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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寒冰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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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爸爸。”那時候她還不叫洛初霽,原名翻譯成中文後意為雨後初晴的彩虹,母親才將改頭換面的她取名喚作初霽。那段暴雨尚未停歇的時間, 她只能用細若蚊足的聲音細聲細氣地對洛弗哭著,卻毫無作用。

洛弗不會陪在她身邊,他有很多的發布會和演講要出席,洛初霽只能被鎖在實驗室中, 和一片漆黑的電腦屏幕大眼瞪小眼。屏幕上只能出現一長串中國文字,那時她只會母語, 連寫字都不熟練, 自然看不懂屏幕上黑壓壓的文字是什麽意思。

系統:“檢測到您的大腦已連接至系統,當前世界尚未創建, 請輸入代碼完成基本世界觀的建造。2號宿主身份已存檔。”

洛初霽一臉茫然, 小手縮在身後,眨了眨大眼睛,面上全然是失血過多的虛弱和頹唐,眼底深處是屬於孩童特有的恐懼, 白色的實驗服上的斑斑血跡令漆黑的電腦屏幕似乎閃過了一絲紅光。

彼時她全然不知, 在距離幾千萬公裏處的中國,有一個和她年歲相仿的孩子無意中觸碰到自己參加了基因改造實驗的父親的電腦, 成為1號宿主。

後來洛弗的實驗越做越過火,背離了道德的枷鎖, 在一次以百名活人為實驗體進行實驗中被強行擊斃。他所研究的課題和方案被一把火燒得幹幹凈凈,連個煤渣都沒剩下, 只留下了一對孤弱的遺孀。

洛夫人常年受到丈夫非人的精神虐待,目睹女兒的可怕慘狀,早就變得精神失常,時而瘋癲無狀、時而溫柔至極,洛初霽終日在精神分裂的母親身旁,少年時期同樣沈浸在抑郁和恐懼的環境中。

系統還在的時候,她會對著屏幕面板上的閃爍光點哭訴著自己的無助,可洛弗死後,系統也不知所蹤,基因改造的實驗被徹底取締,中德兩國再看不到相關事件的半分消息,她找不到可以傾訴的人工智能,母親又是個半瘋,便只能將自己埋在實驗器材中尋求一絲慰藉。即便在後來的生活中配合接受心理治療,也留下了不輕的傷痕和陰影,和洛弗在無形中有幾分相似之處。

醫者醫德當以治病救人為天性,救贖他人,同樣也是在救贖自己。基因改造畢竟是過於先進、當前社會無法掌控的技術,進步是緩慢的,洛初霽同樣在做著關於基因方面的研究,但與洛弗的粗暴不同,她做不出拿活人為試驗品的事情來。

顧玄岐的少年時期對計算機進行的研究喚醒了沈寂多年的系統,只是後來追求完美主義的顧老總將其視為失敗品,索性扔了了事。

他們是人工智能“系統”最初的兩位宿主。

一個給了它力量,一個教會它情感。

“大哥哥,你手疼嗎?”洛初霽不知,這句每每令她想一巴掌呼死當年的自己的蠢話,讓聽的人記到了現在。

那天是除夕,家裏的阿姨回家過年了,洛夫人湊巧在此時犯病,家裏的瓶瓶罐罐都被砸得稀巴爛,洛初霽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家門——洛夫人吩咐過,如果她發瘋,就快跑,她控制不住自己會傷害女兒的這雙手。

那是她回到中國的第一年,只會說簡單的中文詞語“你好”、“再見”等等。大年三十,街道上飄的雪花比行人多得多,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流浪漢和……

洛初霽一楞。

高挑的少年面無表情地抱著一只嘶吼不已的三花貓從她面前經過,無意地瞥了她一眼,隨後和她一起被路過的人販子綁了起來。

真是個別樣的新年禮物。

她除了哭,什麽都不會。本也是,六歲的公主病小丫頭和八歲的中二病小正太誰敢想他們能做出什麽英雄事跡出來?洛初霽凈在那幹打雷不下雨,扯著嗓子嚎叫直把中二少年那張素來面部肌肉癱瘓的臉都吵得隱隱扭曲了起來。大抵是洛初霽將他煩得頭疼,這場離家出走之行並不愉快,才會讓他起了中止“旅途”的想法。

成功獲救後,她被帶回那個算不上家的家。洛夫人嚇壞了,病情愈發嚴重,變本加厲地開始將對物品的破壞轉移到了女兒身上,抓著她的頭發在地上拖行一類的事只能算輕的,洛初霽有時候不免會想,她憑什麽要受到這種待遇?

於是她練了武,可卻在十四歲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失手擊中了正在施虐的洛夫人的後腦。由於她未滿十四歲,法醫根據她身上受虐的傷痕進行比對,確認洛夫人對其進行了家暴,對已經成了孤兒的洛初霽判決極輕,隨後又依靠社會救濟將洛初霽常年養在療養院——她的生理和心理方面都有嚴重的損傷,直到成年後才被很好地隱藏在開朗的外表下,得到的判定是“正常人”,這才被放出了醫院、接受正常的高等教育。

偶爾洛初霽會回憶少年的坑爹遭遇,想到那位小正太便覺得,這樣的男孩子還是做一朵高嶺之花最好,只遠遠地看、賞心悅目便足矣,若是靠近了……不知道形象會崩毀成什麽鬼樣子,是以在顧博士的家中討論課題時的驚鴻一瞥,也不過是將那張成年男人的俊臉和少年時期的臭屁小孩融合在了一處,並未打算和他有什麽交流。

以至於直到最後,她連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一個因車禍而進了ICU的病人奪去了她最後的精力,成了壓壞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長時間的精神負荷令她在深夜猝死,那一瞬間才明白,死亡在無人知曉的孤獨深夜,真是一件極為痛苦的事情。

死亡,是一段旅程的終點,生前所經歷的一切皆如同走馬觀花,細細想來也沒有什麽值得牽掛和害怕。

“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麽?”洛初霽的腦中僅剩下了這一句話,周遭的刀光劍影恍若無物,霄雲在她手中調了方向,冰冷的利刃劃破了白皙的掌心,噴湧而出的鮮血映紅了她的雙瞳。

陌崇岳本欲將孟陵胥制伏後,再點到為止擊退洛初霽,誰知孟陵胥的靈力竟突然之間增強了數倍,他不清楚,洛初霽卻心如明鏡。懲罰模式下,自然要增強主角敵對者的戰鬥力,讓“活下來”的任務目標變得更為困難。

洛弗的本性便是狂妄不羈,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如此。在融合世界,洛初霽眼下使用的這具身體是在他入魔後才出生的,骨子裏便同時帶著魔修和道修的天分與靈根,一念成仙、一念墮魔。

仙道的修行需百年如一日,堅守本心,而修魔則簡單的多,只需要做到一點便足矣——

滿心皆為殺戮的邪念。

演武場正中央的少女胸中,正緩慢地凝結出了一顆散發著鎏金色光芒的內丹。邢葉不由得站了起來,略為詫異地看著下方的少女,剎那間,她瞳孔一縮——那顆金丹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像是如珠似玉的寶藏蒙塵、青銅寶器被鐵銹腐蝕,鎏金的內丹極快地披覆上了濃重的墨色,濃重得好似夜空中化不開的霧霭,將金丹徹徹底底地吞噬在其中。

邢葉倒吸了一口冷氣,衣袖揮舞了一個優美的弧度,將整個仙靈苑皆籠罩在了防護結界的保護下:“臨界——開!”

話音剛落,一道道冰刺便自地底魚貫而出,被臨界及時保護住的弟子們驚恐地看著上一刻還在鳥語花香的仙靈苑變成了如今的寒冰地獄。空氣中所有的水滴皆凍在了一起,令仙靈苑內變成了冰的世界,陽光無法通過臨界,無法照射在冰面上,淒冷的寒意彌漫在人群中,演武場上一片血跡觸目驚心。

危急關頭,棄道而入魔,瀕臨界值的洶湧殺意化作變異的冰靈根內丹,孟陵胥的四肢被自地底穿出的冰刺穿透了骨骼,慘叫聲回蕩在偌大的仙靈苑中,令弟子們更是頭皮發麻。

邢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已然成魔的洛初霽,唇瓣輕啟,冷冷道:“凡墮魔而傷人者,殺。”殺字一落,四面八方的威壓便鋪天蓋地地向洛初霽襲去,然而如今的她已然是吞噬期的大魔,與邢葉的修為境界相持平,加之她臂上白羽珠內的諸多法器加持,威壓不僅沒能震懾住她,倒被反彈回去,如數奉還給了邢葉。邢葉本便身體虛弱,承受一擊時立即踉蹌不已,唇角溢出的鮮血蜿蜒滴落在

魔修的殺傷力遠比道修要強上許多,只一念之間便可憑借恨意而使境界突飛猛進,缺點在於……倘若不能控制好自己,則會被魔心反噬,自取滅亡。

洛初霽顯然已沒有了基本的理智和情感,仙靈苑中的寒冰地獄與她內心的意識空間如出一轍。方才的諸多回憶又令她分不清現實與過往,將孟陵胥舉起的長劍視作二十年前洛弗手中的針劑。

慌亂之下的自我防禦令最後一根冰錐即將穿透孟陵胥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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