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中原後，夜冥空繼續西進，一路到達目下秦國的北地郡。這裏是整個中原華夏的西北門戶，也是入經異域的咽喉要道，再往西去便是盤踞西北堪與匈奴比肩的月氏一族。

選擇此地，夜冥空也是有意為之。

從昏黃落日到夜隱天幕，夜冥空靜靜地體會著這難有的靜謐，直到夜幕蒙上了一層深藍，點綴著幾縷光亮的星星點點。

他看到，黑色曠地中突然跳出了一團藍色焰火，在夜的籠罩下隱隱發光。這團藍火好像在等待著什麽，左一陣張望，右一陣探尋。

好似，多年前的一個夜晚。

夜冥空看看天，然後不緊不慢地往焰火走去……

“你等的鬼狼，不會來了。”夜冥空來在遠處，冷冷一語。

魅影臉色一變，審視起周圍，可發現依舊是夜冥空一人。“看來靳上，沒少傳給你武功。”

夜冥空直視魅影，目色堅定：“因為，我是要覆滅夜焰的人。”

“哼哈哈哈……”魅影陰邪一笑，繼而眼神邪魅，“那得先過了我這關才行。”

“今夜，便是過關。”

“不自量力。”

魅影低眉狠目，說罷右手空轉，陡火一現又突然四散各點，周圍的四團焰火便圍繞著中心一團慢慢旋繞。

內力凝聚如此之快，果然還是連敗任宏、駱繼兩位師兄的那個魅影。夜冥空穩穩拔劍，不知怎的，此刻他的內心竟沒有半分恐懼，而是即將燃起的熊熊焰火，像是要祭奠那些死在魅影手下的昔日亡魂。

藍色劍光霰散而去，藍色焰火飛旋而來，靜謐的藍黑夜晚下，兩個與藍一色的光影轟然相撞。

魅影出手便是五魅炫焰，藍色焰火股股噴來，夜冥空知曉炫焰纏繞追逐的威力，現在只躲不攻。五條焰火似條條火龍一般拖著長尾漫肆環繞，僅一瞬間便撲到夜冥空身邊將其包圍。

將近身體時，唯見藍色的焰火間，突然迸射出道道裂縫，透露著與生俱來的催滅之白，轉眼便將焰火層層斬裂，白光透射間，只聽道道崩裂的破碎聲，夜冥空便破繭而出。

原來夜冥空以劍環身，將冷傷無盡的威力橫貫四方，以剛克剛之下，只要猛施內力，便足以將五魅炫焰通體打碎。原來之前的截斬相抗，只不過因為內力欠缺，只不過因為不明其理。

夜冥空沒有停歇，破焰重生那刻，便將一線劍光擲向魅影。

魅影死死盯著劍光，覺似看出一絲熟悉，但根本來不及仔細辨別，劍光已迎頭將至。

情急之下，魅影陡聚功力，交叉的雙手同時起揮，只見道道藍色巨焰股股迸射，將魅影整個人都籠罩包圍。夜冥空的劍光披荊斬棘般破空而來，與瞬間起燃的固體冰焰強強相撞……

周圍，全是焰光交碎的破裂聲。

沒想到斬草漏根，卻生出比草更甚的林。魅影看著夜冥空，已覺察到眼前這個無甚起眼的小角色，今日已不同凡響。本想著攻敵以最強，不再任何保留的出招取命，現在卻看到想象之外的回擊，那此人能殺死鬼狼便也是情理之中了。

“冷夜和幽月，是不是也是你……”

“你很快，便能知道答案。”夜冥空不置可否。

夜冥空雖未回答，但魅影已隱隱知道個十之八九，此刻他的心裏已不是憤怒可言，因為在它手裏凝聚的藍色冰焰，竟帶著猩紅的紫！

魅影的眼神全然變了，原本妖異的瞳更添一絲邪魅。而夜冥空也褪去了先前的恐懼，此刻只想與夜焰來一場巔峰覆仇的對決，不論結果。

之前的種種痛楚，夜冥空全然放下了。自從身邊的人一個個走去，他不再對生活存有珍視，看淡了生命，遺忘了眷戀與不舍，此刻的他，完全輸得起！

“呃啊——”不待魅影發功起陣，夜冥空揮劍直上。腦海裏全是最新領悟的封印劍術，每一招使出都似有源源不斷的後續動力。

魅影也毫不示弱，每一支冰焰都聚疊疊重影，讓你看不清攻勢，讓你見不得防禦。奈何夜冥空招招狠力，全然不顧及所受之傷，擺明就是要與魅影同歸於盡，饒是冰焰入骨，也要長劍還擊。

內力起灌，封飲藍泓的劍勢已可以透穿冰焰，攜卷寒徹入骨的劍勢，每一劍雖不能傷及本義，但卻道道在魅影身上留痕。魅影自恃冰焰護體堅不可摧，可幾陣下來，砍在自己身上的，竟全都是封印的劍招！

魅影猜不透夜冥空為何作此，原本預想的冷傷無盡夜冥空竟是一招未出，而在如此保留的境遇下，夜冥空竟依然能攻破己身。

無法再忍！魅影若想發動冰焰，身體之傷就不能殘留太多，因為焰己同身，身體每損破一處，焰體便流失一分。

終於，久違的聚勢達到峰巔，魅影的雙瞳、面龐，乃至每一根細發，全都被一股氣焰帶動著扭曲向外，而魅影整個人就好比一團焰火的焰心，冰寒至極，恢宏至頂。

周圍四下，無數冰焰迸射出道道藍光，似是源源不斷從魅影體內迸發，絕命之際，夜冥空接連使出數招冷傷無盡，每一招都凝聚了所有內力，奈何幾陣短暫的摧枯拉朽之勢後，藍色冰焰依舊肆虐，夜冥空瞪大眼珠，一招之下竟連敗幾招冷傷無盡，這勢力恐怕連秦晴的花散離殤都防禦不住。危機陡至，夜冥空幻化最本源的防禦，將內力灌滿長劍，左擋右閃連連避退，邊退邊躲且戰且逃，等魅影的焰火稍歇，夜冥空早已退出十數餘丈，再看肩膀、腿腳，早已破入數片冰刃，隨著水融化作無形。

這……

絕影七十一焰？！

星辰告知的，只是魅影可能隱匿的絕招，然多年以來，就連星辰也並未探得。

夜冥空勉強站立，看來夜焰中的每一位，都不是想象的那樣簡單。而越至上，則越難想。

“我早就察覺封印勢大，一日不除幹凈，便一日不得安寧。”魅影慢慢走近，言語頗帶戲謔，“可惜寒過不以為意，而今日你竟能主動送死，真是天助我也。”

夜冥空不堪倒下，嘴裏血絲吐了又吐。他領教過魅影之術，冰焰褪去後便是冰刃，焰火裹藏利刃，利刃消於焰火。

“那秦晴，也是你下的手？”

“命命相抵，都是早晚的事！”魅影轉音一揚，“就讓我除絕封印，看你能奈我何？”魅影大手一揮，傲慢到了極點。

那就對了！

“喝欸——”夜冥空大叫著揮劍斬出，融入封印道術的殘冰散傷破出三股，一前一後，一支隱藏。

魅影果然不做判斷的當面迎擊，左右手一焰一出，殘冰劍勢被其融斷的同時，一道透明隱劍破天而入，徑直在魅影前心貫通。

“呃啊！——”饒是魅影在最後一刻發功凝防，卻依然被這道無為而出的劍招傷及本身。

夜冥空抓住機會提劍而上，最後一招冷傷無盡斜斜狠劈。

興許是殺紅了眼，身中一劍的魅影左手扶胸，僅凝視片刻便右手起燃，一刃直通冰焰正射而出。夜冥空的出招毫無章法，只是保留僥幸的扔出最後一擊，此時冰焰來襲已躲無可躲，迎面中招後，使出的冷傷無盡傷無可傷，隨著自己的跌落隱隱消逝。體力內力耗竭太過，出招的同時便根本無暇防禦。

一焰打中，夜冥空狠狠跌落，這次卻是無論如何也站不起來了。

“哼，你的死期到了。”魅影狡黠一笑。

夜冥空慢慢爬起回坐過身，臉色反而有一絲不屑：“我的死期到或沒到……我不知道，但你的死期……今天到了。”

魅影有所不解，在看到夜冥空無所戒備地擡頭露笑時。

“嗯？”

可沒一會兒，在這已經黑透的夜色裏，慢慢在夜冥空身後兩處冒出兩個黑影，一左一右，一近一遠。

“看來很是專心，連我們的出現也沒有察覺。”

這個聲音，魅影心下一沈。

“夜焰魅影，今日特地前來……”近者更近，一個清晰的臉龐，無終。

“送你一程。”遠者亦跟，一張白皙朱唇的面孔，無姬。

無終！無姬！來自明暗兩系的星辰。

魅影極速盤算著敵我陣勢，這次恐怕是逃無可逃了。

“絕影七十一焰，耗費內力排名第一的幻術，融合身軀五臟六腑之經絡，貫通體骸七十二之脈象，承天地陰陽五行之成數，又限肉軀骨血之極耗，每一次發動都不再具上一次的威力。”無終邊走邊談，自傲的臉龐閃現一絲邪魅，“而有一處脈門，自始至終都無法成焰！”

魅影雙瞳一動，漫肆的火焰便突然從他的手臂迸射出來，對著前方的兩人一通亂燒。幾乎是同一時刻，在放射冰焰的尾端，魅影提身踏步，一個騰起便沖向身後的夜空，知曉力有不逮，便只能來日再戰。

魅影身影倏忽變小，眼看就要消失穹宇，卻聽見四下零碎響起了叮玲鈴響，似有萬千甲片玉石來回碰撞，玲玲盈耳綿延不絕。緊接著便看見黑色天宇落下一片銀亮，似是滿天穹宇的星辰在一瞬間全部射下，猶如森森箭矢將萬物歸收，陣陣點星連番砸過……

星焰交融，電光石火，短暫的連連交撞，魅影竟被重新逼退到剛才的地方。

無終盈盈淺笑，好一招漫天散星，內力充盈的無姬對陣有所負傷的魅影竟毫不遜色。

落地的魅影雙眼通漲，面對著一襲黑衣的無姬失色啞言。

而頹坐於地一旁觀戰的夜冥空更是驚訝不已，仔細想想，他確實沒見識過無姬的真正實力。

僅方才一招，魅影冰焰來襲，無終攜全力聚功相抗，並一同攔截了射向無姬的所有冰焰，而無姬則在無終的庇護下，得以全力發動漫天散星與魅影對拼。難得的是無姬的這一招漫天散星，竟能從各方各向收攏攻擊，而不受發功者本身的方位限制，這樣的進攻可謂天衣無縫毫無破綻。魅影本以為後方無人可以破漏出逃，沒想到卻突然撞上這樣一張箭網，本就受傷的魅影更添絕望。夜冥空心下慨然，他曾見過最完美的防禦，此刻也見識了最完美的進攻，每一顆暗辰的爆發，都將比明星更加可怕，因為每一顆暗辰的背後，都是從未曾露面的致命隱藏。

“眉心！”

無終對著無姬遙遙一語，而後兩人便一同起上。無姬一手當前，銀色星鏢如瀑而下，無終緊伴側後，星辰碎片掌心凝繞。

遭遇兩大高手連擊，此刻的魅影無疑是誓死一戰。只見道道藍光閃過，魅影的身後頃刻迸射數段冰焰，層層將軀體掩護，而身前的雙手極速施力，醞釀著更為巨大的烈燃冰焰，待無姬飛至，看準黑影便三焰投出。

星鏢入焰冰封，無姬旋身飛躲卻仍敵不過這徹寒冰焰。

而另一頭，無終轉眼飄至，凝聚的星辰碎片隨其臂膀通體揮下，與從地燃起的五道冰焰轟然相撞。兩人各侍一處，魅影從地，無終在空，兩人交接的中心，似兩道巨大隕流你我不讓，周圍湧起的球形氣弧變幻無窮。

一邊是五魅炫焰匆匆縈繞，一邊是星辰碎片幻化萬千，兩人的意念對決直比水火，火不消焰水不容情。

夜冥空靜靜看著這一切，心頭不禁暗暗叫絕。

忽然，靜止一旁的無姬開始沖進浪湧，洞破著層層防禦，她的黑色身影飄逸難循。似乎是在尋找某處薄弱空隙，夜冥空暗自思忖，直到黑色身影突然退後，一道月環形的亮色劃破天宇，在無姬的運籌下由遠及近，突然掃下。

一陣晃眼明亮，唯見月光散過，僵持的戰陣中體開裂，兩道氣弧猛然破碎，無終、魅影，紛紛後移，冰焰、碎片，通通飛斷。

兩人消失內力的一瞬間！夜冥空睜大眼睛，此刻不管魅影無終，都已無攻無防。

沒想到，剛才的一招月心飄環，除了打破僵持的戰陣之外，無姬就站在這刃月環的末端，隨環飄下。果然，兩人剛一斷開，靜待時機的無姬便迎頭直上。數枚星鏢掌控手間，一個箭沖便連人帶鏢一同射出，她的目標，眉心處，雙瞳間。

如是大膽冒險的進攻，就是想一擊斃命。

無姬運鏢而下，對準魅影的眉目中心，這便是魅影冰焰的唯一破綻！

她看到，魅影的雙瞳瞪大驚異，全然還沈浸在消失內力的一瞬，只是在這一瞬，異瞳之間有了一絲瞇縫。

不對！無姬覺有蹊蹺，卻又說不出哪有不對。

人已到達，不得不攻，無姬退無可退，直到她透過那絲縫隙，看到了一種妖邪。

哼哼，魅影內心一笑。

無姬靠近這時，魅影突然恢覆了所有氣力，雙瞳決眥，只見七十一道冰焰從他體內道道出射，由左及右依次消長，像極了一柄藍冰利劍淩空斬劃。

“呃——”紅血溢出，伴隨著無姬的一聲痛楚。

又一招絕影七十一焰！

緊隨無姬，前來取命的無終同樣中招，本來是想在冰焰命門被攻破的一刻索命魅影，此刻卻攻防互換差別霄壤。哪怕無終距離稍遠，依舊被那藍色冰焰的破空一斬傷及本身。

“無姬……”夜冥空遙遙觀戰，眼看無姬破血垂落卻狠狠隱忍。

“噗——”

斬落無姬，逼退無終，一口鮮血在絕影七十一焰燃盡的這刻也從魅影口中噴出。

無終遙遙起身，看來剛才是中計了，從未使用過的絕影七十一焰又豈會被輕易識破，所謂的眉心破綻不過爾爾，這一次，就連首領都判斷錯了。無終重新審視起眼下局勢，原本明星與暗辰明暗聯手，再加上先前就已經耗費魅影內力的夜冥空，穩穩一場必贏之戰，此刻卻險象環生。無終內心哂笑，如若明星暗辰聯手都除不去一個魅影，那星辰之冠當真可笑。

“哼。”魅影抹去嘴角殘血，眼神覆歸昔日孤傲，“不過一些虛假訛傳，我的冰焰，又怎會和這些迂腐昧論有關。你要死，便死在這些愚蠢的命令上。”

無終無奈苦笑，魅影原本異族，至高幻術確實不該和中原有所關聯。可是，如今魅影越是傲氣，無終則越是放心。因為他已隱隱察覺到，這張面孔背後的假象。

封印子弟能攻破冰焰，便一定能傷及魅影，無姬的漫天散星能困住魅影，便也一定耗竭了他的真氣，方才自己與魅影的實力比拼，已明顯感覺到魅影的內力虛空，如今再發七十一焰，他本人竟自傷吐血，一切的一切，都在指明魅影已重傷在即。無終心下斷定，此刻的魅影無論再怎麽猖獗，也只不過是困獸猶鬥，徒勞掙紮，他其實已經黔驢技窮！

正在無終仔細思忖間，遠處的枯草傳來陣陣窸窣。

一個身影慢慢擡起，夜冥空內心一陣歡喜，是無姬，她沒有死！

“這七十一焰，還真是……”無姬輕聲緩氣，此時竟有了一種普通女子的羸弱嬌怨。

看到此幕，無終也內心開顏：“你還活著……”

無姬沒好氣的哼呵一下，“難道你忘了，月心飄環也可以用來防禦。”

“這當然不忘……只是，沒想到你還來得及使出。”無終言語輕揚，好像這些話都是有意說之。

“來得及。”無姬竟慢慢站起，“因為我感到了那種不對勁兒。”

“很好。”無終得意笑笑，“那，就可以看到一團焰火的熄滅了。”

無終殺意起燃，對視的魅影也狠狠惡視。

看出了最後掙紮，無終飛奔直上，無數的星辰碎片漫天遍地攜卷而來，變換著不同方向連連進攻，加上無終意念而生的虛重空間，此刻他的進攻威力連翻不知幾倍。每一方碎片擊中冰焰，他仿佛都能看到魅影隱藏的掙紮，耗竭著自身內力，兩個人都賭上命在硬撐。

無終受傷本輕，然幾陣下來終攻不破魅影的護體冰焰，空耗的的進攻也慢慢緩和下來，以防不濟。

魅影似乎看到了機會，單手護體之下，另一只則幻化五焰，炫旋而生……

快！無終狠力發命，此刻炫焰分術正是魅影防禦最弱的時刻，一旦炫焰五生，憑自己現在的功力，恐怕根本接招不住！

生死續拼，無終已全然撒開了防禦，只求洞破魅影這一層冰焰。魅影則死裏求生，旋繞的冰焰慢慢生出一團，兩團……

戰至此時，兩個人都已不留退路。

無姬看這一切，兩個人都是在拿命涉險了，她又想起了曾經還小的時候，然後艱難的雙腳慢慢前挪……

魅影和無終雙雙發現了這一意外，此時的五魅炫焰已叢生出三，無終嘴角殘笑，魅影雙目難持……

終於，不待無姬出招，魅影已陡然變了攻勢，只見他拋下防禦扔掉炫焰，緊繃的雙目微微閉下，再睜眼已是雙臂通掃直指向天——

絕影七十一焰？

只見黑色夜幕中亮起一陣冰藍，七十一道焰光四散出射，陣陣焰火你推我湧，卻又像是沒了源火，突然斷續。無終與無姬避之不及，雙雙跌退幾丈，疲軟體虛地再無力站起，驚悚之餘卻發現久聚的殺氣突然逝去，已感受不到哪怕一絲威脅。

再看魅影，他卻站在原處，保持原姿，一動不動。

“……他已經死了。”

凝望片刻，無終心下底定，言語間他已躺了回去，努力喘息。

無姬聞言又望了眼魅影，他就那樣定在地上，瞪大的雙眼也毫無眨動。周圍的殺氣完全褪去，已感受不到任何的內勁熱度。

冒死發動絕影七十一焰，空耗武功內力，竟活生生把自己耗死。

無姬略微靠近，只見一絲透涼的冰封，將魅影的整個身軀凍在了地上，七十一焰最後的飛逝，使得周邊的一廓空氣，也冷凝成冰。

無姬指間擦掌，扔過一絲星火，看著它頃刻將魅影的身體肆虐包圍……

黃色的焰火在夜間來回跳躍，映照出兩個人的側影，投射在地上隱隱搖曳。無終嘴角輕彎，終於平息了這個昔日勁敵。

調息片刻，無終又重新站立起來，他的背影突然有了一絲顫動，似乎已經決定了什麽。

“魅影已除，下一個該你了。”無終慢慢轉過身，對著夜冥空冷冷運功。

“你要做什麽？”無姬突然沖了過來，對著無終冷目相向。

無終面目肅殺，眼神有一絲陰鷙：“此人能逼得魅影對戰七十一焰，如若現在不除，日後必是大患。”

“首領曾鐵命嚴令，若他能助我們除去魅影，便要留他一命！”

無終不去理會無姬，星辰碎片已在他掌心凝聚環繞。夜冥空倚靠後石，此刻也只是正眼盯著無終。

“連首領的命令你也要違抗嗎。”無姬心下鐵定，攔在夜冥空身前，誓死也要保下此人。

無終與夜冥空對視良久，覆又轉神望向無姬，不甘退卻的手臂終於收攏回來，甩臂一揮便悶聲而去。

無姬低頭看一眼毫無抵抗之力的夜冥空，似有難以言說的情愫，但終究還是不留一言地跟上了無終。

兩人方剛消失，夜冥空便起死回生般站立起來，收劍回身，幹凈利落地好像從未受過傷般。

“哼。”夜冥空入夜而淡，若剛才無終起攻，那今夜便有把握讓這顆明星，徹底隕落！

和星辰離散後，夜冥空便一路向東。目下魅影已除，夜焰的覆仇便只剩最後一焰，一團難以逾越的寒焰！

這日夜冥空又像數日前那樣，打馬從鄉村土道遙遙穿過，眼見日往西落自己卻終覓不得一處驛館。夜冥空擡眼搭望，看見幾個鄉民身扛農具正往這邊走來，於是他翻身下馬，對著前面老者略施一禮。

“敢問老伯，此地是何處地界？”

“嗯？地界……”老伯略微擡擡佝僂的軀幹，而後往東一指，“再往前走，就可到達邢城。”

“邢城。”夜冥空喃喃自語，隨後對著老者一揖作謝。

老者略微點頭，然後自顧自地繼續向前。夜冥空知曉前面有城，便也有所準備的揚鞭上馬，不去理會路上的蕭索荒蕪。

又向東急行一陣，夜冥空看見遠方的一處莊落，幾縷炊煙正裊裊而升，灰白色的煙柱接連幾根，像是貫插在了這藍天與村舍之間。這裏的天灰蒙且藍，周圍都很靜很靜，哪怕一絲風吹都沒有，四下都是郊野數片綿延十裏，看不出任何將要入城的痕跡，夜冥空無奈苦笑，看來今夜是一個不眠之夜。

夜冥空索性放空，翻下身來牽著馬匹慢悠行走，並沿途看起了這錯落有致的鄉野畫風，直到落日西沈，直到夜幕深藍。

夜降佇臨，忽然有一只小鳥從頭頂上一飛而過，撲打的翅膀只擺了一下然後就直直沖入空中，僅一瞬間便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夜冥空的目光隨著這只小鳥游移翻轉，自己的身體也跟著轉過了身來，訴諸著再多的眷戀也不舍。

灰藍天宇，冬日炊煙，一只小小鳥轉眼沖入遠空又消失不見，獨留夜冥空一人癡癡回望……

人有時，就如同這只鳥一般，小小小小。

夜冥空癡楞間，遠處村舍突然傳來鼓聲陣陣，在這莊落郊野間隱隱回蕩……

夜臨，鼓聲？夜冥空略微忖度，難道今日乃十一歲首？夜冥空擡頭望望頂上的穹宇星辰……沒想到已又是新的一年。

收好心緒，轉過馬向，夜冥空繼續在這條寂寥小路緩慢向前，偶爾擡頭，瞄一眼遠處星河、近處村舍，好像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就能走到自己想到的地方去。

哪怕，那個地方它已不存在。

這是，公元前221年的前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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