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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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郎中來替孟芳夏診治過之後,孟芳夏才拍著胸,對馬文才說道:“幸好咱們一來那時到長輩們家裏請安都沒出什麽事兒,不然的話可不得了了。”

“怕什麽?周郎中說妳這一胎懷象不錯,坐胎也穩,只要按平日那樣照料就沒事,等過幾月後,孩子月份大了再補強一下身子便可安然度過。”馬文才微嘆一聲,他們兩家一直遠在會稽,這京城本家也僅年節派人送禮而已,好不容易來了又沒上門拜訪,畢竟有些不好,孟家還好說,一個外嫁的女兒罷了,倒不值得他們看重,只有馬家…大伯能在桓家的勢力下安坐度支尚書多年,自然不可小覷,可是大伯母等人未免有些眼高於頂了,他那些堂兄弟的本事亦不過爾爾,就算憑著大伯的官品能居清官之職,可是朝中形勢並非一直如此吧?

果然如馬文才所猜測的一樣,他們到京才沒多久的時間,皇帝便迷上了什麽長生法之類的東西,時常因服藥不適而無法上朝,太後禇氏只好再次臨朝,桓家的勢力又一次借機擴大不少。

不過這朝中局勢於馬文才、沈預這樣純粹看戲的中立分子似乎沒有什麽影響,馬家對於旁支子弟本就沒有想要多加扶持的打算,沈預則是完全忽視他父輩們對他的眾多無理要求,甚至連父母逼迫他早日成親的事亦讓他當成耳邊風。

“沈預,你當真這輩子不成親嘛?我知道有些人雖然…可也還是照樣結婚生子的。”這是沈預又一次因為被逼婚而躲到馬文才家中時,孟芳夏無奈地問話。

沈預與墨兒並肩坐在那裏悶聲不響地各自看著某處,墨兒猛然聽到孟芳夏的提問時,才忽然轉過來看向她,緊握的雙拳透露他的不滿和緊張。

“我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我本以為妳向來明白我和墨兒之間是什麽樣的感情,也一直支持我們的,可是如今看來妳與旁人沒什麽不同,我憑什麽為那些人拋棄墨兒?”沈預也同樣回過頭來,卻是陰沈著一張臉,不悅地質問道。

“這…我當然明白,可是這兩年多以來,你家中的那些長輩從來沒有對這件事死心過,而且我相信他們也永遠不會死心,在他們心中,成親生子、傳宗接代不僅是一家之事,亦是家族大事,況且他們以為你能得此要職,必是頗得丞相看重,將來前途自是不可限量,若能再得一外家相扶更是益事,我說的可有錯?”孟芳夏真心覺得政客的心都是黑的,這個準則放眼古今中外皆然,她倒也不是真想叫沈預放棄墨兒,只不過墨兒向來心軟,恐怕這件事情給墨兒的壓力不是旁人能夠體會的。

“哼!一群無知之輩,就算丞相當年說了什麽話,可是又如何?!如今真正當權的可不是丞相,我早有打算等這三年過去,便和墨兒遠走外鄉,找個沒人能幹涉我們的地方過日子,至於他們說的那些傳宗接代的大事,我爹娘還有沈清那個家夥呢,也不一定希罕我這個好多年不在家的兒子。”沈預打從心裏認定那些人就是群唯利是圖的家夥,一個個想端長輩架子逼他成親,可是選出來的人選,還不都是各家自己人脈上的人?他才不想當那顆棋子。

“你心裏有數最好,不過勸你來日的行事還是小心為妙,你那些叔叔伯伯他們未必奈何不了你,以前不行動也只是擔心會得罪到不能得罪的人罷了。”馬文才淡淡地掃過兩人一眼,才開口說道。

“知道了,往後我會小心一些的。”沈預這一年多來的性子倒是穩妥不少,時不時刺人一句的習慣也收斂許多。

孟芳夏心中一嘆,難怪總聽人家說亂世才能出英雄,或許只有不穩定的生活環境才能讓想活下去的人激起打破現狀的勇氣吧?沈預這般改變也是為了日後能和墨兒順利地攜手一輩子,幸好她還不用面對那些煩心事,馬文才懂得收斂光芒,那些人自然就懶得花心思收買他,別人家做官時,金錢美人無一不少,可是她來建康都這麽久了,硬是連個‘丫鬟’也沒收到過,這日子平淡的…真不是該感嘆誰才好。

“娘親!娘親!”一個粉紅團子一路像滾球似的跑進屋裏,然後利落地跳上孟芳夏的大腿,抓著她喊道。

“雅雅怎麽自己跑來了?鐘嬤嬤和梅兒呢?”孟芳夏眉頭微蹙,抱起小粉團子,才想問她時,眼角已經瞥見門外幾個匆匆跑近的人影,於是不滿地瞪了小粉團子一眼

“雅雅!墨叔叔!”小雅雅對孟芳夏的不滿毫無所覺,只是專註地咬著手指頭,目光在四處繞一圈後就落到墨兒身上,接著兩眼直發亮地蹬著小胖腿,一副迫不及待想要溜下地的模樣。

孟芳夏受不了被女兒的小腿一直踢著,只好放她下去,小雅雅一落地就往墨兒那裏走去,整個人晃來晃去的硬是沒有跌倒半回,穩穩地趴到墨兒身上,嘴裏還是一直喊著‘墨叔叔,抱!’

沈預眼角微抽,這出戲碼自這個小丫頭幾個月前開始會走路之後,只要他和墨兒來到馬家,都要上演個至少一回,讓他不得不懷疑孟芳夏平日是不是就已經教著小丫頭怎麽拐男人?要不然怎麽老黏著墨兒不放?不過他當然不會把這種話說出口,僅是在心裏酸過那麽幾回,他也不會承認是因為叫小雅雅對他一直沒正眼瞧過?所以這個沈大公子吃醋吃的起勁了!

孟芳夏淡淡地掃過剛喘著氣踏進門坎的兩三個丫鬟婆子,見她們自覺地躲在一旁侯著,臉色才有些和緩下來,心想總算還知道分寸,沒一進門就喳喳呼呼地請罪。

多了個小娃兒在這屋裏,大人們的話題自然也停下不提,孟芳夏見天色不早,順口留下兩人用飯,反正這種事不是頭一回了,就算她沒開口,他們也不會客氣。

等到雅雅開始無意識地點頭打瞌睡時,孟芳夏才叫來奶娘把雅雅帶回房休息,又讓人送上熱茶潤喉,沈預看著幾個下人離去之後,才再次開口說道:“我想文才大概也沒意思繼續留在京城吧?聽說皇後崩逝之後,皇上越發沈迷於求道之法,很難說哪日就…。”

“這種事實不該由我們做臣子的來揣測,反正只剩不到幾個月了,忍一忍吧。”馬文才冷聲警告道。

“哼!”沈預不快地撇過頭去,卻也當真沒再說那些危言聳聽之語。

孟芳夏看著墨兒的臉色一直未見好轉,想到前日馬文才曾說前燕攻占洛陽一事,她記得墨兒曾偷偷跟她說…只是那個地方,他還掛念嗎?

“你想好以後要去哪裏落腳沒有?總不好還像之前那樣走到哪算哪吧?這兩年的邊境越來越不安全了,可別想著往那裏去才好。”孟芳夏在心裏整理一下頭緒之後,才開口問道。

“或許還是回會稽吧,那裏畢竟住了幾年,比起其他地方還是熟悉一點。”沈預側著頭回道。

“嗯!”孟芳夏聽到這回答就知道墨兒怕至今還瞞著沈預吧?甚至沈家也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不過這是很正常的事兒,因為墨兒說過當初他遇上沈預父親時,已是在東晉的國界之內,就算長相有些差別,卻是任誰都想不到那裏去。

“好了,不打擾你們夫妻倆恩愛的時間,我們先回去了。”沈預看到有丫鬟送蠟燭進門,擡頭才發現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便起身告辭。

馬文才點點頭,起身送兩人到大門外,等回來時,孟芳夏已經叫人把桌上的茶水點心都收拾下去,人也先回去房間休息。

孟芳夏不大記得住很早前的那些亂世之史,所以給不了馬文才太多的意見,在她看來,戰爭這種要人命的事能不參與就不參與,不是她不夠愛國,只是真心愛不了這種生命保障處處受到威脅的時代,而且按後世的觀點,這也算自己人打自己人吧?

興寧三年年初,馬文才和沈預先後辭謝朝廷新下的任令,沈預沒有多久就同墨兒先行離京,說是準備直接去餘杭安居,以後兩人大概在那個地方過起閑雲野鶴的悠閑日子。

孟芳夏想想也是,餘杭在那個後世著名的孫恩之亂以前,還算是個安穩的生活環境,她記得孫恩好像是借著什麽事為由才起兵叛亂的?唉!算了,她沒記錯的話,那件事得等到謝道韞的外孫出生之後才會發生的事,這謝道韞出嫁才這幾年的事兒,急啥呢?

馬文才在沈預他們離開之前,本也想著要與他們同行,盡快啟程回鄞縣的,偏偏這時候的孟芳夏又一次懷孕了,郎中說雖然孟芳夏的身子底不錯,不過為防萬一,還是晚一個月再上路比較妥當。

這兩個好不容易有了第二胎的夫妻,因為突如其來的喜訊,只得慢些時日才能上路返家,不得已地托了沈預到餘杭後,再另找人到鄞縣馬府報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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