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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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宏峰孤獨嗎?

自打周巡和高亞楠聊過之後他就時常會想到這個,看見關宏峰一個人上班下班的時候會想,看見關宏峰一個人食堂打飯的時候會想,看見關宏峰一個人坐在會議室或是物證科翻看卷宗的時候也會想。

他有幾次碰巧跟關宏峰一起下班出單位,他會客套的說聲關隊,要不要我捎你一段送你回去?關宏峰每次都會稍微猶豫一下,然後說那好吧,辛苦你。

周巡第一次送關宏峰的時候就記住他家在哪兒了,可還是每次都會問兩聲,誒這兒是不是左轉來著,還是下一個路口啊?裝作是一副自己特別大大咧咧總也記不住地址的樣子,其實小心眼兒的連人家住幾層幾戶都背住了。

在路上的時候關宏峰通常不會說話,周巡跟他尬聊就說老關你以前不是開車的嗎,怎麽現在不開了。

以前周巡總是坐在副駕駛上,一邊吃一邊瞟在左手邊開車的關宏峰,那人老是皺著個眉頭,好像永遠在嫌前面的車開得慢,那時候周巡還會勸他,慢點兒開,慢著點兒開,你跟他較什麽勁吶。

而如今,他也變成了個暴躁的駕駛員,只不過唯一的乘客總喜歡坐在後座,也從不跟他說叫他慢點兒。

“之前派出所那邊不方便停車,家裏也有些急用,就把車賣了。”關宏峰說。

前排和後排隔著些距離,關宏峰的聲音也不大,周巡就聽了個大概齊。

“家裏怎麽了?”他是真沒聽清,想確認的問一句關宏峰說了啥,其實沒打算真的關心。

坐在後排的關宏峰擡起頭來,深深看了眼前面的那顆後腦勺。

“沒什麽。”他輕輕的說。

周巡還是沒聽清,想說算了,就沒再問。

關宏峰孤獨嗎?

周巡在他家樓下的小區停了一會兒,抽了兩顆煙之後才掉頭回家。

關宏峰確實最近臉色不是很好。

周巡覺得他可能是在辦公室翻案卷的時候太長了,除了出現場以外很少往外跑,可津港就算再大再亂,也不可能天天都有案子找上門來,從前沒有案子的時候關宏峰就在屋裏寫報告看書,最近卻一個勁兒的往外跑,每次回來的時候看起來都特別疲憊,水都沒工夫喝。

周巡和關宏峰在一個辦公室,每天熱水壺裏的熱水都是周巡打,關宏峰哪天喝的多了喝的少了的,周巡最知道,不過知道又能怎麽地,他周巡又不會跟關宏峰說,關老師你這樣不行啊。

以前會,現在不會了,就算是說,也找不到什麽好的立場。

只不過關宏峰最近的狀態真的很差,周巡好幾次都看見他慘白著一張臉,一只手支著腦袋,還在那孜孜不倦埋在書桌裏,周巡甚至都懷疑這個人現在晚上睡不睡覺。

周巡那天下午也窩坐在工位的椅子裏,關宏峰給他安排的位置還挺好,每天下午都能舒舒服服的曬會兒太陽。他坐在一片溫暖裏,昏昏欲睡的看著那個快跟吸血鬼成親戚的上司。

他嘆口氣,拖起自己懶洋洋的雙腿,去給他泡了一杯枸杞。杯子輕輕磕在桌子上的時候關宏峰匆忙的擡了下頭,說了聲謝謝,近看關宏峰時他的臉色更是慘敗的觸目驚心,周巡下意識的連忙低下頭錯開眼神,這一低頭便看到桌上擺著幾個不同醫院的病歷本。

周巡立刻再次擡起頭來看向關宏峰,那人已經又回到了報告裏,一掃平日的敏感,周巡這麽近的在看他他都完全沒意識到。

周巡最終還是把心裏那點疑惑壓了下去,轉身出去抽煙了。

其實兜兜轉轉,自己一直沒走遠,分別派去地區隊和派出所的那兩年也不過是一個城東一個城西。但關宏峰那個人,他的事他若不願意說,自己又能怎麽問。

還是那麽回事兒——沒有立場。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關宏峰從辦公室出去了,長豐支隊那天難得悠閑,周巡還坐在小轉椅裏頭犯懶,關宏峰走後他又去他桌子那轉悠過,那幾本病歷不見了,周巡又不願意翻別人抽屜,於是這好奇和擔心就被擱下了,也是幸虧那天沒什麽案子,不然周巡心裏有事兒的時候也沒心思幹活。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時間,關宏峰還沒回來,周巡便收拾下樓,還在一樓門口便看見那人正牛仔褲黑帽衫,一個人站在院子裏。

他什麽時候還把衣服給換了?周巡站定。

他剛這麽想著,就只見院子裏的人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的方向,然後慢慢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那笑容周巡很久都沒見過了。

他腳底下跟著自己的心一同顫了顫,腿不由自主的往前邁了半步,這時身後有一個身影迅速的從他旁邊穿過,馬尾辮在他眼前掃了一掃。

他看著高亞楠踢著小碎步,下臺階,幾步便跑到了關宏峰的懷裏,而自己的腳一前一後的站在大門底下,好像生了根似的。

周巡發誓他從沒見過高亞楠這麽像個女的,她在關宏峰的懷裏撒嬌,而關宏峰溫柔的看著她,在她額頭上輕輕吻著。

周巡覺得自己跟看電影兒似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變成局外的觀眾。

或許是自己寫眼神太過炙熱,院子裏正膩歪的倆人終於發現了他的存在,先是關宏峰,然後是高亞楠,分別轉過身來看向自己,臉上的甜蜜和溫柔逐漸消失。

周巡覺得自己已經尷尬的從頭涼到腳趾了。

“周巡?”

以至於身後有人喊他的時候他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立刻轉過身。

可是轉過去之後,又一個關宏峰。穿著警服,剛從單位一樓走出來的關宏峰。

其實關宏峰剛才一下樓便瞧見了在院子裏摟摟抱抱的關宏宇和高亞楠,他皺著眉頭往外走,開門的時候才看到大門口邊上戳著的周巡的後腦勺,跟他開車的時候一樣,只知道往前看,直勾勾的,後面來人了都不知道。

他在周巡身後喊了他一聲,就看見他跟電著了似的迅速轉過頭來,幾縷劉海隨著他的動作糊住了他的額頭跟半邊眼睛。

關宏峰看到周巡眼圈是紅的,估計他自己不知道。

忽然覺得自己緊繃的神經終於讓人松了松,關宏峰淡淡的勾起嘴角,感覺腮幫子有些僵硬,才意識到自己確實是挺久沒笑過了。

周巡看著他的笑容,回憶了一下剛才院子裏的那個,才慢慢砸麽出滋味,覺得關宏峰跟他弟的笑法還是不太一樣。

他看著關宏峰的眼睛擡了一下,跳過他看向院子裏,臉隨即便黑了起來,扭頭,發現關宏宇也黑著一張同款臉,高亞楠夾在中間,抓著關宏宇的胳膊,似乎嘗試攔在這兄弟倆中間,有些為難的撇嘴。

這他娘的是修羅場啊,周巡的眼圈不紅了,他八卦的想。

他本以為清官難斷家務事,他們老關家的家事他應該躲得遠一些才是,他是萬萬沒有想到在他之後的人生中會摻和得這麽深。遠的事兒暫且不表,眼前的事發生在小半個月之後,——長豐支隊掃黃打非的名單上赫然出現了和關宏峰相似的名字。

抓捕的時候長豐支隊一看到關宏峰那張同款臉都一陣恍惚,關宏宇趁著大部分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空當撒腿就跑,被眼疾手快的周巡一個過肩摔給扔了出去,關宏宇摔得不輕,但爬起來的也很快,毫發無傷似的抹了把臉,瞅準了扔他的那個小卷毛,才發現就是那個幾年前跟自己莫名其妙打架的那貨。

“你他媽有病啊!”

關宏宇朝他嚷嚷起來,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出現在那張臉上還叫周巡覺得挺新鮮,然後倆人就扭打成一團。

四五個回合之後,周巡發現自己竟敗下陣來,對面是個前武警大隊格鬥冠軍,周巡知道他厲害,但今天有點視死如歸的意思。

關宏宇還了周巡一個過肩摔之後,支隊的其他人終於反應過來,圍上去把打得難舍難分的倆人給扒拉開。

“關宏峰!你把我抓了媽怎麽看病!就他媽你那點兒破工資夠幹什麽的!你是不是腦子裏有坑啊!”被銬上手銬的時候,關宏宇爆發似的大聲喊著,關宏峰就站在附近,警帽下是一張沒什麽表情的臉。

周巡正壓著關宏宇的腦袋往警車裏塞,聽到關宏宇說的話手裏一頓,關宏宇反應很快,感覺到身上一松就猛地一頂,把周巡拱了一大跟頭。

“把他帶回去!”關宏峰皺著眉頭,怒氣沖沖的低吼,然後便上了另一輛車,揚塵而去。

“關宏峰,你丫就是個冷血的怪物,媽白養你!”

周巡爬起來的時候,關宏宇已經被圍上來的同事們弄進了警車,但他還是聽到了他在車裏吼出的那句話。

周巡往遠處看了看,心想關宏峰沒聽見就好。

其實他心裏有些同意關宏宇說的,他雖不能說是深受其害,但也算得上是深有體會,可他還是糾結的不願意叫關宏峰聽見別人這麽說他。

關家母親的身體一直都不太好,這一年又是爆發似的每況日下。關宏峰一開始賣車給母親治病,很快就石沈大海,連個水花都見不著,醫院每天的賬單還真是靠關宏宇買賣黃色影像制品供著的,可這一進拘留所,錢又斷了。正當關宏峰已經準備好賣房的時候,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通知家屬做好準備,老太太也就是剩這幾天了。

忽然間就算有再多的錢也都沒用了。

關宏宇是周巡押著去的醫院,在門口周巡把關宏宇的手銬解開,站在病房門口守著往裏瞄,老太太倒是面色紅潤,但他知道這不是什麽好事兒,她一遍遍捏著小兒子的手,不斷的囑咐著,看得周巡心裏也挺難過。

他還記得幾年前關宏峰住單位的宿舍,他還問他為什麽,關宏峰就說是把房子租出去了給母親看病用,那會兒周巡還說有機會來看看老人家。

結果卻沒想到來是來了,卻已經物是人非,他實在不好意思進去打招呼。

不然進去之後怎麽自我介紹?

您好,我是您大兒子的同事,今天是銬著您小兒子來的,順便看看您?

回去的路上,周巡本想著勸幾句,可看著關宏宇紅著眼睛滿臉戾氣的樣子,就怎麽都沒說出口。

末了快到地方了,周巡把關宏宇交給拘留所的警察之前終於憋出來一句,你哥也挺不容易的。被關宏宇狠狠的剜了一眼,說我沒他這個哥,然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周巡覺得自己才像被沈到派出所的民警,如今竟然做起了家庭調解員的工作。他把關宏宇送回拘留所的第二天晚上,尾隨跟著還沒到下班時間就要走、還不讓他送、還往反方向走遠的關宏峰,發現他先去了醫院,之後便一路到了酒吧。

還是那家,周巡一是感慨這麽多年了關宏峰也不知道換個地方,二是驚訝這麽多年了這家酒吧居然還沒倒閉。

他眼瞅著關宏峰咣咣咣整了五瓶青島啤酒之後,終於沒忍住走過去把他手裏的酒瓶子扔出去了。

“關宏峰你幹——”什麽倆字兒還沒發出聲,關宏峰紅腫的眼睛便直截了當的掃了過來,釘子一般把周巡定在原地。

要不是他現在臉色跟被煮熟的青島海產品一樣,周巡沒準就真害怕了。

很多人都說,喝酒臉紅的人其實都是酒神。但關宏峰還真就是一瓶就紅,一紅就醉那種。周巡看著眼前這五個空瓶子,頭疼的抓了抓頭發。

“晚飯你也不吃,你想幹嘛啊,啊?”

周巡嘆了口氣,從錢包裏掏出僅存的現金拍在桌子上,然後哈下腰,把關宏峰的一條胳膊繞上自己脖子。

“跟你說話呢,你——誒呦你站起來啊,配合一下行不行,你大爺。”周巡使著勁,終於艱難的站直,關宏峰整個身子都倚在周巡身上,腳底虛浮,跟著周巡的步伐一步步往酒吧外頭挪著。

“又不理我啊?”周巡對著他在自己半邊身子上的人說著話,卻更像是自言自語,“你這人啊,真軸。”

他把往下出溜的關宏峰往上顛了顛,讓他的腦袋靠在自己腦袋上,使出吃奶的勁兒來,把那人扔上了副駕駛。

天已經黑下來了,周巡打開了車裏的燈,關宏峰紅著臉泛著酒氣,緊閉著雙眼靠在車座上,看得出他不太舒服。周巡沒法,只好拎著安全帶的一頭越過他去給他扣好,前段日子關宏峰總坐周巡的車,還沒次都坐在後邊兒,周巡就把副駕駛的座椅給往前挪了挪,所以空間窄小,他整個人都趴在關宏峰身上了,也沒摸著安全帶的扣在哪兒。

“別壓著我...”

周巡正較勁,忽然聽見關宏峰嘟嘟囔囔的說話,於是頭也沒擡的問,“啊?老關你說啥呢?”

“我說你別壓著我!”關宏峰提高了嗓門又說了一遍,聲音裏全都是不耐煩。

周巡被他這難得一見醉酒後無理取鬧的模樣給逗樂了,笑了兩聲後又嘆了口氣。

“哎,老關啊老關,你他媽怎麽就不知道別人對你的好呢?”

哢噠一聲,安全帶扣好了。

從酒吧到關宏峰家的路上關宏峰吐了兩回,每次都是他伸過來一只手,用力的拽兩下周巡的衣服,然後周巡就趕緊開雙閃靠邊兒停車,誒呀呀的跑下去,念叨著我的關隊啊你可別吐車上啊,然後把關宏峰就很老實的等周巡把他從副駕駛上解下來,拍著他的後背讓他吐。

“你怎麽他媽喝多了都這麽有組織紀律性呢?”

周巡把不吵不鬧的醉漢扶回家,安放到沙發上後,發現人家在門口還自己脫了個鞋,反而是自己穿著作戰靴進來的,踩出了一路大黑腳印。他又好笑又無奈的抓抓頭發,問,“老關,你到底喝多了沒?”

半躺在沙發裏的人聽到聲音後慢慢轉過頭來。

關宏峰這幾年明顯的老了一些,臉比小時候腫了,額頭、眉角都生了皺紋,不過也就是三十多歲,關宏峰卻看著比同齡人要老成不少,小的時候因為他那一張白嫩的臉所以還有點迷惑性,但在刑偵這個崗位上風吹日曬到今天,誰還能老那麽青春呢。

而且就算臉上年輕,可心老得賊快,比如自己,周巡想。

他眨了眨布滿血絲的眼睛,喊了一聲周巡,聲音像碎了的玻璃杯子劃拉在瓷磚上似的。

周巡嘆口氣,坐到他身邊去,拍拍他的大腿,盡量表現得像安撫喝多了的哥們兒。

“我在呢。”

關宏峰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看著他,又喊了一聲。

“周巡...”

他喊的時候身子小幅度的往前傾了傾,周巡沒躲開。

“周巡啊。”

第三次喊的時候,關宏峰勾起了嘴角,可那表情卻怎麽都無法定義成是個笑容。

“嗯?”

周巡或許是心裏揣著明白裝糊塗,但他嗯的時候已經能聽出濃濃的鼻音。

“我給你的手表呢?”

關宏峰突然提問起來,然後伸手出去抓周巡的手腕,周巡皺著眉頭輕輕的躲,關宏峰卻纏著他不停的抓。

“誒呀,你別亂摸啊,在這兒呢!”

周巡把他的手拍下去,關宏峰便安靜下來,直勾勾等著周巡拿給他看,像是周巡不給他拿出來他就要翻臉似的。

周巡翻了個白眼,從皮衣裏面的兜裏把那塊黑色白表盤的手表拿了出來。表盤玻璃上布滿了猙獰的裂紋,被周巡用膠帶在旁邊粘了一圈兒。

“我在地區隊的時候受傷從樓上掉下去了,這表跟著我一塊,給震壞了。”周巡用大拇指在表盤上輕輕摩挲,像是怕稍微手勁兒大點兒就給它捏碎了。

“我有時候就想,我四樓掉下去都沒掛,沒準還真是它替我擋了,救命恩表啊,後來雖說它已經不走了,但我還是一直都隨身帶著。”

周巡看看關宏峰,那人正認真的看著自己,他把表收回口袋,然後在上面拍了拍,“我這人啊,就是這麽專情。”

周巡大言不慚的揚揚下巴,卻不知道若是關宏峰清醒著的話他這話還說不說得出口。

“你這個呢?怎麽弄的?”

周巡擡起手來,指尖輕輕碰了碰關宏峰的脖子上的那道疤,關宏峰先是激靈了一下,眼睛都睜大了,然後便晃著腦袋,把自己往周巡的手上蹭。

周巡又一次沒忍得住,張開手,用手掌心撫在了關宏峰的脖子上,滾燙的溫度立刻便順著手心傳來,周巡也一路紅到了耳朵。

“有人想殺我。”周巡涼涼的溫度讓關宏峰舒服的閉上了眼睛,溫吞的說著,語氣波瀾不驚。

“啥?誰想殺你啊!”周巡卻在一旁聽得嚇一跳,立刻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肩膀,把這個搖搖晃晃的人扶住。

“誰想殺你啊!說話啊!”

周巡著急了,手裏用了勁兒。

“關宏峰!”

關宏峰可算吃痛的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說道,“不行,不能跟你說。”

“為什麽啊!”

“你擔心啊。”

周巡的心裏像是猛的讓人燙了一下,他摸著一直以來都涼的跟冰塊似的這個人,突然覺得是不是自己這麽多年原來一直都沒看透。

他的手從關宏峰的脖子上慢慢摸到臉上,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那人卻皺起了眉頭,好像想起來什麽似的,自己念念叨叨的說,“麻煩...”

“什...什麽麻煩......”

“你。”

周巡挑起半邊眉毛。

“你,宏宇,還有媽...都麻煩......”

周巡托著關宏峰的腦袋,壓下了把這個人從窗戶順出去的想法,然後格外用力的翻了個白眼。

那天晚上,周巡生了一肚子悶氣,卻還是沒敢離開這個嫌他麻煩的混蛋。

就一張一米五的小雙人床,半夜兩個大男人擠來擠去,沒一會兒的功夫就擠成了天人合一的姿勢,關宏峰不知道是不是酒醒了,他做的很溫柔,完事兒之後周巡翻了個身,把關宏峰的腦袋扒拉進自己懷裏,揪著他的耳朵一遍一遍的問:

我一直就在你眼前,你還老看不見,你到底是瞎啊還是傻啊。

第二天清晨,周巡是被關宏峰的手機鈴聲吵醒的,那人已經醒了,還賴在他懷裏,伸出胳膊拿起手機就接。

離得很近,周巡聽到電話那邊有點失真的聲音說,李桂蘭女士的遺容已經都整理好了,您今天上午來辦理一下其他手續吧。

他抱緊了關宏峰漸漸開始緊繃顫抖的身體,就像過去被他抱著的時候一樣。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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