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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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寧到雲南邊境的駐軍部隊得花一天半的時間,路途十分曲折難走,那個當地的老警察開車還特別猛,坡道彎路都不踩剎車,關宏峰一路坐在一個沒有安全帶的副駕駛上,動不動就會差點兒被路上的某個陡坡顛得往車座下面掉,明明是坐車卻比跑著還累,等趕到部隊的時候已經疲憊不堪。

周巡所在的那個隊正好在休整,關宏峰還在車上便看見周巡跟一群正經八百的軍人們盤腿坐在地上湊成一堆,一邊抽著煙一邊打撲克。

他在人群裏很顯眼,頭發估計是長長了,攏到腦袋後面梳成了一個揪兒。人像是瘦了一些,細脖子細手腕露在有些寬松的衣服裏,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跟在津港完全不一樣的流浪氣質。關宏峰一開始只看到了一個後腦勺,險些不敢認。

他穿著一身迷彩,一邊抽煙一邊抖腿,一副樂不思蜀的德行,用大拇指和食指捏出幾張牌,興奮的用力往地上一拍,然後又用這只手把嘴裏的煙夾下來,指著地上大喊一聲,“炸!”

“你要炸誰啊?”

“炸你丫——誒呦臥槽!老...”

關宏峰在周巡馬上就要脫口而出暴露他的名字的時候瞪了他一眼。

“老老...老......嗯...老師?”

關宏峰的代號就這麽被定下了。

關於這次的任務,我方必須要在只有一部分重案組成員參與的情況下,由駐邊境解放軍配合,打擊該大型武器走私團夥,並俘獲頭目,獲取重要證據。對方裝備精良,還有超過一百人的雇傭軍,境外就更有大批接應,所以必須迅速在境內完成任務。

打洛鎮四周都是山地和叢林,再加上一直沒間斷的在下雨,十分適合隱蔽,想要找到敵人的蹤跡並不容易。好在他們需要運輸大量武器,目標很大,並且目前看來他們準備截擊的消息還沒有被洩露,施廣陵一方目前還是占據上風。

在邊境調動大批軍隊通常會引起國際政治紛爭,屬於極度敏感的事情,所以這次追擊不能出動大量兵力,再加上雲南中緬邊境的駐軍一般人數都不多,打洛鎮只有兩個連,還都是輕武器裝備,他們平時的任務就十分繁重,所以協調來協調去只能抽出一個排來接應。主要負責突擊任務的是兩個公安的S.W.A.T、還有從第十三集 團軍抽調來的兩個五人戰術小組,共二十四人聯合作戰,1:5的戰比,可以說十分艱巨。

從他們接到敵人已經即將抵達小鎮的消息開始已經過了快一周,卻仍沒見到什麽動靜,於是只好將公安和特種兵分別分出再組合,分成了兩支隊伍輪流巡邏。

周巡則是被安排在了其中一個特種兵戰鬥小組裏,擔任火力支援,此刻被關宏峰揪著衣服領子扔進了臨時宿舍。

“老關...誒......你撒手,不是,你幹什麽,你放開!——關宏峰!”

周巡摁住關宏峰抓著自己的手用力甩下去,雙臂和身體由於慣性晃動起來,他穩了穩自己,甩開掉下來的一撮頭發。

“誰讓你來的!”關宏峰不由分說的大聲訓斥他,拱得周巡的火氣一下便竄上來。

“你管得著嗎!”

“誰讓你參與進這案子裏來的!”關宏峰換了個問法,換湯不換藥。

“我他媽自己願意,行嗎,關老師、關顧問,我工作上的事兒好像現在不聽您安排吧。”

周巡的語氣和表情都稱得上是挑釁,他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將自己的重心他在一條腿上,另一條腿遠遠的伸出去,歪斜著站在宿舍中間,迎著關宏峰尖銳的目光看回去,毫不退縮。

“你回去,回津港。”關宏峰擡起手,隨便指了個不知道是哪兒的地方。

“你說了不算。”

“我說的算!周巡!我命令你回津港!”

“操,你他媽是我爹還是我領導啊?我憑什麽聽你的!”

“憑我是關宏峰。”

“喲,那可就更不好說了,我哪兒知道您是關宏峰還是關宏宇呢?”

關宏峰抿起嘴唇,沒說話,這讓周巡有些不屑的笑了笑。

“演的真他娘的像啊你們,不愧是親哥倆兒,關鍵時刻還是穿一條褲子。”

“這件事我們回去再說。”

“回什麽啊還,我這趟出來就沒打算回去。”

“周巡!”

“十五年,關宏峰,我他媽在你眼裏到底算個什麽?”

關宏峰突然全身冷下來,像一塊堅硬的冰石,他瞇著眼掃過去,似乎都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你到底回不回?”

“不回!”周巡絲毫不認輸,梗著脖子說道。

關宏峰輕笑了一聲,發狠的咬了咬後牙槽,點點頭,然後猛地將手機砸到了地上,手機後蓋立刻在地上碎成了幾塊。他的動作很突然,在周巡一驚的瞬間,他大步走到宿舍的儲藏櫃,從裏面拿出他認得的那個周巡的行李袋,粗魯的攤開扔到地上,然後隨意亂抓著周巡的個人物品,一股腦的往袋子裏扔。

“你幹什麽!”

周巡憤怒的喊道,上前去拽關宏峰的胳膊試圖阻止,卻不知道關宏峰怎麽突然就有了這麽大的力氣,他逆著周巡的力道向後一推,直接將周巡一把推的摔到地上。

然後他頭都沒回,繼續往袋子裏扔東西。

“操!”

周巡一個屁墩坐在地上摔懵了半秒鐘,然後大罵著立刻跳起,雙手雙臂蓄力,上前將關宏峰從自己的床邊拉開。

然後一拳揮上去,打在關宏峰的左臉頰上。

指骨和顴骨激烈的擠壓到了一起,周巡力道相當大,手都疼了抽了一下。

關宏峰被打的腳下好幾個趔趄,最後竟堪堪穩住身型,他側著頭,擡手摸了一把,嘴角已經滲出血來,然後他慢慢轉過頭來,盯住周巡。

周巡這一拳憋了太久。

積壓了太多情緒,好像很多很多想說的話都被關宏峰逼的揉雜進了這一個拳頭裏面,他揮出去後半天自己緩不過來,手都麻了,對著關宏峰直喘粗氣。

然而周巡也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見過關宏峰這麽生氣,他本就不怒自威,而現在就好像一頭被惹怒了的獅子,炸起了所有的鬃毛,像是暴風雨前最後一刻的寧靜、捕獵者最後一秒的潛伏,他馬上就要爆發,眼神比平時鋒利了好幾倍,能將他面前的一切全部撕開,片甲不留。

周巡不願意站在那裏,就這麽赤裸裸的被他從頭到腳全都看破,他又想逃了,像上次那個人跟他說我愛你的時候那樣,連那個破行李袋子都不想帶。

在他下意識的向後只退了半步的時候,關宏峰突然瞪大了眼睛,他三步邁上前,發狂般迅速的一手圈住周巡的大半個身子,另一只手攬過他的腦後,揪著他紮起來的那一小撮頭發,上戰場似的緊繃著自己的身體壓制住對方,嘴唇碾過周巡的嘴角後舌頭長驅直入,侵略著周巡唇口中的每一寸領地,不給周巡任何反抗的空間。

周巡楞了片刻後開始關宏峰懷裏掙紮,卻發現根本掙脫不開,關宏峰用自己占優勢的身高和體重鉗制住自己,募得將自己壓在了簡陋的行軍床上,連個人像兩只野獸打架一般四肢交織在一起,行軍床發出了劇烈而淒厲的聲音。

終於在三兩個回合後,周巡強悍的身體素質漸漸占據了上峰,他騰出一只手來,拳頭貼住了關宏峰的頸邊,肌肉收緊,一觸即發。

“關宏峰,你別太過分。”周巡喘息噓聲說。

關宏峰停了下來,他比周巡看起來狼狽不少,他微微支起身來,同樣喘著粗氣,然後一言不發的看著身下的人。

就這樣盯著他看了半天,把周巡看的越來越火大,決定發力把他踹下去的時候那人卻突然張口。

“我不想讓你留在這兒。”

“理由!”

“我不想讓你受傷。”

關宏峰一張口嘴裏就是一片血紅,語氣則是聽起來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周巡用力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一片炙熱,燙到了他的心臟。他們倆就這麽看著彼此,連空氣都靜止了,時間好像過去了特別久。

終於,他這一拳終於還是收了回去,落在床邊用力的砸了一下。

“媽的!”他憤怒的咒罵著,擡起雙手圈住關宏峰的腦袋將他壓向自己,狠狠地吻了上去。

關宏峰嘴裏被自己打出來的血就這麽流進了自己嘴裏,帶著鐵銹的血腥叫周巡嘗出了絕望的味道,有關宏峰的、也有自己的。

他在心裏苦笑,幹嘛非要把對方逼成這個樣子,圖個什麽?

一吻過後,他們倆的嘴邊都染上了刺眼的血紅色,關宏峰垂下頭埋進周巡的頸窩,緊緊的箍住周巡的身體,像是要把他欠進自己身體裏那樣用力。他擡起手,揉搓起他的頭發,然後順著他散開的卷發向下,一點點用指尖描繪著他的面容。

“周巡,”他輕聲喚著,“你都快嚇死我了。”

周巡嗤笑了一聲,嘴角在關宏峰的指尖處勾起,他啞著嗓子說,“少扯淡,這還啥事兒沒發生呢。”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啊?”

關宏峰嘆了口氣。

“得,你不用說我明白,為了任務的保密性和執行效果,施局就是這麽做的,你也是這樣,對吧。”

“不全是。”

“那還有什麽?”

“我怕。”

“怕啥啊?”

“怕像今天這樣。”

“我今天不就跟人家玩了會兒炸金花嗎!”

“我不想看你上戰場。”

“誒關宏峰,你他媽知不知道我是個警察啊,你...”

“行了行了,別罵街,我知道。”關宏峰嘆了口氣,稍稍松開周巡,再次把自己支起在他頭頂,認真的看著他。

“我都知道,我就是說說。”

然後在他眉毛邊吻了一下,卻把自己嘴裏的血染了上去,弄得跟他負了傷似的,擡起頭來的時候關宏峰皺起眉,拽著袖子給他擦。

“疼不疼?”周巡帶著些好笑的表情問道。

關宏峰用鼻子長舒了氣,然後點點頭,“前些日子叫宏宇打得也是這兒。”

周巡收了嘴角挑起眉毛,“他打你幹嘛?”

“因為我有些事沒和他說。”

周巡噗了一聲,笑容立刻掛到臉上,“那你活該!”

關宏峰有點無奈的搖搖頭,重新趴過去,終於讓自己的身體和心情都暫時放松,像一床棉被一樣鋪在周巡身上,呼出去的氣都噴到他脖子上。

“老關。”

“嗯?”

周巡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今天算了,我很久沒做了,撐不住,一會兒還要集合。”

“嗯,等回去幹你。”

“你和你弟那個事兒還沒完呢我告訴你,你別想再糊弄我。”

“好好好,沒完沒完…”

留給關宏峰和周巡溫存的時間並不多,一組很快就回來了,二組立刻就要對接。周巡跟著特種部隊去核對裝備,關宏峰則跟公安防暴S.W.A.T這邊交接,一隊的領頭告訴他,您去跟袁隊溝通一下吧,關宏峰才一轉頭,便看到一位完全看不出是部隊指揮官的健壯男人,拖沓著慵懶的步伐踱步而來,然而那雙眼睛黑而深,關宏峰一瞧便知這人不簡單。

“中校。”

“關隊長,喲,狙擊手啊,巧了,同行。”

那男人掃了一下關宏峰的槍,又看了看關宏峰有些防備的眼神,樂了一下,眼角爬上寫細紋,“不好意思,我就跟您開門見山了,您的資料我看過,十分仰慕。”

“您是總指揮官?”

“誒喲喲,談不上談不上,就是比這幾個小屁孩稍微大點兒而已,這次我們是配合你們行動,還是聽您的,叫我小袁就行。”

關宏峰搖搖頭,“我是警察,對於這種叢林作戰的戰術和機動模式都不太了解,而且我用這種槍,沒法同時指揮。”

“您謙虛了,那成吧,那咱就配合著來,需要達到什麽目標聽您的,打起來聽我的。”

那人看起來還挺好說話,甚至還有些隨便的樣子,關宏峰一個嚴肅到骨子裏的人對於這樣的態度有些不置可否,他嗯了一聲剛準備離開,結果那人卻接著說:

“燈泡是你的人吧?”

他點起一根煙,瞇著眼睛嘬了一口,吐出來的煙氣很濃,“吵架了?”

關宏峰盯著他看過去,沒說話,神情不太友好。

“嗨,誰還沒點兒惦記的人吶,理解理解。”說完之後頓了下,又立刻找補一句,“這個不在您個人材料裏啊,別害怕。”

關宏峰下意識的越過這個奇怪中校的肩膀看過去,周巡就在不遠處,正站在四五個人中間整理裝備,時不時的探頭探腦往這邊瞄著看。

“隊長,”從那邊的人堆兒溜達過來一個高個子的男孩子,塗著厚厚的油彩都能看到他的五官長得稱得上是好看清秀,少校軍銜,已經武裝好了,翻著白眼說道,“您別見著個人就顯擺您那點兒家底兒了成嗎,咱還有沒有點兒特種部隊的神秘感了。”

“我這不是怕關隊長多想嘛。”

“就您這個行為方式,擱誰誰不多想。”

“你說什麽?”中校挑了挑眉,拉著長聲問道。

“沒什麽沒什麽。”少校縮了縮脖子,悻悻的扭過臉去,這時另一個人又連蹦帶跳的走了過來,這次是個士兵,一張嘴一口大白牙,閃得關宏峰直頭疼,“隊長!我們連長說了,您感冒了得喝熱水,可是咱們要防熱敏雷達,不讓喝熱的咋辦呀!”

中校嚴肅的看著他說,“完畢同志,你就不能靈活一點兒?”

“咋、咋靈活?”

“有些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未嘗不是一種積極的解決問題的方式。”

“可、可我不能跟我們連長撒謊呀!”

沒出三句話,剛才還跟關宏峰嬉皮笑臉的軍官就絕望的翻了個白眼搖頭走了,那個士兵緊跟著追了上去,在他身後不停的隊長隊長,我們連長說了...、我們連長還說了...、我們連長還還還說了......,最後終於把那個中校逼瘋了,大喊一聲,你給我閉嘴!這才消停下來。

還站在一旁的少校轉過頭來,年輕的臉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表情,“關隊,您別在意,我們隊長他就這樣。”

“沒關系,你怎麽稱呼?”

“叫我鋤頭就行了。”

“好的。”

“您看我們怎麽稱呼您?回頭在前面安全起見還是別叫名字的好,我剛才聽燈泡管您叫老師?”

關宏峰抿抿嘴唇,猶豫了片刻說道,“嗯,他以前是我的學生。”

“哦哦這樣啊,那我們也管您喊老師吧,您比我們隊長都年長、經歷也比我們豐富,叫您老師一點都不過分,我去跟他們都說一下。”

通常關宏峰對於雙向情報信息不對等的情況都比較反感,尤其是自己對對方毫無所知,對方卻對自己事無巨細、甚至連感情生活都被看透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有種焦躁的不安感,況且今天更特殊,周巡還在他們隊伍裏,這讓關宏峰的牙關一直都沒放松下來。

對面那個讓關宏峰覺得年輕過頭的少校似乎察覺到了些什麽,他往前走了兩步之後又退回來說,“老師放心,我們會幫你罩著燈兄的。”

少校的表情足夠真誠,但就是有種說不出的別扭,跟他領導一個樣兒。

周巡在遠處沖關宏峰一個勁兒的擠眉弄眼,對跟關宏峰說話的內容表示出了極度的好奇,關宏峰搖搖頭,示意他一會兒再說。

為了周巡的人身安全以及任務的保密性,周巡的身份一直都沒有在前線公安人員內部公開,在特種部隊的配合下,周巡一路都裝成了一名特種兵,所以關宏峰和周巡不方便在眾人面前過密交談。

防暴大隊和解放軍特種部隊分別整理好隊伍後,便立即匯合出發。臨上車前,少校在一個沒人的地方再次攔住了關宏峰,遞給他一個耳機,關宏峰示意他有,那個少校卻執意硬塞進他手裏。

“這是我專門給您調好的,四個頻道,一是全體,二是你們防暴大隊,三是我們小隊,四是您和燈泡的單線頻道,可以跟其他頻道同時開啟,保證幹凈。”少校有些得意的說。

“那謝謝你了。”關宏峰向他點點頭。

打洛鎮側與緬甸的交壤的邊境是一片雨林,特種部隊加上周巡的六人小組按照事先的安排深入到雨林深處,斷後以及支援職能由S.W.T.A防暴大隊擔任。

關宏峰帶著狙擊槍摸上了一處相對高處的隱蔽點,將自己隱匿在一片綠色植被裏。

這裏的氣候本就潮濕,前些日子又才下過雨,樹葉和泥土都是潮的,雲南已經進入初夏,悶熱的感覺讓人感覺很不舒服,關宏峰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全身上下的細胞和肌肉都調整至一個半靜止的狀態,完全潛伏下去。

他在入職前參加過狙擊手的特殊培訓,進入戰鬥狀態時的呼吸方式,眨眼方式都與平時不同,他支好槍,開始以幾乎肉眼很難捕捉到的極小幅度移動身體,在瞄準鏡裏面尋找那個永遠拽著他的心思的人。

“開始報告情況,保持頻道暢通。”耳機裏面說話的人聲音低沈卻清晰。

“菜刀已到位。”

“鋤頭已到位。”

“完畢已到位。”

“C3已到位。”

“C1已到位。”

“燈泡已到位。”

大家的音量都不大,應都是在隱蔽作業下的氣聲耳語。“噗...”這時耳機裏面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噴笑。

“這誰啊,怎麽這麽多天了還樂呢,笑點也太低了。”袁中校慢悠悠的輕聲說道,語氣裏都是調侃,“不好意思啊燈泡,回頭我削他們。”

周巡輕輕樂了一下說,“都給點兒面子啊,今天我老師在這兒呢。”聲音也壓的很低,煙酒嗓啞啞的呵著氣說話,聽得關宏峰勾了勾嘴角。

“得嘞,你們都聽好了啊,今天都給我老實點兒,要不然回去不給休整,一人給我做三大套再睡覺。”

一個大套是二百俯臥撐、二百仰臥起坐、二百深蹲,特種兵們全體立刻一個激靈。

“收到。”

“收到。”

“收到。”

“收到。”

“收到。”

“哈哈哈哈哈哈。”

大戰在即,頻道裏面卻是輕松緩和的氣氛,袁中校的戰前心理疏導做的不動聲色,關宏峰暗下佩服。

耳機裏漸漸安靜下來,大家都進入了備戰狀態,又過了一會兒後,周巡的聲音悠悠響起。

“老關?聽得見嗎?”聲音比剛剛還要輕,已經完全是氣聲了。

“嗯,聽得到。”

“你那邊咋樣?”

“已經到達位置了,正在找你們。”

“我應該在你兩點鐘方向,你看見有一顆歪脖樹了嗎,我在那下頭呢。”

頻道安靜了半分鐘後,關宏峰說,“找到了。”

“我去,厲害啊,夠快的。”

“跟你那個特種兵隊長比還差點。”

“誒嘿,這話怎麽這麽酸呢我聽著。”周巡笑笑。

“他是個狙擊手,不設置觀察員,全靠單人作戰,同時還能做指揮,我確實比不上。”

“可你比他會推理啊。”

“不見得。”

周巡又笑了一下,“老關,你今天怎麽這麽謙虛,真不適應。”

“別叫名字,燈泡。”

“好好好,老師老師。”周巡撇撇嘴,“你他媽是故意的吧。”

周巡噓聲在關宏峰耳邊罵著臟字,這叫關宏峰的耳朵有些癢。

“是又怎麽樣。”

“得,你牛逼。”他懶散的回答著。

“你怎麽現在說話跟那個中校似的。”

“有嗎?可能耳濡目染。”

“才一個禮拜?”

“那怎麽地了。”他有些痞的哼了哼,“誒我告訴你啊,你別老拿瞄準鏡瞄我,上回公交車上你拿槍指著我那事兒我可都還記著呢,我記仇。”

頻道聊天進展的十分窩火,關宏峰氣的不想理他,耳機裏便又安靜下來。

再次響起聲音則是袁中校,明明聲音和音量都沒變,卻一改之前的松散拖沓,似乎通過聲音就能看到他已經進入戰鬥狀態的身體。

“全體註意,十點鐘方向,出現不明目標。”

關宏峰透過瞄準鏡看過去,只見一群普通市民衣著的持槍不明人員排成一列,擡著幾個大木箱,正順著一條十分隱蔽的小路向邊境的方向前進。

“目標三十二人,距離800米左右,每人配置95式步槍、或67改良機關槍,運押物品為四個木箱,箱內物品不明,正在偵查,但已排除重武器或輕武器,完畢。”

“老師,請下達命令,是否擊斃,完畢。”

“所有人原地待命,通知一隊做好支援準備,但先不要進入戰鬥範圍,以免打草驚蛇,完畢。”關宏峰說。

“收到,完畢。”

這情況不太對。

他們收到的情報是有一百多人,現在這三十多個一定不是主力部隊,所以他們是來幹什麽的?而且箱子裏不是武器的話那還是什麽?難道不是一撥人?

關宏峰將瞄準鏡掃過去,覺得越看越不對勁。

他打開了防暴大隊的頻道,通知全體註意。

這時忽然耳機裏面有人急促的說,“不好,他們突然開始四處亂沖,有人往這邊跑了!”

“懷疑已暴露位置!請求下達命令是否擊斃!”

“繼續待命!”關宏峰低吼道。

“老師,”周巡的聲音突然傳來,他在一片慌亂中顯得十分鎮靜,他輕輕的喊著關宏峰,抹平了他的一些慌亂。

“戰爭不可避免的原因,是自身勢力的強大和因此而引起的對方的恐懼。”

他的聲音少見的比關宏峰還要沈穩,他溫柔的說,“他們怕我們的,別慌,有我呢,我保護你。”

“敵人已進入六百米範圍!”

“五百米!”

“四百米!太近了!是否擊斃!”

“這是個陷阱!”關宏峰吼道。

袁中校鎮定說道,“C1,C3,帶著燈泡從西側包抄,鋤頭和完畢東側,這邊我來,老師掩護。”

關宏峰皺起眉,全身緊繃起來,迅速做好射擊準備。

“我開槍了。”袁中校一語罷,消音器和消煙器裹著子彈迅速悄無聲息的射出,五秒鐘內三具屍體無聲倒地,消失在叢林裏。

幾乎是下一秒,身後就傳來了密集的槍聲。

“全體隱蔽!掉頭!我們中埋伏了!”袁中校大喊。

關宏峰的頭上有些冒汗,但聲音還算沈穩,“不急,先把眼前的都幹掉,然後全體尋找新的隱蔽點,敵人已進入防暴大隊包圍圈,中校,通知你的一隊立刻增援。”

“漂亮!”中校大聲讚許道。

關宏峰在那一小股敵人開始向他們移動的時候就料到了這種形勢變化,三分鐘前他提前通知防暴大隊布好包圍網,凈等著後面的敵人往裏鉆,他從容的從草地裏面活動,準備爬起來移動,腦子裏面同時想著下一步的行動計劃,一個疏忽沒有註意到身後。

“老關!!”

耳機裏面突然炸開了一個焦急的聲音,那人提了好幾個八度,讓所有人立刻瞪大眼睛。

關宏峰身後不到二百米的位置,不知道何時潛伏了一名敵方武裝人員,已經將槍口對準了關宏峰的方向,就等著關宏峰移動暴露,便可立刻實施擊斃。

周巡那一嗓子喊出來的時候關宏峰還沒完全動起來,眼睛還沒離開瞄準鏡,他下意識的身體僵直靜止,下一秒便看到瞄準鏡裏一名士兵從草叢裏面站了起來。

“燈泡!趴下!”

袁中校喊的有些晚了,關宏峰聽到了子彈從自己身後出膛的動靜,掃過他的耳邊向前沖去。他來不及動,只在瞄準鏡裏看到那個人被那顆擦身而過的子彈擊中,然後向後仰過去,栽進一片綠色。

倒下的速度太快了,關宏峰在八倍的瞄準鏡裏都沒看到周巡到底被擊中了哪裏。

他立刻掏出腰間的手槍,轉過去匍匐在地上向後射擊,幾槍後便將那個蹲姿伏擊在自己身後的敵人爆頭,紅色白色的液體在空中炸開。

然後他的手攥著槍頹然垂到了身側,他呆在原地,寧可看著猙獰可怖的無頭屍體,也不敢再轉回頭,去看叢林的那一邊。

別慌,有我呢,我保護你。

周巡做到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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