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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冷傷冷殤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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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秦將一統,天下事我們只能到此了。”夜冥空奔至渡口,隱靈子也已知曉楚國已滅,此時兩師徒對話竟是格外靜默。

“老師是不是,該考慮出山了。”夜冥空覺得隱靈子不應也不會一直隱居渡口,了此餘生。

“冥空啊,”隱靈子睜開了一直緊閉的雙眼,“你可知我為何一直守在渡口不肯離去。”隱靈子看一眼窗外青山,“其實我是在等一個人吶。”

一個人?夜冥空暗自思忖著,還有誰能讓老師惦念至此。

“人,不應該只活在仇恨中,那樣反被仇恨操縱了一生。”隱靈子啄一口清茶,“天下一統,即使為蒼生念我們也得放棄對嬴政的仇恨,夜焰雖助秦滅我封印,然畢竟是封印有失在先,若不是當年沈逆師兄逐去寒過,寒過後來也不會如此的絕情,畢竟寒過太看重他了。所以一切,也該隨著天下統一而化作歸塵了。”

夜冥空低下眼,其實他也看出覆仇該走向終止了,也許,像秦晴那樣,才是最好的選擇。

“那老師所等之人……”

“一個另你三位師尊都心存歉疚之人。”隱靈子面帶愧色,“雲離。”

“大師兄雲離。”夜冥空輕聲重覆。

“蕭圓北去大漠已逾半年,看來真的是尋他不得。”

“雲離……師兄……雲離”夜冥空心裏突然閃過一人,“難道他是……”

“誰是?”隱靈子似有所猜。

“靳無傷。”夜冥空隨後將靳無傷兩次救他,並暗含幫助、指引的情況全盤托出。

“他哪只手用劍?”

“!”夜冥空驚醒隱靈子為何此問,因為可以確定的一點是雲離師兄右手已廢,可靳無傷……

“右手。”夜冥空無奈一嘆,“可無論從感覺、從年齡,我都感覺他就是我的師兄。即使我從未見過雲離,即使我都沒和他相識多久,可我也不知為何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隱靈子皺眉思索,一時間表情萬千。“你能斷定,他無惡意?”

“當然。”夜冥空毫不思索,“他能為我而得罪夜焰,試問還有什麽能敵得過此。”

隱靈子深吸一氣:“他所執佩劍是何?”

聽此一問,夜冥空又意識到自己竟遺漏了如此之事:“一把極其明亮的霜白之劍,魅影曾喚之為‘冷傷’。”

隱靈子眼前一亮,後又感概唏噓。

“老師識得靳無傷?”

“若估量未差,他便是當年的冷傷之殤,靳上!”

“靳上?”

“不錯。約莫二十年前,當時玄冥紫溢和封飲藍泓都還沒有問世,在這江湖之上還有另一把劍,曾掀起一段腥風血雨。”隱靈子雙眼緊睜,向封印弟子講起了最後一段前塵往事。

公元前243年,秦國宮廷匠士從隴西幽谷挖掘出兩方異鐵,經列國匠師鑒定乃為鑄劍神器。於是正值仁政化秦精於鑄器的相邦呂不韋,攜天子名義聚眾各路鑄劍人傑,以上古四靈獸,龜、龍、鳳、麟、為名,分別鑄就了象征王權與俠義的四把至尊之劍。此次鑄劍共邀請到中原內外共十一名鑄造大師,其中秦國王工匠師多達六位,其餘五人均乃江湖鑄劍大師,包括吳越舊地鑄劍一族鑄劍門,巴蜀異地鑄劍巧匠慎道,山野鑄劍之師靳坤,就連封印的兩位開創者沈逆、歐仁清也在其行列。

十一鑄劍雄傑,兩方玄奇異鐵,分別開始了王劍與俠劍的鑄造。這是規模最宏大的一次鑄造,十一鑄劍師相互汲取相互借鑒,充分利用了王劍之尊與俠劍之厲的各自優勢,思想與方法的異稟碰撞出許多從未有過的花火,使得鑄劍的質與速都有了難以逾越的飛漲。十一鑄劍師從聚集到完工,僅僅歷時一年多許便完成了預期的四劍鑄造。

分別是象征至高王權的龍鳳兩劍:墨龍天脈、鳳火朝弦。

和象征俠者無疆的龜麟兩器:龜靈水翼、九麟閣段。

至於劍器成形後的歸屬,龍鳳兩劍象征王權,又兼鑄劍玄鐵均為隴西所采,故龍鳳兩劍歸秦無疑。目前秦王嬴政的佩劍,正是象征至尊王權的墨龍天脈,然而此劍究竟厲害幾多,卻是從未見人試過。至於俠劍何派,秦相呂不韋言諾千金,便如先前所約由五名鑄劍師自行決斷。

慮及五人中有兩名封印創者,又兼九麟閣段在鑄造過程中就一直遵循著沈逆之意,故而這把劍的最終去向也頗為明確,只是在其餘鑄劍師的要求下,九麟閣段要暫存洛陽四年,以讓其餘名器諸家觀摩借鑒,四年期滿才可由封印人取去。

而對於位列四靈獸之首,又處四靈劍之冠的龜靈水翼,它的去向卻很是難斷。究其實,不論從鑄劍名氣抑或鑄造精度,龜靈水翼幾乎是師承百家又超脫百家,也是唯一一把由十一位鑄劍師悉數經手、反覆磨合、最終定一的俠者名器。其用時之長成型之樣耗費之精更是超過了其餘三者的任何一把。它的最終歸手才是此次鑄劍最為棘手的劍外決斷,稍有閃失便有可能葬送整個鑄劍的成功,甚至給整個武林波及一場名劍之難。

所剩劍師中唯有鑄劍門、慎道、靳坤三位名家未有得劍,所以三人的棄擇統一才是此次配劍的關鍵。其中最有威望的,當然要數吳越鑄劍門,這個世代以鑄劍為生的隱世組織。

然而在最焦灼的關頭,鑄劍師靳坤的決定,讓眾人為之一震。

“我只想取回煉劍所剩之棄料殘鐵,若得殘料,我無心龜劍之爭。”靳坤是出自山野的自修劍師,其對山間埋土之器有著獨特的敏感,往往能在腐朽中找出神奇。

此次鑄劍中有一個所有鑄劍師都不得其解的奇現異象,那便是每次將原始鐵料未經修磨地放入冷池中時,不消片刻時許,整整一池的水竟然都開始降溫冷凝,直至結冰。饒是在場聚齊了分散各地久見煉池的鑄造之師,竟還是沒有一人曾見過此刻景象。

然奇歸奇,鑄劍還是要依期進行,只是在原始鐵器上不得不先行褪去周圍一層的奇異鐵料,而這便是此時靳坤口中所說之殘料。雖然其餘鑄劍師也隱然猜得這棄料可能非同一般,然他們中間唯有出身鄉野洞曉山野諸料的靳坤,尚算對寒冰鐵料有一定獨特掌握,其餘諸師,恐怕獲悉此料再窮其一生,也沒有把握能參透其中奧妙。更有甚者,萬一這些都是憑空所想,而殘料並無奇異特質,那便極有可能耗竭一個鑄劍師的整個光陰。

這是一個賭局,而有資格敢賭的,只有靳坤一人。

“萬物百奇,即使身為鑄劍師的我們,也不可能對所有異料完全通曉。”在諸劍師艱難抉擇之時,歐仁清的渾厚嗓音響於煉池。

“各有所偏而已。”鑄劍門為首劍師緊接其後,“既然坤兄善察寒冰之鐵,那這些殘料便由你接管。不知慎道兄意下如何?”

“那就隨坤兄所言。”慎道淡淡一語。

十一鑄劍師相聚談劍,雖說日後劍之主人極大可能不是鑄劍師本人,然而為所鑄之劍尋得一位合適的主人卻是他們的共同心願。所以此時的抉擇分劍,他們均只是遴選一位最適合去托付名劍的鑄劍師而已。

逐至最後,剩下有資格接管龜靈水翼的只剩下鑄劍門與慎道。兩人後來並沒有公開商議,而是密閉於鑄劍藏室內商談將近一個時辰,最終給出的結果是,龜靈水翼將暫避於世,二十年後再現洛陽。至於如何取得其餘九位劍師的同意,以及為何將龜靈水翼暫存的原因,外世之人卻是無從知曉,應該是十一劍師相約而定的承諾吧。

所鑄四靈劍的事由從此便告一段落,十一劍師又都回到了先前的過活。原本的洛陽異鐵鑄劍,也該由此終結,可誰也不會想到,當初遺留給鑄劍師靳坤的殘餘劍料,竟然在四年的春秋輪回中轉廢為奇。

靳坤的祖父原本只是若磬山上普通的山野村戶,只是因酷愛鍛造,後來在城裏謀得個鍛鐵之師,從此便開創了靳氏鑄劍的歷程。及至傳到靳坤手中,他們已是三代為鑄的工匠世家。而靳坤此人天賦超常,鑄劍造詣日臻完善,及至受邀洛陽鑄劍,其人也不過才四十年歲。

奈何靳坤之妻過世尚早,只留給他一個女娃不承父業。心感堪憂的他先收了一名匠徒,其人名曰吳盡,後來吳盡常年伴師鑄劍,又在鑄劍術中造詣頗豐,終於在靳坤年滿不惑之際,正式將吳盡收為義子,並讓其改歸靳姓,單名一個“上”字。

“只願你能秉承靳氏族願,將鑄劍之術發揚光大。”靳坤斟得滿滿的一壺酒,萬般涕零的將心願喝下。

原本我所做的一切,皆只因能離你更近。靳上看著處立一旁的小郁,看見她也正欣喜羞赧地望著自己。

同一年,靳坤應邀鑄劍洛陽,臨行前囑咐靳上好好修習武功,他可是將靳上看做親生兒子對待了。及至一年後鑄劍歸來,自己唯一的女兒靳郁和義子靳上一同稟明關系,滿腹愁郁的靳坤先是一楞,而後仰天大笑……

那一年,靳上十七歲,小郁十九歲。

一年間,師徒兩人悉心參悟四靈殘料,而女兒靳郁則守在一旁悉心照料。有時靳郁兒看著眼前這平淡中的美好,心中不期然掠過陣陣笑靨。期待每一個新的一天,都能如今天這般平和安好,就如同呼喚的那句,小郁。

直到,有一天。

離家南尋的靳上風塵仆仆的趕來:“師父,苦泉之水,我帶來了。”

“郁兒,”靳坤面目嚴炯,“把鑄劍手劄拿來!”

看著煉池裏的騰騰沸水,靳坤突然想到了什麽,隨即又把火加大。

“給——”靳郁兒雙手遞過手劄。

靳坤接過後匆忙翻得一陣,而後定在了“寒冰逆鐵”那節,“烈水蒸騰,促其激化,汲苦泉之水,慢自放入。後取灰石煆燒,並武都溫水沈積物一同散入……”

靳坤隨著手劄所記按步操作,直到用盡了最後的加料。而後看著滾滾沸騰的煉池水,慢慢發黑,慢慢變濁。

池裏的異鐵殘料,竟慢慢褪去原本交雜難辨的黑色,開始慢慢浮向水面,隨著異層逐漸清洗,隨著鐵器浮於水面,在場師徒全部驚呆了。

“鐵器……”靳上瞪大眼睛。

竟,竟是白色的!

“寒冰逆鐵!這就是當年我錯失的寒冰逆鐵。”沈坤緊盯著白色鐵器,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發現寒冰逆鐵後,師徒二人隨即便投入到一把曠世新劍的鑄造中。

“寒冰逆鐵還並無鑄劍之例,而江湖中所有寶劍名器,也都不會含摻此種異鐵。”究竟到以何種方式打造何種名劍,謹慎果斷如靳坤者第一次猶豫不決。

“既然是非常之器,那便鑄一把區別於所有名器的無二之劍。”靳上面目剛毅。

“如何無二?”

“寒冰逆鐵,水寒至陰。若以尋常之煆燒錘煉,恐怕無法發揮寒冰鐵的特異性能,而且寒鐵之冰與煉火之烈冷熱相沖,極端沖擊下的夾縫鑄造頗為不定,二十六道淬火工序若有一敗,則整個鑄劍便無法達到至高至完的無二境界。”靳上眼觀靳坤言表,看其似在思慮如何之法,靳上頓時心脈陡張,“師父不若想想反道鑄之,即借勢寒鐵之冰自身完成冷凝,而將鑄造之錘之刀之磨,分別加以煆燒整形。這樣每一錘每一刀每一磨都能完成對寒冰鐵的塑形,而因著自身冷凝,寒冰鐵便可將最後的整體淬火,轉而成為多次短暫的臨時淬火。整體有整體之利,而多次亦有多次之修。只是,如是鑄劍,每一個外器加身,導致的都是永久之變,無法返回,而每一變也都將存在於鑄造的之後歷程,直至最終定性於所鑄之劍。”

“你意,即使是同人同界下再鑄一次,也無法鑄成相同之劍。”

“對,成則無二名劍,敗則萬事皆休。這是一次極端冒險,只怕會有違師父無十足把握則不與鑄的鑄劍章則。”

“哈哈哈……”靳坤捋捋胡須,“可是,為師哪一次鑄劍,又不是在冒險一試。”

歡笑言談間,師徒二人已默準了鑄劍之法。後來的時間裏兩人歷經嘗試與冒險,飽嘗鑄劍道路上的艱辛與陶醉,孤獨與愁悶,一時失意與一時歡笑。

幸運的是,在他們鑄劍的日子裏,還有一個小郁能每天陪他們笑笑,讓他們覺得所做之事是在現實也在眼前。

一來二去,他們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以至於鑄劍三載,當成型之劍近在眼前時,師徒二人都有些茫然。因為他們還不清楚,這把劍的完結會給他們帶來什麽。

打完最後一磨,靳坤才謹慎小心的將劍置於煉臺擺架,師徒二人對視一眼,各自明白的退身門外了。鑄劍至此,已經完成了所有人力該出之事,餘下的便是等待劍體自身回彈,恢覆到自然原有的常態。

“三年。”靳坤暗自徒嘆,“估計這將是我最後的一把劍了。”

“只要此劍成功,師父威名必將雄於天下,縱是從此封山,想必別人也無法看及。”

“不說了,走,暢飲一番。”

師徒二人終於可以安下心來好好喝酒,看著洋溢在兩人臉上的笑容,小郁真的感覺原來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給人帶來如此大的快樂。待放置好飲酒之肴,小郁便只身來到鑄劍房,想看看如此異奇神賦的那柄劍。

剛一進屋,小郁的目光便全都被這柄劍吸引了,如此明亮雪白的劍身實在是太過顯眼了。待及近處細看,劍身通體發白,猶如覆蓋了一層冷霜,似有種魔力般吸引你去看,但卻又冰冷刺眼的讓人不能長久直視。劍格與劍柄則是用靳氏特有的雙降樣式所鑄。小郁伸出中指輕抵劍柄,冰涼的感覺瞬時傳來,從指尖滑過全身又流通於接地腳心,使人不禁為之一振。

從小以來靳郁便目力極佳,雖不懂品劍然看多了常劍名劍便也能看出其中差異,小郁細看劍身,感覺其上應是刻有印紋,奈何劍身太冷,使得劍身周圍都罩了一層薄霧,縱是目力再佳,也辨不清白霧背後的痕跡。

但小郁卻很是好奇,他們師徒二人會將何物刻於其上。於是,她又向前傾了傾身。

“啊——”或許是看得出奇,小郁的右手竟不自覺伸上前來,在撩去周圍白霧的時候,不小心碰觸到了霜白劍身,那一種冰,簡直到了陰涼至骨的寒,僅僅手指觸及,小郁便能感覺到全身的木。

“怎麽了?”聽到叫聲後,靳上與靳坤火急般沖來。

“我……”小郁站在那裏不知怎麽說,不過靳上一看情形便猜到了發生何事。

“劍正在自身回溫,此時更不可輕易觸碰,三年的鑄造可不能毀在這最後一處。”靳上看看劍身,神情無比專註。

“為保萬一,我還是一直守在這裏,直到劍變成劍。”靳坤三年心血,甚至是最後一劍,他比任何人都更心憂。

小郁看看手指上的凍裂之痕,沒敢說話。

“我們先走吧。”靳上看一眼小郁,趕緊將她帶離了鑄劍房。

出門之後,小郁對這把劍有了第一次擔心,總感覺好像它會改變他們現在的生活,那是一種隱然感覺,但小郁卻總覺得這會變成現實。

惴惴不安。

“你怎麽了?”看出端倪的靳上不無關懷地問到。

“你看……”小郁伸出右手,手指上的凍裂隱紅非常清晰。

“這是……”靳上不禁愕然,驚訝中又透露出一絲心疼,“也是,你這嫩弱的手指,又怎能敵過冷若冰霜的劍器。”

“你還說——!當看到我和劍之後,你第一時間關心的是劍而不是我。”小郁滿臉不悅地別過身去,頗有一種小家子氣的童韻。

“我——當時不是太緊張劍了嘛,畢竟那是師父三年的心血。”靳上趕緊岔開,然後略帶嘲意一臉竊笑,“不過不過,師父他老人家不也先關心的劍麽。”

“你!”小郁攥起不大的拳頭舉在空中,然後習慣的橫甩下來,假裝憤懣地怒目相視,“他就是一個劍癡,誰叫娘都沒來得及□□他。怎麽,難道你也要當一個劍癡麽?”小郁的口氣略帶威脅。

“不敢,”靳上一派正經地雙手作揖,“不敢。”

“哼呵……”看到靳上的做派小郁不禁又被他逗笑,“那還差不多。”

歲末伊始,途經三載,在這個清泠冬初的季節,靳坤師徒終於完成了寒冰逆鐵的大膽鑄造。白若冰霜的劍身,幽秘尊雅的劍柄,構成了這稀世罕有的一把劍。

只是,這把劍上多了一處手指的紋印。

可就在寶劍問世一月之內,靳坤得鑄一把稀世奇劍的消息便在江湖上散開,其速之快幾乎便是一日千裏。如此之變卻使靳坤陷入了沈悶當中,他這次可是一點也不盼望外人得知的。靳坤反覆思忖,如此迅捷絕對是早有準備,興許是自洛陽歸來,就有人盯上自己,等待著鑄劍完成的這天。

據江湖所言,靳坤所鑄之劍的材質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劍,而鑄劍之法也及其大膽且頗具新異,所以出爐之劍也必將曠世罕見,成為江湖上第一把異式奇劍。

也正因為如此,不待靳坤選人送出,江湖上慕名前來的自薦劍士便已數不勝數。可是這一次,蟄伏山野的靳坤卻不問因由地全部回絕。

“有沒有準備好?”靳坤義正言辭的盯著靳上。

“自鑄劍那刻我就開始準備,整整四年。”靳上目光獨聚,“就算沒有把握,也該是時候了。”

“好,果然有我靳氏一族的骨氣。”靳坤拂袖一揮,“白劍能不能得守,全靠你了。”

“阿父,我們非要因一把劍而得罪他們嗎,我們鑄劍,從來不都是贈予別人的嗎。”站在一旁的靳郁兒內心惶恐,她怕這一把劍,也不想留這一把劍。

“鑄劍這麽多年,予劍這麽多次,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鑄一把自己用的劍,如今曠世之劍就在眼前,怎可輕易便交予他人。”

“師父說的沒錯,為何鑄劍者不能鑄一把自己的劍。也許唯有懂劍之人,才能真正用得了手中之劍。”靳上看著擺架上的劍,內心由衷的產生一股銳氣。

靳郁兒看著眼前的師徒倆,一個是自己的父親,一個是自己喜歡的人,他們對自己來說是最重要不過的了。可是,看到他們對這把劍如此看重,自己便不想再說。可是,心裏的感覺又真的好怕,這兩個人,自己一個也不想失去。

“小郁,難道你也不能相信我?”靳上有很大把握,在這個世上已沒有幾人的武功能超過自己。

“怎麽會……”靳郁兒淺淺一笑,雖然很是擔心,但她知道靳上很看重自己的想法。如果有自己的鼓勵,他應該會更好的面對吧。

“好了,最後幾天,讓上兒好好調整。”靳坤十餘年來都在盼著這一天,他要讓天下人看到,靳氏子孫不但是鑄劍行家,同樣也可以是佩劍大俠。

早在靳坤於鑄劍術上頗有建樹之時,他就想過鑄為己用。可惜當時靳坤已年歲不在,而且除鑄劍術外,他也一無所長。於是靳坤早早便寄希望於收養的義子靳上。

靳坤武功平淺,在教授靳上基本功後,他便已經無從可教。可是事有機緣,靳坤熱忱鑄劍,所鑄之劍均可堪為上品,而贈送劍客時劍客們往往熱忱相報,在得知靳坤此願後,這些劍客竟都能當場請願,將自己所學慷慨相授。

於是後來,靳坤每送一劍,便會有得劍之人傳授靳上幾招劍法,雖說所授之招都不是江湖絕學,但靳上此人對劍術的領悟頗為高深,往往能去糟取精融會貫通,領悟變換之快,有時在傳授當天都能另傳授者為之一驚。

直到後來再行贈劍,得劍者再教靳上竟已無從可教,而靳上卻已從眾家劍術中淩駕騰空,成為一名真正的高玄劍客。

“眾位俠士遠道而來,本我靳坤榮幸。可我不得不說,此鑄之劍,我已覓得主人。”面對百餘前來爭劍之士,靳坤虛禮回拒。

“什麽,竟有人如此之快?”

“他是何人,能讓先生如此信任?”

“縱是不得,能否一睹神劍?”

人群中的碎言此起彼伏。靳坤知道,這種情況下最好今日便有所交待,以斷他們日後之擾。

“那便由得劍之人,回你所問。”靳坤退後一步,手持利刃的靳上跨步向前。

站在他們身後的靳郁兒,胸前的跳動不受控的越來越快。

靳上舉劍過頂:“得劍者,靳上。”

“哦,原來是自家得劍啊……”人群中有人嬉笑,是一種錯失名劍的不甘與不願。

“靳坤師父是不是在與我等打謎?”

“是啊,讓一個毛頭小子身負絕世名劍,這……”

靳上輕微一笑,心裏原諒這群人的無知:“凡有不服者,皆可與我對陣,若靳上技有不精,甘願將寶劍奉上。”

“啊?!”這次人群中倒是炸開一般,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得劍的希望。原來是以武論劍,正求之不得!

然而說歸說,誰也沒有先站出來比試,畢竟都在看鑄劍師靳坤的顏面,若是傷了他的義子,恐怕必要與寶劍失之交臂了。

“今日比試,無謂傷殘,但憑武功!”靳坤冷冷發言。

“好!”人群中一聲叫嚷,當即便有一人出陣相迎。

“念你年幼身輕,我只出手十招,如若不勝,我即刻下山。”來人狂妄蠻橫。

“承讓。”靳上略行虛禮,右手猛握劍柄。寶劍慢慢去殼出鞘,但見白色亮光漸行漸長,即便是在這白亮日光下,也難掩這名器之利。

“啊……”人群中窸窣細語。

“看招!”來人急步上前,一個側空沖影便刺劍過來。

靳上冷眼勘定,竟是沒有絲毫退讓,絕對把握的他揮劍相向,直擊對手之劍。只聽崩裂的一聲脆響,又見靳上回撤一揮,與戰者便蹣跚跪地,手中之劍突然裂開。只有他自己感覺到,他的雙腿,如墜冰窖的寒。

“啊,這……”人群中的反應一境一變。

“我來!”人群中立馬有人跟上,然而同樣交手幾招,便被靳上幹練殺回。人群中一時間已分不清如此強勝到底是因寶劍之厲,還是靳上武藝太高,然而敗陣之人都能生生感到劍傷之冷,所以都認為是寶劍在手而已,卻沒有人去想是否二者皆因。

幾番對陣,在場劍客竟是無一人能敵過靳上,哪怕只是對陣幾招也成了莫大的懇求。武不敵,再戰也是徒然,太陽剛剛傾斜幾許,上山之人便都已悻悻離去。

“你做到了!”靳郁兒興奮的跑過來眉舒顏展。

“嗯!”看著依然握在手裏的劍,靳上滿目豪情。

“莫要得意,今日所遇之人只是些游走俠士而已,真正的用劍高手,需要你在以後的行走中自己去遇見。”靳坤耳提面命般殷殷教誨,“以後的路,才最難走。”

“師父放心,這把劍,以後姓靳。”

“那不如現在給它起個名字吧。”靳郁兒興致勃然,“不知叫什麽好呢……”

鑄劍提名原本便是鑄劍師應份之責,可靳坤卻遲遲沒有回應。“還是等這把劍穩固了再說。”沈坤直覺地感到,要守得這把劍,並不是那麽簡單。

果然,敗陣離去的劍客很快便在江湖上興奇風,作怪浪。

“這把劍竟能使武功平平者接連擊潰高手,當真令人咂舌也!”

“不僅如此,靳坤老匹夫劍贈愛徒,這本身就有違鑄劍師遴人予劍之道,空能鑄劍卻未盡對劍之責!”

“我看吶,是寶劍太神以致於不肯釋手啊……”

總之關於靳坤鑄劍靳上得劍之事,江湖上越傳越玄越傳越虛,仿似誰得此劍便可天下無敵,十年苦練竟不敵一把劍之威勢。

終於,在積聚了兩月的怨氣之後,不服此配欲代劍問責之士聚集一堂,聲勢浩大的卷向了若磬山。

“靳上小兒,趕緊出來接戰!”

江湖人士再行攪擾,原本是靳坤早已預料的,只是,他沒想到的是,來的竟然是如此之快。

“我鑄之劍已經有主,煩請諸位令尋他家。”面對洶洶來勢,靳坤也不知如何是好。

“先前比試我等均未準備,今日還請誠如先言,讓靳上與我等再行爭劍。”

“我何時說過以武論劍?”靳坤滿目凜然。

“江湖之上,所有名器本就能者居之。天下名劍亦當如此!”

“亦當如此!”眾人根本不再去理會靳坤所言,面對如此稀世寶劍,在場劍士無不垂涎三尺,極度占有的欲望已抹殺了他們作為一名劍客應有的俠義。

“劍,乃我靳坤所鑄,劍之所終,也應有我靳坤所決,諸位請回。”靳坤背轉過身,不在與之辯駁。

“靳坤劍贈義子,有違贈劍之道。今日我等便要為名劍擇選一位新主,若擋此為,劍道誅之。”人群中一聲喊叫,竟真的有人提劍前沖,目標直指靳上。

有了第一個甘冒不韙之人,在場劍士接連跟上,此刻在他們眼裏,誰能戰到最後,誰便能得到寶劍。

一時間山上亂了,而靳上手中的劍卻始終未亂。此刻靳上果斷幹練的抵禦來犯之人,憑借著積澱多年的內功底蘊,外加一把名劍在手,眾餘劍客根本奈何不得。而靳上有絕對把握,將所有來人一一擊倒也只是時間問題。雖然劍出淩冽,但靳上卻未殺一人。

然而未曾想到,竟有劍士逼向手無寸鐵的靳坤和其女靳郁兒,以圖制服他們逼靳上交出寶劍。久年不出的靳坤雖然接過幾招,但一個只懂皮毛的鑄劍師哪裏是眾餘劍士的對手,堪堪幾招就被擊打伏地。

誓死不能也要護住寶劍,靳坤跪地之時,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

“老匹夫,看你能撐持多久。”急紅了眼的一名劍客,出手便刺入靳坤左腿,噴湧的血頓時濺了一地。

“爹。”靳郁兒大叫一聲撲向了靳坤。

“師父。”困於激戰的靳上看了一眼,卻不能上來制止。

“郁兒……”靳坤猛咬牙關,聲音嘶啞渾厚,“就算是死,也不能成為靳上之贅!”

“那你便先死吧!”又一劍士失去耐性,鏗鏘拔劍便刺其胸膛。

靳坤怒目相向,未有半點閃退之色。

“不——”靳郁兒一聲哭喊,猛地沖向靳坤,使勁兒狠撞。

“呃……啊。”靳郁兒面露難色,透背的疼撕裂著全身的每一處。

透過如布豎發,劍入藍衣,鮮血的幽紅慢慢洇開。

“郁兒!”反應過來的靳坤抱著靳郁兒,臉上的驚訝震碎了這名老者的心。“郁兒!”

“爹……”靳郁兒艱難的張張嘴,喊出的聲音微弱輕小。

“小郁!”眼見一切的靳上瞪大眼睛。

“呲——”不料此時,面前之人一劍刺入靳上左肚,不及那人繼續回招,靳上卻一把抓過劍刃,死死別住。此時靳上眼裏的神,異樣,慍怒,乃至絕望。

出劍,入前,聚力,擡臂。靳上雄勁一個滿斬,那人的右臂被整個砍下。

“呲——呲……”

“呃啊,啊……”斷掉手臂的劍士疼痛嘶喊,靳上的突然狠擊,令所有在場劍士回退一陣。

“小郁。”一步一顫的靳上跑到靳郁兒身旁。

“郁兒……”靳坤忍不住暗自流起淚來,“我寧願是我啊。”

“小郁,”靳上緩慢將靳郁接過,珍心惜玉般將她擁入胸懷。

“靳上,咱不要劍了,好麽……有你、我,還有爹,我們一起不是……很好嗎。”

“嗯,嗯。”靳上溫眼含淚頻頻點頭。

“你答應了……”靳郁兒艱難的微笑開來,“我們又可以……回到……”

靳郁兒的喘息聲已經很弱了,利劍正好透其前胸,此時的她已沒有多餘的力氣再行言說,哪怕只是一句的告別。

“先前那樣。”靳郁兒,疲倦地,閉下。

“小郁……”靳上失聲痛哭,止不住的淚滴滴滴砸下,落在靳郁兒的頭發、臉龐、嘴唇……

“靳坤!”此時靳坤竟發瘋般苦笑起來,“枉你聲稱誓死護劍,難道女兒的命,竟還不如一把劍?”

“哈哈哈……”靳坤癡癲若狂,“你怎麽會犯這樣的錯,糊塗啊,糊塗!”

“小郁,來世你繼續跟我,讓我為你棄劍去名,這樣可好?”面對小郁的死,靳上有了這最為透徹的清醒,之前的名利榮耀,都只不過迷失霜霧,過即是空。因為唯有人,才能取名叫做珍惜。

“上兒,”靳坤顯得清醒起來,“把劍給他們,否則你逃不過的。”

“師父……”靳上雖身中一劍,但他已準備好三人共赴。

“為師求你一件事。”靳坤雙目緊睜,“留得一命,為靳氏,為鑄劍術,為了……郁兒。”靳坤低下頭看著躺在那裏的靳郁兒。

“答應我!”靳坤嘶啞的嗓音。

“師父……”靳上隱隱然知道靳坤之意。

“答應我……”靳坤嘶啞地幾近哀求,雙眼閃現出晶亮濁淚。

“是。”靳上重重點頭,眼裏擠出一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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