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不是很難洗, 但也沒有簡單到一洗就掉。

紀楷青拿著軟巾在額頭上蹭了半天, 頭都快被蹭禿嚕皮了，還是留了一些印子。宋青書原本是在旁邊笑看小師叔作死, 但看了半天對方怎麽都找不到剛剛抹花了的準確位置, 那點對小師叔這個人還剩下的惻隱之心就發作了。

宋青書也沒有放下卷起的褲腳，直接那樣走了過去。宋青書伸手接過了他手上的軟巾, 示意紀楷青去坐在板凳上。等他將手上的軟巾重新沾水一回頭就看到紀楷青坐在板凳上，坐姿非常規整就和每次他被宋遠橋罰抄文章一樣，

宋青書忍住了笑意，面上風輕雲淡仿佛什麽都沒有聯想。只比紀楷青小一歲多的宋青書如果不細看的話實際上和紀楷青身高沒有差多少, 紀楷青坐下來正好能直視宋青書胸前的那顆紐扣。

“……擡頭。”宋青書見紀楷青盯著自己胸前不知道在發什麽楞, 原本想要叫的那句“小師叔”也被他咽了回去。說完那句話身前的人就應聲擡頭，剛剛還在想些別的事情的宋青書看到紀楷青還有點痕跡的“八條眉毛”一瞬間就只剩下想笑了。

紀楷青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大有“你要是笑出來我就讓你見不到明天太陽”的感覺。

宋青書輕咳了一聲，伸手扶著紀楷青的後腦勺開始用沾了皂角和水的軟巾慢慢的將他額頭上的墨痕擦掉。兩個人的距離非常近，近到宋青書能夠看清楚紀楷青微微泛著棕色的瞳孔, 他的目光只在紀楷青的眼上停留了一瞬就移開了。

原本正無聊的盯著宋青書的下頜看的紀楷青, 突然間就看到小師侄的耳根有些泛紅。

紀楷青：……恩？

將最後一點痕跡也擦幹凈之後，宋青書將軟巾隨意的塞進紀楷青手中, 叫他自己去將軟巾洗幹凈：“擦幹凈了。”

“啊？哦。”紀楷青還在思考為什麽剛才宋青書突然耳根泛紅, 還沒想出什麽就聽到宋青書講話。

他捏著軟巾下意識的望向宋青書的面容, 不過十六七歲已經非常出眾, 也就怪不得會被人叫“玉面孟嘗”了。對方因為馬上要睡覺所以散著發, 整個人都多了一些柔和的感覺, 不過好像宋青書本身就很溫和，至於其他的……

紀楷青這麽楞楞的盯著宋青書看，反倒把宋青書盯得有些不自在。宋青書將被子鋪好，壓下剛剛的不自在回頭問他：“你睡裏面還是外面？”

“……外面。”紀楷青回了一聲，這才從凳子上站起來去收拾軟巾和盆裏的水。

宋青書比紀楷青還要楞，他不太明白為什麽剛才對方會露出那種表情。不過很快的就被紀楷青收拾好之後遞過來的東西給轉移了註意力，他捏了捏，裏面裝的好像是有些硬度的東西：“這是什麽？”

紀楷青伸手將一個皮質的小袋子塞進已經半躺在裏面的宋青書懷裏，他也沒有急著將油燈吹滅，一腳踩在床沿，另一條腿搭在床沿上笑瞇瞇的看著他：“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宋青書眉梢微挑，唇角溫和的輕輕抿了一下，這才伸手將那個看起來做工非常精細的小袋子給打開，借著光看了看，只看到裏面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反光。

他攤開一只手輕輕倒了出來，手心上出現了幾小塊紅色的……寶石。

“這是……寶石？”宋青書盯著手心裏的東西，狐疑的問。

“紅寶石眼石。”紀楷青笑瞇瞇的，伸手從宋青書手心裏捏了一顆看了看，“不是假貨。”他的倉庫裏放了一組紅寶石眼石，這一組200個眼石是他看到商人在賣，價格比平常便宜很多於是就買了下來。原本是想要放進幫派的公共倉庫裏用於其他人做師門任務，結果公共倉庫中的那組還沒有用完，紀楷青就先放進了個人倉庫，沒想到還沒等他清倉就再沒用上。

宋青書對手掌上面一看就是人工切割打磨好的東西有些意外，他也是見過這個的，但沒有見到每個都長得一模一樣還數量很多。他沒問紀楷青這個是從哪裏來的，數量還這麽多，只是問了這個東西外頭有沒有人收。

“有啊，之前在瀟隱村的時候給程曉橙看過了，她說這個東西品相很好，只要是主城賣首飾或者珠寶的掌櫃的都會收。而且價格還不低，”紀楷青看到宋青書張了張口想說什麽的樣子就迅速打斷了他的話，他不用猜都知道他要講什麽，“我記得你小時候說寶石很難買，原本很久之前就能給你的，但是年齡太小了，我怕被歹人搶走。”

宋青書沈默了一瞬，突然就笑了起來：“難為你還記得。”

紀楷青呼嚕了一把宋青書的頭，然後示意他將東西裝好：“那小袋子你就裝好吧，要是囊中羞澀的話還能賣掉，要是數量不夠的話我這裏還有不少，直接管我要就可以了。”

怎麽說也是八星八箭鉆石切割，不要9998只要998！

紀楷青和宋青書的睡相都很好，小時候宋青書可能還會踢個被子什麽的，但大了之後就紀楷青和他睡一起的那幾次就再沒見過了。第二天一早紀楷青又是被宋青書喊醒的，還沒睜眼臉上就被宋青書蓋上了一個溫熱的軟巾。

突然受到無微不至照顧的紀楷青：“……”害怕。

他被那溫熱的軟巾弄的很快就清醒了過來，伸手將軟巾拿掉的同時坐了起來：“……青書，你做什麽？”

宋青書見紀楷青坐起來之後，拿著青鹽和嫩柳枝等他刷牙。

紀楷青：“……你說話。”

“什麽都沒有，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麽？”

宋青書露出一口白牙：“我覺得小師叔以前說的那句話非常好。”

“……什麽？”還有些懵逼的紀楷青不太明白。

“要緊抱有錢人的大腿。”

紀楷青：“……”他錯了，他不應該教壞小孩子的。

好在宋青書也只是開個玩笑，早晨又是給他遞洗臉巾又是拿青鹽的，不過是起早了沒什麽事情，順手的事兒。順便在早晨看看小師叔驚慌的樣子，開心一下。

“……你開心就好。”紀楷青看著宋青書非常認真的表情，半晌憋出來一句。

吃過早飯後，紀楷青和宋青書就直接騎著馬往鬼村走，之前還非常不情願的宋青書整個人看起來比紀楷青積極多了。

他們還是按照之前的那個路線過去的，視線裏出現了幾年前來過的那個迷霧籠罩的地方。紀楷青勒了一下韁繩，讓馬的速度降了下來，旁邊宋青書也跟著放緩了速度後停在那邊，正回頭看他。

紀楷青翻身下馬邊牽著馬往旁邊去拴，邊回頭笑著：“剛開始你還不願意過來，現在怎麽一點都看不出來有什麽不情願了？”

宋青書嘆了口氣：“早晚都要來，不如快去快回。”

紀楷青也沒想到再來到鬼村會是好幾年後，當初腦子一熱留下了那封信竟然真的被人發現了，更沒想到發現那封信的人後來竟然和他有了交集。紀楷青站在那個半截仍埋在土下的石碑前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次宋青書沒有被紀楷青攔在外頭，而是直接走了進來。當初因為紀楷青的謹慎宋青書一直都和紀楷青劃定的位置保持著距離，這一次近距離這麽一看，宋青書只覺得這裏非常……

玄妙。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用這個詞來形容這種感覺，宋青書蹲了下來盯著那個石碑看了幾眼：“好像……什麽都沒有？”

“是什麽都沒有，”紀楷青抓了抓後腦勺，“就是因為什麽都沒有才要嘆氣啊。”

“很麻煩嗎？”

“是挺麻煩的，程曉橙要的那個東西肯定是在鬼村裏面，我們要進去就要破解整個鬼村的陣法。”紀楷青還記得燕南飛當初說他來的時候只不過解開了大半，只夠人進去一刻鐘的時間，他離開的時候整個陣法還是沒有辦法解開。紀楷青可不覺得[逆天之石]這個東西給他一刻鐘就能找到，先不說他不了解鬼村內部是什麽樣子的，就憑借著他連那個[逆天之石]長什麽樣子是什麽東西都不清楚這一點，他和宋青書兩個人在鬼村中耗得時間就不會很短。

宋青書站了起來，拍了拍手，將剛才摸石碑沾到的灰塵拍掉：“小師叔你還記得你當初是怎麽想的嗎？不如我們按照當初那個想法試試看能不能解開？”

解開是肯定能解開的。

紀楷青對此深信不疑，不然也不會發布和鬼村相關的神啟任務了。

就是不知道最後需要他怎麽來解決這個問題。

紀楷青目光落在出主意的宋青書身上，做出了一副思考的樣子，宋青書也沒有催，站在旁邊等他思考完。

半晌，紀楷青說。

“我忘了。”

宋青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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