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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隊員參賽。”
沈昀寶一聽就急了，怎麽不給他正式比賽呢？不給比賽沒獎金，就沒錢寄回家給他爹。
他往前走一步，剛準備說點什麽，卻被顧城拉住了。
顧城直接摟著沈昀寶肩膀往外帶，沒給對方任何開口的機會。
他比沈昀寶大兩歲，高了大半個頭，又比他健壯寬厚，輕而易舉就把他弄走了。
沈昀寶長這麽大，還沒跟同齡的小夥伴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鼻端全是顧城身上的氣息，男生的汗味夾雜著體味，倒不難聞，只是有點特別。
他又氣又不自在，氣自己缺少顧城這樣的男子氣概，又不自在於他突如其來的親密。
幾人走到體育館大門口時，天氣陰沈烏黑，正劈裏啪啦地砸著豆大的雨點。
這季節還是初春，陰冷的濕雨打在身上，一定著涼。
他們等了半天，這雨也沒有減小的趨勢，最後周唐也出來了，在大門口跟他們五個人一起，傻傻地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絲。
張驊不耐煩：“這要下到什麽時候，訓練了這麽久，餓死了！”
“要不就這麽沖出去？”丘實不確定道。
顧城看了一眼沈昀寶，搖搖頭，就這麽沖出去，這小孩兒肯定要著涼，看著就弱不禁風，嘖。
“再等等，去外面吃。”
張驊跳到他背上：“對嘛！顧大帥請客！”
顧城面無表情：“再不下來，請你吃翔。”
張驊悻悻滑下來，旁邊的曾猛也上躥下跳：“大帥大帥，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顧城沒理他，問周唐：“教練一起去？”
周唐搖搖頭，他去的話這些小孩子估計會不自在，沈昀寶初來乍到，讓他們幾人聯系下感情，他就懶得摻和了。
只是這雨一直不停，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
周唐想了想，記起了曾經看到過的一個笑話，轉身走進體育館。
他四處找了一圈，最後找到了清潔阿姨存放衛生用具的地方，掏出來幾個大號的黑色袋子。
幾人看著那袋子，集體沈默——如果他們沒記錯，體育館的阿姨是用那個來套垃圾桶的。
張驊不確定地問：“是我們想的那個意思？”
周唐點點頭，一攤手：“不然你們還有更好的辦法？”
很多年以後，S市一中的學生們都想不通眼前的一幕，也不明白當事人到底是為了什麽想不開，做出那樣奇葩的事情。
路上打著傘的學生們，或走往食堂，或走往教室，但此刻，他們共同停下腳步，看著從體育館方向飛奔而來的六坨黑色不明物體。
他們，或者說它們，全被垃圾袋裹住，只在兩只眼睛的位置各挖了兩個洞，然後露出了膝蓋以下的雙腳。
大家看到，六雙大腳在大袋子下跑的飛快，帶著身上寬大的袋子，被風吹得鼓脹鼓脹，格外神采飛揚。
袋子裏露出的眼睛，被那黑色的袋子襯地格外黑白分明。
這些黑色垃圾袋一股腦沖到校門口之後，又兵分兩路，五個袋子沖往小吃街方向，另外一個往相反的路口沖，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陳欣口中的死女人，一班班主任，恰好走在學校裏主幹道上，她第一次對自己的眼神產生了懷疑，不確定地問旁邊的學生：“這是時下最新款的雨衣？”
被問到的學生瘋狂搖頭，別問我，鬼知道那是些什麽。
顧城幾人沖進小飯店的時候，正在吃飯的客人被嚇得差點四處逃竄。
老板隨手就抄起身邊的板凳，還以為是來打劫的團夥，張驊趕忙大叫一聲：“別動別動，是我們！”說著趕緊扒開了頭上的塑料袋，露出臉。
老板這才松了一口氣。
張驊他們經常在這一帶浪，跟老板也很熟了，那老板笑罵道：“你們這是個什麽玩意？我說呢，就這小本生意還有來打劫的，不應該啊。”
丘實笑呵呵道：“這不是沒打傘嘛，急著吃飯。”
“好嘞，要吃什麽，自己看看菜單，看好了就給你們做。”
張驊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昀寶來點菜，多點些，你顧城哥哥有錢，不怕！”說著把菜單遞給沈昀寶。
顧城沒說話，對張驊說的表示默認。
這逼格可以！
沈昀寶喜滋滋接過菜單，教練說的對，跟著顧城哥就有好吃的！
想是這麽想，點菜的時候卻看的很仔細，價格高的他都避過了，點的一兩個還全是素菜。
他看著菜單上那顏□□人的肉菜，努力地咽下嘴邊被刺激出的口水，把菜單合上，遞給了顧城。
飯店老板看沈昀寶面生，笑呵呵道：“這位同學之前沒見過，新轉學來的嗎？這模樣長得真好！”
沈昀寶耳朵尖得很，點著菜，百忙之中還能聽到別人的誇獎，他從菜單中擡起頭，看著老板笑瞇瞇道：“謝謝，老板你也長得很好！”
老板身材彌勒佛一樣滾圓，村裏的老人家說，是最有福氣的長相！
老板哈哈大笑，這孩子真可愛！
顧城低頭喝了口水，確實很可愛。
菜單在眾人手上轉了一圈，回到顧城手上的時候，他又添了幾個菜，都是之前沈昀寶對著流口水的那幾道。
這些都是半大的小子，飯量都不小，等了這麽些時候都餓狠了，菜上來後，顧不上說話，一個個地埋頭苦吃。
沈昀寶看了眼桌上的菜，又看看顧城，心裏很暖——教練說的沒錯，這些小夥伴都是很好的人！
顧城吃飯的樣子很從容，帶著一貫的散漫，卻賞心悅目。
不知道是他私底下研究了最帥的吃飯姿勢，還是本身家教就很好。
沈昀寶雙手捧著碗，吃的很認真，一下一下慢慢嚼著，臉頰一鼓一鼓，吃到自己喜歡的菜了，眼睛還會愜意的瞇起來。
紅燒肉上醬汁多，一下沒註意到，上唇就沾了不少肉汁，他自然地伸出舌頭，快速舔掉後又埋頭苦吃起來。
顧城正準備夾菜，一擡頭就看到對面沈昀寶粉嫩的小舌尖探出來一點，掩著上嘴唇唇珠滑了一圈，又害羞似地“跐溜”了回去。
他突然覺得身上有點說不清楚的燥熱，手上筷子頓了頓，轉向了紅燒肉的盤子。
第 7 章
吃飽喝足，幾人扶著桌子出了飯店，雨已經停了。幸好，不然他們還要披著那袋子狂奔，關鍵是跑又跑不動，因為都吃太撐了。
走在雨後的路上，空氣雖然還有些冷意，但是幹凈的，舒服的。
沈昀寶第一次跟新室友和同學在課下相處，感覺非常好，一路上都面帶笑容。
張驊好奇心最重，自覺對室友的了解還不夠，一路走來，嘴巴就沒停過：“小寶，你家離這裏很遠麽？”
“是的，坐火車都要五個多小時呢。”
“哦，那是有點。你們家有好玩的好吃的麽？以後我們可以去找你玩麽？”
沈昀寶撓撓頭，他們家鄉窮得很，孩子們玩的都是些鄉下玩意兒，但有趣也算有趣的，那就是好玩吧？
“應該有吧，釣小龍蝦，去河裏摸小螺螄，減掉屁股，放點佐料爆炒，呲溜吸出來，可好吃了。”
似是想到了那美味的吃食，沈昀寶咽了下口水，才繼續道：“夏天可以摘桑葚，摘西瓜，好多的果子，都可以采。西瓜可好吃了，又甜水又多。”
顧城垂下眼瞼——跟你一樣嗎？甜滋滋的。
沈昀寶可不知道顧城腦子裏在想什麽，說到這裏有點不好意——
“我小時候有點笨，特別好吃，但不知道哪些東西是自家，哪些是別人家的。跑到人家的田裏去摘西瓜，後來被人家放狗咬，追著我在村裏跑了幾圈，嘿嘿。”
張驊噗呲一聲，一邊的丘實則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你們要來找我玩，當然是歡迎的，就是我家裏窮，沒什麽好房子住，也沒什麽好東西招待你們，條件連學校的宿舍都比不上，沒有這麽敞亮整潔。”
“村裏人都會養雞鴨牛羊，有些小動物會跑到外面來，不是很幹凈，而且都是泥土路，沒有大馬路，車子進出也不方便，只能坐牛車進村，你們會吃不消的。”
張驊瀟灑地擺擺手：“嗨，這有什麽吃不消的，我們年輕的小夥子身強體壯，還怕這點小苦頭？”
說著他就拉上衣袖，現出胳膊上的肌肉，擺個大力水手的pose，又補充道：“哪怕小雞就在我腳邊拉屎，我保證也會笑對人生的，放心！”
沈昀寶認真回道：“小雞真的會在你腳邊拉屎哦，散養的，到處跑，也不怕人。”
張驊：“……”
顧城嗤笑一聲，丘實和曾猛毫不客氣地嘲諷了他一頓。
幾人笑鬧完，沈昀寶又深深嘆口氣：“唉，說著說著又有點想我爹了，他一個人在家裏，估計也很想我，可能吃不下睡不著吧。”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可以回去看他，教練現在又不讓我參加比賽，也沒錢寄給他，著急。”
顧城看了這小孩兒一眼，他不太理解這種“想爹”的心情是什麽樣的，長這麽大，他沒有需要想爹媽的時候，想了也沒用。
血緣上來說，他有親生父母，但大半年都見不到一面，跟他們唯一的聯系大概就是每個月的銀行卡上那兩條匯款通知了。
顧城用那些錢在學校附近買了間小公寓，放假就住在那裏，平常不想回宿舍也都去那裏待著。
不過這天晚上，他選擇跟新同學一起回了學校的四人間小窩。
這一整天，顧城雖然從頭到尾都沒說幾句話，但張驊和丘實看得出來，他心情不錯。
只有沈昀寶還很忐忑，顧城小哥哥雖然人很好，但不太好溝通的樣子，這是不喜歡自己嗎？
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裝作不經意，時不時往顧城那裏瞄瞄，琢磨著找個話題聊聊，拉近下跟室友的感情。
可他今天跟顧城相處的時間很短，內裏又有點害羞的本質，不好意思主動搭訕，又不擅長找話題，在那裏磨磨蹭蹭了半天，不知道如何開口。
顧城察覺到了沈昀寶鬼鬼祟祟的眼神，卻一直沒等來對方的主動，也不著急，依然悠哉地坐在那裏。
最後沈昀寶看到了包裏帶回來的數學課本和英語課本，靈機一動，抽出數學書就往顧城那邊蹭過去。
“那個，顧城哥，今天老師講的這一題我沒聽懂，你可以跟我講講嗎？”沈昀寶一邊開口，一邊給自己點了個讚，這真是個極好的搭訕借口，他怎麽就那麽聰明呢！
在一邊喝水的丘實卻突然嗆了一大口，死命咳嗽起來——沈同學，你大概挑了個錯誤的話題拉近關系。
顧城：“……”小同學，是什麽給了你錯覺，讓你認為你聽不懂的我就懂了呢？
張驊在一邊看著顧城，滿臉的姨母笑，你顧大帥有本事就把這個逼裝下去！
沈昀寶沒註意到宿舍的詭異氣氛，只雙眼期待地看著顧城哥哥。
顧城發現這小同學有一點不好，太喜歡賣萌了，不管是之前在體育館裏，還是在眼前的情況下。
他一旦渴求或者盼望什麽東西或者事情，總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你，讓人心尖都是軟綿綿的，太犯規了。
還能怎麽辦呢？
任誰對著那雙眼睛，都說不出“拒絕”兩個字。
顧城默不作聲的接過來課本，看著沈昀寶指的那個幾何函數題，Cos？Sin？他媽的都是些什麽鬼！
但他是顧大帥，在可愛的新同學面前，沒有不會的。
他跟沈昀寶要了一張紙和一支筆，說：“我自己先捋一遍，等下再跟你講。”
沈昀寶開心地點點頭，搬個小椅子，乖巧地坐在一邊，看著顧城伏案演算的背影，兩條腿在椅子上不停地來回晃蕩。
頭頂的日光燈打下來，被上面的床鋪遮擋了部分光線，顧城的身子位於明暗交界處。
室內有暖氣，他只穿了件貼身的T恤，從後面印出他緊實的肩背，到了腰腹處，線條變窄，再往下面，就是，嗯，就是沈昀寶今天不小心見到的性感部位。
沈昀寶紅著耳朵尖，羞恥的轉過頭，看哪裏呢？！怎麽這麽猥瑣！
不過，顧城哥真帥呀！看一遍就帥一遍！
半個小時後，等著顧城跟他講題的沈昀寶感覺有點困。
一個小時後，沈昀寶已經在床上睡得不醒人事。
好不容易有點思緒的顧城，一回頭：“……”
半大的小子總睡不夠，早上起床時總格外兵荒馬亂，特別是對於沈昀寶這樣的人，睡得跟頭死豬一樣，喊他起床極其艱難。
顧城都洗漱完了，沈昀寶還在那裏張著嘴打小呼嚕。
因為沈昀寶，他昨晚在夢裏被那Cos和Sin追殺了一整夜，這小孩兒倒好，睡得挺香。
他站在沈昀寶床前看了片刻，然後進了洗手間，出來時手上拿了條濕毛巾。
濕毛巾碰到面頰那一刻起，沈昀寶渾身打了個哆嗦，然後從床上嚎著彈起來。
毛巾從他臉上滑下，他眼神渙散，頭頂兩搓呆毛，怔怔地望著顧城。
顧城只說了兩個字：“起床。”片刻後，沈昀寶才終於清醒過來。
大清早，一行四人喪屍一樣地排著隊往食堂裏挪，準備去吃早餐，卻在食堂門口被幾人攔著打招呼。
沈昀寶不認識這夥人，但顧城卻熟的不能再熟，帶頭的是顧愷，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顧愷幾人精神奕奕，跟顧城這邊一群要死不活的人站在一起，感覺就是祖國花園裏開的最燦爛幾朵小花，而顧城他們，就是旁邊那幹枯的狗尾巴草。
小花露出個溫和的笑容：“哥，去吃早餐？一起吧。”
狗尾巴草顧城沒搭理，徑直從對方身邊走過去，頭也不回。
顧愷也不生氣，面上依然帶笑，盯著顧城的背影看了片刻後，又對張驊和丘實幾人點點頭，看了沈昀寶一眼。
自始至終，都完美地保持了好學生的風度。
張驊和丘實互看一眼，他們知道顧城這副態度的原因，無非就是牽扯著一些豪門家族私事。
顧城是顧家的非婚生子，並且至今也沒被認回族裏，明面上，顧愷才是顧家對外宣稱的正兒八經的少爺。
雖說外界都知道兩人的血緣關系，但對他們的評價卻是天差地別。
在外人看來，顧愷謙遜有禮，頗有大家子弟風範。
而顧城作為一個私生子，卻高傲驕橫，目中無人，在學校裏成績極差，還老跟人打架，標準的爛泥扶不上墻。
兩人可以理解顧城的態度，但沈昀寶眼力就弱了點，看著顧愷離開的背影，對顧城說：“這位同學性格貌似挺好。”
顧城沒說話，扯著嘴角看他一眼，掀起食堂大門的簾子，走了進去——好個屁。
對於沈昀寶來說，來到一中的每一天都是充實而幸福的——明亮的教室，友好的同學，唯一困擾的，就是上課有點聽不懂。
但，這不妨礙他認真。
他的同桌，顧城同學，對於這種認真其實是很迷惑——
一篇《岳陽樓記》，沈昀寶來回背了幾個早讀，那清亮的聲音如魔咒一樣鉆進顧城的耳朵裏，楞是被他聽了個完整。
關鍵到最後顧城都差點背會了，而一直相當認真的沈昀寶，卻連文章開頭都沒記住。
所以這天上午第一堂數學課，顧城用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臉頰，看著窗外的陽光，皺著眉頭思考了三分鐘，最後認命地翻開了數學課本，拿起中性筆開始做筆記。
他剛剛看沈昀寶盯著臺上數學老師那模樣，只覺蛋疼，這孩子雖然勤奮，但腦子大概並不特別好使。
作為同桌，萬一這小孩兒下次再求助於他，他可不能再讓對方失望。
所以，S市一中高一三班各科老師想盡辦法，都沒能喚起顧大帥那顆熱愛學習的心，沈昀寶同學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第 8 章
眨眼到了周五，下課後，幾個人踩著鈴聲出了教室，來到體育館。
很多熬紅了雙眼也學不好的學生，格外羨慕他們這波體育生，只要比賽能拿點成績，文化課稍微加把勁，能夠過線，他們就能被體育大學錄取。
無奈有體育專長的學生卻不多，大多數還是只能走正常路徑考大學。
被羨慕嫉妒恨的顧城和沈昀寶他們，此刻卻有點水深火熱。
周唐這個人吧，甭管生活中是什麽樣的，只要上了訓練場，對著自己的徒弟們，他永遠都是一副鰥夫臉，在場上從來不說話，只咆哮。
話說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體育屆的顏值擔當，曾被稱為“短道速滑隊隊草”，帥氣濃密的頭發，剛毅的臉龐，都曾在女運動員中風靡不已。
這幾年做教練下來，也不知道隊員們對他做了什麽，楞是讓他在化身鹵蛋的這條路上越奔越遠。
他站在速滑訓練場上，剛瞄到顧城幾人出現在體育館大門口的身影，就已經咆哮開了。
“快點！一個個新娘上轎子啊？！！慢騰騰的！都給老子滾過來！”
“新娘子”們加快了速度跑到賽道邊，他又開始咆哮著讓人家換上裝備。
沈昀寶的裝備是後面置辦的。
一中短道速滑這一塊並沒有出多少成績，大家的期望值並不高，校體隊給這個項目的經費不多，專業的裝備耗資不少，那點經費根本不夠用。
周唐自己掏錢去給沈昀寶置辦了最適合他的頭盔，護目鏡，比賽服，手套，護腿以及比賽要求的冰刀鞋等等。
沈昀寶和顧城幾人還不知道這回事，他為了給自己留點面子，緊咬牙關，楞是誰都沒說，上個月工資還搭進去了，差點要喝西北風。
前半段訓練中，周唐把四人分成兩撥——顧城，張驊和丘實幾人已經有了很久的訓練基礎，只讓他們自行在專業的器材上進行專項力量耐力訓練，模擬彎道蹬腿訓練等等。
而沈昀寶則被單獨拎到一邊，他之前的表現全靠天賦，在村裏有天然的環境給他跑，廣闊無垠，他也喜歡那種在冰上、在天地間自由自在的感覺。
但這種沒有束縛的跑法，對現在的沈昀寶來說，是最致命的。
因為賽場有賽場的規則，場上同時有很多競爭對手，就像他第一次在塞道裏跟張驊和丘實比賽那樣，要是不遵循規則，很容易就會被判罰下場。
所以周唐從頭開始，給他制定了專門的基礎訓練計劃，包括原地冰上練習，重心移動練習等等。
下半場，沈昀寶被安排去給顧城做陪練。
其實沈昀寶這天早上沒睡飽，精神狀態不大好，蔫蔫兒的。
顧城心情也不大好，他這天又碰到了顧愷，並且顧愷強行拉住他，在所有人面前表示顧城很久沒回顧家了，兩人老爹顧良很希望顧城今天能回去，他們一大家子一起吃個飯，聯絡下感情。
所以，這一整天顧城瞅著誰都是副冷冷的表情。
雖然他平常也是這個死樣，但一直跟他混久了的張驊和丘實，也可以看出來他的心情多糟糕。
要是平時，沈昀寶也能發現他不正常，陪練的時候會機靈點，但這天因為他自己也精神不濟，楞是沒感受到顧城的冷氣場。
上場後，沈昀寶憑著本能領滑，又憑著本能超越。
顧城一身火氣，跑地比平常快，像是在發洩什麽，沈昀寶一個蹬腿，卻沒有與跟上來的顧城錯開，對方一下子被他絆倒，飛出賽道，撞上了護欄。
場上眾人驚呼，沈昀寶更是瞬間清醒，他沖過去，跪在仰躺著的顧城身邊，也不敢動他，眼眶都急紅了。
其他人圍上來，顧城只一動不動，沈昀寶顫著聲音問：“對不起，對不起，傷哪了傷哪了？救護車，救命啊！！”
周唐扒開眾人，眉頭緊皺地蹲下來，轉頭對助教李祥說：“去叫救護車。”
李祥剛轉身，一直躺在地上“失去知覺”的顧城突然一個鯉魚打挺，下一場秒就手掌撐著地面跳了起來，淡定地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若無其事。
眾人都像看神經病一樣盯著他。
周唐一巴掌呼到他腦袋上：“你個死孩子，犯病了吧？犯病了就吃藥！幹什麽裝死嚇人？”
顧城沒頂嘴，不知道為什麽，幼稚了這麽一出，他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他有的是隊友和朋友。
去他媽的不相幹的人！
沈昀寶壯著膽子瞪了他一眼，像是在控訴他的惡作劇。
顧城看著他氣鼓鼓卻又很可愛的表情，沒忍住，伸出手摸摸他腦袋，說：“晚上吃炸雞”，沈昀寶又喜笑顏開地上場了。
張驊和丘實同時搖搖頭，沈昀寶這孩子，真的是一點原則也沒有！
訓練完畢，周唐召集大家總結訓練成果，完了給大家語重心長一番：“小同志們，我知道你們平時上課累，訓練也辛苦，但你們要明白，你們是沒有退路的啊！”
“不是我說話紮心，你說說你們幾個，這渣一樣的成績，靠文化課考試，你們上得了大學嗎？上不了大學，你們咋辦呢，跟著昀寶一起回鄉種地養豬？”
沈昀寶跟小學生一樣，認真舉起手：“教練，我不會種地，也不會養豬。”
周唐一口氣沒上來，再次當場去世。
能不能看眼色開口？能不能不要隨便拆臺？你是拆臺小分隊隊員嗎？！
他咆哮道：“老子知道你不會種地養豬，你爹都說了，你五谷不分！這個是誇張的表達手法，為了體現語言的力量，懂嗎？！懂嗎？！！不會種地，那你們就集體去討飯吧！我給你們讚助作案工具，每人一個破碗！”
沈昀寶抹掉臉上被濺的唾沫星子，縮著脖子點頭：“懂。”
周唐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回到主題：“大學是要讀的，不管你以後做什麽，大學的教育都會印在你骨子裏，會讓你終身受益。”
“但更重要的，是那口氣！你們被人家嘲笑，被人家輕視，被人家放棄的時候，不會覺得有那麽一丁點的不好意思麽？醜不醜？丟不丟人？”
“一個個看起來年輕氣盛的，怎麽一到關鍵時候，你們就能咽下這口窩囊氣呢？”
“還不好好訓練，下次比賽又是去丟人的，臉皮這麽厚，怪不得青春痘都沒辦法冒出來，長得這麽好看有個屁用啊？”
以顧城為首的幾人，老老實實地低著頭，不再頂嘴。
以周唐這尿性，這時候要頂嘴，他再滔滔不絕噴你兩個小時沒問題。
幾人從體育館出來，都不約而同地先去洗手池洗了個臉，清潔下飽受摧殘的小臉蛋。
丘實深深吐口氣：“確實，本來就被別的項目隊員看不起，比賽要是還拿不到成績，又要被嘲笑了，哥也不想天天受那些鳥氣，有什麽意思？”
顧城看著遠處，道：“那就努力。”
張驊轉過頭：“你明明有希望進大賽決賽，為什麽一直不願意再參加比賽？天天來訓練，不參賽有什麽意思？”
顧城搖搖頭，沒回答，手插在口袋裏，以標志性的懶洋洋的步伐帶頭往宿舍走去。
晚上，他兌現了給沈昀寶的承諾，點了很多一份足量的炸雞套餐。
其實對於他們這樣的運動員來說，飲食是被嚴格控制的，炸雞這種高熱量的東西，吃一次，就會在身體裏產生很多廢物。
無奈沈昀寶這小孩兒對這種東西情有獨鐘。
丘實嗜辣，點餐的時候，還特地備註“多放辣，超級辣”。
但這種漢堡快餐，再辣也就是那樣，於是他們收到外賣的時候，店家貼心地準備了一大包辣椒醬，除此之外，還細心地回了一份用餐指引——
“親愛的顧客，請把辣椒醬抹在漢堡上，或者把炸雞倒入此包辣椒醬中攪拌，包辣！不辣退錢！溫馨提示：吃太多辣椒，會辣□□哦！”
眾人：“……”
這年頭做生意也不容易，店主這樣的人才，想不發財都不行。
沈玉寶雙手捧著個漢堡，認真地啃。
他眼睛裏看不到別的，也聽不到別的，背對著大家，頭一會兒低下去，一會兒擡起來，肩膀時不時還聳一下，吃地專心致志。
他吃一點，還猶猶豫豫地藏一點，這麽好吃，留著晚上做夜宵？
沈昀寶雖然沒吃過多少苦，但家裏窮也是真的，有點好東西，總想藏著慢慢品嘗。
他想的是以後有機會了，一定要帶他爹來城裏，這些好東西，一定要給他爹也吃上。
想到他爹，又想著暫時沒錢寄回家，頓時相當氣餒。
還好之前跟張驊和丘實打聽了下，他可以做點零散的兼職，賺一點是一點，畢竟他現在的生活費都要靠周唐讚助一部分。
從此之後，他要學會自力更生，從沈小寶變成沈大寶，做一個大人！
立下決心，下一步就要采取行動。
周末宿舍只有他一個人，因為顧城、張驊和丘實都是本地學生，放假一般不會待在學校。
因為課業不多，他獨自一人跑到學校對面的小街上，去接了個發傳單的活，隨後以極大的熱忱投入了工作。
正當沈昀寶發傳單發地熱火朝天時，顧城卻有點百無聊賴。
他一個人待在公寓，放假時也不喜歡呼朋喚友，一到周末就是空巢少年。
這天大概是無聊透頂了，晃晃悠悠地出了公寓，一個人溜達到街上，卻在街口拐角的地方，碰上了正沈浸在勞動快樂中的沈昀寶。
第 9 章
顧城站在街口，沈昀寶沒註意到他，卻註意到了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
那老人似乎是想過馬路，看樣子又有點怕車流，沈昀寶樂於助人的癮又被勾了起來，走上前去，想要攙著老人過街。
那老人對上前來幫忙的沈昀寶說了句本地話，只是他聽不懂，還以為對方是在客氣的推拒，所以很是熱情地堅持著，把老人送到了馬路對面。
那老人一路都在試圖抽回自己被沈昀寶攙扶著的手臂，嘴裏也在嘀咕著，結果到了馬路對面，一個本地的中年人好笑道:“小夥子，這位老人家不是要過馬路，他是要在那裏等車的！”
沈昀寶傻眼，滿臉通紅，他撓撓頭發，接連說了兩遍“對不起”，又灰頭土臉地攙著老人家回了馬路對面。
顧城在附近看完了全程，舌尖舔舔腮幫子，由內而外感覺到了愉悅。
周天下午，學生們陸陸續續都返校了，沈昀寶在外面發了兩天傳單，結了幾十塊錢的兼職費，心情好得很。
他瘦得很，除了臉頰上那點嬰兒肥，身上也沒幾兩肉，對於運動員來說，這實在是不夠強壯。
周唐還總擔心他的身體素質不過關，每天就像那養豬的農場主，誠惶誠恐地給自己的豬崽崽稱體重，生怕他繼續這樣，會賣不出好價錢。
之前在村裏，沈大福還經常會省吃儉用給他弄點肉食，補充營養，自從來一中學習後，他過得很樸素，平常在食堂吃飯，基本上都不點葷菜。
但是這天不一樣，他自力更生了，所以他決定犒勞下自己，要去打個肖想了很久的雞腿。
沈昀寶打完飯，獨自在食堂裏穿梭著找座位，很快就瞄到了一個空位，往那邊挪去，半路卻被人擋在身前。
他沒看來人，只看著那個位置，生怕被別人占了。
左邊被人擋，他往右邊挪一步，正準備擡腳，可來人也跟著往右邊挪了一步，他以為是碰巧，又往左邊走一步，那人又跟著往左邊一步。
他終於疑惑地擡起頭，看著來人，面生的很，他好像不認識這個人吧？
對方個子挺高，身體肉眼可見地健壯，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也算得上俊朗了。
問題是，他看著沈昀寶的眼神很是嘲弄，不怎麽讓人舒服。
顧愷也站在這人旁邊，兩人身後還跟著一群學生，活脫脫的黑老大帶著一幫小啰啰，渾身散發著蠢蠢欲動想要搞事情的氣息。
沈昀寶自小在村裏長大，接觸的人際關系單純，沒學會看人臉色，只面帶疑惑地問：“這位同學，有事？”
“什麽同學？！誰跟你同學？我有這麽土的同學嗎？”攔路的人語氣滿是不屑。
這些人在學校裏小有“名氣”，特別是開口說話的那個，他叫淩丹的，跟顧愷都是一班的，家裏有點錢，在學校裏呼朋喚友，自成一霸，一般學生看著都躲。
只是大部分學生不明白，他這樣的霸王怎麽會跟顧愷這樣的好學生搭上，關系還很好的樣子。
此刻他們盯上剛轉來的沈昀寶，可能事情不能善了，旁邊坐著吃飯的學生見勢不對，立馬縮到一邊去，有的直接端著餐走了。
沈昀寶皺起眉，他什麽時候得罪這個人了？
“不是同學，你攔我路幹啥？怎麽，想搶飯吃？”
“喲，牙尖嘴利的很吶，怎麽今天沒跟在顧城那夥人後面搖尾巴呢？小狗崽？”淩丹一邊說，一邊猝不及防地擡起手，從下往上，打翻了沈昀寶手中的餐盤。
沈昀寶沒料到這一出，躲閃不及，飯菜撒了一身，餐盤哐當一下砸到地面上，食堂這一片瞬間安靜下來，像被按下了停止鍵。
沒錯，淩丹就是給自己的哥們顧愷出氣的。
那天早上他們都把顧城的傲慢看在眼裏，也看到了跟在顧城身後的沈昀寶。
這小子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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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寶一聽就急了，怎麽不給他正式比賽呢？不給比賽沒獎金，就沒錢寄回家給他爹。
他往前走一步，剛準備說點什麽，卻被顧城拉住了。
顧城直接摟著沈昀寶肩膀往外帶，沒給對方任何開口的機會。
他比沈昀寶大兩歲，高了大半個頭，又比他健壯寬厚，輕而易舉就把他弄走了。
沈昀寶長這麽大，還沒跟同齡的小夥伴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鼻端全是顧城身上的氣息，男生的汗味夾雜著體味，倒不難聞，只是有點特別。
他又氣又不自在，氣自己缺少顧城這樣的男子氣概，又不自在於他突如其來的親密。
幾人走到體育館大門口時，天氣陰沈烏黑，正劈裏啪啦地砸著豆大的雨點。
這季節還是初春，陰冷的濕雨打在身上，一定著涼。
他們等了半天，這雨也沒有減小的趨勢，最後周唐也出來了，在大門口跟他們五個人一起，傻傻地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絲。
張驊不耐煩：“這要下到什麽時候，訓練了這麽久，餓死了！”
“要不就這麽沖出去？”丘實不確定道。
顧城看了一眼沈昀寶，搖搖頭，就這麽沖出去，這小孩兒肯定要著涼，看著就弱不禁風，嘖。
“再等等，去外面吃。”
張驊跳到他背上：“對嘛！顧大帥請客！”
顧城面無表情：“再不下來，請你吃翔。”
張驊悻悻滑下來，旁邊的曾猛也上躥下跳：“大帥大帥，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顧城沒理他，問周唐：“教練一起去？”
周唐搖搖頭，他去的話這些小孩子估計會不自在，沈昀寶初來乍到，讓他們幾人聯系下感情，他就懶得摻和了。
只是這雨一直不停，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
周唐想了想，記起了曾經看到過的一個笑話，轉身走進體育館。
他四處找了一圈，最後找到了清潔阿姨存放衛生用具的地方，掏出來幾個大號的黑色袋子。
幾人看著那袋子，集體沈默——如果他們沒記錯，體育館的阿姨是用那個來套垃圾桶的。
張驊不確定地問：“是我們想的那個意思？”
周唐點點頭，一攤手：“不然你們還有更好的辦法？”
很多年以後，S市一中的學生們都想不通眼前的一幕，也不明白當事人到底是為了什麽想不開，做出那樣奇葩的事情。
路上打著傘的學生們，或走往食堂，或走往教室，但此刻，他們共同停下腳步，看著從體育館方向飛奔而來的六坨黑色不明物體。
他們，或者說它們，全被垃圾袋裹住，只在兩只眼睛的位置各挖了兩個洞，然後露出了膝蓋以下的雙腳。
大家看到，六雙大腳在大袋子下跑的飛快，帶著身上寬大的袋子，被風吹得鼓脹鼓脹，格外神采飛揚。
袋子裏露出的眼睛，被那黑色的袋子襯地格外黑白分明。
這些黑色垃圾袋一股腦沖到校門口之後，又兵分兩路，五個袋子沖往小吃街方向，另外一個往相反的路口沖，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陳欣口中的死女人，一班班主任，恰好走在學校裏主幹道上，她第一次對自己的眼神產生了懷疑，不確定地問旁邊的學生：“這是時下最新款的雨衣？”
被問到的學生瘋狂搖頭，別問我，鬼知道那是些什麽。
顧城幾人沖進小飯店的時候，正在吃飯的客人被嚇得差點四處逃竄。
老板隨手就抄起身邊的板凳，還以為是來打劫的團夥，張驊趕忙大叫一聲：“別動別動，是我們！”說著趕緊扒開了頭上的塑料袋，露出臉。
老板這才松了一口氣。
張驊他們經常在這一帶浪，跟老板也很熟了，那老板笑罵道：“你們這是個什麽玩意？我說呢，就這小本生意還有來打劫的，不應該啊。”
丘實笑呵呵道：“這不是沒打傘嘛，急著吃飯。”
“好嘞，要吃什麽，自己看看菜單，看好了就給你們做。”
張驊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昀寶來點菜，多點些，你顧城哥哥有錢，不怕！”說著把菜單遞給沈昀寶。
顧城沒說話，對張驊說的表示默認。
這逼格可以！
沈昀寶喜滋滋接過菜單，教練說的對，跟著顧城哥就有好吃的！
想是這麽想，點菜的時候卻看的很仔細，價格高的他都避過了，點的一兩個還全是素菜。
他看著菜單上那顏□□人的肉菜，努力地咽下嘴邊被刺激出的口水，把菜單合上，遞給了顧城。
飯店老板看沈昀寶面生，笑呵呵道：“這位同學之前沒見過，新轉學來的嗎？這模樣長得真好！”
沈昀寶耳朵尖得很，點著菜，百忙之中還能聽到別人的誇獎，他從菜單中擡起頭，看著老板笑瞇瞇道：“謝謝，老板你也長得很好！”
老板身材彌勒佛一樣滾圓，村裏的老人家說，是最有福氣的長相！
老板哈哈大笑，這孩子真可愛！
顧城低頭喝了口水，確實很可愛。
菜單在眾人手上轉了一圈，回到顧城手上的時候，他又添了幾個菜，都是之前沈昀寶對著流口水的那幾道。
這些都是半大的小子，飯量都不小，等了這麽些時候都餓狠了，菜上來後，顧不上說話，一個個地埋頭苦吃。
沈昀寶看了眼桌上的菜，又看看顧城，心裏很暖——教練說的沒錯，這些小夥伴都是很好的人！
顧城吃飯的樣子很從容，帶著一貫的散漫，卻賞心悅目。
不知道是他私底下研究了最帥的吃飯姿勢，還是本身家教就很好。
沈昀寶雙手捧著碗，吃的很認真，一下一下慢慢嚼著，臉頰一鼓一鼓，吃到自己喜歡的菜了，眼睛還會愜意的瞇起來。
紅燒肉上醬汁多，一下沒註意到，上唇就沾了不少肉汁，他自然地伸出舌頭，快速舔掉後又埋頭苦吃起來。
顧城正準備夾菜，一擡頭就看到對面沈昀寶粉嫩的小舌尖探出來一點，掩著上嘴唇唇珠滑了一圈，又害羞似地“跐溜”了回去。
他突然覺得身上有點說不清楚的燥熱，手上筷子頓了頓，轉向了紅燒肉的盤子。
第 7 章
吃飽喝足，幾人扶著桌子出了飯店，雨已經停了。幸好，不然他們還要披著那袋子狂奔，關鍵是跑又跑不動，因為都吃太撐了。
走在雨後的路上，空氣雖然還有些冷意，但是幹凈的，舒服的。
沈昀寶第一次跟新室友和同學在課下相處，感覺非常好，一路上都面帶笑容。
張驊好奇心最重，自覺對室友的了解還不夠，一路走來，嘴巴就沒停過：“小寶，你家離這裏很遠麽？”
“是的，坐火車都要五個多小時呢。”
“哦，那是有點。你們家有好玩的好吃的麽？以後我們可以去找你玩麽？”
沈昀寶撓撓頭，他們家鄉窮得很，孩子們玩的都是些鄉下玩意兒，但有趣也算有趣的，那就是好玩吧？
“應該有吧，釣小龍蝦，去河裏摸小螺螄，減掉屁股，放點佐料爆炒，呲溜吸出來，可好吃了。”
似是想到了那美味的吃食，沈昀寶咽了下口水，才繼續道：“夏天可以摘桑葚，摘西瓜，好多的果子，都可以采。西瓜可好吃了，又甜水又多。”
顧城垂下眼瞼——跟你一樣嗎？甜滋滋的。
沈昀寶可不知道顧城腦子裏在想什麽，說到這裏有點不好意——
“我小時候有點笨，特別好吃，但不知道哪些東西是自家，哪些是別人家的。跑到人家的田裏去摘西瓜，後來被人家放狗咬，追著我在村裏跑了幾圈，嘿嘿。”
張驊噗呲一聲，一邊的丘實則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你們要來找我玩，當然是歡迎的，就是我家裏窮，沒什麽好房子住，也沒什麽好東西招待你們，條件連學校的宿舍都比不上，沒有這麽敞亮整潔。”
“村裏人都會養雞鴨牛羊，有些小動物會跑到外面來，不是很幹凈，而且都是泥土路，沒有大馬路，車子進出也不方便，只能坐牛車進村，你們會吃不消的。”
張驊瀟灑地擺擺手：“嗨，這有什麽吃不消的，我們年輕的小夥子身強體壯，還怕這點小苦頭？”
說著他就拉上衣袖，現出胳膊上的肌肉，擺個大力水手的pose，又補充道：“哪怕小雞就在我腳邊拉屎，我保證也會笑對人生的，放心！”
沈昀寶認真回道：“小雞真的會在你腳邊拉屎哦，散養的，到處跑，也不怕人。”
張驊：“……”
顧城嗤笑一聲，丘實和曾猛毫不客氣地嘲諷了他一頓。
幾人笑鬧完，沈昀寶又深深嘆口氣：“唉，說著說著又有點想我爹了，他一個人在家裏，估計也很想我，可能吃不下睡不著吧。”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可以回去看他，教練現在又不讓我參加比賽，也沒錢寄給他，著急。”
顧城看了這小孩兒一眼，他不太理解這種“想爹”的心情是什麽樣的，長這麽大，他沒有需要想爹媽的時候，想了也沒用。
血緣上來說，他有親生父母，但大半年都見不到一面，跟他們唯一的聯系大概就是每個月的銀行卡上那兩條匯款通知了。
顧城用那些錢在學校附近買了間小公寓，放假就住在那裏，平常不想回宿舍也都去那裏待著。
不過這天晚上，他選擇跟新同學一起回了學校的四人間小窩。
這一整天，顧城雖然從頭到尾都沒說幾句話，但張驊和丘實看得出來，他心情不錯。
只有沈昀寶還很忐忑，顧城小哥哥雖然人很好，但不太好溝通的樣子，這是不喜歡自己嗎？
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裝作不經意，時不時往顧城那裏瞄瞄，琢磨著找個話題聊聊，拉近下跟室友的感情。
可他今天跟顧城相處的時間很短，內裏又有點害羞的本質，不好意思主動搭訕，又不擅長找話題，在那裏磨磨蹭蹭了半天，不知道如何開口。
顧城察覺到了沈昀寶鬼鬼祟祟的眼神，卻一直沒等來對方的主動，也不著急，依然悠哉地坐在那裏。
最後沈昀寶看到了包裏帶回來的數學課本和英語課本，靈機一動，抽出數學書就往顧城那邊蹭過去。
“那個，顧城哥，今天老師講的這一題我沒聽懂，你可以跟我講講嗎？”沈昀寶一邊開口，一邊給自己點了個讚，這真是個極好的搭訕借口，他怎麽就那麽聰明呢！
在一邊喝水的丘實卻突然嗆了一大口，死命咳嗽起來——沈同學，你大概挑了個錯誤的話題拉近關系。
顧城：“……”小同學，是什麽給了你錯覺，讓你認為你聽不懂的我就懂了呢？
張驊在一邊看著顧城，滿臉的姨母笑，你顧大帥有本事就把這個逼裝下去！
沈昀寶沒註意到宿舍的詭異氣氛，只雙眼期待地看著顧城哥哥。
顧城發現這小同學有一點不好，太喜歡賣萌了，不管是之前在體育館裏，還是在眼前的情況下。
他一旦渴求或者盼望什麽東西或者事情，總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你，讓人心尖都是軟綿綿的，太犯規了。
還能怎麽辦呢？
任誰對著那雙眼睛，都說不出“拒絕”兩個字。
顧城默不作聲的接過來課本，看著沈昀寶指的那個幾何函數題，Cos？Sin？他媽的都是些什麽鬼！
但他是顧大帥，在可愛的新同學面前，沒有不會的。
他跟沈昀寶要了一張紙和一支筆，說：“我自己先捋一遍，等下再跟你講。”
沈昀寶開心地點點頭，搬個小椅子，乖巧地坐在一邊，看著顧城伏案演算的背影，兩條腿在椅子上不停地來回晃蕩。
頭頂的日光燈打下來，被上面的床鋪遮擋了部分光線，顧城的身子位於明暗交界處。
室內有暖氣，他只穿了件貼身的T恤，從後面印出他緊實的肩背，到了腰腹處，線條變窄，再往下面，就是，嗯，就是沈昀寶今天不小心見到的性感部位。
沈昀寶紅著耳朵尖，羞恥的轉過頭，看哪裏呢？！怎麽這麽猥瑣！
不過，顧城哥真帥呀！看一遍就帥一遍！
半個小時後，等著顧城跟他講題的沈昀寶感覺有點困。
一個小時後，沈昀寶已經在床上睡得不醒人事。
好不容易有點思緒的顧城，一回頭：“……”
半大的小子總睡不夠，早上起床時總格外兵荒馬亂，特別是對於沈昀寶這樣的人，睡得跟頭死豬一樣，喊他起床極其艱難。
顧城都洗漱完了，沈昀寶還在那裏張著嘴打小呼嚕。
因為沈昀寶，他昨晚在夢裏被那Cos和Sin追殺了一整夜，這小孩兒倒好，睡得挺香。
他站在沈昀寶床前看了片刻，然後進了洗手間，出來時手上拿了條濕毛巾。
濕毛巾碰到面頰那一刻起，沈昀寶渾身打了個哆嗦，然後從床上嚎著彈起來。
毛巾從他臉上滑下，他眼神渙散，頭頂兩搓呆毛，怔怔地望著顧城。
顧城只說了兩個字：“起床。”片刻後，沈昀寶才終於清醒過來。
大清早，一行四人喪屍一樣地排著隊往食堂裏挪，準備去吃早餐，卻在食堂門口被幾人攔著打招呼。
沈昀寶不認識這夥人，但顧城卻熟的不能再熟，帶頭的是顧愷，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顧愷幾人精神奕奕，跟顧城這邊一群要死不活的人站在一起，感覺就是祖國花園裏開的最燦爛幾朵小花，而顧城他們，就是旁邊那幹枯的狗尾巴草。
小花露出個溫和的笑容：“哥，去吃早餐？一起吧。”
狗尾巴草顧城沒搭理，徑直從對方身邊走過去，頭也不回。
顧愷也不生氣，面上依然帶笑，盯著顧城的背影看了片刻後，又對張驊和丘實幾人點點頭，看了沈昀寶一眼。
自始至終，都完美地保持了好學生的風度。
張驊和丘實互看一眼，他們知道顧城這副態度的原因，無非就是牽扯著一些豪門家族私事。
顧城是顧家的非婚生子，並且至今也沒被認回族裏，明面上，顧愷才是顧家對外宣稱的正兒八經的少爺。
雖說外界都知道兩人的血緣關系，但對他們的評價卻是天差地別。
在外人看來，顧愷謙遜有禮，頗有大家子弟風範。
而顧城作為一個私生子，卻高傲驕橫，目中無人，在學校裏成績極差，還老跟人打架，標準的爛泥扶不上墻。
兩人可以理解顧城的態度，但沈昀寶眼力就弱了點，看著顧愷離開的背影，對顧城說：“這位同學性格貌似挺好。”
顧城沒說話，扯著嘴角看他一眼，掀起食堂大門的簾子，走了進去——好個屁。
對於沈昀寶來說，來到一中的每一天都是充實而幸福的——明亮的教室，友好的同學，唯一困擾的，就是上課有點聽不懂。
但，這不妨礙他認真。
他的同桌，顧城同學，對於這種認真其實是很迷惑——
一篇《岳陽樓記》，沈昀寶來回背了幾個早讀，那清亮的聲音如魔咒一樣鉆進顧城的耳朵裏，楞是被他聽了個完整。
關鍵到最後顧城都差點背會了，而一直相當認真的沈昀寶，卻連文章開頭都沒記住。
所以這天上午第一堂數學課，顧城用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臉頰，看著窗外的陽光，皺著眉頭思考了三分鐘，最後認命地翻開了數學課本，拿起中性筆開始做筆記。
他剛剛看沈昀寶盯著臺上數學老師那模樣，只覺蛋疼，這孩子雖然勤奮，但腦子大概並不特別好使。
作為同桌，萬一這小孩兒下次再求助於他，他可不能再讓對方失望。
所以，S市一中高一三班各科老師想盡辦法，都沒能喚起顧大帥那顆熱愛學習的心，沈昀寶同學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第 8 章
眨眼到了周五，下課後，幾個人踩著鈴聲出了教室，來到體育館。
很多熬紅了雙眼也學不好的學生，格外羨慕他們這波體育生，只要比賽能拿點成績，文化課稍微加把勁，能夠過線，他們就能被體育大學錄取。
無奈有體育專長的學生卻不多，大多數還是只能走正常路徑考大學。
被羨慕嫉妒恨的顧城和沈昀寶他們，此刻卻有點水深火熱。
周唐這個人吧，甭管生活中是什麽樣的，只要上了訓練場，對著自己的徒弟們，他永遠都是一副鰥夫臉，在場上從來不說話，只咆哮。
話說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體育屆的顏值擔當，曾被稱為“短道速滑隊隊草”，帥氣濃密的頭發，剛毅的臉龐，都曾在女運動員中風靡不已。
這幾年做教練下來，也不知道隊員們對他做了什麽，楞是讓他在化身鹵蛋的這條路上越奔越遠。
他站在速滑訓練場上，剛瞄到顧城幾人出現在體育館大門口的身影，就已經咆哮開了。
“快點！一個個新娘上轎子啊？！！慢騰騰的！都給老子滾過來！”
“新娘子”們加快了速度跑到賽道邊，他又開始咆哮著讓人家換上裝備。
沈昀寶的裝備是後面置辦的。
一中短道速滑這一塊並沒有出多少成績，大家的期望值並不高，校體隊給這個項目的經費不多，專業的裝備耗資不少，那點經費根本不夠用。
周唐自己掏錢去給沈昀寶置辦了最適合他的頭盔，護目鏡，比賽服，手套，護腿以及比賽要求的冰刀鞋等等。
沈昀寶和顧城幾人還不知道這回事，他為了給自己留點面子，緊咬牙關，楞是誰都沒說，上個月工資還搭進去了，差點要喝西北風。
前半段訓練中，周唐把四人分成兩撥——顧城，張驊和丘實幾人已經有了很久的訓練基礎，只讓他們自行在專業的器材上進行專項力量耐力訓練，模擬彎道蹬腿訓練等等。
而沈昀寶則被單獨拎到一邊，他之前的表現全靠天賦，在村裏有天然的環境給他跑，廣闊無垠，他也喜歡那種在冰上、在天地間自由自在的感覺。
但這種沒有束縛的跑法，對現在的沈昀寶來說，是最致命的。
因為賽場有賽場的規則，場上同時有很多競爭對手，就像他第一次在塞道裏跟張驊和丘實比賽那樣，要是不遵循規則，很容易就會被判罰下場。
所以周唐從頭開始，給他制定了專門的基礎訓練計劃，包括原地冰上練習，重心移動練習等等。
下半場，沈昀寶被安排去給顧城做陪練。
其實沈昀寶這天早上沒睡飽，精神狀態不大好，蔫蔫兒的。
顧城心情也不大好，他這天又碰到了顧愷，並且顧愷強行拉住他，在所有人面前表示顧城很久沒回顧家了，兩人老爹顧良很希望顧城今天能回去，他們一大家子一起吃個飯，聯絡下感情。
所以，這一整天顧城瞅著誰都是副冷冷的表情。
雖然他平常也是這個死樣，但一直跟他混久了的張驊和丘實，也可以看出來他的心情多糟糕。
要是平時，沈昀寶也能發現他不正常，陪練的時候會機靈點，但這天因為他自己也精神不濟，楞是沒感受到顧城的冷氣場。
上場後，沈昀寶憑著本能領滑，又憑著本能超越。
顧城一身火氣，跑地比平常快，像是在發洩什麽，沈昀寶一個蹬腿，卻沒有與跟上來的顧城錯開，對方一下子被他絆倒，飛出賽道，撞上了護欄。
場上眾人驚呼，沈昀寶更是瞬間清醒，他沖過去，跪在仰躺著的顧城身邊，也不敢動他，眼眶都急紅了。
其他人圍上來，顧城只一動不動，沈昀寶顫著聲音問：“對不起，對不起，傷哪了傷哪了？救護車，救命啊！！”
周唐扒開眾人，眉頭緊皺地蹲下來，轉頭對助教李祥說：“去叫救護車。”
李祥剛轉身，一直躺在地上“失去知覺”的顧城突然一個鯉魚打挺，下一場秒就手掌撐著地面跳了起來，淡定地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若無其事。
眾人都像看神經病一樣盯著他。
周唐一巴掌呼到他腦袋上：“你個死孩子，犯病了吧？犯病了就吃藥！幹什麽裝死嚇人？”
顧城沒頂嘴，不知道為什麽，幼稚了這麽一出，他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他有的是隊友和朋友。
去他媽的不相幹的人！
沈昀寶壯著膽子瞪了他一眼，像是在控訴他的惡作劇。
顧城看著他氣鼓鼓卻又很可愛的表情，沒忍住，伸出手摸摸他腦袋，說：“晚上吃炸雞”，沈昀寶又喜笑顏開地上場了。
張驊和丘實同時搖搖頭，沈昀寶這孩子，真的是一點原則也沒有！
訓練完畢，周唐召集大家總結訓練成果，完了給大家語重心長一番：“小同志們，我知道你們平時上課累，訓練也辛苦，但你們要明白，你們是沒有退路的啊！”
“不是我說話紮心，你說說你們幾個，這渣一樣的成績，靠文化課考試，你們上得了大學嗎？上不了大學，你們咋辦呢，跟著昀寶一起回鄉種地養豬？”
沈昀寶跟小學生一樣，認真舉起手：“教練，我不會種地，也不會養豬。”
周唐一口氣沒上來，再次當場去世。
能不能看眼色開口？能不能不要隨便拆臺？你是拆臺小分隊隊員嗎？！
他咆哮道：“老子知道你不會種地養豬，你爹都說了，你五谷不分！這個是誇張的表達手法，為了體現語言的力量，懂嗎？！懂嗎？！！不會種地，那你們就集體去討飯吧！我給你們讚助作案工具，每人一個破碗！”
沈昀寶抹掉臉上被濺的唾沫星子，縮著脖子點頭：“懂。”
周唐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回到主題：“大學是要讀的，不管你以後做什麽，大學的教育都會印在你骨子裏，會讓你終身受益。”
“但更重要的，是那口氣！你們被人家嘲笑，被人家輕視，被人家放棄的時候，不會覺得有那麽一丁點的不好意思麽？醜不醜？丟不丟人？”
“一個個看起來年輕氣盛的，怎麽一到關鍵時候，你們就能咽下這口窩囊氣呢？”
“還不好好訓練，下次比賽又是去丟人的，臉皮這麽厚，怪不得青春痘都沒辦法冒出來，長得這麽好看有個屁用啊？”
以顧城為首的幾人，老老實實地低著頭，不再頂嘴。
以周唐這尿性，這時候要頂嘴，他再滔滔不絕噴你兩個小時沒問題。
幾人從體育館出來，都不約而同地先去洗手池洗了個臉，清潔下飽受摧殘的小臉蛋。
丘實深深吐口氣：“確實，本來就被別的項目隊員看不起，比賽要是還拿不到成績，又要被嘲笑了，哥也不想天天受那些鳥氣，有什麽意思？”
顧城看著遠處，道：“那就努力。”
張驊轉過頭：“你明明有希望進大賽決賽，為什麽一直不願意再參加比賽？天天來訓練，不參賽有什麽意思？”
顧城搖搖頭，沒回答，手插在口袋裏，以標志性的懶洋洋的步伐帶頭往宿舍走去。
晚上，他兌現了給沈昀寶的承諾，點了很多一份足量的炸雞套餐。
其實對於他們這樣的運動員來說，飲食是被嚴格控制的，炸雞這種高熱量的東西，吃一次，就會在身體裏產生很多廢物。
無奈沈昀寶這小孩兒對這種東西情有獨鐘。
丘實嗜辣，點餐的時候，還特地備註“多放辣，超級辣”。
但這種漢堡快餐，再辣也就是那樣，於是他們收到外賣的時候，店家貼心地準備了一大包辣椒醬，除此之外，還細心地回了一份用餐指引——
“親愛的顧客，請把辣椒醬抹在漢堡上，或者把炸雞倒入此包辣椒醬中攪拌，包辣！不辣退錢！溫馨提示：吃太多辣椒，會辣□□哦！”
眾人：“……”
這年頭做生意也不容易，店主這樣的人才，想不發財都不行。
沈玉寶雙手捧著個漢堡，認真地啃。
他眼睛裏看不到別的，也聽不到別的，背對著大家，頭一會兒低下去，一會兒擡起來，肩膀時不時還聳一下，吃地專心致志。
他吃一點，還猶猶豫豫地藏一點，這麽好吃，留著晚上做夜宵？
沈昀寶雖然沒吃過多少苦，但家裏窮也是真的，有點好東西，總想藏著慢慢品嘗。
他想的是以後有機會了，一定要帶他爹來城裏，這些好東西，一定要給他爹也吃上。
想到他爹，又想著暫時沒錢寄回家，頓時相當氣餒。
還好之前跟張驊和丘實打聽了下，他可以做點零散的兼職，賺一點是一點，畢竟他現在的生活費都要靠周唐讚助一部分。
從此之後，他要學會自力更生，從沈小寶變成沈大寶，做一個大人！
立下決心，下一步就要采取行動。
周末宿舍只有他一個人，因為顧城、張驊和丘實都是本地學生，放假一般不會待在學校。
因為課業不多，他獨自一人跑到學校對面的小街上，去接了個發傳單的活，隨後以極大的熱忱投入了工作。
正當沈昀寶發傳單發地熱火朝天時，顧城卻有點百無聊賴。
他一個人待在公寓，放假時也不喜歡呼朋喚友，一到周末就是空巢少年。
這天大概是無聊透頂了，晃晃悠悠地出了公寓，一個人溜達到街上，卻在街口拐角的地方，碰上了正沈浸在勞動快樂中的沈昀寶。
第 9 章
顧城站在街口，沈昀寶沒註意到他，卻註意到了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
那老人似乎是想過馬路，看樣子又有點怕車流，沈昀寶樂於助人的癮又被勾了起來，走上前去，想要攙著老人過街。
那老人對上前來幫忙的沈昀寶說了句本地話，只是他聽不懂，還以為對方是在客氣的推拒，所以很是熱情地堅持著，把老人送到了馬路對面。
那老人一路都在試圖抽回自己被沈昀寶攙扶著的手臂，嘴裏也在嘀咕著，結果到了馬路對面，一個本地的中年人好笑道:“小夥子，這位老人家不是要過馬路，他是要在那裏等車的！”
沈昀寶傻眼，滿臉通紅，他撓撓頭發，接連說了兩遍“對不起”，又灰頭土臉地攙著老人家回了馬路對面。
顧城在附近看完了全程，舌尖舔舔腮幫子，由內而外感覺到了愉悅。
周天下午，學生們陸陸續續都返校了，沈昀寶在外面發了兩天傳單，結了幾十塊錢的兼職費，心情好得很。
他瘦得很，除了臉頰上那點嬰兒肥，身上也沒幾兩肉，對於運動員來說，這實在是不夠強壯。
周唐還總擔心他的身體素質不過關，每天就像那養豬的農場主，誠惶誠恐地給自己的豬崽崽稱體重，生怕他繼續這樣，會賣不出好價錢。
之前在村裏，沈大福還經常會省吃儉用給他弄點肉食，補充營養，自從來一中學習後，他過得很樸素，平常在食堂吃飯，基本上都不點葷菜。
但是這天不一樣，他自力更生了，所以他決定犒勞下自己，要去打個肖想了很久的雞腿。
沈昀寶打完飯，獨自在食堂裏穿梭著找座位，很快就瞄到了一個空位，往那邊挪去，半路卻被人擋在身前。
他沒看來人，只看著那個位置，生怕被別人占了。
左邊被人擋，他往右邊挪一步，正準備擡腳，可來人也跟著往右邊挪了一步，他以為是碰巧，又往左邊走一步，那人又跟著往左邊一步。
他終於疑惑地擡起頭，看著來人，面生的很，他好像不認識這個人吧？
對方個子挺高，身體肉眼可見地健壯，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也算得上俊朗了。
問題是，他看著沈昀寶的眼神很是嘲弄，不怎麽讓人舒服。
顧愷也站在這人旁邊，兩人身後還跟著一群學生，活脫脫的黑老大帶著一幫小啰啰，渾身散發著蠢蠢欲動想要搞事情的氣息。
沈昀寶自小在村裏長大，接觸的人際關系單純，沒學會看人臉色，只面帶疑惑地問：“這位同學，有事？”
“什麽同學？！誰跟你同學？我有這麽土的同學嗎？”攔路的人語氣滿是不屑。
這些人在學校裏小有“名氣”，特別是開口說話的那個，他叫淩丹的，跟顧愷都是一班的，家裏有點錢，在學校裏呼朋喚友，自成一霸，一般學生看著都躲。
只是大部分學生不明白，他這樣的霸王怎麽會跟顧愷這樣的好學生搭上，關系還很好的樣子。
此刻他們盯上剛轉來的沈昀寶，可能事情不能善了，旁邊坐著吃飯的學生見勢不對，立馬縮到一邊去，有的直接端著餐走了。
沈昀寶皺起眉，他什麽時候得罪這個人了？
“不是同學，你攔我路幹啥？怎麽，想搶飯吃？”
“喲，牙尖嘴利的很吶，怎麽今天沒跟在顧城那夥人後面搖尾巴呢？小狗崽？”淩丹一邊說，一邊猝不及防地擡起手，從下往上，打翻了沈昀寶手中的餐盤。
沈昀寶沒料到這一出，躲閃不及，飯菜撒了一身，餐盤哐當一下砸到地面上，食堂這一片瞬間安靜下來，像被按下了停止鍵。
沒錯，淩丹就是給自己的哥們顧愷出氣的。
那天早上他們都把顧城的傲慢看在眼裏，也看到了跟在顧城身後的沈昀寶。
這小子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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