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子無良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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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已過,天氣漸漸暖和了起來。

一大早,未央剛剛醒來,便聞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不由睡眼惺忪地朝帳外問道:“好香啊,是什麽?”

紅姑正在外間忙碌,聽到未央醒來,忙走過來,幫她將床幔掛起,笑道:“桑太醫送來的兩盆水仙花開了!”

未央心中一喜,忙一躍而起,跳下床便往窗戶邊兒跑,果見窗臺上兩盆蔥蔥綠葉中,開出幾朵素白的花朵來。又俯下身子一聞,只覺幽香撲鼻,沁人心肺,不由喜道:“今日水仙花開,是個吉兆!”

紅姑拿來披風,幫她披在肩上,笑道:“今個兒正月十五,果然是喜上加喜!”

未央一楞,可不是!差點兒把這上元佳節給忘了!這可是長安城裏的大日子,每逢這一天,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商鋪酒樓更是鶯歌燕舞,通宵達旦。特別是這元宵燈會,更是游人如織,熱鬧非凡。

未央是個愛湊熱鬧的人,自然少不了出去逛一逛。於是催著紅姑幫她梳洗,胡亂批了狐裘便往外走,紅姑攔都攔不住。

“不吃早飯了?”

“不吃了!”未央朝紅姑擺擺手,便一溜煙出了房門。正要出府,想了想,又折回來,轉而向昌平公主所住的園子走去。昌平畢竟是這個家的當家主母,這大過節的,她理應去請個安,免得被人背後議論,說她是個不識禮的。

到了荷園,丫鬟通報一聲,便引了她進去。昌平正倚在暖塌上小憩,見未央進來,也不起身,也不讓坐,只從鼻孔中‘哼’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未央也未將這種怠慢放在心上,想著早點兒離開,便行了禮,問了幾聲好,便告辭出來。剛到前院,紅姑氣喘籲籲地從後面追來,拉著她說道:“還好沒走遠,九皇子妃差人傳話,邀你到王府一聚。”

未央一聽,當即心下生疑,雖說因著桑墨陽的關系,她與這個九皇子妃有過幾面之緣,但相交並不甚深,怎地突然想起邀她過府?雖然心有疑惑,可是王妃相請,斷沒理由拒絕,不過這大過節的,自然不能空著手拜訪,於是趕緊讓紅姑包了兩棵桑墨陽送來的上好人參,帶著趕到了九皇子府上。

到了九皇子府,九皇子妃容氏迎出府來,親親熱熱地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未央頗有些不大自在。

容氏攜著未央進了正廳,先讓她在一旁的暖塌上坐了,令丫鬟們奉上些點心瓜果。

容氏笑容可掬地坐在對面,笑道:“大過節的邀你過府,實在有些唐突!”

未央忙道:“王妃這話可折煞未央了,王妃有請,是未央的榮幸,如何能說唐突?只是不知王妃喚下臣來,有何吩咐?”

“來,來,先吃些點心,”容氏一邊招呼未央,一邊說道:“本妃找你來,確實有一事相求。”

未央道:“王妃有事盡管吩咐!”

容氏斂起笑容,嘆道:“其實是為了本妃那淘氣的妹子!”

未央聽她提起容珠,立刻猜到此事多半與桑墨陽有關,只是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便提高了些警惕,心中思量著可別給桑墨陽招惹來什麽麻煩才是。

“本妃知道你是個玲瓏剔透的爽快人兒,也不就跟你繞彎子了,”容氏打量著未央的臉色,笑道:“本妃那妹子看上了太醫院的桑太醫,幾次央求我替她做媒,本妃探過了桑太醫的口風,覺得他好像不大上心。”

“本來我妹年輕貌美,王孫公子多有來求親的,可惜妹妹執意非桑太醫不嫁,本妃沒辦法。我知你平日裏素與桑太醫交好,所以希望你能從中撮合撮合,如果能成,也是一樁美事!”

未央聞言,放下了心,轉而又在心底偷笑:有這樣一個淘氣任性的妹妹,容氏這個姐姐可真心不好當。她這一通說辭,既要護著妹妹的面子,又要將意思表達到位,恐怕頗費了一番功夫。

給桑墨陽說親?可不是什麽容易的事,像他那般清冷孤傲的性子,如果不是真心喜歡,如何能說得動。何況九皇子妃親自出馬,都碰了壁,就算是她去說和,也未必管什麽用。看平日桑墨陽對容珠的態度,多半對她並無男女之情。

未央思來想去,只覺得此事十分棘手,可是既然九皇子妃說出了口,她也不好回絕,只好硬著頭皮,姑且一試。

不出所料,上元佳節,桑墨陽果然仍泡在太醫院的藥房裏,忙忙碌碌。他見未央來找,顯然有些吃驚,“找我有事兒?”

未央不待招呼,便自顧自坐在椅子裏,笑道:“沒事兒還不能來找你了?”

桑墨陽勾勾唇角,挑著一雙鳳眸看她,似笑非笑道:“要擱平時,倒也不稀奇,可是今日是上元佳節,你不跑去湊熱鬧,卻跑來我這裏,多少有些奇怪!”

未央心虛地‘嘿’‘嘿’一笑,說道:“你還真猜對了,我來是為了一件喜事!”

桑墨陽在清水裏凈了手,拿著帕子擦拭,淡淡道:“什麽喜事?”

未央笑瞇瞇地看著他,故作神秘地問道:“如果我沒記錯,你應該早過了而立之年,像你這般年紀,擱別人,恐怕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桑墨陽見未央繞來繞去,漸漸聽出了話裏的意思,不由冷笑一聲,打斷她的話,說道:“若是替我說親,那就大可不必!”

還沒開口便碰了個鼻青臉腫,未央面兒上多少有些掛不住,不由心裏埋怨桑墨陽不知好歹。可惜受人之托,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苦口婆心地勸道:“我看那容珠姑娘性格活潑,容姿俏麗,家世也好,又對你頗為上心,不如——”

未央斟字酌句,一擡頭見桑墨陽臉色越來越沈,不由一句話噎在口中,‘咕咚’咽了回去。

桑墨陽冷冷道:“此事休要再提!”

未央本來戰戰兢兢,此時被他一頓嗆,不由倔脾氣上來,張口道:“那你說說看,容珠姑娘哪點兒配不上你?”

桑墨陽盯著未央,足足盯了有一刻鐘,直盯得未央心裏發慌,他卻突然幽幽嘆了一口氣,說道:“是桑某配不上她!”

未央氣道:“少拿這種話糊弄我!”

桑墨陽轉身去檢點藥材,擺出一副不欲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的架勢,說道:“我這一生,註定要與藥草為伴,並不想在這男女之情上浪費功夫!”

未央只道他說的是氣話,不由嗆道:“你難道真的不喜歡女人!”

桑墨陽聞言轉回眸,目光裏似有一層薄怒。他楞楞地立了一會兒,突然惡作劇般地湊過來,俯身盯著如意,冷笑道:“我喜不喜歡女人,你難道不清楚嗎?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桑墨陽雙手按著椅子的把手,將她圈住,未央尷尬地左躲右閃,一時窘迫極了。

“……”

說是給別人做媒,怎麽繞來繞去,倒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怎麽?”桑墨陽冷冷挑眉,“不敢看我?”

未央怯怯地擡起頭,她從桑墨陽的瞳孔中看到驚慌失措的自己,不由一身冷汗,舌頭也不利索起來,“我,我,我哪裏知道!”

桑墨陽直勾勾鎖住如意的雙眸,嚇得她不敢稍動,這個暧昧的動作保持了好一會兒,桑墨陽突然直起身,又恢覆了平日淡漠疏離的神色。

“我還有許多事要忙,若是沒別的事,你先回去吧!”

逐客令一下,桑墨陽便又轉身去侍弄那些草藥,卻遲遲未聽到未央離開的聲音。

未央凝視著桑墨陽的背影,心裏突然蕩起一陣無以言表的落寞,良久,聽她低聲訥訥地說道:“我這一顆心早就給了別人,你又何必執著?”

她不是傻瓜,有些事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能點破,可是如今看來,一味地裝糊塗,卻也未必是什麽好事。

桑墨陽目光一滯,既而勾唇冷笑,頭也不回,說道:“你教我不要執著,何苦自己卻又如此執著?你的那個師兄,志存高遠,他是絕對不會為了任何人放棄那條青雲之路!”

“……”

人人皆知的事情,未央如何不清楚。可是她卻管不了自己,管不了自己的心。有時候,她真的希望,有一個人,可以將她從這種自甘沈淪的狀態中解救出來——

“人真是可笑,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譬如你,譬如我。其實,事到如今,未央早就沒有什麽奢求了。只是我終究不是‘任何人’,我知道我在他眼中,畢竟是不同的,這就可以了。”

桑墨陽身形一滯,終於轉眸看她,輕啟薄唇,緩緩說道:“我在你眼裏,也必是與旁人不同,這一身親手縫制的白袍,你可曾贈予過別人?”

未央心口猛地一緊,楞楞地看著他,眼中又是憐惜,又是悲傷,良久,目光暗了暗,幽幽嘆道:“桑墨陽,如果我最先遇到的是你,也許這世上就會少了兩個失意之人。”

桑墨陽的唇角一勾,難得露出一縷淡淡的笑容,“有你這句話,足慰平生。”

未央看見他嘴角的笑意,心頭豁然一亮,眸子裏卻悄悄蓄滿了霧水,“桑墨陽,你真是個傻瓜!”

“……”桑墨陽輕輕搖頭,“這是桑某聽過的最傻的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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