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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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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_ 進

晚宴上,夜冥空又和於千韶鄰坐。

“這次楚行,你可到過楚王行宮?”夜冥空低沈問到。

“嗯。”於千韶隨口一應。

“那你就應該見過楚王羋妃了。”

“當然,就是很得楚王寵幸的那個。”於千韶突然停住了口中的咀嚼,“正巧,我都忘記問你了,聽聞她還是封印弟子。”

“是的。”夜冥空點點頭。思緒突然閃到了很久以前。

記得當時還在封印,自己和滕安要一起奔赴楚國,出於對谷外遠行的憧憬,滕安執拗不過自己的小青梅殷珊,於是就把她一同帶上。殷珊也是封印的人,入谷不久便與滕安一道修書練劍,兩人一起度過了長達五年的年少時光,彼此間很是愛慕喜歡。

可誰也未曾想到,在留楚的短短兩個月裏,殷珊便心改意轍,落入了楚國的深靡後宮。

留楚期間,夜冥空與滕安忙於師尊交待的楚國誅事,便暫時把殷珊留在了行宮之中。由於殷珊生性好動,又恰在及笄妙齡,同時又有封印使者的特殊身份,於是朱紅深院中便一直出現她的身影,一來二去,走的路程多了自然便能與楚王相遇。而那一次偶然的相撞,竟開啟了她通往另一片天地的門扉,同時也撞碎了另一個男子的心。

後來,縱是滕安有閑暇時光帶殷珊游逛於楚都各處,她也是心不在焉一臉無趣。滕安覺得興許是殷珊在楚國不太適應,便也未太放在心上。可誰知就在離楚回谷的當天,殷珊掙開滕安的手,跑到了楚王負芻的身旁。等楚王一番言語之後,滕安霎時傻眼,再次去抓殷珊的手,不但殷珊退身回縮,楚王身前的甲士也已鐵劍相向。夜冥空看出事態嚴峻且已無法改變,強做抗爭必是一死,兩個小小的布衣士子可比不了泱泱楚國。

夜冥空本意先行退卻容後再議,可滕安回到封印後,就連師尊都勸他忘了殷珊。畢竟,人心已變,任誰也無法挽回,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無計可施,無可奈何,所有的希冀竟都在歲月的悔與恨間消磨殆盡。但滕安,從此再不是原來的滕安。

自此,殷珊便留在了楚國,成為楚王得寵的羋妃。而這一留,竟有八年之久。趙國滅亡後,封印一門隨即境處秦軍鋒刃的屠宰,駱繼師兄能舍得一個楚國國尉,而她殷珊卻舍不得一個楚國羋妃。

久處一隅,總感覺外面的一切都很新鮮,於是在熙熙攘攘的世間紅塵中,漸漸迷失了自己。等到走完一遭,轉首時才驀然發覺,其實最開始的最初才是最好,只是當時的我們太不懂得如何去判定,如何去珍惜。等到真正想通時,卻也發覺時光已過,而我們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莫再問了!”夜冥空端起酒碗,一仰而盡。人都已經不在,追憶再多又有何用!

晚宴後,眾人慢慢散去,宮中侍婢撤去食具之後,於千韶、莊重之、鍾離熙、燕零雪四人又開始了許久未有的桌角長談。

於千韶非要莊重之說出鍾離熙與燕零雪哪個更好看些。

莊重之則非要於千韶說出哪個他更喜歡。

燕零雪逼問於千韶到底喜不喜歡聞曉。

於千韶則逼問燕零雪到底喜不喜歡若非。

一時間,四處臥角談天扯地,瑣碎無趣便是有趣。

夜冥空遠遠看著他們,又欣慰,又煩倦。

遼東的今夜,陰沈,無月。夜冥空隨意走在宮外的平地上,心裏很是惆悵郁悶,甚至有一絲隱隱的難過。

突然,他感覺身後有些不對,猛然停下了腳步,卻沒有轉身。

“呼——”同樣的聲音掠過,眼前又閃過一道灰色身影。

夜冥空手握劍柄,只等出劍的那刻。直覺告訴他,這次是充滿殺意的敵人。

“唰——”漫漫無盡的黑夜中,突然出現一道長影,將眼前的夜撕破,夜冥空本能的仰身,倒翻。

是一個身著銀色衣服的劍客,不,應該是刀客。他手裏握著一柄銀灰色的長長彎刀,刀尖處呈現弦月的弧狀。而刀客本人,目光幽遂,冰冷的長臉猶如來自地獄深處。

夜冥空早日便聽易耿師尊講述夜焰,後來又聽得隱靈子一一詳述。夜冥空可以斷定,此刻站在眼前的,便是夜焰中的殺手,幽月。

夜焰要殺的人,從來不用多問,人死事畢,僅此而已,所以夜冥空也無需多言。先前均是聽聞夜焰如何,即便多有揣摩猜測,也只是自我臆測。今夜幽月的陡然顯現,夜冥空也難免有些局促有些驚駭,但好歹幽月只是夜焰中極為平常的一個,所以夜冥空還不至於心慌意亂。

夜冥空的思慮被呼嘯聲打斷,幽月急速騰空,竟於半空中旋轉著向夜冥空鉆來,銀色的刀揮成一團。

夜冥空起步向前,當面相擊,在亂刀中砍出一道缺口,與幽月各自彈回。回身穩步之際,夜冥空又聞身後“嗖”的一聲。聽的夜冥空脊梁骨一陣發涼。

夜焰中的高手全部是一人獨武各自為戰,唯獨冷夜與幽月兩人卻是同時受命同時執行,兩人其中一個若是出現,另一個則必已不遠。冷夜與幽月兩人乃孿生兄弟,面目長相極為相似,二人中一人著銀色灰衣,配銀灰月刀;一人著墨色黑衣,配黑色夜劍。兩人從來都選擇在夜間執行任務,如此安排之下,不論是有月的亮夜,還是無月的暗夜,二人中必有一人可得夜的庇佑而呈現隱狀。

而在今日的無月暗夜,兩人中的冷夜便可得此庇護而頻頻現於夜間,手中的那一把黑色夜劍更可以在濃墨的夜色中悄然隱去。這樣黑夜中的每一處,便都有可能是致命暗藏的利劍!

而此時,幽月已經現手,冷夜卻還未出。

夜冥空正在凝索間,卻看見眼前黑夜中有一幕夜線,越來越黑,越來越濃,由遠及近瞬時加重,最後飄至眼前是一把鐵劍的厚度。

冷夜的夜劍!

夜冥空來不及提劍相迎,只能一個大幅後仰,堪堪落地時左手猛然施力,立起的瞬間再給予還擊。等再次站穩,夜冥空的前方已站立了兩個身影。

一個身著銀衣,在濃厚的夜色中異常顯眼;一個通體黑色,只留下一張冷面在夜中凝視。兩人的面目一模一樣,都是沒有表情的長臉圓目,冰冷的目光直射心底。

就像是一個人□□開來,一白一黑一左一右,如地獄的幽靈般,一個鬼影,兩個魂靈。

夜風,在吹。

冷,都是冷,冷夜幽月,未殺人,先攝魂。

兩人再次如鬼魅般飄來,刀劍亂舞中夜冥空便已有些不濟。往往銀色月刀堪堪襲來之際,黑色夜劍不知從哪又瞬時陡現,且往往逼命。

今日正值暗夜,主殺是冷夜,幽月的月刀則在匆影變幻中迷亂對方的意念,濃黑的夜色中便常見銀色刀影的肆意游離,而它真正的目的,卻是在配合對方身後的那柄夜劍。

實力雄厚的用劍高手,可以僅憑刀劍的揮砍便足以斷定刀劍的位置、攻勢,進而可以進行反擊。所以夜焰中冷夜幽月只對實力較弱的人進行攻擊,而夜冥空就屬此列。

但在今夜,夜冥空決定做一次高手,所以他慢慢閉起眼睛,雙耳努力捕捉起空氣中的微末動靜。

閉下眼後,聽覺頓時提升幾倍,冷夜幽月的身影,漸漸在夜冥空腦海中浮現,他努力推測著兩人下一刻的變化,隨著耳邊傳入的聲音。夜冥空提劍,揮舞,三人戰做一團,猶兩星圍繞一點,劍響發於其間。

一陣嘈雜的刀劍撞聲擊,夜冥空仔細摒除著雜音、層層遴選著。突然,在遴選的疊音之中,前方飄來一絲嗡嗡之音,越來越響,夜冥空猛然睜眼,夜劍已逼向額頭,夜冥空撤身,撲倒於地,鬢前一縷束發已被斬斷。

冷夜的面孔在夜間半空幽幽飄來,夜冥空剛欲起身迎擊,不料身側卻突然殺出一道身影,與幽月交織在了一起。

千韶!夜冥空看清了來人。

冷夜見狀欲倏忽飄去,卻被夜冥空攔在劍下。於千韶對起幽月,夜冥空對起冷夜,莊重之無間下手,便站在鍾離熙與燕零雪中間以防不測。

單獨對陣的戰局,冷夜和幽月立顯不逮,而此時的境況也容不得他們逆轉,夜焰的刺殺出現鏤空。於千韶橫劍一揮,幽月便倏忽起步一腳踩踏劍尖,借著劍上的攻力順勢彈起,在空中的夜幕之上,顯出一個飛縱而躍的身影,陡然隱匿。

同時,地上的冷夜在對陣空餘如鬼魂般幽幽橫飄,在某個時刻突然暗淡下去,隱匿在黑色之內,悄然不見。

“他們離開了。”夜焰的刺殺從來果斷厲烈,突殺與撤離都只在一瞬之間,一旦撤離便不再進犯,夜冥空感到緊逼的殺氣猛然退去,心裏頓時一松。

“他們是什麽人?”於千韶收劍入鞘。

“夜焰中的殺手,冷夜與幽月。”

“什麽!他們是夜焰的殺手。”於千韶顯然驚異萬分,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然後隨意地揚揚嘴面有喜色:“原來這就是夜焰,並沒有傳說中的可怕。”

夜冥空收起封飲藍泓,臉色很是難看:“冷夜與幽月擅長的是兩相配合隱匿作戰,在兩人原有的基礎上,一同作戰便會使得進攻的威力成倍翻湧。同樣,兩人一旦分離,進攻便會大打折扣。總之,一戰試不得水,你不要太過輕敵。”

“是嗎?”於千韶臉色一凝,“那便以後在領教了。”

“你怎麽樣?”燕零雪跑到夜冥空跟前關切地問到,眼睛瞟過夜冥空的左額發梢。

夜冥空看著她,輕輕搖頭。

“夜冥空,你怎麽會被夜焰盯上。”眾人集聚一起後,鍾離熙開口相問。

“封印被滅卻仍有三人生還,夜焰絕不會容忍此事。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準備著。”

“還好有驚無險,幸虧我們覺得屋裏擁悶,這才出來一走。”想起夜冥空迎戰冷夜幽月的場景,莊重之不禁再捏把汗。

轉而又想起在夜冥空生死垂線間,方才四人還在肆意說笑,一時間竟都沈默下來,空氣凝的冰冷。

“我沒事了,你們都回吧。”夜冥空也看出其中端倪,不想因此破壞他們剛才的氣氛,但自己心裏思緒紛雜,便始終未說出那個謝字。

“你們先回吧,我想一個人陪一陪夜冥空。”燕零雪轉過身,側到夜冥空的身前。

“你有什麽可陪的……”於千韶睜大眼睛,毫無避諱的顯露出一種疑問。

“你們走啦!”燕零雪很不以為意的小聲喊道。

於千韶不耐地一揮手,簇擁著鍾離熙慢慢轉身:“那我們走了。”莊重之也隨即跟上。

待眾人遠去,燕零雪才慢慢轉身湊到夜冥空身旁:“夜冥空,我雖然不知道夜焰,但我聽說過它的厲害。今夜這一戰你差點丟了性命。”燕零雪眼睛掠過夜冥空的左額,腦中又浮現出那驚險的一劍。

“這個我比你清楚。”

“你不要總是那麽排外,其實我們大家都想跟你往來,只是你實在不茍言笑,所以才會感覺被我們疏離的。”

“我知道。”

“總之,以後你不要再落單了,就當是為你的性命著想。”燕零雪深深吸氣看向夜冥空的眼睛,“這段時間,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安全。”

夜冥空心裏深深一驚,卻沒有說任何話。

“每個人在別人的心裏都占有不同的地位與角色,那都是不可替代的一部分,所以不要輕易否定你自己。”燕零雪微微一笑,有種青澀處韻。“其實,我也有很多話都不能和淩楠姐她們說的,只能和你說。”

夜冥空點點頭,心裏有一淙流水輕撫心田。“如果可以,我願意做你的那個聽者。”

“這可是你說的。”燕零雪高興地揚起下巴。

“嗯,只要我能走進你內心。”

“哼呵……我的心就在這裏。”燕零雪一指胸前,得意地笑了。她轉過身,如一只輕燕,張著兩支臂膀高興地邊走邊跳。淡粉色的衣服輕輕飄起,揚起的淺灰色衣邊在身後擺成一縷流線。

突然,燕零雪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臉,罕見的低眉:“你想進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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