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此情可待

關燈
“這幾個月,你好嗎?”未央想了半天,才說了這麽一句憋足的寒暄。

岑文甫說了一個‘好’字,兩個人又陷入沈默。

良久,岑文甫突然道:“我有一句話,要向你問清楚,那張字條上的留言,是什麽意思?”

未央楞了楞,才意識到他所指為何,不由聳肩而笑:那只是她一時賭氣隨便寫下的托詞,哪有什麽深意!

岑文甫冷笑,“公孫無極?”

“嗯?”未央腦袋一時斷了篇,沒能理解。

岑文甫淡淡補充道:“他便是那個情投意合的人?”

未央無語,他竟然會誤會到這種程度,這哪跟哪兒!於是咧嘴一笑了之,懶得解釋,岑文甫反倒以為這是坐實了他的懷疑。

“他不行!”

未央來了興致,挑眉追問道:“為什麽不行?”

岑文甫蹙起眉,“你可知他府裏姬妾成群!”

未央能感覺到岑文甫聲音裏的怒氣,卻莫名其妙的喜歡,故意挑他,“我不在乎!”

岑文甫沈下臉,聲音愈加嚴厲,“他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的人,我也不會同意的!”

未央輕哼,“憑什麽要你同意!”

岑文甫不加理會,側眸打量她一眼,轉而說道:“先跟我回去!”

岑文甫擺出一副不欲在這個問題上深究的強硬姿態,卻莫名讓未央心中升起一團怒火,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未央脫口斥道:“岑文甫,你這樣三番兩次的,有意思嗎?我又不是你的附屬品,為什麽要聽你的?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岑文甫不理會她的憤怒,依然自顧自緩緩說道:“你放心,昌平不會再為難你!”

他這種強裝‘現世安穩,歲月靜好’的態度,惹得未央怒氣更盛,她楞楞盯著他看了半天,岑文甫卻只做視而不見。

未央的心底越來越冷,突然眉心一橫,一把將魚竿兒拋在地上,嘩啦站起身,冷笑道:“岑文甫,你是真糊塗還是假裝糊塗,我離開不是因為昌平!”

未央說完,轉身便走,頭也不回。

岑文甫看著未央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裏,回頭盯著湖面,沈默了許久。

葡萄架下,佇立著一個修長的身影,他遠遠看著池畔的兩人,直到未央走遠,似乎輕嘆了一口氣,也默默轉身離開。

巴布托在押解至朝陽城的路上,被人劫走了。局勢一下子覆雜起來,西戎皇帝耶律慶特地派來使臣,對此事做了一番解釋,生怕周朝誤會是他在暗中搞鬼。

公孫無極意識到在西戎王庭裏,可能有一股反對議和的勢力,於是更加小心地安排議和事宜。

岑文甫在談判桌上與西戎的使臣談了三日,一番唇槍舌戰,終於敲定了各項議和條款。大周不但收覆了所有被侵占的疆土,還與西戎簽訂了一百年互不侵犯的條約,西戎成為大周的屬國,歲歲向大周納貢。大周在渭西設置都護府,溝通兩國事宜。

困擾邊境數十年的憂患終於解決,消息傳到長安,李睿龍顏大悅。可眼瞅著就要在和約上簽字,西戎王庭卻突然變卦,聲稱要讓周朝皇帝親自到朝陽簽字。

一石激起千層浪,朝廷上下議論紛紛,皆言有詐,文武百官不斷上書,要求皇上下令大軍繼續北上,直搗西戎王都。

“王爺,起風了,回去吧!”

公孫無極立在城墻之上,舉目遠眺著茫茫綠洲,默默出神。未央走向前,將狐裘袍子披在他的身上。公孫無極輕嘆了口氣,側著身子方便未央為他系好。

嘆息聲入耳,未央雙眸中一滯,心中也不免被撩起一絲惆悵。

公孫無極接過未央手中的手杖,提足要走,因為站的時間太久,雙腿竟有些發麻,沒留意釀蹌兩步,未央忙伸手扶住他,他的傷勢還未痊愈,身子仍是有些虛弱。

兩個人轉身離開,未央怕他跌倒,幹脆擡著一條胳膊在旁扶著。

“難啊!”公孫無極蹙著眉頭,幽幽嘆出一口氣。

未央見他額頭與雙眉皆縮成一團,難得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不由‘撲哧’一笑,說道:“這個‘難’字如今都快成了王爺的口頭禪了,王爺可是在為和議的事鬧心?”

這幾日軍營裏謠言四起,人心惶惶,有人說朝廷要戰,有人說朝廷要和,未央也多少聽了一些。

本來,大家夥兒都做好了凱旋的準備,默默憧憬著著老婆孩子熱炕頭,心情大好,卻不料又橫生出這段枝節,心情便若翻了個筋鬥雲,又七上八下起來。

公孫無極看了未央一眼,搖頭苦笑,“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麽?”

未央擡手撥去額上的亂發,被風吹得瞇起眼睛,她頓了頓,說道:“未央鬥膽一問,王爺您是主戰還是主和?”

拐杖點在堅硬的地磚上,發出‘嘚嘚’的響聲,公孫無極慢悠悠走著,沈思半天,擡眸凝望著遠處的天空,只見天際處,濃雲翻騰不休。半晌才說道:“大周從前朝接手的便是一個爛攤子,這些年,更是災害不斷,國家可謂積貧積弱,此次一役是為主權領土,不得不戰,已經算是傾舉國之力方取得成功。”

“再打下去,耗日時長,就算能夠攻入西戎都城,周圍其它夷族顧念著唇亡齒寒,恐怕不會坐視不管,到時候戰事擴大,可不是什麽好事!”

未央遷就著公孫無極的腳步,亦緩緩走著,此時聽了他的話,不由仰起腦袋問道:“那王爺是主和了?”

“能和自然是好事,可是事情顯然沒有這麽簡單,眼看西戎王突然改變主意,巴布托又不知被什麽人救走,這裏面波譎雲詭,覆雜的緊,如果處理不好,只怕會引起大的變數!”

公孫無極側眸看了未央一眼,不由淺嘆一聲:想不到他堂堂統兵大元帥,統帥著十幾萬精兵良將,卻只能對一個小丫頭吐露心聲,真可謂高處不勝寒!

枉他自命風流,府中姬妾如雲,奈何竟無一知心之人。

未央點頭,心中嘆服,傳聞都說公孫無極這個人紈絝風流,看來不然。這些日子朝夕相處,未央算是清楚地認識了他這個人。

不得不承認,公孫無極這個人,不但領兵打仗頗有一套,如今看來,對時局的把握也十分精準,可謂高瞻遠矚,是個識大體,顧大局的人,果然將相之才。李睿能重用於他,看來也是個知人善任的。

未央不由說出心中的疑惑,“王爺即作此想,何不上一道折子,向皇上陳述利弊,供皇上參考?”

公孫無極輕笑,嘆道:“這樣的折子一遞上去,滿朝文武還不得群起而攻之,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本王淹死。皇上就算有心護我,也難敵悠悠眾口,不出十日,本王恐怕就得回京請罪了!”

公孫無極的話不假,如今滿朝上下,群情激奮,都主張與西戎決一死戰,公孫無極此時上反戰的折子,無異於將自己架在火堆上烤。

“那王爺是打算撒手不管了?”未央蹙眉,難道這滿朝文武,竟沒有一個真心為大周朝著想!

公孫無極擡眸望向天際處翻滾咆哮的濃雲,良久方緩聲道:“折子已經遞上去了!”

未央一驚,難道方才錯怪他了?

“王爺不怕被口水淹死?”

公孫無極挑起眉梢,轉眸看著未央,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你放心,那些老朽們是不會向這道折子吐口水的,因為——”

“這是道請戰的折子。”

“請戰?”未央一頭霧水,暗暗揣摩這公孫無極葫蘆裏到底賣什麽藥,“王爺不是說國庫空虛,沒錢打仗了嗎?”

公孫無極搖頭,故作神秘道:“這叫以退為進,如果本王不上這道折子,滿朝的文武是不會放皇上來邊疆的!”

未央心底咯噔一下,似有所悟,卻故意嘆道:“王爺這話,未央更糊塗了!”

公孫無極笑嗔道:“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誠心要套本王的話呢!”

未央嘿嘿一笑,便不再繞彎子,說道:“滿朝文武官員,個個心裏清楚我大周的現實,卻擔心落下罵名,於是不顧實情,一味的唱高調,鼓吹戰爭,實在是不負責任的體現。王爺既然主和,定然有奇謀,未央就問王爺這道折子裏都寫了些什麽?”

公孫無極幽幽道:“本王只是建議滿朝文武官員各捐出一半家產,充盈國庫,以資戰事。”

未央頓了頓,突然搖頭而笑,“王爺這招釜底抽薪用的真是妙極。未央佩——”

未央的聲音突然弱了下去,公孫無極疑惑地側眸看她,見她楞楞地,便又順著她的視線向前望去。

只見城墻一角,迎風立著一人,那人一身剪裁合體的紫衣勾勒出挺拔修長的身段,衣袂飛揚,正望著城外默默出神。許是聽到了腳步聲,他轉眸向這邊望來,看到了公孫無極與未央,微微一楞,轉而提足向二人走來。

公孫無極輕笑著拱手,“岑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