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皆想飛升, 可成仙又是為了什麽呢？仙人高高在上，不問世俗之事，只守在那清冷的天上宮殿, 看著人間的悲歡離合，又不老且不死，這樣年覆一年的……我倒覺得飛升真沒什麽好的，不如眼下這樣好吃好喝好玩好睡, 悠閑自在呀。哦對了，還可以欺負你, 嘿嘿嘿……”

“你為何不說話？”

“哼, 就知道聽，你都不告訴我你一昧渴求飛升是為了什麽。我要救整個魔域的人, 我若不成仙, 整個魔域便會有滅頂之災。可是你們仙修又沒出什麽大事，你即便不飛升也可以活得很開心呀，幹什麽要同我一起受這種苦？”

回答了什麽？

誰？

又在和誰講話？

洛初霽的眼角滾落下一滴水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到了衣領中, 消失不見。

“我哭個屁啊？尼瑪……入戲太深？”洛初霽茫然地自問, 寂靜的雨晴殿中沒有人回答她，她只得晃了晃腦袋, 先恢覆了神智，將被自己劃傷的手掌包紮完畢後才回頭看向那本天書。

面前的天書被鮮血浸透, 逐漸顯現出一個清晰的人形輪廓，她定神凝視, 見那人的面容被鮮紅筆跡塗抹成一塊大疙瘩，只能看得出身形是個窈窕的女子。然而那畫功與洛初霽中學時期的歷史書課本上那些畫像有的一拼，一張口怎麽說都有理，說是誰便是誰，千人一面，根本看不出畫像上的人和真人有哪點像。

“嘖，這應該就是那位魔修前輩，想想時代，估計也距現在幾萬年有餘，那時候的人能畫出這樣的畫來算是實屬不易了。”洛初霽笑了笑，道。

畫中女子的面容被鮮紅的朱砂筆塗抹的看不清眉眼，洛初霽幾乎無法從這幅畫中推斷出任何信息，除了……

“作畫人是魔修前輩的道侶，他親手用朱砂筆毀去了這張臉，看來是不希望後世人看到。”洛初霽雙手將畫取了起來，搖頭晃腦道：“該有多恨啊，才會連她的臉都不願意看到。”

腦中兀的閃過許多破碎殘缺的畫面，她手一松，抱著頭直直地跪坐在了地上，斷斷續續的呻|吟聲自齒縫中流露而出，本是白皙滑膩的頸項上繃起了條條猙獰的青筋，洛初霽念了許多遍靜心咒才強迫自己稍稍冷靜了下來。

“我這是……怎麽了？”洛初霽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聲色顫抖，帶著幾分懼怕的意味。

方才腦海中盡是一片赤紅之色，數不盡的嚎哭聲恍若附骨之蛆，一道一道地鉆入她的耳中，掙脫不得。許多人抓著她的腿，將她狠狠地向下拉去，她頷首望著下方的煉獄，眼神中盡是憤懣與不甘，她拼命地揮去身前的一切阻礙，那些喧鬧聲中似乎夾雜著一縷熟悉的聲音。

她只是楞了楞，並未太過在意，而是一概鏟除了所有的障礙。

待血色徹底彌漫了眼前的視線後，洛初霽才從驚恐中回過神來。她急促地喘息著，內心的只覺告訴她這一切當真與她有關，可深處的記憶卻不願蘇醒，兩相掙紮下，洛初霽抱膝縮在床腳，怯怯地擡頭看了一眼那落在地上的畫。

畫被吹進殿內的風掀了起來，翻到了天書的另一頁，那副美人圖的背面，赫然用朱砂筆寫著一行大字——

混元一劫，仙凡一線。

“混……混元劫？”洛初霽低聲道。

系統：“1號作者神發來通訊請求，請問是否接通？”

洛初霽恍若久旱逢甘霖，連忙道：“快接！”

“你有沒有事？受的傷很重嗎？我在魔域很安全你不必擔心，你現在在哪，千萬不要冒冒失失地過來找我！”洛初霽仿佛連珠炮一般吐出了一堆囑咐，直將對方堵得啞口無言，良久才訥訥道：“玄……玄大，你是不是被我嚇到了？”

顧玄岐壓著聲音低低地笑了笑，似乎笑到了洛初霽的心底，輕聲道：“沒關系，關心則亂。”

洛初霽：“……”

“系統發了通知，你已拿到天書。”顧玄岐的聲色極為平和，仿佛只要聽他說上幾句話，一切焦慮的心情便會沒由來地平靜下去，洛初霽點了點頭，不管他能不能看到、能不能感受到，只顧著解釋道：“我拿到了，只要我成功參悟天書，就可以直接通過所有的人物，你便不用受傷了。”

顧玄岐沈默了許久，才道：“你參悟了多少？”

洛初霽一楞，不明白他沒頭沒腦地問了這一句是什麽意思，只下意識地如實回答：“只看到了天書的第一頁，是一張美人圖，但是她的臉看不清……啊，對啦，那張畫的背面有一行字，和混元劫有關，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不知，”顧玄岐平靜地回答，“混元劫究竟是什麽……我也不清楚。”

洛初霽頹然地“哦”了一聲，整個人都無力了起來。顧玄岐緊接著道：“初霽，你仔細聽我說。”

他的語氣十分嚴肅，洛初霽不由得肅了神色，聽他緩緩道：“天書的事，你不要再管了，我的傷並無大礙，接你走全無問題，離洛弗遠一些，不要接受他的任何要求，不要聽他的任何話，我立刻便會去魔域。”

洛初霽一臉茫然。顧玄岐和洛弗……什麽時候這麽熟悉了？熟悉到顧玄岐知道洛弗是什麽樣的人，吩咐洛初霽應當做什麽？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是不是……在瞞我？”洛初霽試探性地問道，顧玄岐溫聲道：“怎麽會。”

“那為什麽不讓我管天書的事？”洛初霽咄咄逼人地問道，“混元劫，明明同你的書有關，你怎麽可能會什麽都不知道？”

顧玄岐：“我……”

腦電波突然被中斷，洛初霽下意識地昂首看著強行打斷他們交談的不速之客，雙臂交疊護在面前，凝聚起的冰系屏障成功地阻擋了洛弗突如其來的殺氣，然而兩者境界相差過大，洛初霽勉力地抵擋住了洛弗的隨手一擊，防身冰界仍然碎成了糜粉，在洛弗動了真怒的第二擊落在心臟處時被生生地擊飛倒地，口中吐出的鮮血幾乎能將衣衫濕透。

“你這是捉奸呢？”洛初霽大難臨頭也不忘了逞口舌之快，冷笑道，“七日之期尚未到，你這樣對我，不怕我直接將天書毀去，讓你再無參悟的機會？”

洛弗半俯下了身，骨節分明的五指印在了洛初霽纖細的脖頸上，將她勒得喘不過氣來，臉漲得通紅，怕是下一刻便會斷氣似的。

“你母親便是這樣教你，同長輩講話的？”洛弗懶洋洋道，手中的力道卻半分不減，毫無手中握著的命便是自己親生女兒的自覺，兀自笑道：“你的定位是主角，我知道，可你也要明白，主角在結局之前，可一直是要受到BOSS操控的。我需要你的利用價值，只是因為你的主角身份，不是女兒。即便你死了，我也可以去用顧玄岐。”

洛初霽勾了勾唇，拼勁全力道：“有種從一開始就這麽告訴我呀。你倒是想讓顧玄岐幫你，他怎麽能有我好控制呢？和你境界相當，你沒有全部把握能夠擊敗他，只能先瓦解他的精力，讓他體力銳減後才敢正面交鋒，父親呀，沒想到這麽多年了，你還是一樣的惡毒呢。”

洛弗的手收的更緊，挑了挑眉，笑道：“不怕死麽？”

洛初霽的笑容愈發燦爛，口中的話語卻尤為惡毒，那張素來浮現著笑容的小臉竟與掐著她脖頸的惡魔有了一瞬間的重合，道：“這話從你口中說出來真是糟蹋了死這個字，十八年前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早就讓我體會過死的滋味了，現在還來這一套，你可真不愧是我親爹，和我一樣的沒人性呀。”

那些不願回憶起的林林總總盡數浮現在了表面，洛初霽索性撕毀了所有偽裝自己的“純潔”、“善良”和“甜美”，笑瞇瞇地道：“父親大人，你這麽心焦力竭地打斷我和他的交談，是不是怕他告訴我什麽事呀？”

洛弗聽那一聲“父親”便覺耳朵一痛，這般喚得諷刺又厭惡，洛初霽當真是反感他到了極致。

“顧玄岐是不是讓你不要再看天書？”洛弗竟略為松開了緊扼她脖頸的手，似笑非笑道：“我猜他特意與你聯系應該就是為了這事，你就不仔細想想，怕你知道什麽真相的，真的是我麽？”

洛初霽呵呵一笑，道：“挑撥離間嘛，您倒是很擅長。”

“信與不信全在於你自己，天書的參悟與否也由你決定，你活了這麽久，我不相信你沒有自己的想法。”洛弗松了手，任由洛初霽頹然地倒在地上，幹咳了許久，被她惡狠狠的目光穿透了背部，我自巋然不動地負手離去。

顧玄岐有事情瞞著她是真的，洛初霽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夠看得出來，只是……

她嘆了口氣，對系統道：“你給1號作者神發個留言。”

“我相信你不會騙我，也希望我的信任不會付之東流。”

系統：“恭喜！玄岐好感度提升至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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