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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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的人口簡單到不能再簡單,孟芳夏要侍奉的長輩就僅馬太守一人而已,馬太守雖有兩個侍妾,卻還沒資格對孟芳夏擺臉色或長輩架子。

孟芳夏跪在蒲團上,接過婆子端來的茶碗,恭謹地向馬太守行禮敬茶,馬太守即便先前對孟芳夏不好好待在家裏,卻跑去餘杭求學一事頗有微詞,不過兒子都跑去人家身邊守那麽多天,又沒聽說做出什麽太出格的事,只因為兒子千裏追妻的行徑,讓他憋在心中那些責備的話因此先少了一半的氣勢,再見到孟芳夏一副乖巧的模樣,自然更加說不出什麽刁難之語了。

“咳!既然進了咱們馬家,以後可要好好侍候文才,還有…多生幾個孩子,爹這輩子就文才一個孩子,這府裏已經冷清很多年了。”馬太守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借著喝茶的當口掩去尷尬,然後才嚴肅地叮囑道。

“媳婦明白的,呃…媳婦盡力而為…嗯!盡力而為!”孟芳夏雖然覺得她還不適合生孩子,不過看到老人家眼中滿是期盼的神情,她哪好意思說不想那麽早生?這種事等等回去關起門來說就成了,對老人家還是順著毛摸比較好。

不過她的這句‘盡力而為’卻讓本來想再喝口茶順順喉嚨的馬太守差點嗆到,這個兒媳婦還不懂得臉紅啊?倒是一旁的兒子掩著嘴,臉上還有一絲難為情的模樣,頓時覺得兒子太可憐了,媳婦在書院幾個月的時間,居然都沒闖出禍來,想必兒子替她費了不少心神吧?!

“爹,這種生孩子的事…確實還得盡人事聽天命,您也別給娘子太多壓力,娘子年紀尚輕,身子還弱,萬一急過頭了,反而壞事。”馬文才等稍稍緩過氣之後,才開口替孟芳夏圓話,心想這種事還能盡力而為嗎?莫非叫他不用出門辦事,只要在家裏陪著她造人就夠了?!(所以不知道是誰想多了……)

“也對耶!爹,對不起,剛剛是媳婦的話回得太快了。”孟芳夏暗暗吐著舌頭,心道自己在做啥呀?!難道說自己還不到三四十就已經有如狼似虎的感覺嘛?!真是丟人哪~。

“好了,好了,你們都先起來,不是說還有朋友在客堂等著你們去見面敘舊,快些過去吧,別誤了人家回去的時間。”馬太守正想著怎麽擺脫這等叫人無言的場面,正在苦思之際,總算及時想起沈預主仆還沒離開馬家,連忙開口把馬文才和孟芳夏兩人趕去見客去了。

馬文才聞言也想起來有這麽件事兒,沈預是前天晚上趕來參加婚禮的,還說要見見孟芳夏才回去書院,他似乎尚未和孟芳夏提起沈預與墨兒來到此地的事情,此時自然是扶起孟芳夏,兩人又向馬文才行過禮之後,便匆匆往客院明堂走去,路上,馬文才就順便和孟芳夏提及沈預主仆來到的消息。

孟芳夏恍然地點點頭,心想這沈預和墨兒果然來馬家觀禮呀?然而幾個月不見,也不知道他們兩人如何了。

馬文才和孟芳夏才一踏進門,就聽到一陣戲謔的聲音傳來,道:“我以為你們兩個打算讓我在這裏坐上一天呢?怎麽?難得一生一次的洞房花燭夜,你們竟然還舍得早起?”

孟芳夏擡頭循聲望去,沈預和墨兒坐在桌邊,桌面擺著一張棋盤,瞧那架勢還真有點打算這麽耗上一天的意味,她忍不住抽搐一下嘴角,心想許久未見,這個沈預依舊是狗嘴裏吐不象牙來,說話仍是得理不饒人的討厭,所以還是墨兒最好了,瞧瞧他到現在也僅是一臉淡淡的笑意,不過她瞅著那兩邊的角度怎麽有越翹越高的感覺?難道她昨日太過勞累,以致眼花了?!

“你眼紅啊?眼紅就早些回京去讓家裏長輩替你找一個唄!”孟芳夏毫不客氣地堵了回去。

“餵!妳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害臊啊?!這種話也是妳能說的?”沈預驚跳起來,大呼小叫地喊道。

“我話都說出口了,你也聽進耳朵裏了,難道還能回收不成?!況且我剛說的有哪個字是不能說的?”孟芳夏淡定地坐到椅子上,臉不紅氣不喘地又反問一句。

“文才,你也管管吧!以前沒過門時還能約束幾分呢,現在娶過門倒反而管不住了?這可不好。”沈預貌似很替馬文才擔憂地搖頭嘆道。

“沈預,你是來拆臺的還是來祝賀的?而且還滿口的酸味,墨兒,我看你留在這裏吧,我覺得你跟著他是越來越沒前途了。”孟芳夏說著開始慫恿墨兒留在馬家。

“不行!墨兒怎麽可以留下來?我習慣他陪在我身邊了,君子怎能奪人所好?”沈預連忙抓住墨兒的手,說道。

“哦~可惜我不是君子,是小人,墨兒~留下來吧!留下來吧!”孟芳夏不客氣地抓住墨兒的另一只手。

“芳兒…別失了分寸,叫人見著可不好…。”馬文才從容地拉開孟芳夏纏在墨兒手臂上的手,淡淡地勸了一句。

“呃?!哦~好吧,咳!沈公子特地前來為郎君和妾身祝賀新婚,妾身倍感榮幸之至,還望沈公子能多停留幾日,讓郎君帶您四處走走,看看鄞縣的風光美色。”孟芳夏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然後坐直身子,正經八百地說出自認很有官方特色的客套話。

“噗~!”沈預有幸成為今日第二個因孟芳夏的話而噴出滿口茶水的人…。

“孟夫人說的話真是越來越有趣,顯然以前還是多有保留了。”墨兒在一旁亦是掩嘴笑個沒停,許久後才好不容易得以停歇下來,依舊是一副忍俊不住的笑臉,說道。

“好了,你不是說有什麽事要同我們兩個一起說嗎?不急著回書院了?”馬文才貌似無力地扶額輕嘆一聲,然後才提醒沈預一句。

“哎!都是妳,凈胡說八道一些廢話,害我差點忘了正事。”沈預拍了拍額頭,又不忘來個回馬槍。

孟芳夏聞言立刻瞪大眼睛、鼓起臉頰,右手的手指指向自己,卻是無話可說地只能生悶氣。

“年前我從你們這裏回書院之後沒多久,梁山伯突然來找我問起你們的事,想是擔心著你們遲遲沒有回去,不知發生何事。”沈預這才收起笑靨,肅正面容,對馬文才他們兩人說道。

“哦?梁山伯素來不喜歡管人閑事,怎麽會突然問起我們?”馬文才狐疑地問道。

“不知道,不過我也照實跟他說啦,言明你們倆是奉了父母之命,回鄉成婚生子,為家族傳宗接代,可是他卻覺得惋惜,還說妳也不過十五歲,哪裏非要這麽早娶妻生子?還說妳初進學院就得了好名次,若能留在書院再精進幾年,未必不能在仕途上有一番成就。”沈預看著還是那副正經模樣,不過說話的語氣卻又開始走調了。

“然後呢?”孟芳夏挑了挑眉,她覺得事情怕沒這麽簡單,不然沈預也不會特地提出來說了。

“我當然是說我也勸過你們的,可惜長輩之命難違,只能暫且放棄學業,但沒想到的是又過沒多久,祝英臺居然帶著她的小廝獨自前來找我私下探問,問了好些話後,我才聽明白她已經知道妳是女兒家的事。”沈預接著說道。

“哦?”孟芳夏想著只怕那祝英臺還說了些什麽奇怪的話吧?便又是一副詢問的語氣。

“她說她有些想不明白妳為什麽要回來成親,而且語氣中還有透著鄙夷,以為妳既然肯拋棄世俗之見,遠到餘杭求學,自然不是那等無知女子,但沒想到卻還是看錯妳的為人,甚至拐彎抹角地問…妳是不是嫁給文才,又套問你們兩個當初在書院時,莫非已有了什麽私情,才不得不早早回鄉成親。”沈預越說越覺得可笑,那個祝英臺真是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雖然孟芳夏也說自己並非君子,但好歹亦是行事坦蕩的一個小娘子。

“這祝家可是在催祝小娘子回去祝家莊?我沒記錯的話,她也到該議親的年紀了,祝老爺和祝夫人不可能不擔心她在外頭的事被人發現吧?”孟芳夏手指輕敲著桌面,不解地詢問道。

“似乎是如此,我曾偶然聽見她身旁的小廝和梁家的小廝說起家中老爺夫人在催她主子回家的事,只是在我們來這裏之前,祝家好像也沒有催得很急,想是要給祝小娘子一點時間。”墨兒點頭應道。

“所以啦,既是家中長輩有令,她亦為熟讀聖賢書之人,又豈不知孝悌之道?怎地反而說我不知長進?再說我一個女人家讀再多書也不過是與郎君相處時,能多做一些風花雪月的雅事罷了,讀書在哪裏不能讀?以前是我不懂事才做出那樣的事來,這話我也不會否認,可是要為此指控我眼光不夠長遠,那就萬萬不能接受了。”孟芳夏先是雙手一攤後又擺回腿上,嚴正地說了自己的想法。

“我們從不想管她的那些瑣事,也希望她別來過問芳兒和我的私事,沈預,回書院之後該怎麽應對,不必我再提醒你吧?”馬文才心知孟芳夏和祝英臺打從初次見面之後就一直不對付,聽到對方這麽質疑孟芳夏的清白,他自然是護短的,只是人家既沒敲鑼打鼓,也沒妨礙他們過日子,他當然不會找對方麻煩,可倘若哪日祝英臺拿此事來破壞孟芳夏的名聲,憑她亦是與梁山伯同住多時的情況下,想以其人之道還之彼身同樣不是什麽難事。

沈預聽懂馬文才的話中之意,他了然地點點頭附和著,心想若祝英臺真那麽不識相,不必等流言傳到鄞縣來,他也能處理掉的,這就叫‘為朋友兩肋插刀在所不惜’,看在孟芳夏總能為他帶來不少樂趣的份上,幫點小忙是值得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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