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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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13特大滅門慘案之前,周巡最後一次見到吳征還是在東北。

算來算去,也就是一周之前,那天下午他跟吳征對好任務的一些細節之後還接著一個關宏峰的電話,周巡帶著墨鏡穿著大棉襖,縮手縮腳的舉著手機,站在東三省的雪地裏哆嗦。

出來三個多月了,和關宏峰的聯系並不頻繁,一周兩三個電話撐死了,跟任務有關的事情周巡沒法多說,除了任務以外的事兒周巡又不知道說啥,經常兩個人打著微信語音卻相顧無言的放在一邊開著公放然後各幹各的,十分鐘周巡就要問一遍老關你幹啥呢?聲音懶懶散散,都是帶著甜味兒的。

然後關宏峰十有八九的回答都是,在看書。

這種時候周巡就會接著問聲看到哪兒了?

關宏峰就會毫無聲音起伏的給他朗誦一段《刑偵論》。

值得表揚的是確實從來都沒再嫌麻煩過。

今天的電話那邊亂哄哄的,周巡還以為是手機出了毛病,楞了楞的功夫結果那邊卻先發問。

“春節回不回來?”

“嗯...”周巡算了算日子,“應該能回,你在哪兒呢,怎麽這麽吵?”

“菜市場買菜,想起來你要是春節回來的話我得屯點兒肉凍起來,再過兩天節前該不好買了。師傅,麻煩這個要兩斤,對,要這一段。”

周巡冷的跺跺腳,聽到那邊家長裏短的日常對話,想起他們家不食人間煙火的關宏峰的隱藏廚神屬性,不自覺的醞釀出點兒腸胃思鄉情。

“哦對了,春節上我爹那吃飯,老頭兒都喊你好幾回了。”

“嗯,好,回頭我去做飯。”

“我要吃燉排骨。”

“好。”

“餃子我要...”

“茴香餡兒的。”

“嘿嘿。”

周巡閉上眼,好像都能看到他家那兩口小竈上面炊煙滾滾,以及那前面一方瓷磚上紮著圍裙的關隊長。

周巡年三十當天一大早回的津港,提著行李直接回單位了。過年長豐支隊人手不夠,時間沒排開,他和關宏峰雙雙值班。

下午關宏峰被一個電話叫走了,臨走的時候只顧得上把周巡拉回辦公室親一下腦門,說你跟你爸說一下,咱們初五再回去,周巡說好。

之後的事情發生的太突然,突然到關宏峰都沒來得及告訴周巡自己已經被確診患上了逆光性休克癥,吳征一家就死了。

關宏峰從血泊中爬起來,震驚的看著眼前慘死的幾具屍體,意識到自己被陷害了之後,他其實第一個電話是打給周巡的。那個時候他還在慌張和憤怒,太多的情緒等待處理,他整個腦子都是懵的。

電話接通後,周巡餵了一聲,關宏峰還沒想好要說什麽。周巡正在支隊忙得不可開交,用肩膀和脖子夾著電話又餵餵餵了好幾遍,結果那邊還是沒動靜。

他把手裏的東西先放下,翻過手機來看了看屏幕,上面確實顯示著關宏峰,正在通話中,計時正一秒一秒的往後走著。

“餵!老關!聽得見嗎?”他又翻回電話拿到耳邊喊了一句。

“嗯。”

“聽得見你不說話!”

周巡每餵一句,關宏峰就鎮定一分,他確實智商就是這麽高,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心裏已經有了plan A和plan B。

他問了周巡一個問題,你喜歡做警察嗎?

周巡在電話那邊皺起眉,“老關你沒事兒吧?”

後來關宏峰又追問,周巡才莫名其妙的回答說,“廢話,你是不是年三十值班值出玻璃心啦?誒呦餵這不就是個日子麽,哪天不都一樣麽。”

“嗯。”他回答說。

然後關宏峰就決定不拖周巡下水了,他了卻了他心裏最後的那點糾結,在掛下他電話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放棄了原本就是B的那個計劃。

留好痕跡和證據,打電話給關宏宇,他在心裏暗自說了一聲抱歉。

“哥我真的沒殺人...你相信我!”

“快逃吧。”

——我其實都想告訴你的,老關,我恨不得早上拉了多少屎都告訴你。

——你得多向我學習你知道嗎?

關宏峰不是不記得周巡說過的這些話,也不是沒把它當回事兒,

人性和信仰,雖然在當下的時代裏面它們之間的沖突已經被弱化了不少,但作為一名站立在人民的前面,橫檔在黑暗與光明中間的公安戰警,或許有很多人在他們的職業生涯中都會在這裏面做過選擇題。傾向了前者的人,社會輿論可以譴責他們的選擇,但也會同情他們的選擇,因為這就是人性本身。但無論如何,可以在這其中最終選擇信仰的,十有八九都是偉大的。

關宏峰不願意拿這種事情去難為周巡,讓他在自己和他摯愛的公安警務工作中舍取,既然自己已經註定無法再做警察,他不想把周巡的夢想也一並擊碎。自大如關宏峰,他總想著一定有什麽辦法可以雙贏,所以他擅自替周巡做了決定。

況且,暫且拋去愛情不提,周巡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是他從一片淤泥裏面翻找出那顆最閃耀的靈魂,他不願讓任何汙穢將其侵染,就算那是為了自己、就算自己是被陷害的、就算他只是暫時陷進了沼澤,但他還是不願拿周巡來冒險。

他不能。

在這一點上他的意志很堅定,之所以糾結,是因為那最後一點他自己掙紮了十五年都理不清的人性使然,——他不想跟周巡分手。

終究是貪戀那個人在自己懷裏的溫度,還有那個永遠撓得自己下巴癢癢的卷卷的發梢。

然而他還是忽略了一件事,兩個人在一起、任何兩個人在一起,底線永遠都是信任、承擔、理解、支持,這四個每一條都是相互的。

但在這個計劃裏面沒有人知道全部,除了他自己。

他是那麽固執的想要孤軍奮戰,所以他註定雙贏不了。

他忘不了辭職那天自己走下長豐支隊大門口那幾節臺階後,回過頭看到的周巡那雙被拋棄一樣的神情。

周巡沒追上來,只是站在樓裏面看著他。

又是這樣,關宏峰在自己心裏給自己記著賬,第二次了,他忽然意識到或許他們真的回不去了。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其實這幾年死亡一直都在他身邊,但離絕望這麽近的還是第一次。

辭職那天正好就是初五,那頓燉排骨和茴香餡餃子到底也是沒吃上。

關宏宇躲到關宏峰家裏的時候,關宏峰還沒來得及收拾利索周巡落下的東西。

出事之後,確切地說是關宏峰辭職之後,周巡就沒再來過,其實之前一直也沒有搬來,只不過以前總是來留宿,關宏峰就把什麽都給他置辦了一套。

關宏宇問他,“哥,你跟那個小卷毛可咋辦。”

關宏峰手裏正捏著周巡的牙刷發呆,沒做回答。

關宏宇沮喪的低下頭,默默的念著,“我和亞楠可咋辦…”

關宏峰把那人的牙刷毛巾浴巾什麽的都收進一個紙箱子,淡淡的跟關宏宇說,“先暫時斷了吧,等以後安定了會好的。”

不知道是在安慰弟弟,還是安慰自己。

“可我還是覺得,你讓我在周巡面前裝你這事兒實在太扯了。”

“你覺得你能騙過高亞楠嗎?”

“應該能,我不敢保證,不過確實倒是少接觸就少點兒破綻。”

“嗯,那你對周巡也這樣就行了。”

關宏宇有點無語,他仰頭靠到沙發上,動作有些快,牽動了臉上不久前被自己剌下的傷口,他的腦袋讓他哥親手紮成了一個覆活節彩蛋的樣子,完事兒之後關宏峰還對著他念叨了一句,原來這麽醜啊。

“哥啊。”關宏宇在片刻的沈默後開口。

“嗯?”

“你真的相信我嗎?”關宏宇問,他帶著白手套整個人縮在暖氣邊上,萎靡不振的樣子。

“信。”關宏峰走到他身邊說。

“為什麽?”

“因為我是你哥。”

“那你為什麽不敢告訴周巡?”

關宏峰頓了頓,微微偏過頭去,“因為他是個好警察,一個好警察只相信證據,我們手裏現在沒有對我們有利的證據。”

“你就不去想想沒準他更相信你呢?”

關宏峰的目光停留在別處,沒有說話。

“亞楠她就會。”關宏宇有點暴躁的扔下煙頭,“她永遠都會相信我...”

關宏峰又頓了一下,他彎腰撿起關宏宇隨便扔在地上的煙頭,然後站起身來往外面走去,背對著關宏宇冷冷說道,“你記住,這件事不能牽扯別人進來,為了我們兩個人的清白,你必須做到。”

可事實上,就如同關宏峰自己後來承認的一樣,這個計劃真正實行起來還是存在著很大的漏洞,時間越久,他越有種火車已經開出軌道的無力感。

當站到對立面的時候,關宏峰才切身的感受到了周巡逐漸成長練就出的城府和敏銳,應接不暇的同時,他還是有些欣慰的。

第一次關宏峰和關宏宇被迫在音素酒吧交接的時候,關宏峰已經全身癱軟,倒在一邊出冷汗,關宏宇把他盡量擺在一個稍微舒適一些的姿勢,然後趕緊開始換衣服,關宏峰則在一旁氣息虛浮的給他說著他需要知道的信息。他把關宏峰的白T恤翻上來的時候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到了關宏峰脖子上的疤。

他哥的現在樣子,關宏宇覺得那幾乎能稱得上是奄奄一息,可嘴上卻不停,仍在固執的給他一條條的分析著推理。

關宏宇忽然皺起眉來,那樣子的確像極了關宏峰。

“哥。”他忽然打斷關宏峰,惹得關宏峰有點不高興,但他還是說了下去。

“別硬撐了,去告訴周巡吧。”

一提到周巡關宏峰就沈默,他把頭撇過去,很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這個樣子讓關宏宇心下更難受,繼續說道,“至少告訴他你生病了吧,他是不是都沒見過你發病呢?”

關宏峰覺得自己好像是躺在一片廢紙盒子裏,他不知道自己身下坐著的是什麽,也不知道背後靠著的是什麽。他看著某一處黑與亮的交界處,覺得眼前的視線仍是模糊的,他有些自嘲的勾起了嘴角,難得就這個話題回應了關宏宇。

“我不想叫他看到我這個樣子。”

關宏宇驚訝之中夾帶著一些微不可見的同情望過去,看著他長長的舒了口氣,逐漸恢覆了平靜,然後繼續講著那一大溜註意事項。

關宏宇後來還是總會不甘心的去問他,問他能不能讓他告訴高亞楠,還會順便提上一嘴攛掇他哥去告訴周巡。

可他卻仍然堅持,哪怕是在最難的時候。

他只有一次猶豫了,是那次提審王志革。

包括海港支隊的趙馨誠以及韓彬在內,整個專案組精疲力竭,已經是兩個大夜熬過去,仍就沒有什麽進展,關宏峰眼看著今天又是要耗到天亮,幹脆給關宏宇發了短信,告訴他今天不用交接了。

關宏宇迅速的回信,問天黑你行嗎?

關宏峰答,反正就在隊裏不出去,問題不大。

他剛把手機擱回大衣兜裏,一擡頭便看到從審訊室裏打著哈欠走出來的周巡和汪苗。

“得了,你們先回辦公室吧,歇會兒後半夜再說。”周巡一邊伸了個懶腰,一邊指揮著汪苗他們。

汪苗已經困的不行,眼睛都快瞇成了一條縫,說話也含含糊糊,“那師父您不歇會兒啊?”

周巡擡擡下巴,“趕緊去吧,我跟老關說會兒話的。”

“哦。”汪苗又打了個哈欠,帶著大家拖拉著腳步走了,等腳步聲漸漸遠去,關宏峰張口問道,“找我什麽事兒?”

“咱先找地兒坐會兒,他媽的快累死我了。”周巡舒展開剛才一直皺著的眉頭,懶洋洋的擺擺手示意關宏峰跟他來,然後便一同進入了隔壁空著的一件小一些的審訊室。

燈光有些昏暗,一方小桌子,一邊一把看起來就不太舒適的椅子。

關宏峰跟在周巡身後皺起眉來,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周巡進入房間,周巡踢踢啦啦的拉開椅子就坐,關宏峰便只好繞過桌子,坐在了受審人的位置上。

周巡將雙臂伸上來,整個人懶洋洋的趴在桌子上,一副高中生要在課堂上睡著了的樣子,胳膊伸的老長,關宏峰在他毛衣袖口露出來的邊上看到了那塊表,——表盤是裂的,周圍被他貼上了一圈膠帶的那塊表,時間就仿佛跟著被撥回了十五年前。

關老師,你看我這次說的對嗎?那個人曾經帶著滿臉的期待問著他。

“老關,老關?發什麽呆呢?”

“沒什麽。”

周巡從桌子上稍微爬起來一些,用手掌心撐著臉頰跟關宏峰說話。

“十幾年前你就是跟這兒教的我審訊的你還記得不?”

“記得。”

“你要不然再教我點兒吧,教點兒絕的,一會兒我就上隔壁實踐去。”

“我已經沒有什麽能教你的了。”

“切,你就把你那點兒絕活都留著生蛋孵小雞兒吧你。”周巡翹起二郎腿來,點了顆煙,“你最近沒跟你弟聯系啊?”

“沒有。”

“誒你說這孫子,走這麽遠也不怕家裏擔心的,誒以前他出遠門你都不管的啊?”周巡試探著說道。

“我不知道他在哪兒。”

“嘖,我估計他也沒走遠,你別看他面上熊不啦嘰的,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我覺得他還是挺怕你的,出這麽大事兒他肯定還得靠你。”

關宏峰沒有回答,他還在努力適應著審訊室裏昏暗的環境,盡量不被周巡察覺到問題,他整個人靠向桌上的臺燈,雙臂支在桌上,看起來儼然就是審訊者的模樣。

“周巡,你到底想問什麽。”他神色清厲的看過去。

周巡手裏的煙落了些煙灰在他衣服上,擡起空著的那只手把頭發捋到頭後,接著他抖落了幾下衣服,把上面的煙灰彈掉。

“老關,我知道你肯定有什麽不方便說的,但是這案子已經到今天這個地步了,被它牽扯的不僅是你我,還有一個在逃的嫌疑犯和這麽多條人命,我希望你不要愧對你這麽多年公安幹警的職業生涯。”

關宏峰抿起嘴來,周巡知道這是關宏峰松動時的表情。

“我不會問多,你挑著你能回答的告訴我,但你別騙我,行嗎?”

關宏峰頓了頓,最終點點頭,他和周巡之間的空氣緊張起來,像是兩個各自強大的人之間展開了一場博弈。

“關宏宇殺人了嗎?”周巡一字一字的慢慢說道。

“沒有。”

“這件事跟你有關系嗎。”

“有。”

“那你殺人了嗎?”

“沒有。”

“你想破案嗎?”

關宏峰深深的看了一眼周巡,“想。”

“十五年前在酒吧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對吧?”

關宏峰猛地抽動了一下。

周巡我擡手捋了一下劉海,然後伸出手指來隔著桌子點了點關宏峰,“老關這可是你教我的哈,先是要觀察對方說實話時候的狀態,然後判斷對方在緊張狀態下的行為,原則是永遠不要讓他預測你問話的方向,阻斷他們的心理預期,防止建立防衛機制,造成溝通壁壘。我可一點都沒忘,老關。”

周巡笑了笑,那得意的樣子跟小時候如出一轍,看到關宏峰神情覆雜地盯著他,沒過一會兒表情便恢覆了平靜,繼續說道,“其實我想問的有很多,老關,但我知道你不會全都告訴我,我也不想聽你騙我,剛才問你的那些是我的底線。”

關宏峰不說話只是點點頭,周圍昏暗的環境讓他一直都不太舒服,但他現在全部的精力都已經用了對付周巡游刃有餘的心理攻勢,無暇他顧。

他竟然已經成長的這麽好了,關宏峰有些驚訝,但也很高興,沈默了半晌後他輕輕勾起嘴角。

“你做的很好了,周巡。”

“切,以前從來不知道誇我。”

關宏峰沒接話,周巡又續了一顆煙,明明屋裏一點兒風都沒有,不知道怎麽回事兒怎麽都點不著,打火機在昏暗的房間裏面閃了一會兒才熄滅。

“所以你那個時候真的就是來酒吧找我的是嗎?”他吸了一口煙後繼續問道。

“你現在知道它有什麽意義嗎?”

“有啊,咱倆結束的稀裏糊塗的,你至少讓我知道是怎麽開始的吧,我不想我這十幾年最後就落一個什麽都不知道。”

已經結束了嗎,關宏峰沒有問出聲。

“你畢業那年的散打比賽,我看了。”關宏峰說。

“然後你就看上我了,堵著酒吧門口想搞我?”

周巡戲謔的揚起下巴挑挑眉毛,這動作讓關宏峰皺起眉毛,轉而問道,“你最近過得好嗎?”

周巡一下被問得楞住了,聳著肩膀噴出個諷刺的笑來,“男朋友一句話不吭的跑了,上司突然辭職,領導連提兩級把我弄成隊長,全隊上下不是覺得我有關系就是背地裏不拿我當回事兒,你說我好嗎?”

“那你怎麽還戴著表。”

“前些日子你不在,我出了個現場去抓人,一個激動把外套脫了差點兒給甩出去,”周巡右手抓了抓左手手腕上的表。

“我怕丟。”

最後這麽點兒東西了,丟不得。

其實直到剛才說出那句話之前,周巡真的沒想過他們已經結束了,他沒想到關宏峰也沒什麽反應。

“為什麽老關,為什麽是我。”他糾結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沒想到關宏峰竟然笑出聲。

“因為你在發光,”關宏峰看似虛無縹緲的輕聲說著,周巡剛想叫板說你別跟我扯著有的沒的,卻聽到關宏峰緊接著繼續說道,“我需要光。”

關宏峰的眼神終於又變得如從前一般深刻,周巡已經陣腳大亂,卻又還要強裝鎮定。

“周巡,我剛剛說的你都信嗎?”

“信啊。”他噴了口煙出來,吊兒郎當的回答著,看起來不那麽真誠,眼睛卻已經暗暗發紅,不知道是不是叫煙熏的。

“我愛你,周巡。”

周巡定住,隨即手裏的煙劇烈的抖動,他艱難又固執的把煙叼回嘴裏,死死的咬緊煙嘴。

“關宏峰,你他媽這種時候...”

關宏峰揚揚下巴。

“你信我嗎?”

周巡顫抖的向後靠去,將自己隱匿在黑暗裏面,最終留下了一個從喉嚨裏面擠出來的長長的“操——”。

然後摔門而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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