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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愛斷情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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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風雪很大,在進入深冬的第一個月裏,它便一如往常的如約而至,那時漫天覆地的鵝毛雪片,飄飄灑灑的散落在宮殿的每一片瓦礫上,沒一會兒整個大地便都銀裝素裹起來,連成白茫茫一片,顯得特別地莊重與肅穆。好像這世間所有的喧囂,都在這片雪的寧靜中統統銷匿了。

“江軍,我們遼東的雪每年都能下整整一個月,然後整個冬天就全是白色的,可聽說在楚國南疆,冬日的雪天屈指可數,飄在空中的雪都細微的猶如冰晶一般,你說那會是怎樣一種景象啊。”如微伸出凍地通紅的小手,卻還樂此不疲地指指頂上天空。飄零的雪落在她的發間,落在她的眸上,零碎晶白的雪花襯托得她美麗極了。

“嗯……”江軍故作沈吟,“南楚庶民就會誇大自詡,因為沒見過更美的便誤以為自己所見的就是最好的。依我看,還是我們遼東的雪最好。”

“可人家還是想去那裏看看呢。”如微輕輕耍起嬌氣,溫婉中又飽含稚嫩的模樣讓江軍感到無比的甜蜜與幸福。

“好,待燕國王室退至高夷,我們便沿城南下,最後再載大船從北城進入蓬萊,到時便可越齊入楚進入南疆了。”

“嗯呢。”聽聞江軍的計劃周密得宜,如微早已油然歡喜滿心期待了。

江軍永遠忘不了,當時閃耀在如微眼中的,那滿是希望的憧憬。

而此刻,江軍同樣無法忘記,這來之不及卻又無法直視的雙眼。他不忍心再去看第二眼,哪怕這曾是他日思夜想的心中明眸,他也毅然決然地伸出手將這雙眼睛永遠合上。

江軍把如微擁在懷裏,沒有聲音的絕地痛哭。

南野之墓,柳氏如微。

如微入土的這一天,天地間竟出奇的沒有風吹。眼下冰宮雪姬只剩四位,她們站立在如微墳前,來送別相伴十年的姐妹。

“如果有下輩子,記得別再生在這樣的亂世。”淩楠的話輕聲輕氣,此時的她憔悴極了。

“好妹妹,這次就安心的睡吧。”雪姬的送別也只能若此了。

“如微……”燕零雪情不能已,湧出的眼淚怎麽也止不住。鍾離熙和杜莉挽過手,一同將她攙扶到一側。淩楠雙手托起一方綢緞,那綾緞的顏色雪白雪白。

“冰宮雪,白之祭。”淩楠一揮手,將祭悼的綾緞拋向空中……

寂寥的天灰蒙陰郁,南野的山坡格外蕭條。兩排的白色悼旗訴說著悲苦的淒涼,多舛的人生總要面對起生死離別,那些人那些事曾陪我們走過了風風雨雨,可風停雨息的時候也只能揮手相忘了,我們陪伴彼此的路只能走到這裏。

塵世間有多少的繁蕪,從此,再不必牽掛。可就這樣匆匆走了的人啊,你可知留給了誰一生的牽掛,在那個最純最真的年紀。

江軍拂過猶自泛潮的墳土,那是自己親手為她埋下的,紫藤花的花種。

“如微,我在這樹木之下,種了你最喜歡的紫藤花,就讓它們在這裏靜靜陪你,陪你看每一天滴落的晨露,陪你聽每一天低微的風吹,而我,每當墳前花開的時候,都會再回來看你。”

江軍看著這一孤墳冢,眼前浮現的確是如微那溫婉可愛、柔美恬靜的樣子,在他心中,如微就像眼前的這般美好,她不會離開,她永遠都在。

如微,這些花就是我對你的思念,花開朵朵,思念依依。有這麽多生命陪在你身邊,你應該不會感到寂寞吧。我想,等明年我來的時候,它們一定會開得紛繁美麗,將纏繞起墳旁邊的那一棵小樹,到那時,藤蔓纏繞著樹幹,枝葉依偎著花藤,就像我和你之前的生活一樣,從相遇的那一天起,就已永遠纏繞不清。如微,我願做你纏繞而生的那一棵樹。

花開今生的等待,花落來世的續緣。花朵綻放,瓣瓣都是前世與今生。

江軍猶自沈浸在對如微的祭奠當中,一直站在最後的慎志向前走來,雙眼看著碑上的文字有些恍惚。“莊重之臨走前將冰宮防衛交付於我,可我……”

慎志自覺無顏面對如微,也不夠向死者祭奠的資格,只見他拔出鐵劍舉過頭頂跪到了江軍跟旁:“江兄,如微的死責任在我,如果你要為她報仇,我願以命相抵。”

“不,”燕零雪抽泣著踏出一步,“那天是我找他的,你要殺殺我。”

看著眼前的生死相求,江軍已是毫無動容地一臉淡然。

慎志心裏愧疚,無顏面對冰宮諸人,更不願遷難於燕零雪。他自知如微的死他已無能為力,可他自己卻又無法袒心釋然。最終心下一橫,慎志舉劍回收,直直切向自己脖頸。

“嗖——”一陣嗡響,一刃明亮。劍刃飛去,卻在頸前被江軍抓住。一方劍刃就那樣按在了手掌之間,割裂的傷口有紅血滴下。

“你死了又有何用,如微能覆活嗎。”一陣停止後,江軍收回了手,看著掌間的血洇無比哀傷。

慎志慢慢起身,看向江軍的神情有了改變。“雖然不能救活如微,但我會還如微一個公道,我不會讓兇手就這樣逍遙在外。”慎志好像突然找到了一個方向,他不想讓如微的死毫無意義。

“慎志!”

“慎志。”

看得慎志的走充滿哀傷,燕零雪不忍不願也不能接受。可當看見他對淩楠的話都無動於衷,燕零雪才真正感到了他心底的那份堅決。

燕零雪傷心極了,剛走了一個姐妹,現在又丟了一個朋友,心中的淚再也不能停了。低下頭,鍾離熙緊緊抓過了自己的手。

江軍輕撫著碑上的文字,臉帶安然:“你說你喜歡南國的雪,我這就替你去看。”

“江軍,你……你要走嗎?”聽出了江軍的話,鍾離熙有些訝異。

“對,我要走了。”

“可是,怎能在這個時候離開燕國?”鍾離熙很是難解,“現在的燕國最需要我們了,我們已經堅持了那麽久。”

江軍苦笑一聲,心裏充滿了否決:“別再自欺欺人了,天下已成一統之勢,燕國該亡了。”

“江軍,你怎麽能說這種話。”滿眼通紅的燕零雪似有慍色,“你知不知道如微最大的心願就是我們能夠在自己的燕國活下去。”

“她人都走了,這個心願完不成了。”

“可她親口跟我說過,只要我們都還能在一起,就是她最大的幸福。”燕零雪仍然心有不甘。

“你真以為那是她想要的嗎?”江軍側著臉,無比自嘲地輕笑起來,“她真正想要的,從未和你們說。”

燕零雪萬般迥異的看著江軍,她怎麽感覺眼前的人好像突然變了似的。再看看身旁的人,她們也好像突然間都變得不像以前了。

江軍伸手向懷,掏出□□密兵特有的令符放到了墳邊。“她一直向往南疆雲夢,我該帶她去看一看了。”起身後江軍對著眾雪姬揖拜,“原諒我的不能堅持,我沒給過她什麽額外的驚喜,這一回讓我自作主張一次吧。”

此時江軍也流下的眼淚,他內心的掙紮又怎會比別人的少。“我不配與你們共退他邦,山路破封後我便會離開。”江軍臨行拜別,離開了眾人的視野。

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江軍暗下決心。南疆有雪,只此一年!

江軍離開後,四姐妹紛紛看著墳冢,她們誰都不會想到,一人入墳後,竟是這種光景。

“淩楠姐,江軍就真的這樣走了?”鍾離熙側過耳目。

淩楠無所驚訝地黯然默許:“如微死了,他的心也跟著死了。”最後瞧一眼如微,淩楠拂袖悄悄走了。當此之際,她會有更多的事做。

“杜莉,你相信他口中的如微嗎?”鍾離熙反問起了身旁的杜莉。

“他口中的如微怎樣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我眼中的如微。”

“對!”燕零雪抹去眼角餘淚,“如微不會騙我們的。”

“算了,就當他不懂如微。”

“不,我要讓他看懂如微,我要讓他留下來。如微已經走了,她一定不想看到江軍就這樣離開。”燕零雪極為不願接受如微的死,他更不能接受江軍在如微死後第一個選擇放棄,所以她要有所行動。

看著燕零雪滿臉堅定的朝冰宮走去,處在原地的鍾離熙和杜莉兩兩相望,她們也著實不知燕零雪這樣做是好還是不好。又或許在這種境遇下,單純的好與不好,已經不足以評價她們每一個人的所作,與所為。

淩楠回到冰宮時,撞見了剛剛回來的莊重之,兩人的氣色都不是對方想的那樣好。

“淩楠姐,我聽說如微她……”莊重之面有難色。

看著眼前朱紅的樓宇,淩楠緩緩舒了口氣:“願她安息吧。”

莊重之看著淩楠,難言之隱的窘迫很快便被她看出。

“城外怎麽樣了?”

“淩楠姐,你先做好最壞的準備,因為我要說的同樣會令人受挫。”提前做好安慰,莊重之才一五一十地將長城之外高夷軍兵的冷眼漠觀,與顏懿城外探秦受傷在身的情況全部告知。他親眼看著淩楠的眼神從驚異變到哀傷,再由哀傷變得平靜。淩楠最後的那種神情,莊重之不知那是不是就叫做絕望。

“只要命還在就好。”沈寂了很久的淩楠只說了這句話,紅潤的眼睛看了眼莊重之,“帶我去見他吧。”

大雪深下的這個月裏,就在凜凜北風咆哮著肆虐遼東時,行至一年的腳步迎來了它的結尾,曾經盼願的年終時光,也就這樣走到了它的盡頭。不知是因為如微已去的死還是因為燕國即將迎來的殤,駐臨冰宮的人總感覺今年的北風格外地冷,年終的氛圍也格外的淒。只看見在每日的宮殿之外,無盡的雪花搖搖飄落,在天早的蕭索清晨,在天晚時的茫茫黑夜。

有時燕零雪就這樣站立在廊外欄軒,望著夜空中飄落的雪花,想起了彼時那刻一個人跟她說過的那一句話。可是冰冷的風每一次吹來,飄零的雪每一次落地,她都目帶猶疑的將視線投向那無盡的夜空,茫茫夜裏,她看到的只有一望無盡的黑,淹沒了點點飄雪的白。

如微入土後第三日,淩楠破雪急蹄只身一人回往襄平;遼燕終日窮守,莊重之憂心變故,決定不再離開冰宮;全身帶傷的顏懿在冰宮被細心調養,這日他終於可以起身下榻,睜眼看一看這被白雪覆蓋的北地遼東;而也就在這樣的一個年底冬日,急匆北上的夜冥空回來了。

凝聚著最後一絲氣力,試問著身體的最後極限,星辰無姬拼死脫逃,硬是在瀕死倒下的前夕躍進了北地冰宮的紅顏朱墻。在她衣上浸著的斑斑暗紅,竟與其上的顏色融為同一。

“誰人?”一排宮衛應聲而至,為首的莊重之持劍相抵。

無姬艱難的擡擡眼簾,此刻的她已經逃至盡頭了。莊重之看她一眼,一名女子已然傷成這樣!

“在那裏。”

眾衛士還未動手,便聽見遠處一陣詭異嗓音。原來鬼狼已後腳跟至,不待思索便欲出手抓人。

“攔住他!”莊重之一聲令下,身後衛士悉數出擊。奈何鬼狼雙刀齊至,人還未到便已奪命數條。

此時淩楠帶領的姬士也已趕到,莊重之果斷出擊,攔住了肆意前行的夜焰鬼狼。就在兩人糾戰之際,遠處的宮墻之上又升起一個青衣之人。

青嵐的眼神直向無姬,腳尖一點便俯沖而下。

這速度之快!

淩楠完全沒有想象,竟是隔在中間的士兵還未出擊時,已被這個青衣之客連番踢落,實則是剛一動身便已取命。

雙棲白綾匆匆襲過,可淩楠的出手還是慢了,匯聚功力的綾緞本可禦敵四方,可面對同樣輕盈的急身健步,沒想到竟毫無作用。一時間其他幾位雪姬相繼出手,在青嵐襲來的方向排舞布陣,淩楠翻空點落,於陣首歸位。藍羽、紫韻、綠伊、白蕊,四瓣齊出雪顏陣成。雖說沒了如微的最後一瓣,不敢妄稱毫無破綻,但四人組陣的威力,淩楠還是很有把握。

但面有不屑的青嵐卻顯得毫不在意,一個點踏便徑直沖上,雪姬們花開散落,等青嵐步入花瓣中央,四人同時進攻,每一個人的攻擊都在前一人的攻擊之上,借著相互間的掩護迅速收攏。青嵐從中心發力,意欲輕身直上將圍陣打破,可沒想到,四瓣花陣竟在前一刻自動開裂,連成一線之際正好對應青嵐直上的四面進攻,毫無防禦的身體就這樣在停在一瞬!

看準青嵐的極端進攻,淩楠雙手猛收,幻化兩道雙止白綾,突然的凍結狠狠壓制住青嵐走向。鍾離繼而撒手一揮,只見銀光閃過,在青嵐的黑色鐵拳中擦出道道星火。

青嵐退身,落地後的他有一絲怒色。

果然,青嵐飛身再沖,竟不知從哪裏出現一刃彎刀,對著花陣急速逼來。

“小心!”

淩楠一聲疾呼,結陣瞬間散開。從高處躍下的淩楠與青嵐單獨對戰,兩道白綾剛一出手,便被其淩空接過,緊接著旋於靈動急速一穿,等青嵐再次落地時,空中的白綾已被割成零碎段片,緩慢地、散落著、無力墜落。

花陣獨舞,淩楠本應重新踏回至三人肩上,不成想飛去的彎刀竟又淩空折回,將毫無準備的三人齊齊割傷,而淩楠也因突然的失力跌落在地。

與此同時,莊重之的右臂被鬼狼的彎刀徑直卷上,抽出身來的鬼狼與青嵐背向一靠,不約而同地又朝無姬奔去。

“噌嗡——”一道藍光閃過,夾雜著點點寒霜的冷白。

青嵐與鬼狼躲閃不及,竟都被這冰寒之氣傷及體表。

夜冥空!

沒想到他又追了上來,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競退兩名勁敵。看得生機的淩楠移步而上,與夜冥空分居左右。

青嵐凝視的眉變得越來越沈:“夜焰追擊之人,與你何幹,與燕國何幹?”

夜冥空看青嵐一眼,然後又轉向地上的將死之人:“這個人對我很重要,她不能死。”

“如果你知道她是誰,興許就不這麽認為了。”青嵐的語氣很是平靜,“她可是星辰的人,你還要救麽?”

夜冥空看著趴在地上的這個女人,此時的她臉色滲白毫無血色,淩亂的長發鋪展在地,身上的傷口還在不停的流血,倘若再遭攻擊此人必死無疑。而此刻她也同樣的望著自己,只是她的眼神中,更多的是無謂與淡漠,卻無半點哀憐之求。

夜冥空藍劍微提:“來吧。”

夜冥空的堅持令青嵐尤為不悅,此時的他和鬼狼對視一眼,傳遞著某種不為人知的信息。

突然,青嵐與鬼狼雙雙起步,一個騰躍一個翻轉,二人的輕功實在精湛,夜冥空與淩楠幾乎同時明白,想要阻止便只能廣布功力,依靠內力比拼。

一時間夜冥空揮劍封鎖,凝聚著空中之力,淩楠則在其後推掌助力。奈何青嵐和鬼狼卻在攻勢的末端雙雙收力,在空中陡然幻化一體,由原本的輕進快攻轉為內力施展,與夜冥空同樣的攻勢強強相撞。

只見蓄起的功力轟然撞擊,相互對抗的氣流扭曲了空中物象,原本護在夜冥空之後的黑衣女子一記重創,猛然一口鮮血,直接昏死過去。

原來這是他們的一計!夜冥空咬牙切齒,故意通過功力的對沖,借由氣流將攻勢轉移到其人背後。

“纖語,先救人!”淩楠朝不遠處的人群喊道。

“嗯。”蕭纖語過來一看,手指輕搭脈搏,便知道此女子已基本無救了,但既然她如此重要那便必須一試。

夜冥空緊緊攥著劍柄擋在前面,看上去似有不逮,看來夜焰是決心要除掉此人了。

就在此時步步緊追的顏懿終於趕上,他已顧不得細看陣勢,直接從冰宮之外的遠處山地提劍沖來。

青嵐側看一眼提劍而來的顏懿,輕點步履便俯沖過去,堪堪三丈之距,對準顏懿的頭部擡腿一個猛旋。

本以為一次突然的襲擊便可以將顏懿制服,不料這久經戰陣的必殺之技竟被其淩空躲過!

防禦空隙,顏懿鐵劍一揮,直逼青嵐要害,卻看到渾厚重實的長劍居然被青嵐一把抓過,青鐵的利刃在青嵐手裏死死攥住,接連一個飛身便旋轉而上,劍身已在顏懿手裏繞過數圈,只要再行施力便可致其脫韁出來。不成想長劍此時卻被顏懿猛然定住,抽劍回身狠力猛壓,軍旅之人的鐵臂似是有千鈞之力,任你如何輕快,我自巋然不動。

方才的壓制對青嵐沖擊很大,原本的軌跡被人硬生扯斷,來不及回力正身,顏懿鐵劍一抽,進而施力再揮,縱是青嵐雙手墊胸推力接過,他也深深感觸到了那與劍揮來的強勁內力。

青嵐回退石上,冷冷地望著提劍而立的顏懿,想不到在這末路燕國,竟還有此等高手。

就在青嵐與顏懿雙雙對立間,他們等來了一路拼殺的怪客與慎志。

終於到齊了,青嵐在心裏悶哼一聲,他們的機會又來了。於是青嵐起身,眨眼便飄離到冰宮之內。

夜冥空穩穩戰防,一時間宮外之人一齊湧入,硬是將這方空地匯聚成俠者江湖的紅塵戰場。敵方孤火三焰,而己方也有顏懿與慎志相助,看來這一戰必定是場生死鏖戰。

“接劍!”眾人湧進之際,有所恢覆的莊重之將長劍擲到淩楠手中,繼而左臂一揮,一排弓箭手便已拉弓上弦準備出擊。

可雙方像是都忌憚著敵方實力一樣,竟都沒有人率先進攻,戰陣陷入短時間的安靜平息。

三焰站位的中心空間,逐漸顯出一點黑色,從無到有慢慢擴展,當黑點失去力量開始下墜的一刻,三個人的眼神同時變得兇煞起來。

鬼狼突然發力,半月之刀兩兩相接,化作滿弧的圓刃四處迸射,青嵐腳點圓刃,借著兵刃的飛速與自己那原本便已輕快莫辨的步伐,霎時便在三人面前游弋遍許。只見夜冥空、顏懿、慎志三人面前同時變色,一股青藍之色滿面撲來,三人同時揮劍、漫展、護身,猶如一體。

正當此時!怪客笛聲勁起,雙手兩側鋪展,只見漫天的黑色瞬間襲來,與原有的青色混在一起,隱匿在青色背後,當所有人都在雙倍防禦時,怪客的手臂突然轉向,兩手一合,十指正向無姬。

不好!三人即刻看出,可他們都被青嵐鬼狼的攻擊牽制著,根本不能抽身,緊要關頭,夜冥空急匯氣力,凝聚起淩淩冷霜,對著眼前的封鎖淩空一斬!青嵐躲避,彎刀解體,散翼攻擊的瞬間,顏懿與慎志同時奔上,只聽噌噌兩劍,射於空中的黑色悄然散去。

夜冥空內力虛耗,青嵐與鬼狼緊接逼上!

“放箭!”不待莊重之下令,□□箭隊便對準落單的鬼狼齊齊松弦。

鬼狼在空中翻騰,一個揮手竟散出六七柄旋轉彎刀,與射來的弓箭撞做一團急速散落,翻騰之後又一揮手,便將□□箭隊連根橫掃。

而另一邊,斬斷散翼的顏懿慎志雙雙攻向怪客,趁兩人還未匯合,怪客伸展雙臂覆又在頂上匯集,只見無數的黑色臂膀層層折疊,頃刻便堆積成山。三翼合一,這雙臂本身便是一把劍!

顏懿尚在驚嘆,風中怪客便已雙臂揮下,似一柄塹天巨刃劃破天宇,顏懿橫劍抵擋卻敵不過這萬鈞之重,只好負劍於背順勢承擊。

慎志殺來時,怪客單手出擊,分出半壁巨刃橫向直揮。可雙臂一分,身體的致命暗門便暴露在敵人眼下。沈穩果斷的顏懿舍棄長劍,大步一趨便對準怪客的胸前正穴狠狠一擊!怪客胸口一悶,一口鮮血奪口而噴,可在倒下之前,他竭力匯聚起僅剩功力,對著顏懿的頭顱一掌劈下!

千絲纏繞的黑色旋翼,在右手手指間萬般凝蓄,只待脫手而出的那一刻。而在怪客揮下手臂的同時,慎志手裏的劍,也從另外一個方向,順勢提上。

“哢擦——”一道劍影掃過。

有所楞怵的顏懿懵眼擡頭,他看到一條手臂已盤旋空中。

“呃啊……!”面具背後的眼睛已扭曲變形。伴隨著手臂的斷裂,原本繞於指尖的旋翼突然失控,在絲絲環繞間擴展至最大,循著最外周的軌跡彎曲向前,游弋到最遠處的紅色宮墻,遇到了跽身行醫的蕭纖語,後破身而穿。

只一瞬間。

青嵐一掌擊過淩楠,卻聽到了怪客的淒慘嚎叫。他回頭望見的,是獨臂怪客猙獰在地的痛苦掙紮。

腳下一踩,青嵐迅速沖到了怪客身旁,匆匆幾下便封鎖其身上穴位。他隱隱然看向怪客右臂,這突如其來的斷殘,當真是始料未及。青嵐看一眼遠處的宮墻,知道今日之勢,已不可能拿下無姬。

“走!”一聲命下,孤火三焰同時撤離。

顏懿與慎志對視一眼,二話不說便雙雙追去……

聽到那聲慘叫時,夜冥空慶幸這及時而來喘息之機,疑慮著方才轉瞬即逝的一線黑色,他本能的轉身回頭。

“纖語?纖語!”

淩楠驚吼著,她的眼眥莫名睜大。

夜冥空沖過身,接住了搖搖倒下的女子身軀,她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難隱的疼色,她的肚腹也正慢慢滲紅。

“纖語……”決然的震驚,清緩不過來。

淩楠猛然爬起,卻被肩上的疼痛揪扯住了身,清醒過來後轉而又看向另一位醫者:“杜莉,杜莉!”

“夜冥空……”蕭纖語的嘴唇艱難的動了動。

“嗯,”夜冥空點著頭,眼睛也有所浸潤,“我在這。”

“記得那日你離開楚國時,”蕭纖語微微笑著,眼角卻不禁然滑下了淚,“你曾說,有一天會有人來接我,那個人,會是你嗎?”

聽她說著,夜冥空的淚無法再止。

“如果是你,那該多好啊。”蕭纖語笑意微淺,似欣慰又似無奈,“可我相信會是你的……”

“纖語,我曾經答應過大父的,會保護好你,你不準有事!”夜冥空看著蹲身一旁的杜莉,卻見她別過頭去,一臉清淚:“她的肚腹被穿透了……”

蕭纖語努力往夜冥空懷裏湊了湊,感覺到夜冥空把自己抱得更緊了。她知道這樣做會傷了另一個人的心,但她只想再最後留戀一下這種溫存,一下就好。

因為,她只有這一次了。

你曾說,有一天會有人來接我,那個人,會是你嗎?

夜冥空回憶起了在雲夢南楚,那段十分不該十分悔兮的時日。他又回憶起了蕭村的那段時光,那段沒有蕭纖語便沒有夜冥空的時光。只是,為何非要在這最後一刻?

是的,最後一刻。蕭纖語走的悄無聲息,就像她始終相信接她的人會是他一樣,唯待最後時刻,夢醒無息。

一紙紅顏,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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