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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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恰逢孟芳生辰,孟家派人大老遠地送了生辰賀禮過來,孟芳夏聽說來的人是家中老管家的兒子,知道自己是非去見見不可的,只好扯著小秋一起前去,只不過心裏有些恐懼,不曉得原主留給自己的記憶裏有沒有那個人的資料?

“安小哥,真的是你呀!”小秋一見到站在仰聖門旁的少年,立刻高興地叫喚一聲。

“小人見過小少爺,您在這裏一切可好?”孟安見到孟芳夏走過來,連忙站直身子,恭謹地拱手請安。

“我很好,都多虧有小秋的照顧,你也一路辛苦了,爹娘和哥哥嫂嫂的身子還好嗎?”孟芳夏笑盈盈地點點頭。

“老爺夫人和大少爺身體安康,本來大少爺想親自過來一趟的,沒想到少夫人忽然診出兩個月身孕,郎中雖說情況甚好,不過大少爺還是放心不下,便只好派了小的前來。”孟安連忙簡短地回道。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哥哥肯定高興的找不到東南西北了,可是哥哥怎麽想要來這裏?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情?”孟芳夏松一口氣,她記得孟雁南成親快三年了,一直沒有生下一兒半女,雖然兩老沒敢給小兩口壓力,到底還是在意子嗣的。

“小少爺忘了嗎?後日是您的生辰,小的是奉了主子們的命令,專程送賀禮過來的。”孟安笑著回道。

“哦!可是…爹爹和娘親送了什麽呀?”孟芳夏疑惑地看向孟安身後,好像什麽都沒有吧?

“幾匹布料和一些您用得著的物品,不過考慮您在這裏不方便,暫且放到馬公子在本縣城中的別院去了,等您有需要時,再過去取用便可。”孟安又躬身回道。

“啊…。”孟芳夏失望又不滿地惋嘆一聲,她的生日禮物為什麽看都還沒看到就進了別人家?孟家兩老怎麽對馬文才比對她還信任,真是討厭!!

“小的特地來此,除了向小少爺祝賀,還另有書信要當面奉上,這是大少爺親自交代要給您的,就不好讓馬公子轉交了。”孟安看到孟芳夏悶悶的神色,趕緊把藏在袖中的信拿出來遞上。

等孟芳夏接過書信後,孟安又說道:“大少爺還讓小的口頭上叮嚀您一句,要是馬公子欺負您,您也不必跟他客氣,凡事有大少爺替您頂著呢。”

孟芳夏聽到孟安的話,不由得心裏一陣疑惑,這原主的哥哥不是很信任馬文才嗎?而且馬文才也沒欺負她呀,哥哥為什麽這麽說呢?

孟安見孟芳夏沒有反應,倒也沒再多說,只是又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就說他要盡早趕回孟家,便在這裏直接向孟芳夏拜別返程,讓孟芳夏等回房後再慢慢看信。

孟芳夏本也沒打算當著孟安的面兒看那信裏些什麽,便對孟安點點頭,又關切地說道:“你這一路回去,記得萬事小心,回去之後向我爹娘他們說一聲,我在這裏過的很好,山長和山長夫人都非常照顧我,請他們兩老不必替我擔心。”

“小的明白,小少爺,您請先進書院吧,小的也要啟程回鄞縣了。”孟安說著便躬身不動,似乎是想等孟芳夏轉身離開他眼前,他才要離開。

孟芳夏也沒心思在這裏一直和孟安浪費時間,她讓小秋留這裏送孟安一程,自己先轉身走入書院,只是待走過一段路後,她又停下來回頭看向門口,而孟安已經不在原地了。

孟安帶來的書信是孟雁南寫的,除了告訴她家中一切平安之外,就是告訴她在外萬事是以心情愉悅為上,不必過於掛心課業的問題,還叮嚀她務必要照顧好自己,當然還有那句早已讓孟安轉告,卻又不忘再說一次的話。

孟芳夏把整封信左看右看地轉著,心裏有些不明白的是,孟雁南的話看起來有些矛盾,他不是因為相信馬文才的為人,才會讓馬文才來照顧自己的嗎?又為什麽一直提醒自己別太輕易被馬文才欺負了?然後還說雖然事情已經說定了,但有些規矩仍得守著才好,不過真有什麽萬一,叫她不必太過擔心,可…她要擔心什麽呀?信中的一字一句都像在透露某種訊息,偏偏孟芳夏想了許久,直到腦門一陣一陣的抽痛後,仍舊想不明白,只感覺腦海深處似乎有什麽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一直要跳出來…卻怎麽也找不到突破點。

“唉~。”孟芳夏揉揉疼痛的額角,接著重重地嘆一口氣,她從沒和孟家人相處過,只是心中依舊有種微微的酸楚,她想那大概是原主遺留下來的心情吧,看起來這一家人的感情真是好到沒話說,好像沒有一點大戶人家的後宅鬥爭似的,可也正是這樣才叫她莫名心虛,她怕自己替代不了原來的孟芳夏。

馬文才一進門就看到孟芳夏悶悶不樂地坐在窗邊,整個人靠著窗沿,山間的風透過半掩的窗戶不停地吹動她的發絲,不由得心中一動,小心地來到她身邊坐下,對她打量幾眼之後,然後才低聲道:“下午孟安應該來書院找過妳了吧?”

“嗯,他說替家裏送賀禮過來,還有哥哥寫的一封信。”孟芳夏微微的點下頭,輕聲應了一句。

“早上本來要進城找朋友的,半路上遇到他背著一個包袱,我想書院裏學子良莠不齊,未免有人看到以為有什麽好東西,進而起了不該有的心思,才讓他先把禮物送到別院去,那些賀禮我也看過了,是幾匹各色布料,還有妳娘親為妳準備的幾樣首飾。”馬文才輕輕握住孟芳夏隨意擱在腿上的手,一陣冰涼襲來,讓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首飾?我怎麽用得上那些東西?我娘也真是的…明明知道我現在又不能曝露身份,要是讓人瞧見那些東西,還不知道在心裏怎麽猜測我呢。”孟芳夏聽到馬文才的話,無奈地輕笑一聲,微鼓著小臉埋怨了幾句。

“總是她老人家的一番心意,況且芳兒將屆及笄年華,孟伯母必定想著如果她在妳身邊,又會如何精心打扮自己心愛的女兒,偏偏這會兒妳不能在她跟前侍奉,她也只好借著那些小飾物來想象芳兒帶上它們的時候,該是何等嬌俏可人。”馬文才好笑又無奈地說道。

“馬大哥,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非常任性?要是當初我不吵著出門讀書,這會兒我還在家裏孝順我爹娘,也不必讓爹娘掛心…”甚至那個孟芳夏也不會因為一場風寒便死了,孟芳夏低下頭,突然一陣酸澀感劃過鼻尖。

“芳兒…不管妳多麽任性,我都願意一直包容妳、保護妳,妳爹娘只是心疼妳在外頭吃苦受罪又不敢告訴他們,他們也知曉女兒早晚要出閣的,心裏再有萬般不舍也不能留妳在身邊一輩子。”馬文才心疼地擡起孟芳夏的臉,語氣溫柔而委婉。

孟芳夏只是想著孟家兩老猶不知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慟,眼中的淚水早已控制不住地滑過在泛起粉紅色的雙頰,馬文才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龐,本意是想要帶走她臉上的淚水,卻沒曾想那兩行淚竟是一發不可收拾地瀕臨潰決的態勢。

“對不起,我也不想哭的,可是…可是停不下來。”孟芳夏慌亂地轉過身,語帶哽咽地解釋道。

馬文才看著突然空掉的雙手和依然抖動不已的纖弱背影,一股揪心的疼漫延全身,他很想不管不顧地將她抱進懷裏,很想告訴她,這輩子不會有人比他馬文才更有資格分享她內心的情感,安慰她莫名的傷痛,因為她只會是他的娘子…但為什麽就是說不出口呢?

“妳…別哭了,妳這麽哭個不停,豈不是叫我跟著難受?或者我們早些回鄞縣?恩師原就知曉妳的身份,妳又不求什麽功名利祿,遠道來此,不過是想多學些知識罷了,但若真的思念孟伯父他們,只要坦白告知,想來恩師也不會為難妳的。”馬文才深吸一口氣後,柔聲地勸慰著孟芳夏。

“不、不行…我還不能回去,我出來還不到半年,就是讀書也不過爾爾,要這麽回去了,豈不是丟孟家的臉?”孟芳夏連連搖頭拒絕馬文才的建議,真正的理由自然也只有那麽一個,她卻是萬萬不能開口實說的。

“妳…左右妳家裏還有妳哥哥在,我也會好好照顧妳,只是妳若總如此心思沈重不已,長久以往必對身子有礙,將來又要如何對他們交代?”馬文才又說道。

孟芳夏心裏豈能不知這等道理,只是她心中難安,又如何不會心思沈重?一天天的過日子,仿佛偷來的一樣,她實在無法理直氣壯地把別人的家人當作自己的家人,更別說那些人的關愛是基於‘孟芳夏’這個人,而這個人卻不是她…。

馬文才耐心地把孟芳夏哄睡之後,才輕輕地嘆著氣,他看著孟芳夏臉上還掛著的淺淺淚痕,回想起今日孟安除了替孟家帶來東西,也替馬太守送來家信給他,說是請了冰人來往兩家商量之後,已定下聘吉日為八月十六,至於迎娶的日子可以等他和孟芳夏回家鄉後再談,又還說因為小兩口人都在外地,若有個萬一,也沒有非要再折騰那些虛禮,只要別忘記找時間回家奉杯媳婦茶就成了。

馬文才也很是無奈,心想家裏自他記事以來,似乎一直都是安靜的過份,所以父親已經巴不得趕緊有個孫子來讓家裏重新熱鬧吧?便連這點規矩都顧不上了,不過他還不想這麽委屈她,或者把人先哄回去孟家,把這件事辦妥再說?先前看她的態度…對她爹娘兄長似乎也是心懷愧疚,只是這份愧疚的緣由是因為她後悔出門求學的事,亦或者覺得替‘她’感到痛心呢?這個答案還真不好探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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