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楷青師叔的記性果然很好, 明明沒有來過白雲觀卻知道前殿的石頭上刻了什麽東西。”白雲道長的臉上帶著淺笑, 語氣和剛剛的一樣, 並沒有什麽改變。

宋青書因為白雲道長的這句話擡眼去看他，卻什麽都沒有看出來，後者在註意到宋青書的目光時唇邊的笑更深了一些, 讓宋青書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種慈祥的感覺。

紀楷青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纏著手掌的手帕, 伸手指了一下前殿的方向：“現在前殿能去嗎？我還是想親自過去看看。”

“前殿已經封閉了，要是早來幾天可能還沒有什麽問題。”白雲道長搖了搖頭, 也沒有說要打開前殿讓紀楷青進去，對於他們來說, 規矩就是規矩，不管是誰來都不能打破。“不過如果是楷青師叔的話，就算不打開前殿的門應該也能到前面去。”

他們破壞規矩打開前殿是一回事兒, 有人無視規矩前往前殿又是另一回事兒了。白雲道長笑瞇瞇的摸著胡子, 看著紀楷青若有所指：“畢竟外門弟子總是不如內門弟子的。”

——這基本上就是在明示紀楷青自己去前殿了。也不知道太虛觀都是看什麽收徒的, 原本以為就只有紀楷青一個人不是很靠譜，怎麽一個白雲觀的觀主也這樣啊？

宋青書默默的移開了目光。

紀楷青也聽出來了白雲道長的話外音，他低頭笑了一下, 再擡頭就是之前那種一本正經的樣子：“還沒有問, 最近白雲觀附近有沒有陌生人出現？或者有沒有人通過‘一線天’進到這邊來？”

叫“一線天”的地方在外面基本上到處都是，只要是山上有什麽地方自然的裂開形成狹縫型峽谷，地形深且窄斷口整齊的話就能這麽叫。所以紀楷青覺得他們進來的那個破地方叫“一線天”也沒有什麽奇怪的, 就是有點俗而已。

白雲道長的浮塵的一端抵在他的臂彎裏, 另外一端被他握在手裏, 他手中的浮塵動了動，紀楷青看到他用浮塵指了個方向，然後就聽到白雲道長開口道：“前幾天就已經關閉了前殿，外門弟子沒有辦法從前面出入白雲觀，倒是兵宗的弟子能夠在仙鶴那邊看到外面。確實是有幾個外來人出現在山下，大概是沒有找到進入白雲觀的路，所以才在山下轉了一遍又一遍。”

出入白雲觀的正門處同樣被施了障眼法，在前殿關閉後前面那長長的、從山腳下開始到上面的石階看過去的時候就會變成絕壁的樣子。而太虛觀的弟子上下山從來不從前殿的石階走，而是像紀楷青和宋青書來時候那樣，乘坐那些仙鶴上山。

紀楷青明白的點點頭，隨後他就沖正站在水池旁邊觀察著什麽的宋青書揮了揮手：“青書？”

“我在。”宋青書擡頭看了過來，沖著紀楷青笑了笑。

白雲觀裏有個很大的水池，看著不是很深，水池中間立著一個玄武神像。水池裏面還有著十幾條錦鯉，紀楷青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聚在宋青書身前的那一堆錦鯉。紀楷青向來都不怎麽在乎自己的形象，也沒顧忌那麽多，一撩袍子就蹲了下去，伸手想要去碰水裏面的錦鯉。

站在旁邊的宋青書微微彎腰直接伸手將人從地上強硬的架了起來，好在紀楷青完全沒有反抗的動作，不然把這麽個人拽起來還是要點力氣的。

紀楷青：“……”拎瓜呢這個動作？

“手上還有傷口你就去碰這個水？”宋青書滿眼都是不讚同顯得他有些嚴肅。

紀楷青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剛剛伸出去的手是左手。

——這怪他嗎？不流血之後沒有了系統刷屏似的“-1”提示，就算有點痛感也都被他忽略過去了。

紀楷青理直氣壯的回了個眼神。

宋青書緩緩的皺起眉，看起來有些兇：“……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你說得對。”紀·秒慫·楷青如是說。

要不怎麽說在武當的時候，每當紀楷青和宋青書一同下山歷練時其他人都會非常放心呢。放心遇到問題紀楷青的武力值足以讓他們兩個人全身而退，更放心宋青書的細心能夠照顧好他們自己。紀楷青向來對生活方面不是很在意，大概是糙慣了，很多小一點的事情都不會放在心上，換句話來說就是他從來不操心。

但宋青書和紀楷青不一樣，大概是從小到大那種莫名其妙就養成的操心習慣，導致兩個人都習慣了這種照顧對方和被對方照顧的相處方式。

宋青書心裏一直記掛著紀楷青手上的傷口，反倒是手上有傷的紀楷青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宋青書抓著紀楷青胳膊的手沒有松開，在詢問了紀楷青後得知他和白雲道長已經將事情說完，立馬就去問剛剛過來的晚萱能讓紀楷青休息的地方在哪裏，還特意要了一盆熱水。

紀楷青有些無奈又有些被照顧到的開心，但還是忍不住小聲的吐槽：“你明明比我還小一兩歲，怎麽感覺你跟我爹一樣。”

“我不太想有你這種兒子。”宋青書冷笑了一聲，斜眼瞅著他，“不然我會老的很快。”

紀楷青：“……”

“你那是什麽表情？”宋青書將人從門口一路拉進房間，一轉頭就看到了紀楷青臉上的表情，宋青書一條眉毛高高挑起，像是在說“不好好回答就揍你”。

紀楷青迅速換上了一個非常憂愁的表情，然後音調沈了下來，語氣沈重的說：“人間不值得啊——就是這個表情。”

話音剛落，端著熱水的晚萱就走了進來，正好聽到了紀楷青的那句話，雖然有些不明白為什麽一進來就聽到兩個人在說什麽“人間不值得”，但晚萱將盛有熱水的盆放下後還是勸了一句：“師叔祖在外面過的不開心嗎？要不還是回觀裏吧？”

紀楷青和宋青書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笑了起來，紀楷青擺了擺手：“沒有在說這個事兒，麻煩你跑一趟，謝謝你的水。”

宋青書也道了聲謝，而後就直接將還有些懵逼的晚萱送了出去。他轉過身來看著已經坐在桌子旁的紀楷青，剛剛還笑著的臉一下子就冷漠了下來，變臉的速度讓紀楷青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對方這種樣子他沒有見過幾次，紀楷青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總之……

做出認錯的姿態一定沒錯就是了！

紀楷青眨巴著眼看著小師侄，想要直接蒙混過關，然而這一套小師侄已經吃夠了。

“伸手。”

“可以了。”

宋青書輕輕捏了一下紀楷青的手腕示意他可以收手了，然後將紀楷青拿出來的那一小瓶葫蘆重新蓋好。伸手收拾著桌上東西的宋青書把已經被血汙了的手帕疊好放在旁邊，然後將那瓶藥遞給了紀楷青：“白雲道長是在說你可以自己去前殿嗎？我們來找的是成昆那夥人，去前殿做什麽？”

紀楷青慢慢的張了張左手，手掌中被綁好的布條限制住了他手指能夠活動的範圍，他翻來覆去的看了看，然後忍不住給宋青書一個拇指：“很熟練啊，不過我怎麽不記得你受傷過？”他就好像是隨口一說，並沒有想要得到回答一樣，沒有去看宋青書的表情，也沒有等他開口回答就繼續道，“去了前殿之後能看到的地方就更多了，剛剛白雲道長還在說有一群陌生人找不到上山的路，一直在山腳下打轉。”

宋青書沒有講話，他起身將弄臟了的水端走，沒有去看宋青書的紀楷青自然也沒有發現在他問出那句話的時候，宋青書微微顫抖了一下的手指。他將那水盆放在門邊，走回來之後才繼續道：“那這樣的話，我們一會兒就去前殿？”

“稍稍休息一下就去，你應該沒有受寒吧？我們過來的時候我看你凍的臉都發白。”紀楷青瞅了瞅宋青書的臉色，他沒有發現有什麽異常，也看到對方搖頭的樣子，稍稍放心了一些，順手接過了宋青書遞過來的茶盞。

清理傷口後用來重新包紮的是晚萱帶來的幹凈布條，而之前用來綁手的手帕宋青書沒有直接放進清洗傷口的水盆裏，而是疊好了放在一邊。那條手帕有三分之二都被血染了，估計再放下去也洗不太幹凈，這條手帕基本上是不能用了，紀楷青看著那條手帕正想著什麽時候再賠給宋青書一條的時候，身邊的人開口了。

“不過我有個問題，”宋青書劍紀楷青老看那條手帕，便伸手將它拿起來，像是有些無聊的在手裏翻來覆去的看著，“那四句裏面的‘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是真的嗎？”

“應該是真的吧，如果能順利飛升的話。”紀楷青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跟到了宋青書的手指上，“但太虛觀這麽多弟子，能夠飛升也沒有幾個，據我所知也就只有那幾個師兄而已。”他看著宋青書在思考著什麽的樣子又問，“你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了？”

宋青書曲起手指，指關節在桌面上叩了叩：“我在想……成昆想要找到白雲觀是不是想要‘長生’？”

“……你這話說的，有誰不想長生啊？”紀楷青手上的茶盞被他輕輕放在桌上，因為屋裏太安靜了所以能聽到聲響，“所以才會有那麽多沒有真本事卻因為賣丹藥賣成江湖名人的道士。”

宋青書看著紀楷青線條柔和的側臉，輕輕的說：“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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