逼著自己說出這樣錐心的話語，道：“你還在忍耐什麽？我一直以來就是這樣的人，你不知道麽？那只能證明你一點都不了解我。顧忌我的身份，還是什麽舊情？”

“玄岐，殺了我。”洛初霽不急不緩地走到了他面前，昂首看著他光潔的下顎，笑著輕聲道。

她一字一句循循善誘道：“多年前是我害了你，你現在有報仇的機會，動手啊。”

洛初霽不過尋求一死，不死，她便會永無止境地在混元劫中一遍又一遍地輪回，重覆自己經歷的一切，不得解脫。顧玄岐若是親手殺了她，不禁會完成任務自己飛升成仙，還會給洛初霽一個解脫。

“當真？”顧玄岐緩緩地取出了乾坤袖中的碎玉。

盡管口上說著，行動上也主動找死，真的看到顧玄岐拔劍相向時她不免心頭難過了一下，只一下便不再感傷，而是極好地遮蓋住了所有的情緒，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顧玄岐手中的碎玉在她眼前一閃而過，鮮紅的血液迸在了了她的眉梢眼角，平添了幾分嫣紅。

洛初霽愕然地擦拭了臉上的血跡，傻兮兮地楞神看他。

“操縱一切的既然是天道，你同自己過不去做什麽？”顧玄岐瞇了瞇眼，道：“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動蕩的車廂，幾千公裏的漫長旅途啊(>﹏<;)電腦君還是不聽話地晃來晃去～

今天的生活也是同樣的苦澀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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