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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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明其實並不知道孟芳夏真正的身份,孔慕他們幾人再怎麽樣也不會拿孟芳夏的事四處宣傳,故而司徒明只曉得曾經的得意門生因為這個人又跑回來書院,明面上說是要繼續讀書上進,事實上卻又和這個少年幾乎形影不離,也不知道兩人真正的關系為何,就算他以前和孟雁南交情深厚,卻也還是太過了,於是在他自己天馬行空的臆測之下,自是對孟芳夏徒增幾分不喜之意。

這日,司徒明見孟芳夏乖乖來上課了,卻也沒打算給她幾分好臉色,當下說道:“孟方,上回你沒來聽課,有些射箭技巧上該註意的事情肯定是都不清楚吧,等等為師的就撥些時間指點你一下,你們其他人先自己尋個靶子,然後按上次為夫所教導的方法,各自加強練習,熟悉射箭時瞄準靶心的技巧,今天的進度是三百支箭。”

眾人聽了便同聲應和,隨即各自散去,獨留下孟芳夏和馬文才兩人,司徒明又對馬文才說道:“文才,雖然你的射術已經堪稱上等,不過也不能疏於練習,你先和其他人一樣練練手吧,孟方自有我好生教導著。”

“夫子,我可以等等和孟方一起練習。”馬文才不好落了司徒明的面子,可也不想把孟芳夏留下,只好恭敬地回道。

“孟方的進度和你們都不一樣,你也不能為了他就疏忽自己該盡的本份,再說這又不是在戰場上,你還怕為師會對他如何嗎?”司徒明繃起臉瞪著馬文才,說道。

“可是…。”馬文才微皺著眉頭,想再說點什麽來說服司徒明。

“馬兄,你先去練習吧,有夫子教我就成了,反正也是一下子的功夫而已。”孟芳夏連忙開口勸馬文才一句。

“也好,妳自己謹慎些。”馬文才也知道不好讓其他人覺得孟芳夏太過特別,只得無奈地叮囑一聲。

孟芳夏趕緊點頭應允下來,好叫馬文才放心去做自己的事,等馬文才離開後,司徒明依舊沈著一張臉,帶孟芳夏到角落的那張箭靶的正前方,孟芳夏看著遠方的箭靶,估算大概也有一百公尺的距離,她又望向另一頭那些學生們練習的地方,他們站立的位置離箭靶也不過六七十公尺的距離,卻還有些人射不到點上,心中微微一涼,知道這位司徒夫子豈止不是那麽好說話的人,恐怕今天還是有意想為難自己,不過誰讓她自己不好,頭一天上課就逃學了,現在就只能乖乖認命聽從夫子的教誨。

“先把弓舉起來,讓我看看你持弓的姿勢如何。”司徒明站在孟芳夏身邊,冷冷地說了一句。

“是。”孟芳夏接過小秋遞上來的弓,想著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一些畫面,然後擺出平舉著弓的姿勢。

這時代的弓再怎麽輕巧也是實打實的沈重,尤其對孟芳夏這樣甚少做過什麽氣力活的人,司徒明自然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任憑孟芳夏舉著弓,卻遲遲不開口讓她把弓放下來休息。

孟芳夏已經明白司徒明在刻意為難她,自然不敢輕易出聲,雖說不知道司徒明為難她的原因何在,可是人家為人師表的地位擺在那裏,又哪裏能讓她反駁半句?到時讓夫子臉上無光,她更討不了好。

“持弓時要雙臂穩定,不能輕易擺動,這只手往後一點,這裏和這裏都要放松,眼睛對準前方的目標,要是看走眼,弄錯方向,萬一出了什麽事可不好。”司徒明不知從哪拾來一根樹枝,隨著話頭落在孟芳夏的手臂上,還帶著一絲巧勁,讓孟芳夏逐漸僵硬的雙臂又染上一絲疼痛。

孟芳夏咬緊牙關,仿佛想藉此將那股疼痛咬進肚子裏,臉上一點怨氣也不敢露,忍氣吞聲地應聲調整自己的姿勢,小秋眼見著孟芳夏將弓舉了大半天都不能松懈,她剛才背著弓的人,當然知道那把弓到底有多重,孟芳夏早就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了,那位夫子還在刁難小娘子,她也知道自己不能上前為小娘子求情,便只能站在那兒幹著急。

“取箭引弦,想法子射中前方那張箭靶。”司徒明見為難這麽久,孟芳夏硬是不吭一聲,想也知道是個硬脾氣,又覺得自己的火氣也消得差不多了,才又開口說道。

“是。”孟芳夏應聲放下弓,從小秋遞上的箭裏拿出一枝箭,搭在弦上,又再次舉起弓瞄準箭靶。

孟芳夏一連射出好幾箭,箭箭都是飛不到一半就落地了,小秋終是舍不得自家小娘子吃苦,快步上前勸道:“公子,先歇一會兒吧,妳都練習這麽久,只休息一下子,司徒夫子不會怪妳的。”

“不必!我還有力氣可以練習。”孟芳夏賭氣地回了一句,第一次暗惱原主的沒腦子,不管當初她因為什麽緣故要出來求學,可是如今這倒黴事兒攤在自己身上,她是無論如何也拋不開心中的郁悶,手中握著的弓弦也因為那股怒氣而疊加了不少力量,咻!一聲,這一箭竟然就射中了箭靶。

“孟方,妳先休息吧,下午有空記得把今日該練習的三百支箭補足了。”司徒明見孟芳夏這一箭也算是完成他的要求,終於願意放過孟芳夏一馬,只見他淡淡地吩咐一句,便轉身往其他學生那裏走去。

“公子!妳的手…這可怎麽辦?下午還要繼續那三百支箭的練習嗎?”小秋看著司徒明總算肯離開了,才趕忙關切地打量孟芳夏的雙手,在見到她手上一條條的傷痕時,即使早有預料,卻還是忍不住驚叫一聲。

“廢話!好不容易抓到訣竅了,不趁現在多熟悉一點,等改日再來練習時,說不定又會忘記那種感覺。”孟芳夏毫不猶豫地回道。

“先別練了,我等等去跟司徒夫子說,妳的手都傷成這樣了,還怎麽練習?”馬文才此時也已經走過來,看到孟芳夏手掌上的傷,立刻二話不說地阻止她這分明是賭氣的作為。

“我不要!你這也不許!那也不讓!你是我什麽人?我的事幾時需要你來操心了!”孟芳夏怒氣沖沖地頂了回去。

“公子!妳就聽馬公子一回吧,他也是為妳好呀!”小秋楞了一下,張口想要說話,可是卻看到馬文才沈著臉對她搖了下頭,她只好改口勸道。

“馬兄這番好意,孟方心領了,可惜孟方無福消受,還請馬兄不必到夫子面前多言,小秋!回去了,我們下午再來!”孟芳夏咬了咬唇瓣,匆匆拋下話後,轉身離開。

馬文才站在原地輕輕嘆了一聲,腦海中又浮現那一晚無意間聽到的話…她還是不是她呢?又或者…可能嗎?小秋是從小跟著芳兒長大的,不可能連自己伺候的主子換了人都不知道,既然小秋只說自家小娘子變得有些不同,卻沒說哪裏不同,顯然人還是那個人,但又是為何變得如此叫人陌生?

“馬兄,你就不必再管他的事了,人家一點也沒想領你的情,你又何必自討苦吃?”祝英臺看不過孟芳夏這樣的態度,便走過來勸道。

“馬兄和孟兄住在同一室裏,你總不能叫他們兩個日日跟仇人似的相處,馬兄必定是個好兄長,自然不願意對孟兄的事袖手旁觀。”隨祝英臺一道而來的梁山伯倒是語氣溫和的當起和氣佬。

“剛才的情況,你也看見啦,連他自己的小廝都一臉為難地勸他兩三回了,他還那般任性!當是在自己家呢!”祝英臺生氣地瞪了梁山伯一眼,好似有些不滿他替孟芳夏說話。

“英臺…孟兄看起來並非只會無理取鬧的人,想來應是初到陌生之地,心中難免有些惶惑不安罷了,咱們應該多多與他親近,或許他就會安心了。”梁山伯無奈地柔聲安撫著有些憤然的祝英臺。

“誰理他呀!你有時間管他的閑事,還不如多花點時間念書,要不然等明年中正來書院評品時,你要拿什麽成績給中正看?走吧!咱們的三百支箭還剩一半沒練習完呢。”祝英臺滿臉不快地拉著梁山伯又回去原來的位置繼續未完的課業進度。

梁山伯只好愧疚地匆匆對馬文才一揖,轉身追上祝英臺的腳步,而馬文才心裏仍掛記著孟芳夏手上的傷,怎麽都無法安心留在這裏,最後還是決定回去看看孟芳夏。

“馬山,我們也回去吧。”馬文才對站在一旁的馬山叫了一聲後,徑自往書院方向走去。

“公子,司徒夫子為什麽要為難孟小公子?孟小公子沒得罪過他吧?以前司徒夫子對孟大公子也是挺讚許的,不是嗎?”半路上,馬山不解地問起心中疑惑。

“自然有你不知道的事,山長曾經提過,司徒夫子當年參與過二次的北伐戰役…後來第二次出征時受了點傷,雖然看似無礙,卻讓他從此再不能上戰場,山長才請他來此教授射箭術,他也一心希望教出來的子弟有一日能替他在戰場上揚眉吐氣。”馬文才慢慢地走在山路上,輕描淡寫地說著司徒明的未展之才。

“那…和孟小公子有什麽關系?”馬山還是不太明白其中的關聯。

“許是因我而遷怒於她吧……。”馬文才輕輕地嘆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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