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想成為更好的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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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漸漸離去,樹木開始生根發芽,萬物也開始慢慢蘇醒,春天終於再次擁抱了這個世界。
金珂依舊每周末會開一次手機,因為學校並不支持帶手機,所以金珂每次只開五分鐘,這是她和童憶南的約定,每周都要保持聯系。
童憶南一秒鐘的時間也不舍得浪費,每次都在金珂開機前半個小時就坐在手機面前倒計時,只要一到時間,就立刻撥通電話。
兩人的交流其實千篇一律,交流一下學習進度,匯報一下考試排名,分享一些班級趣事。
童憶南以前不喜歡和任何一個人嘮嗑,他不喜歡被束縛的感覺。以往童母偶爾問他一些情況他都覺得壓抑,可現在每周和金珂通電話已經變成了他的動力。
“我這次月考年級第三。”自從上次的飛躍之後,童憶南的排名現在已經穩定在班級第一的位置上,現在說的名次都是在全校範圍內。
金珂站在樓梯轉角口,聽到童憶南的話比他自己還要開心,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真的?”
“當然了。”明知道金珂看不見,童憶南還是點著頭,語氣中帶著點小傲嬌,“我現在可是學霸,已經變成了學校的榜樣。”
金珂笑意又擴大了半分:“繼續保持。”
“那當然,我下次的目標是年級第一名。”童憶南一點兒也不謙虛,在金珂不在的時間,他要霸占著第一名的寶座,這樣金珂來的時候他的名字就能在金珂旁邊掛著了。
金珂的手又捏緊了手機:“我回家的時候告訴奶奶,她一定很開心。”
“奶奶還好吧?”童憶南最關心的就是奶奶的身體,就算她們不搬來,只要身體健康,他就很滿足了。
金珂沈默了一下,她撐了一下嘴角,彎出一個弧度,語氣也跟著上揚:“她身體很好。”
“那就行。”童憶南放下心來。
金珂瞅了一眼手機屏幕,再將手機貼在耳朵上:“我要上晚自習了。”
“好。”一節課下課時間都有十分鐘,可每周和金珂聊天的時間卻只有五分鐘,童憶南有些小委屈,悶悶道,“那先再見了。”
手機裏傳來金珂輕快的聲音:“再見。”
天氣漸暖,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既定的順序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闊別已久的夏天終於要來了。
《夢見TA的世界》已經播放到了童憶南和金珂這一期,僅僅只是放了一個預告片,就在網絡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沒有乖戾的性格,沒有語言沖突,城市主人公童憶南開始就是乖寶寶,就連標題都是用“南珂一遇”這樣溫馨的字眼。
童憶南和金珂的故事其實沒有太大的起伏,是節目中前後轉變最小的一個故事,可偏偏就是這樣的溫情賺足了所有人的眼球。
節目開播後,《夢見TA的世界》收視率創下歷史新高,評論裏的彈幕幾乎沒有出現差評。而童憶南和金珂這對只一起生活了三個月的組合,迅速成為眾人的焦點。
“像童憶南這樣紳士的男生都需要去參加節目的話,我們班的男生應該集體去交換人生!”
“有沒有人像我一樣喜歡那三只動物的?特別是那只叫嘟嘟的金毛,簡直太護主了。”
“南珂一遇,這個標題起得深得我心。”
“還有沒有後續?”
“他們肯定還有故事!”
“南珂,鎖死!”
……
網上陷入空前的討論,而艾星望著屏幕,手指點了暫停,嘴裏默念道:“嘟嘟,原來是只狗啊!”隨後嘆了一口氣,搖頭道,“白瞎了我那麽多感情。”
而童憶南則在家窩在沙發上,電視屏幕上正放映著他和金珂的故事,他嘴角忍不住上揚,這剪輯還不錯。
“你知道嗎?”童憶南的眼睛彎了彎,望著大屏幕,“節目已經播到我們那一期了。”
“我看了。”金珂愉悅的聲音傳了過來。
節目周五晚上更新,周六會有重播,而且這次正好趕上了周末回家。天剛亮金珂便被小胖和二丫拉去看電視,兩個小孩子看見自己出鏡高興得跳了起來。
金珂坐在院子裏,任憑陽光灑在自己的臉上,她眉眼間全是溫柔:“聽萱姐說很多人都很喜歡你。”
這句話童憶南不同意了:“我們也都很喜歡你。”
金珂臉上一熱,脫口而出:“謝謝你。”
“說句實話也會被道謝呀!”又聽見道謝,童憶南已經習慣了,每次和金珂通電話都免不了聽見這句話,他已經不去勸金珂改正了,這會兒饒有興趣地揶揄,“不過這次應該謝謝大家。”
金珂哼了一句,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童憶南總喜歡打趣自己。
電視機裏插播了一段廣告,聲音大了幾個分貝,而童憶南飄忽已久的思緒終於被拉了回來。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膝蓋,猶豫了一會兒,他終於說出自己的目的:“這個暑假我去找你。”
聽見童憶南的話,金珂沈默了下來,她一早就答應了童憶南和奶奶商量著搬到城市裏,可奶奶態度堅決,說不能麻煩童童。她只是提了一次就知道機會不大,為了不讓童憶南失望,便刻意回避著這個話題。
可總拖著不是辦法,聽著童憶南話語中的試探,金珂便更內疚了,卻不忍心拒絕:“好。”
聽見金珂的回答,童憶南松了一口氣,聲音裏立刻充滿了愉悅:“那等我考試之後就去找你。”
童憶南恨不得現在就飛過去,一分鐘都不想等了,他想奶奶,想小胖、二丫,想院子裏的嘟嘟,特別想他好久好久都沒見過的金珂了。
“那你好好考試。”童憶南如果來的話,金珂也很開心。
“到時候我拿著第一名的成績去見奶奶。”以前童憶南認為成績只是個數字,可現在卻覺得成績還是有點溫度的,畢竟可以讓奶奶開心。
金珂馬上就和奶奶分享了這個好消息:“奶奶,童童放暑假要來。”
“真的嗎?”奶奶立刻精神了幾分,雖然對於別人來說這或許只是節目,但是在她的心裏早就把童憶南劃分為了親人,“奶奶夏天又有伴了。”
耳朵貼著手機,童憶南的耳朵有些發燙,童童,這還是金珂第一次這樣叫他。
期末考試緊張地進行著,童憶南坐在靠窗的第一排認真地寫試卷。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下來,散落在童憶南的臉上。在夏天總抱怨熱離不開空調的少年,完全沒有受到外界的影響,註意力全在試卷上,他已經決定要去見奶奶,自然要拿到一個最高的分數。
而另一邊的金珂也在考場上,她檢查了兩遍才放下筆,眼睛望著窗外。
這裏的夏天比城市的夏天要濃郁幾分,光是整片的樹木就很養眼了,蟬鳴聲更是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今年的暑假比去年晚半個多月,第一次看見童憶南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金珂回憶起來嘴角彎了幾分,那時她沒想到童憶南會待在她的世界那麽長時間,久到她已經把童憶南納入了未來。
教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大抵是有人在上樓。
金珂回過神來,考試期間學校一向比較肅靜,這會兒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
門口突然多出一個人,李叔氣喘籲籲地扶著門框。
不知怎麽回事,金珂心裏驀然就亂了幾分。
“小珂,”李叔也不敢耽誤時間,“奶奶病倒了,快跟著我去診所。”
金珂已經不知道是何種心情,只知道她起身的時候,椅子跟著倒了,她整個人都恍恍惚惚不知該怎麽辦。
“張醫生,我奶奶……”金珂剛到醫院,話說到一半,眼淚就落了下來。
張醫生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基本上每家每戶都來他這裏看病,這裏醫療設施很簡陋,只能治療一般的感冒發熱。
張醫生摸了摸金珂的頭頂:“去陪陪奶奶吧。”
奶奶的病已經很久了,張醫生也看不出所以然,只能開點簡單的止痛藥,病情一拖便拖到了現在,再加上年紀大了身體素質也不如以前,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奶奶躺在病床上,消瘦的身體讓病床都顯得空蕩了幾分。
金珂不想在奶奶面前哭,只是一看到奶奶這個樣子,她的眼淚就從眼眶裏冒了出來,止也止不住。
像是察覺到什麽一般,奶奶睜開了眼睛,但是精神狀況十分不好,仿佛只是一個睜眼便花光了所有的力氣。
“不,不要哭。”微弱的聲音飄到金珂的耳朵裏,奶奶試圖擡起手,到了半途卻又無力地放下了,“小珂,不要哭。”
金珂用力地點著頭,握著奶奶的手:“我不哭,我不哭,奶奶。”
可是語言並沒有什麽用,眼淚還是一滴滴地掉下來。
奶奶早已經意料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這會兒像是交代最後的事情一般:“有小珂在身邊,奶奶這一輩子過得很幸福。”她已經沒有力氣了,光是說句話就喘了好久的氣,“奶奶唯一的牽掛就是小珂,奶奶要是離開了,我的小珂可怎麽辦啊?”
整張臉上已經布滿了淚水,但是金珂沒有時間擦掉,她甚至不敢眨眼睛,害怕一個不留神,上天就把奶奶從她身邊搶走了。
“奶奶……”金珂用力地握著奶奶的手,懇求道,“您說過您會長命百歲的,童童馬上要來看您了,您要看著我考大學呢……”
聽見這些事情,奶奶的嘴角有一抹微笑,可是眼底的光卻慢慢暗了下來:“奶奶現在有點困了,想睡會兒……”
金珂劇烈地搖晃著腦袋,哭聲掩蓋住了拒絕的聲音,而奶奶沒聽見她的話,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嗚……”悲傷全數湧過來,金珂大哭了起來,下一秒她便將頭埋在奶奶身上,肩膀不斷地聳動著。
張醫生站在旁邊抹了抹眼角,金珂這孩子命苦,父母都沒在身邊陪她長大,小小年紀就開始跟著大人幹農活,懂事的小孩總是讓人心疼。
張醫生的眼神落在金奶奶身上,據說金奶奶已經在床上躺了兩天,是隔壁鄰居去給她送些瓜果才發現了這情況,隨後將她送到了這裏。但是金奶奶的病已經拖到了極限,即使有先進的醫療條件恐怕也無力回天。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張醫生眼睛也濕了。
金珂的爸爸就是在這裏離開的,那時金珂還不懂生老病死,眼睛睜得大大的,扯著病床上的金父說爸爸回家。而現在她奶奶也是這樣離開的,可金珂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小女孩了,沒有人再為她擋下悲痛。
一時間,房間裏只有金珂壓抑的哭聲。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
童憶南按斷了手機,考試結束後他就試圖給金珂打電話,但是金珂的手機一直沒有開過機。
也許是被什麽事情耽誤了。童憶南這樣安慰自己,可是他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安,已經兩天了,怎麽可能一直有事。
門被人打開,童憶南從臥室裏出來,自從和父母關系緩和之後,童父、童母便經常住在這裏。
看到客廳裏有一個突兀的行李箱,童母有幾分驚訝:“小南你要出門?”
童憶南終於忍受不住現在被動的局面,望著剛回家的父母:“你們這兩天有什麽事嗎?”
“沒有。”童父把買來的食材放進冰箱裏,“剛好空下來幾天時間。”
童憶南推著行李箱:“那我們去找金珂吧。”
“現在?”童母驚呼著,下一秒就同意了這個臨時決定,“按理說我們應該當面謝謝人家。”
三人幾乎沒有商量,按照童憶南給的一個地址,就開車上了高速。
如果金珂問起的話,他就說父母想來,他阻止不了。童憶南在心裏盤算著,但是那份煩躁還是沒有完全退去。
“金珂和奶奶生活。”為了避免尷尬,童憶南主動給兩人做著功課。
童母點點頭:“她父母去了外地嗎?”
“她爸爸不在了。”童憶南抿了一下唇,現在他都不知道應該用何種表情來說下面的話,“她媽媽也沒在她身邊,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
小車內瞬時安靜了下來,連同著空氣都凝固了半分,童母低垂著腦袋,將傷心的情緒隱在了暗處。
十幾個小時的車程,到了F市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崎嶇的山路僅僅能容下一輛車,童父的神經一刻也不敢放松,他從來沒有開過這樣刁鉆的路。
“就在前面。”童憶南指了指前面的屋子,可那裏卻安靜得讓他害怕。
看了下手機,童憶南的心越來越亂,卻安慰著自己金珂已經睡覺了,沒事的,肯定沒事的。
車剛停下,童憶南就慌忙下了車,跑向熟悉的院子,可院子裏卻沒有任何聲音,他所有偽裝的鎮定都快速消失了。
兩扇門已經被鎖上,根本沒有人居住的痕跡。
“嘟嘟!”童憶南小跑著去看每一個角落,呼喊著嘟嘟。怎麽可能?金珂怎麽不在這裏?
“小南,金珂是不是搬家了?”童母看著人去樓空的場景,安慰著快要崩潰的童憶南。
“不會。”童憶南搖搖頭,這麽大的事情金珂肯定會告訴自己的。
看著童憶南著急的模樣,童父保持著冷靜:“你這裏還認識什麽人嗎?”
童憶南這才找到方向,擡起腳步就朝著院子外走,童父、童母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去找小胖!童憶南有次去拿西瓜,跟著小胖去過他家一次,這裏的路只有一條,記起來並不太難。
“小胖!”在院子外,童憶南就喊著小胖的名字。
小胖還沒有出來,嘟嘟就率先從黑暗中朝他跑來了,兔子它的尾巴高高地豎起,像是遇見什麽開心的事一般。
在童憶南身邊轉了兩圈,嘟嘟便朝著四處望了望,焦急地叫出聲音,似乎在找什麽人一般。
童憶南的神情都恍惚了起來,心裏一下子變得很空:“金珂呢?”
“你怎麽才來?”小胖抱怨的聲音傳來,他的眼睛紅紅的,不滿地看著童憶南。
童憶南沒工夫去想別的事情,重覆著同樣一句話:“金珂呢?”
“小珂姐姐……”小胖才開口,眼淚就從眼眶裏滾了出來。
李叔從房間裏走來,望著童憶南嘆了一口氣:“金珂的奶奶前兩天離開了。”
只一句話就把童憶南所有的力氣抽走了,但是他從心裏拒絕著這件事,皺著眉頭努力地消化著這句話:“奶奶離開了?”
看著童憶南的樣子,童母已經哭了出來,當年童憶南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回家,他們當時沒抽開身,等到回家的時候童憶南的奶奶已經離開了。
那件事是他們全家的遺憾,即使現在他們好像看起來和好了,但是那件事一直如一根刺一般橫亙在那裏。
童父在旁邊攬住童母的肩膀,眼睛也紅了。
良久,童憶南才好像慢慢接受了這件事情,他擡起頭,卻還是方才那句話,但是語氣中已經裝滿了小心翼翼:“金珂呢?”
小胖哭得稀裏嘩啦,揉著眼睛道:“小珂姐姐說要找一個親戚,我們也不知道她去哪裏了……”
童憶南的眼淚落了下來,他朝著遠方望了一眼,然後輕輕抱了抱小胖,但一句安慰的話都講不出來。
嘟嘟窩在旁邊,腦袋耷拉著,沒有一點精神。
童憶南也不好再打擾,摸了摸小胖的頭:“大花雞和大白鵝也在嗎?”
“在家裏面。”李叔答道,金珂走的時候拜托他們照顧。
大花雞和大白鵝已經適應了這裏的生活,童憶南望了望窩在地上的嘟嘟:“嘟嘟我可以帶走嗎?”
“可以。”李叔點點頭,如果金珂在的話也會同意的。
“那我們不打擾了,你們早點休息。”童憶南又揉了揉小胖的腦袋,半蹲著摸了摸嘟嘟,“嘟嘟,我們回家吧。”
天色已晚,星星也盡數從天上冒了出來。
童父、童母站在一旁,看著坐在地上的童憶南,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們進車裏睡吧。”童憶南望著兩人,“我在這裏待會兒。”
也不想打擾童憶南,童父、童母便坐到了車裏,他們和前幾年一樣笨拙,只能給童憶南足夠的空間。
“嘟嘟,你說金珂會去哪裏?”童憶南摸著嘟嘟的腦袋,坐在那裏自言自語。
遠處吹來一陣風,將童憶南額前的頭發吹了上去,他望著院子裏的一切,好像能看見以前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們三個坐在桌子旁吃飯,奶奶給他們兩個夾菜,給挑食的他講道理。
水龍頭邊,他笨拙地拿著碗筷,金珂站在一旁教他。
他第一次洗衣服也是在這個地方,金珂不懂他的不好意思,還要幫他洗衣服。
童憶南將臉埋在膝蓋處,膝蓋很快就察覺到了溫熱的液體。如果金珂和奶奶還在這裏的話,馬上要收玉米了,他還想著幫忙呢。
可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夜色越來越深,山中有些冷,童母從行李箱裏給童憶南翻出一件外套,披在童憶南的身上,拍了拍童憶南的肩膀,便又回到車裏了。
外套還是上次金珂穿過的那件,童憶南還記得金珂穿上的樣子,滑稽中還帶著一些可愛。
別人穿過的衣服他都會用“你穿上更好看”的理由送人,童憶南一向不喜歡穿別人穿過的衣服,只有金珂穿過的衣服他還留著。
夜空中的星星依舊那般明亮,童憶南望著布滿了夜空的繁星,無端就想起了金珂那雙眼睛,那麽明亮的眼睛裏,應該有不少星星住進去了吧。
遺憾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還能再遇見她。
第二天,東方漸漸被太陽染成了橙紅色,太陽從地平線露出一角,新的一天拉開了帷幕。
童憶南還是那副姿勢,夜裏他幾乎沒怎麽閉眼,總想在腦海中將這一切刻畫下來,不然他肯定會後悔。
童父、童母已經從車裏出來了,看著童憶南的樣子分外心疼。
“我們回家吧。”童憶南背對著父母,醞釀良久才吐出這句話,金珂和奶奶都不在這裏了,他待下去也毫無意義。
“嘟嘟,”童憶南輕柔地摸著嘟嘟的腦袋,“跟我們回家吧。”
離開之前,童憶南從行李箱裏翻出精致的筆記本和水筆,這是他給金珂買的禮物,在超市買東西正好看到,便立刻買下了。
認識金珂之後,凡是遇見粉色的東西,童憶南就走不動腳步,粉色是最夢幻的顏色,他想將一切夢幻的東西送給金珂。
“我的手機永遠開著機,家裏的地址你還記得吧,請你一定一定要聯系我。”童憶南一筆一畫地寫著,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個籌碼,“我和嘟嘟都等著你。”
童憶南一連寫了好多張,有的從門縫中放進了屋裏,有的壓在了窗戶邊,有的放在了竈臺邊……
凡是能看到、想到的地方,童憶南都放上了字條,他擔心被風刮走,或者金珂沒有看見。
還是那條路,不過童憶南的心情低落了許多,嘟嘟乖巧地趴在他的腳下,這座山村離他們越來越遠。
又摸了摸嘟嘟的腦袋,童憶南有幾分心酸,連嘟嘟都已經對他如此信任了,金珂怎麽可以這樣對他?怎麽可以不說一句話就隨便離開?
回到城市的時候,已是晚上六點了。
一路上童憶南都保持著沈默,閉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麽。
“到家了。”童母拍了拍童憶南的肩膀,朝著他笑了一下。
“嗯。”童憶南應了一聲,打開車門將嘟嘟半抱著下來了,看著嘟嘟笨拙的樣子,他才彎了一下嘴角,他還有責任,他要好好照顧嘟嘟,他等著金珂找他。
剛從電梯裏出來,童憶南望了嘟嘟一眼,可嘟嘟卻突然精神了,耳朵都豎了起來,朝著前方奔了過去。
“嘟嘟……”
童憶南剛出聲,卻突然看見門口露出了一雙腳,眼睛頓時亮了幾分,也像嘟嘟一樣沖了過去。
“你怎麽來了?”金珂下午三點就到了,已經窩在這裏等了很久,這會兒看見嘟嘟像是做夢一般。
嘟嘟圍在金珂身邊打轉,童憶南望著那張臉,心潮澎湃,可看著金珂通紅的眼睛,出口卻是責怪:“你怎麽沒給我打電話?”
“我……”看著童憶南生氣的樣子,金珂慢慢站了起來,低垂著腦袋,“我想等到坐上車再給你說的,可是,可是等坐上車的時候我才發現手機丟了,怎麽找也……”
金珂的聲音越來越小,童憶南心裏一緊,微微彎下腰就看見了金珂滿臉的淚水。
他從來沒見金珂哭過,也從來沒見一個人哭成這個樣子。
童憶南恨不得打自己一拳,明明已經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他卻顧著自己的脾氣,竟然沖金珂發了火。
“對,對不起。”童憶南靠近金珂半分,慢慢摸著金珂的腦袋,安撫著金珂的情緒,“沒關系,回來就好了。”
“嗚嗚……”金珂的腦袋剛好到童憶南的肩膀上,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頃刻爆發,“奶奶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在奶奶離開之後,金珂只哭過一次,奶奶不想讓她哭,她連聲音都控制著沒有發出。
奶奶離開了,金珂就告訴自己要堅強,她從此以後就是一個人了,可是現在她發現自己偽裝的所有堅強在童憶南面前潰不成軍。
“奶奶說,她離開的時候沒有什麽遺憾。”金珂抽噎著,將所有的情緒發洩出來,“讓我不要為她難過,可是怎麽辦?我就是很難過,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童憶南輕拍著金珂的後背,看著此時的金珂,像哄小朋友一般說道:“想哭就哭吧,我陪著你。”
金珂像是找到了懦弱的理由,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哭聲也慢慢大了起來。
低垂著眼睛望著金珂,童憶南有一瞬間的錯覺,仿佛看見了幾年前的自己,那時奶奶離開,他也是這樣崩潰。只是那些情緒都積壓在心裏,他表面上還是那般堅強,但心裏已經全線崩塌。
“哭吧。”童憶南的聲音又放柔了少許,“哭出來就好了。”
童母盛了一碗粥,端到金珂的面前:“來,喝點粥。”
“謝謝阿姨。”金珂接過粥,手心感受到的溫熱,連同心裏都暖了好幾分。
“喝完就睡會兒。”童憶南看著金珂眼底的紅血絲,知道金珂沒休息好。
“小珂有沒有吃飯?”童母溫柔地問,“要不要阿姨再給你做點飯?”
“不用。”金珂搖了搖腦袋,“謝謝阿姨,我不太餓。”
童母只得點點頭:“好,那喝完就好好休息。”
童父從陽臺走過來,剛掛斷電話,望著三人不知怎麽開口。
“公司有事?”童憶南主動開口,雖然是反問句卻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童父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便搖了搖頭:“小事,沒關系。”
“有工作就去忙,以後家裏又多了一個人。”一夜之間,童憶南又成熟了不少,望著金珂,“我在這裏就好了,你們也幫不上什麽忙。而且不去的話,金珂肯定會內疚的。”
金珂抿了一口粥,睜著一雙泛紅的大眼睛,點頭應著童憶南的話。
童母望著兩人,現在金珂最信任的就是童憶南,有童憶南在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便和童父對視一眼:“那我們先走了,爭取早點回來。”
“你們慢慢來。”童憶南應聲道,摸著在金珂身邊寸步不離的嘟嘟,“有兩個護花使者你們擔心什麽?”
看著半開玩笑的童憶南,童母輕笑一聲:“那我們走了。”
“我來拿碗。”金珂喝完最後一口,童憶南的手已經上前。
金珂也沒拒絕,畢竟童憶南已經虎視眈眈盯著這個碗好久了,如果她拒絕的話,童憶南肯定會失望。
童憶南快速從廚房出來,朝著金珂紳士地伸出一只手:“這邊。”
看著童憶南的舉動,金珂有幾分哭笑不得,她又沒有失憶。
“我知道。”
童憶南沒有反駁,房間裏已經另外布置了一番新模樣,明明在自己家,他卻比金珂還要緊張。
鄭重地推開門,童憶南像是在招待一位貴賓一般:“請。”
“我自己可以……”還沒說完,金珂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四面的墻都被粉色的墻紙鋪滿,墻紙上的白色羽毛栩栩如生,窗簾和墻紙是同款,床頭桌也被貼上了同款的粉色,臥室裏比上次多了一個梳妝臺和衣櫃,毫無疑問,顏色也是粉色的。
金珂被眼前的畫面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因為床上所有的物品也都換上了粉色,她的目光落在比她還高的粉紅豹上:“這……”
“喜歡嗎?”童憶南問得小心翼翼,觀察著金珂所有的細微表情。
“這些都是你弄的?”金珂面對著眼前的粉色,如果是第一次認識童憶南的話,她肯定覺得童憶南是個變態,也不知道童憶南是在什麽眼神下買下的所有東西。
“嗯。”童憶南應了一聲,但是他所有的註意力都在另外一件事情上,“你喜歡嗎?”
雖然童憶南在艾星面前無比自信,但是在金珂面前他完全沒有那份篤定。
其實對粉色沒有什麽偏愛,金珂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滿屋子為她準備的裝飾,所有的一切慢慢在她的眼中變得模糊。
見金珂許久沒說話,童憶南的心裏又緊張半分,卻無所謂地說道:“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們重新……”他突然停止了說話,因為他看見金珂的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沒關系,重新布置也不難。”童憶南瞬間緊張了起來,手擡了上去,在碰到金珂時卻又突然放下,“這次你來布置好不好?”
金珂擦了一下眼淚,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那麽愛哭了:“我很喜歡。”
“不哭了,再哭眼睛就腫了。”童憶南本就沒什麽安慰人的經驗,看著金珂的眼淚頓時手足無措,只得重覆一句話,“我們重新布置。”
“我很喜歡。”金珂重覆著,她只是有點不適應別人對她這麽好,有些急切地解釋著,“我這是感動。”
童憶南這才松了一口氣:“以後感動要笑。”他確實被嚇得不輕,“要改改這個壞毛病。”
“嗯。”
為了照顧金珂的心情,童憶南一直都在家陪著金珂。
金珂的情緒向來比較內斂,不爭、不吵、不鬧反而更讓人無力。
童憶南也不著急,整天待在金珂的旁邊,金珂不說話,他也安靜地在一旁待著。
童父、童母雖然擔心,但是迫於工作的原因,也不得不只留兩個孩子在家。
早上六點,童憶南從房間裏出來,環視一周卻沒有看見金珂的身影,要知道這幾天每次他起來,金珂和嘟嘟就已經坐到了沙發上,他根本不知道兩人是什麽時候起的。
看著緊閉的房門,童憶南的嘴角彎了彎,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時鐘已經指向了十一點,金珂才緩緩地睜開眼睛,一看見金珂醒來,在一旁等待已久的嘟嘟就去蹭她的手。
看著眼前的一切,金珂還是有幾分不真實的感覺,在床上楞神了一會兒,穿好衣服才去了客廳。
聽見動靜,坐在沙發上的童憶南轉回頭,立刻起身:“醒了?”
“嗯。”
難得睡了一個好覺,金珂眼睛的浮腫總算消了一點。
“那你收拾收拾。”現在家裏就剩下兩人,午飯自然要去外面吃,“我們出去吃飯吧。”
童憶南帶金珂去了經常去的面館,以前寒暑假的時候,他經常來這裏吃飯。
“來了?”老板顯然認識童憶南,熱情地招呼著,望著金珂多了幾分好奇。
“同學。”意識到老板打量的目光,童憶南介紹著,可總覺得同學關系太普通,良久又補充道,“同桌。”
老板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量一番,收回視線:“和從前一樣嗎?”
“嗯。”童憶南點點頭,給金珂拿了一個板凳,示意金珂坐下。
兩人面對著面坐著,金珂打量了一下四周,隨意地問著:“你經常來?”
“對呀。”童憶南應了一聲,半開玩笑道,“我這人比較念舊,習慣了在這家吃。”
這倒不是童憶南誇張,周圍那麽多飯店,他從來沒有嘗鮮的欲望。
面很快就上桌,老板親切地說:“不夠可以加。”
“謝謝。”童憶南笑著應道。
面是很普通的那種,滿滿一整碗,上面飄著蔥花和香菜。金珂嘴角揚了一下,以前奶奶做飯時童憶南都要吃上兩碗。
吃完飯,從面館裏走出來,童憶南朝著另外的方向走去,看樣子並沒打算回家。
“我們去哪裏?”金珂跟在童憶南的後面,微仰著頭問道。
童憶南看了一下金珂的衣服,上次沒好好買衣服,這次一定要多準備點:“買衣服。”
想起上次買衣服時的天價,金珂輕蹙起眉頭:“還是不要了。”
“怎麽不要?”童憶南這下態度堅決,“入鄉隨俗,這次我要把你的消費觀糾正過來。”
金珂還是有幾分猶豫:“可是……”
“別可是了。”童憶南擺擺手,“跟著我的腳步。”
剛到步行街,童憶南就從人群中捕捉到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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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珂依舊每周末會開一次手機,因為學校並不支持帶手機,所以金珂每次只開五分鐘,這是她和童憶南的約定,每周都要保持聯系。
童憶南一秒鐘的時間也不舍得浪費,每次都在金珂開機前半個小時就坐在手機面前倒計時,只要一到時間,就立刻撥通電話。
兩人的交流其實千篇一律,交流一下學習進度,匯報一下考試排名,分享一些班級趣事。
童憶南以前不喜歡和任何一個人嘮嗑,他不喜歡被束縛的感覺。以往童母偶爾問他一些情況他都覺得壓抑,可現在每周和金珂通電話已經變成了他的動力。
“我這次月考年級第三。”自從上次的飛躍之後,童憶南的排名現在已經穩定在班級第一的位置上,現在說的名次都是在全校範圍內。
金珂站在樓梯轉角口,聽到童憶南的話比他自己還要開心,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真的?”
“當然了。”明知道金珂看不見,童憶南還是點著頭,語氣中帶著點小傲嬌,“我現在可是學霸,已經變成了學校的榜樣。”
金珂笑意又擴大了半分:“繼續保持。”
“那當然,我下次的目標是年級第一名。”童憶南一點兒也不謙虛,在金珂不在的時間,他要霸占著第一名的寶座,這樣金珂來的時候他的名字就能在金珂旁邊掛著了。
金珂的手又捏緊了手機:“我回家的時候告訴奶奶,她一定很開心。”
“奶奶還好吧?”童憶南最關心的就是奶奶的身體,就算她們不搬來,只要身體健康,他就很滿足了。
金珂沈默了一下,她撐了一下嘴角,彎出一個弧度,語氣也跟著上揚:“她身體很好。”
“那就行。”童憶南放下心來。
金珂瞅了一眼手機屏幕,再將手機貼在耳朵上:“我要上晚自習了。”
“好。”一節課下課時間都有十分鐘,可每周和金珂聊天的時間卻只有五分鐘,童憶南有些小委屈,悶悶道,“那先再見了。”
手機裏傳來金珂輕快的聲音:“再見。”
天氣漸暖,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既定的順序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闊別已久的夏天終於要來了。
《夢見TA的世界》已經播放到了童憶南和金珂這一期,僅僅只是放了一個預告片,就在網絡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沒有乖戾的性格,沒有語言沖突,城市主人公童憶南開始就是乖寶寶,就連標題都是用“南珂一遇”這樣溫馨的字眼。
童憶南和金珂的故事其實沒有太大的起伏,是節目中前後轉變最小的一個故事,可偏偏就是這樣的溫情賺足了所有人的眼球。
節目開播後,《夢見TA的世界》收視率創下歷史新高,評論裏的彈幕幾乎沒有出現差評。而童憶南和金珂這對只一起生活了三個月的組合,迅速成為眾人的焦點。
“像童憶南這樣紳士的男生都需要去參加節目的話,我們班的男生應該集體去交換人生!”
“有沒有人像我一樣喜歡那三只動物的?特別是那只叫嘟嘟的金毛,簡直太護主了。”
“南珂一遇,這個標題起得深得我心。”
“還有沒有後續?”
“他們肯定還有故事!”
“南珂,鎖死!”
……
網上陷入空前的討論,而艾星望著屏幕,手指點了暫停,嘴裏默念道:“嘟嘟,原來是只狗啊!”隨後嘆了一口氣,搖頭道,“白瞎了我那麽多感情。”
而童憶南則在家窩在沙發上,電視屏幕上正放映著他和金珂的故事,他嘴角忍不住上揚,這剪輯還不錯。
“你知道嗎?”童憶南的眼睛彎了彎,望著大屏幕,“節目已經播到我們那一期了。”
“我看了。”金珂愉悅的聲音傳了過來。
節目周五晚上更新,周六會有重播,而且這次正好趕上了周末回家。天剛亮金珂便被小胖和二丫拉去看電視,兩個小孩子看見自己出鏡高興得跳了起來。
金珂坐在院子裏,任憑陽光灑在自己的臉上,她眉眼間全是溫柔:“聽萱姐說很多人都很喜歡你。”
這句話童憶南不同意了:“我們也都很喜歡你。”
金珂臉上一熱,脫口而出:“謝謝你。”
“說句實話也會被道謝呀!”又聽見道謝,童憶南已經習慣了,每次和金珂通電話都免不了聽見這句話,他已經不去勸金珂改正了,這會兒饒有興趣地揶揄,“不過這次應該謝謝大家。”
金珂哼了一句,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童憶南總喜歡打趣自己。
電視機裏插播了一段廣告,聲音大了幾個分貝,而童憶南飄忽已久的思緒終於被拉了回來。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膝蓋,猶豫了一會兒,他終於說出自己的目的:“這個暑假我去找你。”
聽見童憶南的話,金珂沈默了下來,她一早就答應了童憶南和奶奶商量著搬到城市裏,可奶奶態度堅決,說不能麻煩童童。她只是提了一次就知道機會不大,為了不讓童憶南失望,便刻意回避著這個話題。
可總拖著不是辦法,聽著童憶南話語中的試探,金珂便更內疚了,卻不忍心拒絕:“好。”
聽見金珂的回答,童憶南松了一口氣,聲音裏立刻充滿了愉悅:“那等我考試之後就去找你。”
童憶南恨不得現在就飛過去,一分鐘都不想等了,他想奶奶,想小胖、二丫,想院子裏的嘟嘟,特別想他好久好久都沒見過的金珂了。
“那你好好考試。”童憶南如果來的話,金珂也很開心。
“到時候我拿著第一名的成績去見奶奶。”以前童憶南認為成績只是個數字,可現在卻覺得成績還是有點溫度的,畢竟可以讓奶奶開心。
金珂馬上就和奶奶分享了這個好消息:“奶奶,童童放暑假要來。”
“真的嗎?”奶奶立刻精神了幾分,雖然對於別人來說這或許只是節目,但是在她的心裏早就把童憶南劃分為了親人,“奶奶夏天又有伴了。”
耳朵貼著手機,童憶南的耳朵有些發燙,童童,這還是金珂第一次這樣叫他。
期末考試緊張地進行著,童憶南坐在靠窗的第一排認真地寫試卷。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下來,散落在童憶南的臉上。在夏天總抱怨熱離不開空調的少年,完全沒有受到外界的影響,註意力全在試卷上,他已經決定要去見奶奶,自然要拿到一個最高的分數。
而另一邊的金珂也在考場上,她檢查了兩遍才放下筆,眼睛望著窗外。
這裏的夏天比城市的夏天要濃郁幾分,光是整片的樹木就很養眼了,蟬鳴聲更是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今年的暑假比去年晚半個多月,第一次看見童憶南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金珂回憶起來嘴角彎了幾分,那時她沒想到童憶南會待在她的世界那麽長時間,久到她已經把童憶南納入了未來。
教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大抵是有人在上樓。
金珂回過神來,考試期間學校一向比較肅靜,這會兒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
門口突然多出一個人,李叔氣喘籲籲地扶著門框。
不知怎麽回事,金珂心裏驀然就亂了幾分。
“小珂,”李叔也不敢耽誤時間,“奶奶病倒了,快跟著我去診所。”
金珂已經不知道是何種心情,只知道她起身的時候,椅子跟著倒了,她整個人都恍恍惚惚不知該怎麽辦。
“張醫生,我奶奶……”金珂剛到醫院,話說到一半,眼淚就落了下來。
張醫生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基本上每家每戶都來他這裏看病,這裏醫療設施很簡陋,只能治療一般的感冒發熱。
張醫生摸了摸金珂的頭頂:“去陪陪奶奶吧。”
奶奶的病已經很久了,張醫生也看不出所以然,只能開點簡單的止痛藥,病情一拖便拖到了現在,再加上年紀大了身體素質也不如以前,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奶奶躺在病床上,消瘦的身體讓病床都顯得空蕩了幾分。
金珂不想在奶奶面前哭,只是一看到奶奶這個樣子,她的眼淚就從眼眶裏冒了出來,止也止不住。
像是察覺到什麽一般,奶奶睜開了眼睛,但是精神狀況十分不好,仿佛只是一個睜眼便花光了所有的力氣。
“不,不要哭。”微弱的聲音飄到金珂的耳朵裏,奶奶試圖擡起手,到了半途卻又無力地放下了,“小珂,不要哭。”
金珂用力地點著頭,握著奶奶的手:“我不哭,我不哭,奶奶。”
可是語言並沒有什麽用,眼淚還是一滴滴地掉下來。
奶奶早已經意料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這會兒像是交代最後的事情一般:“有小珂在身邊,奶奶這一輩子過得很幸福。”她已經沒有力氣了,光是說句話就喘了好久的氣,“奶奶唯一的牽掛就是小珂,奶奶要是離開了,我的小珂可怎麽辦啊?”
整張臉上已經布滿了淚水,但是金珂沒有時間擦掉,她甚至不敢眨眼睛,害怕一個不留神,上天就把奶奶從她身邊搶走了。
“奶奶……”金珂用力地握著奶奶的手,懇求道,“您說過您會長命百歲的,童童馬上要來看您了,您要看著我考大學呢……”
聽見這些事情,奶奶的嘴角有一抹微笑,可是眼底的光卻慢慢暗了下來:“奶奶現在有點困了,想睡會兒……”
金珂劇烈地搖晃著腦袋,哭聲掩蓋住了拒絕的聲音,而奶奶沒聽見她的話,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嗚……”悲傷全數湧過來,金珂大哭了起來,下一秒她便將頭埋在奶奶身上,肩膀不斷地聳動著。
張醫生站在旁邊抹了抹眼角,金珂這孩子命苦,父母都沒在身邊陪她長大,小小年紀就開始跟著大人幹農活,懂事的小孩總是讓人心疼。
張醫生的眼神落在金奶奶身上,據說金奶奶已經在床上躺了兩天,是隔壁鄰居去給她送些瓜果才發現了這情況,隨後將她送到了這裏。但是金奶奶的病已經拖到了極限,即使有先進的醫療條件恐怕也無力回天。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張醫生眼睛也濕了。
金珂的爸爸就是在這裏離開的,那時金珂還不懂生老病死,眼睛睜得大大的,扯著病床上的金父說爸爸回家。而現在她奶奶也是這樣離開的,可金珂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小女孩了,沒有人再為她擋下悲痛。
一時間,房間裏只有金珂壓抑的哭聲。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
童憶南按斷了手機,考試結束後他就試圖給金珂打電話,但是金珂的手機一直沒有開過機。
也許是被什麽事情耽誤了。童憶南這樣安慰自己,可是他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安,已經兩天了,怎麽可能一直有事。
門被人打開,童憶南從臥室裏出來,自從和父母關系緩和之後,童父、童母便經常住在這裏。
看到客廳裏有一個突兀的行李箱,童母有幾分驚訝:“小南你要出門?”
童憶南終於忍受不住現在被動的局面,望著剛回家的父母:“你們這兩天有什麽事嗎?”
“沒有。”童父把買來的食材放進冰箱裏,“剛好空下來幾天時間。”
童憶南推著行李箱:“那我們去找金珂吧。”
“現在?”童母驚呼著,下一秒就同意了這個臨時決定,“按理說我們應該當面謝謝人家。”
三人幾乎沒有商量,按照童憶南給的一個地址,就開車上了高速。
如果金珂問起的話,他就說父母想來,他阻止不了。童憶南在心裏盤算著,但是那份煩躁還是沒有完全退去。
“金珂和奶奶生活。”為了避免尷尬,童憶南主動給兩人做著功課。
童母點點頭:“她父母去了外地嗎?”
“她爸爸不在了。”童憶南抿了一下唇,現在他都不知道應該用何種表情來說下面的話,“她媽媽也沒在她身邊,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
小車內瞬時安靜了下來,連同著空氣都凝固了半分,童母低垂著腦袋,將傷心的情緒隱在了暗處。
十幾個小時的車程,到了F市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崎嶇的山路僅僅能容下一輛車,童父的神經一刻也不敢放松,他從來沒有開過這樣刁鉆的路。
“就在前面。”童憶南指了指前面的屋子,可那裏卻安靜得讓他害怕。
看了下手機,童憶南的心越來越亂,卻安慰著自己金珂已經睡覺了,沒事的,肯定沒事的。
車剛停下,童憶南就慌忙下了車,跑向熟悉的院子,可院子裏卻沒有任何聲音,他所有偽裝的鎮定都快速消失了。
兩扇門已經被鎖上,根本沒有人居住的痕跡。
“嘟嘟!”童憶南小跑著去看每一個角落,呼喊著嘟嘟。怎麽可能?金珂怎麽不在這裏?
“小南,金珂是不是搬家了?”童母看著人去樓空的場景,安慰著快要崩潰的童憶南。
“不會。”童憶南搖搖頭,這麽大的事情金珂肯定會告訴自己的。
看著童憶南著急的模樣,童父保持著冷靜:“你這裏還認識什麽人嗎?”
童憶南這才找到方向,擡起腳步就朝著院子外走,童父、童母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去找小胖!童憶南有次去拿西瓜,跟著小胖去過他家一次,這裏的路只有一條,記起來並不太難。
“小胖!”在院子外,童憶南就喊著小胖的名字。
小胖還沒有出來,嘟嘟就率先從黑暗中朝他跑來了,兔子它的尾巴高高地豎起,像是遇見什麽開心的事一般。
在童憶南身邊轉了兩圈,嘟嘟便朝著四處望了望,焦急地叫出聲音,似乎在找什麽人一般。
童憶南的神情都恍惚了起來,心裏一下子變得很空:“金珂呢?”
“你怎麽才來?”小胖抱怨的聲音傳來,他的眼睛紅紅的,不滿地看著童憶南。
童憶南沒工夫去想別的事情,重覆著同樣一句話:“金珂呢?”
“小珂姐姐……”小胖才開口,眼淚就從眼眶裏滾了出來。
李叔從房間裏走來,望著童憶南嘆了一口氣:“金珂的奶奶前兩天離開了。”
只一句話就把童憶南所有的力氣抽走了,但是他從心裏拒絕著這件事,皺著眉頭努力地消化著這句話:“奶奶離開了?”
看著童憶南的樣子,童母已經哭了出來,當年童憶南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回家,他們當時沒抽開身,等到回家的時候童憶南的奶奶已經離開了。
那件事是他們全家的遺憾,即使現在他們好像看起來和好了,但是那件事一直如一根刺一般橫亙在那裏。
童父在旁邊攬住童母的肩膀,眼睛也紅了。
良久,童憶南才好像慢慢接受了這件事情,他擡起頭,卻還是方才那句話,但是語氣中已經裝滿了小心翼翼:“金珂呢?”
小胖哭得稀裏嘩啦,揉著眼睛道:“小珂姐姐說要找一個親戚,我們也不知道她去哪裏了……”
童憶南的眼淚落了下來,他朝著遠方望了一眼,然後輕輕抱了抱小胖,但一句安慰的話都講不出來。
嘟嘟窩在旁邊,腦袋耷拉著,沒有一點精神。
童憶南也不好再打擾,摸了摸小胖的頭:“大花雞和大白鵝也在嗎?”
“在家裏面。”李叔答道,金珂走的時候拜托他們照顧。
大花雞和大白鵝已經適應了這裏的生活,童憶南望了望窩在地上的嘟嘟:“嘟嘟我可以帶走嗎?”
“可以。”李叔點點頭,如果金珂在的話也會同意的。
“那我們不打擾了,你們早點休息。”童憶南又揉了揉小胖的腦袋,半蹲著摸了摸嘟嘟,“嘟嘟,我們回家吧。”
天色已晚,星星也盡數從天上冒了出來。
童父、童母站在一旁,看著坐在地上的童憶南,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們進車裏睡吧。”童憶南望著兩人,“我在這裏待會兒。”
也不想打擾童憶南,童父、童母便坐到了車裏,他們和前幾年一樣笨拙,只能給童憶南足夠的空間。
“嘟嘟,你說金珂會去哪裏?”童憶南摸著嘟嘟的腦袋,坐在那裏自言自語。
遠處吹來一陣風,將童憶南額前的頭發吹了上去,他望著院子裏的一切,好像能看見以前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們三個坐在桌子旁吃飯,奶奶給他們兩個夾菜,給挑食的他講道理。
水龍頭邊,他笨拙地拿著碗筷,金珂站在一旁教他。
他第一次洗衣服也是在這個地方,金珂不懂他的不好意思,還要幫他洗衣服。
童憶南將臉埋在膝蓋處,膝蓋很快就察覺到了溫熱的液體。如果金珂和奶奶還在這裏的話,馬上要收玉米了,他還想著幫忙呢。
可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夜色越來越深,山中有些冷,童母從行李箱裏給童憶南翻出一件外套,披在童憶南的身上,拍了拍童憶南的肩膀,便又回到車裏了。
外套還是上次金珂穿過的那件,童憶南還記得金珂穿上的樣子,滑稽中還帶著一些可愛。
別人穿過的衣服他都會用“你穿上更好看”的理由送人,童憶南一向不喜歡穿別人穿過的衣服,只有金珂穿過的衣服他還留著。
夜空中的星星依舊那般明亮,童憶南望著布滿了夜空的繁星,無端就想起了金珂那雙眼睛,那麽明亮的眼睛裏,應該有不少星星住進去了吧。
遺憾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還能再遇見她。
第二天,東方漸漸被太陽染成了橙紅色,太陽從地平線露出一角,新的一天拉開了帷幕。
童憶南還是那副姿勢,夜裏他幾乎沒怎麽閉眼,總想在腦海中將這一切刻畫下來,不然他肯定會後悔。
童父、童母已經從車裏出來了,看著童憶南的樣子分外心疼。
“我們回家吧。”童憶南背對著父母,醞釀良久才吐出這句話,金珂和奶奶都不在這裏了,他待下去也毫無意義。
“嘟嘟,”童憶南輕柔地摸著嘟嘟的腦袋,“跟我們回家吧。”
離開之前,童憶南從行李箱裏翻出精致的筆記本和水筆,這是他給金珂買的禮物,在超市買東西正好看到,便立刻買下了。
認識金珂之後,凡是遇見粉色的東西,童憶南就走不動腳步,粉色是最夢幻的顏色,他想將一切夢幻的東西送給金珂。
“我的手機永遠開著機,家裏的地址你還記得吧,請你一定一定要聯系我。”童憶南一筆一畫地寫著,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個籌碼,“我和嘟嘟都等著你。”
童憶南一連寫了好多張,有的從門縫中放進了屋裏,有的壓在了窗戶邊,有的放在了竈臺邊……
凡是能看到、想到的地方,童憶南都放上了字條,他擔心被風刮走,或者金珂沒有看見。
還是那條路,不過童憶南的心情低落了許多,嘟嘟乖巧地趴在他的腳下,這座山村離他們越來越遠。
又摸了摸嘟嘟的腦袋,童憶南有幾分心酸,連嘟嘟都已經對他如此信任了,金珂怎麽可以這樣對他?怎麽可以不說一句話就隨便離開?
回到城市的時候,已是晚上六點了。
一路上童憶南都保持著沈默,閉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麽。
“到家了。”童母拍了拍童憶南的肩膀,朝著他笑了一下。
“嗯。”童憶南應了一聲,打開車門將嘟嘟半抱著下來了,看著嘟嘟笨拙的樣子,他才彎了一下嘴角,他還有責任,他要好好照顧嘟嘟,他等著金珂找他。
剛從電梯裏出來,童憶南望了嘟嘟一眼,可嘟嘟卻突然精神了,耳朵都豎了起來,朝著前方奔了過去。
“嘟嘟……”
童憶南剛出聲,卻突然看見門口露出了一雙腳,眼睛頓時亮了幾分,也像嘟嘟一樣沖了過去。
“你怎麽來了?”金珂下午三點就到了,已經窩在這裏等了很久,這會兒看見嘟嘟像是做夢一般。
嘟嘟圍在金珂身邊打轉,童憶南望著那張臉,心潮澎湃,可看著金珂通紅的眼睛,出口卻是責怪:“你怎麽沒給我打電話?”
“我……”看著童憶南生氣的樣子,金珂慢慢站了起來,低垂著腦袋,“我想等到坐上車再給你說的,可是,可是等坐上車的時候我才發現手機丟了,怎麽找也……”
金珂的聲音越來越小,童憶南心裏一緊,微微彎下腰就看見了金珂滿臉的淚水。
他從來沒見金珂哭過,也從來沒見一個人哭成這個樣子。
童憶南恨不得打自己一拳,明明已經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他卻顧著自己的脾氣,竟然沖金珂發了火。
“對,對不起。”童憶南靠近金珂半分,慢慢摸著金珂的腦袋,安撫著金珂的情緒,“沒關系,回來就好了。”
“嗚嗚……”金珂的腦袋剛好到童憶南的肩膀上,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頃刻爆發,“奶奶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在奶奶離開之後,金珂只哭過一次,奶奶不想讓她哭,她連聲音都控制著沒有發出。
奶奶離開了,金珂就告訴自己要堅強,她從此以後就是一個人了,可是現在她發現自己偽裝的所有堅強在童憶南面前潰不成軍。
“奶奶說,她離開的時候沒有什麽遺憾。”金珂抽噎著,將所有的情緒發洩出來,“讓我不要為她難過,可是怎麽辦?我就是很難過,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童憶南輕拍著金珂的後背,看著此時的金珂,像哄小朋友一般說道:“想哭就哭吧,我陪著你。”
金珂像是找到了懦弱的理由,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哭聲也慢慢大了起來。
低垂著眼睛望著金珂,童憶南有一瞬間的錯覺,仿佛看見了幾年前的自己,那時奶奶離開,他也是這樣崩潰。只是那些情緒都積壓在心裏,他表面上還是那般堅強,但心裏已經全線崩塌。
“哭吧。”童憶南的聲音又放柔了少許,“哭出來就好了。”
童母盛了一碗粥,端到金珂的面前:“來,喝點粥。”
“謝謝阿姨。”金珂接過粥,手心感受到的溫熱,連同心裏都暖了好幾分。
“喝完就睡會兒。”童憶南看著金珂眼底的紅血絲,知道金珂沒休息好。
“小珂有沒有吃飯?”童母溫柔地問,“要不要阿姨再給你做點飯?”
“不用。”金珂搖了搖腦袋,“謝謝阿姨,我不太餓。”
童母只得點點頭:“好,那喝完就好好休息。”
童父從陽臺走過來,剛掛斷電話,望著三人不知怎麽開口。
“公司有事?”童憶南主動開口,雖然是反問句卻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童父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便搖了搖頭:“小事,沒關系。”
“有工作就去忙,以後家裏又多了一個人。”一夜之間,童憶南又成熟了不少,望著金珂,“我在這裏就好了,你們也幫不上什麽忙。而且不去的話,金珂肯定會內疚的。”
金珂抿了一口粥,睜著一雙泛紅的大眼睛,點頭應著童憶南的話。
童母望著兩人,現在金珂最信任的就是童憶南,有童憶南在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便和童父對視一眼:“那我們先走了,爭取早點回來。”
“你們慢慢來。”童憶南應聲道,摸著在金珂身邊寸步不離的嘟嘟,“有兩個護花使者你們擔心什麽?”
看著半開玩笑的童憶南,童母輕笑一聲:“那我們走了。”
“我來拿碗。”金珂喝完最後一口,童憶南的手已經上前。
金珂也沒拒絕,畢竟童憶南已經虎視眈眈盯著這個碗好久了,如果她拒絕的話,童憶南肯定會失望。
童憶南快速從廚房出來,朝著金珂紳士地伸出一只手:“這邊。”
看著童憶南的舉動,金珂有幾分哭笑不得,她又沒有失憶。
“我知道。”
童憶南沒有反駁,房間裏已經另外布置了一番新模樣,明明在自己家,他卻比金珂還要緊張。
鄭重地推開門,童憶南像是在招待一位貴賓一般:“請。”
“我自己可以……”還沒說完,金珂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四面的墻都被粉色的墻紙鋪滿,墻紙上的白色羽毛栩栩如生,窗簾和墻紙是同款,床頭桌也被貼上了同款的粉色,臥室裏比上次多了一個梳妝臺和衣櫃,毫無疑問,顏色也是粉色的。
金珂被眼前的畫面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因為床上所有的物品也都換上了粉色,她的目光落在比她還高的粉紅豹上:“這……”
“喜歡嗎?”童憶南問得小心翼翼,觀察著金珂所有的細微表情。
“這些都是你弄的?”金珂面對著眼前的粉色,如果是第一次認識童憶南的話,她肯定覺得童憶南是個變態,也不知道童憶南是在什麽眼神下買下的所有東西。
“嗯。”童憶南應了一聲,但是他所有的註意力都在另外一件事情上,“你喜歡嗎?”
雖然童憶南在艾星面前無比自信,但是在金珂面前他完全沒有那份篤定。
其實對粉色沒有什麽偏愛,金珂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滿屋子為她準備的裝飾,所有的一切慢慢在她的眼中變得模糊。
見金珂許久沒說話,童憶南的心裏又緊張半分,卻無所謂地說道:“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們重新……”他突然停止了說話,因為他看見金珂的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沒關系,重新布置也不難。”童憶南瞬間緊張了起來,手擡了上去,在碰到金珂時卻又突然放下,“這次你來布置好不好?”
金珂擦了一下眼淚,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那麽愛哭了:“我很喜歡。”
“不哭了,再哭眼睛就腫了。”童憶南本就沒什麽安慰人的經驗,看著金珂的眼淚頓時手足無措,只得重覆一句話,“我們重新布置。”
“我很喜歡。”金珂重覆著,她只是有點不適應別人對她這麽好,有些急切地解釋著,“我這是感動。”
童憶南這才松了一口氣:“以後感動要笑。”他確實被嚇得不輕,“要改改這個壞毛病。”
“嗯。”
為了照顧金珂的心情,童憶南一直都在家陪著金珂。
金珂的情緒向來比較內斂,不爭、不吵、不鬧反而更讓人無力。
童憶南也不著急,整天待在金珂的旁邊,金珂不說話,他也安靜地在一旁待著。
童父、童母雖然擔心,但是迫於工作的原因,也不得不只留兩個孩子在家。
早上六點,童憶南從房間裏出來,環視一周卻沒有看見金珂的身影,要知道這幾天每次他起來,金珂和嘟嘟就已經坐到了沙發上,他根本不知道兩人是什麽時候起的。
看著緊閉的房門,童憶南的嘴角彎了彎,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時鐘已經指向了十一點,金珂才緩緩地睜開眼睛,一看見金珂醒來,在一旁等待已久的嘟嘟就去蹭她的手。
看著眼前的一切,金珂還是有幾分不真實的感覺,在床上楞神了一會兒,穿好衣服才去了客廳。
聽見動靜,坐在沙發上的童憶南轉回頭,立刻起身:“醒了?”
“嗯。”
難得睡了一個好覺,金珂眼睛的浮腫總算消了一點。
“那你收拾收拾。”現在家裏就剩下兩人,午飯自然要去外面吃,“我們出去吃飯吧。”
童憶南帶金珂去了經常去的面館,以前寒暑假的時候,他經常來這裏吃飯。
“來了?”老板顯然認識童憶南,熱情地招呼著,望著金珂多了幾分好奇。
“同學。”意識到老板打量的目光,童憶南介紹著,可總覺得同學關系太普通,良久又補充道,“同桌。”
老板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量一番,收回視線:“和從前一樣嗎?”
“嗯。”童憶南點點頭,給金珂拿了一個板凳,示意金珂坐下。
兩人面對著面坐著,金珂打量了一下四周,隨意地問著:“你經常來?”
“對呀。”童憶南應了一聲,半開玩笑道,“我這人比較念舊,習慣了在這家吃。”
這倒不是童憶南誇張,周圍那麽多飯店,他從來沒有嘗鮮的欲望。
面很快就上桌,老板親切地說:“不夠可以加。”
“謝謝。”童憶南笑著應道。
面是很普通的那種,滿滿一整碗,上面飄著蔥花和香菜。金珂嘴角揚了一下,以前奶奶做飯時童憶南都要吃上兩碗。
吃完飯,從面館裏走出來,童憶南朝著另外的方向走去,看樣子並沒打算回家。
“我們去哪裏?”金珂跟在童憶南的後面,微仰著頭問道。
童憶南看了一下金珂的衣服,上次沒好好買衣服,這次一定要多準備點:“買衣服。”
想起上次買衣服時的天價,金珂輕蹙起眉頭:“還是不要了。”
“怎麽不要?”童憶南這下態度堅決,“入鄉隨俗,這次我要把你的消費觀糾正過來。”
金珂還是有幾分猶豫:“可是……”
“別可是了。”童憶南擺擺手,“跟著我的腳步。”
剛到步行街,童憶南就從人群中捕捉到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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