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五點半, 紀楷青被從窗口照進來的陽光給弄醒。離開了武當之後就不用做早課了, 紀楷青自然也不會讓自己每天都那麽早起來，他一直都隨心所欲, 但在需要他每天都認真做的時候卻不會偷懶。在武當的那十年多紀楷青從來沒有遲到早退, 要是武當也弄個指紋打卡機制的話，可能紀楷青就是那種每個月都能夠拿全勤的一類。

昨天晚上下了半個晚上的雨，到他們喝完酒聊完天雨還在下。宋青書倒是沒有像之前在巴蜀一樣到點就犯困，紀楷青還特意關註了一下宋青書。昨晚他和花滿宇聊的比較多，只是偶爾和花滿樓講幾句，反倒是宋青書和花滿樓一直在聊一些天南地北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他們兩個竟然能就下雪這個話題聊好久。大概這就是人看對了眼什麽話題都能聊到一起？

下了一場大雨, 空氣中都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新味道。紀楷青是聽著雨聲睡著的, 喝了一些酒更容易盡快入眠，所以昨天晚上他睡的格外的好。他抱著被子坐了起來, 臉上還帶著自然醒的困倦。紀楷青哪怕是剛睡醒坐起來整個脊背也都下意識的挺直了，只有頭稍稍垂著, 頭發也因為要睡覺所以散了下來，有一點點亂。

紀楷青盯著臂彎裏的灰藍色的被子發呆了幾分鐘, 然後才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穿好了鞋走了下來。紀楷青習慣性的點開衣櫥欄, 迅速將身上的裏衣換掉了, 長長的黑發直接被打理的整整齊齊, 被一根淺金色的發帶在腦後綁了起來。

水是昨晚睡前跟下人吩咐好的, 現在也沒有再拉開門去要什麽熱水。一年四季都不怎麽用熱水洗漱的紀楷青對這方面不怎麽在意，將水倒入盆裏，臉上剛被水弄濕，就聽到房門外傳來人走過來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宋青書熟悉的聲音：“楷青，醒了嗎？”

紀楷青稍稍提高了聲音應了一聲，門外的宋青書推門走了進來。

順手將門帶上，宋青書回過身來看著一身黑衣的紀楷青，對方正於洗臉的間隙擡頭看過來，剛剛睡醒的雙眼有些紅，應該是又去用手揉了，水珠從他臉上滑落下來重新滴進盆中，紀楷青伸手將臉上的水稍稍抹掉了一些：“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宋青書看到沒有被抹掉的那幾滴水珠從他的額頭滑下來，其中有一滴正好從眉毛處直直的下來，擦過眼睛。紀楷青瞇了瞇眼，將那水珠從眼裏擠了出來，非常隨意的動作，但在宋青書看來卻有種莫名的好看。

“青書？”紀楷青見宋青書沒有回答，出聲叫了他一下。

宋青書猛地回神，眼睛垂了下來沒有再去看紀楷青的臉，臉上帶了點笑：“本來想叫你去一趟木瀆鎮的早市的，結果出門的時候碰到了七童，他說早晨的早餐家裏已經準備好了，所以我才過來看你有沒有起來。”

他順手將布巾遞給洗完臉的紀楷青，看著紀楷青將臉上的水擦凈後，這才又道：“今天我們幾點出門？”

紀楷青看了一眼早晨就發現更新了的任務追蹤，聽到宋青書的問話他隨口回：“吃完早飯就出門，不用擔心，花家的人不會問的。”太虛觀弟子走上神啟之途這件事對知道一些的人來說，就算再怎麽好奇也不會直接問內容，畢竟太虛觀在他們眼裏太神秘了。

就如同紀楷青說的那樣，花家的人並沒有問什麽，早飯一過紀楷青說要去辦事，花如令只說了一句“有什麽需要就開口”，然後就背著手去處理別的事情了。紀楷青和宋青書剛走出花家的大門，他就問：“我們要先去找一下昨天那個小船上面的人。”

宋青書奇怪的看著紀楷青：“昨天你怎麽不說？昨天晚上那人不就在眼前？”

紀楷青也有些無奈：“要是我昨天知道那個人和神啟有關，我說什麽都要攔下他的，可惜這是早晨才知道的事情，不過好歹有目標總比沒有目標強吧？”

“早晨有看到那個人在湖上的身影嗎？”宋青書和紀楷青拐過了花家的宅院，往木瀆鎮中間的經流的河走。

紀楷青搖了搖頭，他想了想道：“正常人應該不會從早到晚都在船上吧？”

宋青書給紀楷青提供了一個思路：“現在有沒有在船上不重要，三哥不是說那人經常在湖上出現嗎？那肯定有船夫見過他知道他。”

說的沒毛病。

果然帶上小師侄就是有點用啊。

紀楷青送了個讚賞的眼神給宋青書。

早晨七八點的時候已經是早市的尾巴了，但船夫和早市並沒有什麽關系，紀楷青還看到了運茶葉的小船，明顯是從龍井茶莊過來運向江南的各個村鎮，所以對船夫來說做生意是不分時間的。看到茶葉紀楷青覺得親切了不少，趁著船家在等茶葉清點的時候紀楷青讓宋青書在上面等他一下，自己走了下去詢問了一番。

剛開始用任務追蹤上面顯示的信息問那船家對方還搖頭說不知道，紀楷青換了個方法問他那個總是在船頭喝酒戴鬥笠的男人，立馬就問了出來。

船家說他也不清楚那個人叫什麽，只知道他自從來了木瀆鎮之後就長期租下來了沈大哥的一條船，每天都抱著一小壺酒坐在船上，有時候是在木瀆鎮中的河流中，有的時候就不知道自己劃到哪裏去了。

“說是借酒澆愁吧，也不像，一天只抱著那一小壺酒，偶爾才喝上一口。但說他不是吧……更不像，反正整天就無所事事的，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來木瀆鎮是要做什麽。”船家搖了搖頭，“估計是個孤家寡人吧，要是有家人，家裏人怎麽會讓他天天這樣度日。”

“何老哥，茶葉都已經點好了！辛苦你了！”清點完了茶葉的人和船家打了聲招呼。

船家看了看船上還剩下的茶葉數點了點頭，上了船：“沒問題就行！少俠，我得走了，下面的還等著我呢。”

紀楷青拱了拱手：“多謝。”

“你說一個人來了半年多，但是沒有人知道他叫什麽、他從哪裏來、他住在哪裏，這個人會是什麽樣的人？”紀楷青坐在大樹旁邊的石凳上，看了看石桌上面沒有什麽灰塵之後，放心的將胳膊放了上去。

坐在紀楷青對面的宋青書正好是在大樹下，日光從側面打過來讓宋青書的臉有一半隱在陰影中。宋青書的手臂非常自然的垂下來，兩只手搭在腿上面，他順手理了理衣擺，然後才回答紀楷青的話：“不像是在躲什麽仇家，不然也不會每日都在水上呆著，太顯眼了。要是我說的話……可能是已經沒有什麽追求了？”

“直接說心如死灰不就完了。”紀楷青舌頭輕輕彈了一下，發出了“嘖”的一聲，手指在石桌上點了點，“那應該就是情傷了？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還是兄弟情，總歸八成和這個離不開。”紀楷青還記得那人的衣服，曾經當過將士的人肯定不會是因為國破才這樣，再加上這一環鴻蒙天任務的“別”，應該是八|jiu不離十了。

宋青書卷了卷唇角，面上露出了笑來：“那我們從哪裏找起？分開來嗎？”

“不分開。”紀楷青說，“沒有必要分開，木瀆鎮就這麽大，每天都在船上的話限制就很多了，我們直接租個船，沿著水到處找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

宋青書完全沒有異議，紀楷青說什麽就是什麽，即便是對方到現在都沒有說他是怎麽知道那個船上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宋青書現在已經一點都不好奇了，畢竟再怎麽樣他和紀楷青還是不同的。

這次兩個人租船不是為了游玩兒，所以直接把船家也帶上了。船家問清楚了紀楷青想做什麽之後就表示明白了，帶著兩個人用著比平日裏快了一倍多的劃船速度順著水走。

找到那個人並不難，才剛到木瀆鎮外的佛堂渡口，就看到一條小船停在渡口不遠處的水面上，紀楷青伸手捅了捅宋青書的腰：“你看是不是那個人？”

“小師叔，你非要動我的腰嗎……”宋青書被這一下子弄的一驚，引的船都晃了晃，“你明知道……”

紀楷青非常不抱歉的說：“我錯了。”

完全沒有感受到來自小師叔的歉意的宋青書：“……原諒你了，船家你先在渡口等我們一下，我們兩個自己劃過去就好。”

等船家下了船，宋青書很快就將船劃了過去，在和那人靠近了一些後停了下來。

那個男人明明已經感覺到有船靠近，但卻一點反應都沒有，鬥笠蓋住了大半張臉，憑借著那半張臉紀楷青放心了不少。

——不是認識的人，認識的人裏面沒有受了情傷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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