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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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過幾天。”顧玄棠道。

“幾天呢?”紀連幽逼問道。

顧玄棠想了想, “七天吧,七天之後, 我們離開。”

紀連幽聞言, 只覺得心都涼了,她恨不得現在就飛奔進京, 看看他的情郎是否安好, 可是顧玄棠卻還要再等七天, 她看著顧玄棠,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左菱舟摟著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吃飯吧。”

紀連幽默默的坐下,她不再說話了, 只是低著頭, 安靜的吃著飯。左菱舟怕她不開心, 給她夾了些她喜歡的菜,紀連幽就沖她道了句謝, 繼續安靜的用膳。

用了膳後, 兩個姑娘一起回了院子,左菱舟看她情緒一直有些低落, 想了想道, “那我一會兒去找你繡東西。”

紀連幽卻是搖了搖頭, “我想自己躺會兒。”

左菱舟聞言,想著她心情不好,便點了頭, “你別太擔心,沒事的,你的李郎還要高中狀元回來娶你呢。”

紀連幽聞言,溫溫柔柔的笑了一下,“我先回房休息了,除非有什麽要緊的事,否則,就不要叫我了。”

左菱舟點頭,“嗯。”

紀連幽轉身進了自己的屋子,只留下左菱舟在她身後,不動聲色的微微嘆了口氣。

左菱舟也睡了一覺,這一覺她睡得不太踏實,她似乎被很多線纏住了,掙紮著想要解開,卻無濟於事,她擡頭,看到有個熟悉的背影,張口就想喚他來幫忙,可是,就在開口的那一剎,那個人卻不見了。

等睡醒,左菱舟睜著眼睛發了一會兒呆,這才起身開始接著繡手帕。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去敲了敲紀連幽的門,紀連幽開了門,和她一起吃了午飯。

等到用完膳後,她就又回房休息了,左菱舟無法,只好自己一個人繼續獨孤的繡著手帕。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午吃飯,她去敲門,可紀連幽卻睡得太實,並沒有給她開門。左菱舟想著就這麽睡了也好,至少睡著了,就不會擔心受怕了。故此,沒再打擾。

晚上的時候,燕七讓丫鬟給她們送了些葡萄過來,左菱舟拿了一串,就聽得小丫鬟說,“隔壁紀小姐的門怎麽敲不開啊,紀小姐不在嗎?”

“她在睡覺呢。”

那丫鬟想了想,卻是搖了搖頭,“不應該啊,我剛剛敲門敲得很用力的,還問了好幾聲,她都沒有應,這得怎麽睡才能睡得如此沈?”

左菱舟聞言,心下一個咯噔,似是想到了什麽,站起來就往門外沖去。她跑到紀連幽房外,拍了拍門,喊道,“連幽,連幽你在嗎?”

裏面無人回應。

左菱舟當下拿身子向門撞去,那個小丫鬟見此,急忙放下手裏的葡萄,阻止道:“左小姐你往後些,讓我來,我力氣比你大。”

左菱舟點頭後退,那丫鬟側著身子,“嘭嘭”的朝門上撞去,竟是在幾下後真的把門撞開了。

左菱舟還沒有來得及感慨燕府可真是臥虎藏龍,一個丫鬟力氣都這麽大,就見屋內一片漆黑,她當下走了進去,那丫鬟在她身後點亮了蠟燭,就見雅致的屋內,全然沒有一人。

“左小姐,這裏有封信。”

左菱舟回身,果然在桌上看到了一張信紙,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我先走了,我實在是擔心。”這裏面,有幾個字寫錯了,擔心的擔還少了提手旁。左菱舟簡直被她這不聲不響卻直接平地一聲雷的舉動給炸蒙了。

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拿著信紙往顧玄棠住的晨曦園跑去。

顧玄棠正在思考著進京後該如何行事,卻突然聽道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表哥,出事了。”

他上前開了門,看著左菱舟一臉焦急,“怎麽了,別著急,慢慢說。”

“慢不得了,”左菱舟伸出手把信紙遞到他眼前,“你自己看,連幽她一個人先走了!”

顧玄棠一驚,他向來都是雲淡風輕處變不驚的樣子,這還是第一次露出吃驚的神色來。他伸手接過,看了兩眼,問道,“怎麽回事。”

“我們中午分開後,她回房去睡了,我就沒打擾她,下午吃飯的時候,我去敲門,她沒有開門,我想著她應該是睡著了,就沒有繼續叫她,現在想來,那個時候,她就應該已經不在了。方才,燕公子讓一個丫鬟過來給我們送葡萄,那個丫鬟說,她敲了很久的門,可是卻沒見有人應她。我覺得奇怪,便去了她的屋裏,這才發現她的門是鎖著的,那個丫鬟幫我撞開了門,我們走進去,就看到這封信。”左菱舟解釋道。

“你說門是鎖著的,從裏面鎖住?”

“對,但是我註意了一下,她的窗戶沒有鎖住,許是翻窗走了。我剛仔細的看了這封信,確實應當是她寫的,她不識字,這些字都是我閑暇時教她的,她還沒練熟,所以才會寫錯並且寫的不大好看。”

顧玄棠輕輕頷首,“我知道了。”

“顧一。”他出聲道。

左菱舟還正想著怎麽這個時候突然叫顧一,就聽見身後有顧一的聲音傳來,“公子。”

左菱舟嚇了一跳,驚詫地轉過頭去,就見顧一正在她身後。

“在進京之前,攔下她。”

“是。”

“你和我去她的房間看看。”顧玄棠道。

他們又重回了紀連幽的屋子,然而剛剛推開門,燕七也來了,“我聽小秋說紀姑娘不見了,故此來看看。”

幾人一並進了屋,就見屋裏收拾的很整齊,擺放有序。

“她沒有錢,這一個人,怎麽敢說走就走。”左菱舟有些擔心。

燕七卻是笑了一下,“她有錢。”

左菱舟不解的看他,燕七指了指屋內不遠處的木雕櫃子,“那上面,本來有一朵白玉荷花。”

而現在,那個櫃子上,卻只有一張信紙。

左菱舟霎時想到了和這個屋子格局一樣的自己的房間,也是在靠墻的那個木雕櫃子上,放著一個玉雕的花朵,只不過,她那個是朵牡丹。

她看著燕七走了過去,拿起那張信紙,暗道自己真是關心則亂,怎麽剛剛就沒發現這裏還有一張信紙呢。

她很快的跟了上去,湊上前探頭看去,就見那上面只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借字,還按了手印,寫了紀連幽三個字。

“她大概是想告訴你,這個玉她借來一用,等到日後,會還給你的。只不過她識字不多,可能不會寫那麽多字,故此才只寫了個借字,放在這兒,權當借據。”

燕七頷首,順手把信紙折了起來。

左菱舟見此,小聲問道:“這個玉很值錢嗎?”

燕七笑了笑,“你覺得呢?”

左菱舟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暗道:那必然是很值錢了……只不過,你們有錢人都是這麽隨意的嗎,這麽貴重的玉擺件,不能好好收起來嗎?萬一自己一個不留神打碎了,那可真得賣身賠玉了……

她正想著,就聽見身後有人到:“少爺,問清楚了。紀小姐是從西南那邊的側門走的。看門的是許婆子,見她出門,想著她是貴客,就沒攔著,只是問了句,‘一個人出去?’紀小姐說,‘他們都在忙,我就出去買點東西。’許婆子就沒再問,她就離開了。”

“對。”那個婆子也跟著管家一起過來了蘭馨園,解釋道:“我見她是去買東西,就沒在意。哪能想到,她竟是偷偷走了。”

“不怪你。”顧玄棠道,他轉頭看向燕七,“大晚上的,別折騰了,你和管家還有其他人都去休息罷。”

“那你呢?”燕七問他。

“我也要休息了。”

燕七看著他,眼裏全是不信。

顧玄棠卻是一笑,轉身對左菱舟道:“你也休息罷。”隨後,就離開了紀連幽的屋子。

左菱舟有些懵,這現在是什麽情況。

她看著人陸續從紀連幽的屋裏離開,自己怔楞的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朝晨曦園走去。

顧玄棠打開門的時候,就見她正無精打采的站在門外,整個人看起來懵懵的,“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啊?”她問道。

顧玄棠看著她,認真沈思了許久,才認真道:“我有話和你說。”

他側過身,讓左菱舟走了進去。

左菱舟這下更懵了,她有些僵硬的在椅子上坐下,“你想和我說什麽?”

顧玄棠就在她的對面坐下。

他說,“我打算進京了。”

左菱舟一下睜大了眼睛,“你說什麽?”

“在進京前,我必須要告訴你,此行可能十分危險,之前追殺我的人,可能正是當今聖上,但是也可能,一切都是假象。我需要賭一把,而我並不打算在這一次,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因為,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可以嗎?”

左菱舟看著他,她的心仿佛被擰擠的檸檬,充滿了酸澀與糾結,她當然知道她應該點頭,應該說可以。他第一次這麽明確的表示了自己的意願,她怎麽能又怎麽忍心拒絕,可是,她卻遲遲開不了口。

她看著顧玄棠,看著面前這個自己喜歡的一直陪伴著自己的人,許久,久到感覺自己嘴巴都變苦了,才顫抖的開口,語調悲涼道,“我們一定要進京嗎?”

顧玄棠沒有想到她會這麽問,就像他沒有想到左菱舟會拒絕他——她雖然沒有明確說拒絕,但她的態度已經是在拒絕了。

“是。”顧玄棠道。

“可是,萬一真的是皇帝呢?萬一真的是他要殺你,那你該怎麽辦呢?”

“那我就承認自己眼瞎,認命。”

“那我呢?”左菱舟顫抖著問道,“我也要認命嗎?”

她搖了搖頭,有眼淚在眼眶閃爍,她看著顧玄棠,一字一句說的柔軟卻堅強,“我不想認命,我不想死。”

那一刻,顧玄棠仿似聽到了無聲的裂帛聲,他看著左菱舟,似是不明白,一路風雨都過來了,她怎麽會在這個時候退縮。可是,很快,他就明白了,無非是因為對手是皇帝罷了。之前,他們不知道對手是誰,總覺得是可以逃脫的,所以危險與平安各占一半,她敢去冒險。而現在,他們的對手是皇帝,是這個天下掌握著最高權力的人,誰也不能保證自己可以逃脫,所以平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才產生了退卻。

顧玄棠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她,她本就不是什麽膽大之人,只是一個王二鵬就讓她提心吊膽,更何況是當今聖上。她也只不過才十八歲,還很年少,還沒有成親,還有大好的青春年華,她懼怕此去的結果並不如人意,也擔心自己的生命就此停止,這很正常,這無可厚非。顧玄棠能理解,甚至若是這事不是發生在他們之間,他還會讚同左菱舟的決定。

可是,偏偏,這事發生在了他身上。

他看著左菱舟,左菱舟還在試圖解釋著說服他,“我們為什麽一定要送死呢?留在柳州不可以嗎?或者離開這裏去別的地方不可以嗎?紀連幽是先走了,可是她是皇上的妹妹,虎毒不食子,皇帝不會傷她的。便是退一步來講,若是怕她有危險,顧一已經去追了,讓他找到她帶回來不就好了嗎?為什麽我們一定要進京送死呢。”

顧玄棠聽著她言語裏的著急與懇切,他的心一片平靜,他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對。”

左菱舟不敢相信他竟這麽容易就妥協了,驚訝地擡起頭,就見他和以往一樣無波無瀾,可是她知道,並不是這樣的。

“天晚了,睡罷。”顧玄棠道。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床鋪。

左菱舟站在他的身後,輕柔的叫了聲,“表哥。”

顧玄棠回頭,還是那副溫和的模樣,卻只是道,“回去罷。”

左菱舟不想回去,可是顧玄棠卻走到了桌旁,他說,“我要熄燈了,回去罷。”

左菱舟沒有動,只是安靜的認真的癡癡的看著他。

然後,顧玄棠熄了燈。

那一刻,左菱舟的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她咬著唇,在寂靜的黑暗中,沒有出聲,沒有說話,只是無聲地默默地哭著。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發的膽戰心驚的,因為這一章,三個人的性格都太鮮明了。

先說表哥吧,表哥從新帝打天下就跟著他,常年游走在生死一線,再加上自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無所畏懼的性格,所以表哥本身是不怕死的,所以他不會坐以待斃,這就是開頭在九彎山,表哥離開九彎山獨身一人去七寶的原因,因為他不是一個會一直拖延等待的人,他會規定一個時間,然後就主動出擊。只不過當時九彎山的時候,他把表妹當外人,所以沒有帶著表妹,留她在安全地帶。而現在,他把表妹當做是自己最重要的人,所以他會希望表妹能陪他風雨同舟,他願意保護她,也會盡最大的能力保護她,所以他希望表妹可以和他一起。

然後是表妹,表妹和表哥不一樣,表妹就是個普通人,剛剛成年,放現在就是才準備上大學,她在穿越後歷經了爹死,王二鵬虎視眈眈,所以有一陣活的很艱難,所以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好好的活著就好。她喜歡表哥,可是她也想活命,她沒有辦法做到置生死於度外,所以她會希望表哥不要進京,他們都好好活著就好。

他們兩個雖然喜歡彼此,但是因為性格不同,又都活的很明白,所以會導致在一些問題上的不同觀點。我也想過,要麽就按照一般的文那種男主說你留下,我是為了你好,或者女主說,我和你去,我和你生死同舟來寫。這種爭議會少一點,但是後來還是放棄了,因為那樣,男女主人設就不對了。所以我還是按照他們的人設和性格來處理了這一塊,希望大家可以理解。

至於紀連幽,紀連幽就是那種願意對喜歡的人特別在乎的人,如果把表哥表妹這個問題放到紀連幽身上,那就不是問題,因為紀連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這不是說表妹對表哥不如紀連幽對李郎,而是,表妹生性比紀連幽理智一些,走一步看三步。紀連幽則會更感性感情用事一些,所以她才會因為擔心情郎而默默走掉,也不在乎這一路上,一個姑娘獨自上路,會不會不安全,會不會再有人殺她。

明天應該就會解決掉表哥表妹這塊的問題,共同上路了。紀連幽也不會有事,放心~!_^

唉,寫了這麽多,希望大家理解,我有點害怕打開這一章的評論區了[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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