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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你是年少的意外
作者：桑羅
文案
傳說一中三班來了個轉學生，臉上兩坨高原紅，土的不行。
沈昀寶報道那天，顧城以及三班全體同學：“臥槽，說好的高原紅呢？這是什麽可愛的小寶貝兒？”
第一次賽場比拼——
沈昀寶：看我身形如風；
顧城：看我表演大型賽場事故——炸開訓練服；
第一次溝通學習——
沈昀寶：習題看不懂，請教顧城哥；
顧城：老子剛辛辛苦苦想出解法，你居然已經睡得四仰八叉？
第一次期中考試——
三班同學：辣條、鍋巴和咪咪，我們壓沈同學進前二十；
顧城：雙倍零食，壓沈同學倒數；
最後，沈同學樂顛樂顛地抱著顧大帥贏來的大把零食回了宿舍。
自沈昀寶轉學過來，處處是意外。
CP:冷漠大帥攻*可愛卻有點小壞受
PS：關於學習、體育競技和成長的一點小故事，每個人都很努力。
輕松搞笑帶點糖，希望大家喜歡。
指南：文中有些涉及短道速滑的內容，連查資料帶胡扯，勿噴哈。
內容標簽： 花季雨季 競技 甜文 校園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昀寶，顧城 ┃ 配角：張驊，丘實，周唐 ┃ 其它：無
一句話簡介：你是大家最喜歡的小可愛
第 1 章
十二月，興國，某個鳥不生蛋的山坳坳
寒冬臘月，村子裏一片透亮的雪白，屋頂上和光禿禿的樹杈上，到處都是厚重的積雪。
青山村地處國家一級貧困縣邊緣，位置偏僻，交通閉塞。
放眼望去，一排排的小矮房，配上頂上的白雪，就像是童話裏的蘑菇房子，在半下午的天光下，祥和寧靜又悠遠。
大雪過後，村子裏就是孩子們的天堂，遠處的空地上，傳來大小朋友們滑雪打雪仗的瘋叫聲，給這安穩的日子又添了一抹生氣。
與這抹生氣不同的是，村子盡頭的一處小矮房裏，氣氛有些凝重。
小房子的窗戶隨便拿了幾張紙糊著，裏面沒幾件家具，兩個中年男人分別在桌子兩端面對面坐著，桌上擺著一瓶劣質燒酒，只剩了半瓶。
他們身上穿著厚實的綠色軍大衣，加上酒精的作用，在這四處漏風的小屋裏倒也不覺得多冷。
身材發福的那位叫老林，他抿了口小酒，問：“老周，你說說，你這操心操肺的圖個啥？就算你押上全部家當，培養個冠軍出來，又能咋樣？”
老周不吭聲，不太想搭理對方。
“你說我們當年吧，也算是有點成就了，結果呢？老子退役了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最後只能回這裏窩著。”
“不過這裏也好啊，生活愜意，不用每天起早貪黑的訓練，多好！”說著還使勁拍了下桌面，四條腿不平的小矮桌“哐啷”作響。
“要不你也到這裏來過日子吧？窮是窮了點，但自在啊，安家也不要什麽成本，我看你也沒什麽家當了，肯定都拿去校隊裏給那些小崽子們買裝備了吧？嘖嘖，怪不得嫂子和侄女不要你了，哈哈哈！”
這下真是戳到痛處了，老周終於有了反應，他眼睛一瞪：“你能不能閉嘴？！除了比賽的時候靠點譜，這嘴就沒個把門的，你找不到事做也活該！”
老周不老，也就三十五六，瞪人的時候，眼睛鼓的像青蛙。就是頭發少了點，前面半邊腦袋亮成半顆鹵蛋，快禿完了。
他們兩人相識了快二十來年，又是多年的隊友，說話並無顧忌，揭對方痛腳毫不猶豫。
老林也不生氣，只“嘎嘎嘎”笑起來，明顯喝多了。
“唉，老林啊，我跟你不一樣，我是沒退路了，現在放棄更是什麽都沒有，家不成家，總要做點什麽才能有個目標活下去。”
他摸摸頭：“況且我腦袋這幾年也被那些兔崽子們氣的越來越禿嚕了，要是不整點成績出來，我對得住曾經在我這聰明的腦殼上紮根的小黑森林嗎？啊？！”
老林一口酒噴出來，手指著他顫抖了半天，哭笑不是。
老周突然想起什麽，眼神中露出一絲興奮的意味：“誒，哥跟你說啊，現在一中校隊裏，有幾個不錯的崽崽，都是很好的苗子，好好培養，肯定有前途。”
“特別有個叫顧城的苗苗，我非常看好，那小子有天賦，又喜歡這個運動，拿個全國冠軍是沒問題的。”
老林終於也來了點興趣：“顧城？是不是兩年前參加了省短道速滑比賽拿了冠軍的那個？那小子可以是可以，但怎麽這幾年沒消息了？”
“說來話長，他有自己的私人原因，不願意參賽。這小子天才是天才，就是為人太野了點。不想幹的事情，誰勸都不行，一搞事情吧，就搞大的，我這半邊鹵蛋腦袋，他有一半的功勞。”
老林點點頭：“行吧，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我也不勉強你，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只是你到底給自己留條路，要拿個全國冠軍，那是要花多少人力和物力去培養的？你們一中也不重視速滑這一塊，眼看著其他的項目成績一個比一個輝煌，短道速滑還在原地踏步，你靠自己，著實艱難啊。”
老周沈默，他全名叫周唐，是S市一中的短道速滑校隊教練，手底下有幾個隊員，都是一中的體育生。
這幾個孩子學習不行，只有靠體育比賽的成績拉一把，才能勉強夠著體育大學的錄取線。
問題是，到目前為止，他們在比賽上都沒有取得像樣的成績，再這樣下去，他們學習生涯可能就要止步高中了，所以作為教練的周唐，很是著急。
在老林眼裏，他就是拿著賣白菜的工資，卻操著老父親的心。
兩人吃了會兒酒，對著倒了一肚子苦水，又吹了一波“想當年”的牛逼，周唐看天色也晚了，準備告辭。
老林這地方太小了，他只能自己掏錢，在村裏一戶房子稍微大點的人家借住幾宿，寒冬天黑的早，再不回去就看不清路。
與此同時，村裏另一頭，一群野小子們快玩瘋了。本來整潔的雪地上，到處都是淩亂的腳印，就像一群瘋狗曾咆哮而過。
裹得跟丸子一樣的小豆丁從不高的屋頂下往下滾，張開手腳砸在厚厚的雪地上，一下砸出一個“大”字型坑來，絲毫不疼。
小丸子們排著隊，前赴後繼，就像袋子裏的湯圓，一個個主動往鍋裏跳，雪飛濺得到處都是，他們身上頭發上臉上到處沾的雪，活像移動的雪人。
大人們縮在屋子裏，偶爾探出頭來罵一聲，讓他們不要把雪渣子搞得到處都是。
在這熱鬧中，有一處人家門前安靜得很，屋前有個高挑的少年踩在凳子上，踮起腳尖，努力掃著屋頂上的雪。
少年雖然穿著厚厚的襖子，依然能從背後看出他修長的身姿，踮起來的兩條大長腿，繃地直直的。
他頭上帶著簡單的耳罩，耳罩的殼子壓在頭頂中間，把柔軟的發絲分成兩邊，後腦勺那裏，幾根發絲翹起來，隨著他的動作左搖右擺。
少年那認真勁，像是要掃到天荒地老，只是他每次都只能掃下來一點點，有時候還會稀裏糊塗掃自己一臉，一看就是不習慣幹這活的人。
屋主趙爺爺顫顫巍巍走出來，看了眼屋頂，又看了眼那認真的少年，嘆口氣，再搖搖頭。
雖然他很感動，但不得不承認，沈昀寶這個少年吶，心是好的，但腦子有點不太好使，有點蠢，有點笨。
趙爺爺今年已經七十五了，他這屋子很是老舊，老人家手腳不利索，兒女也都不在身邊，沈昀寶怕這厚雪壓垮了屋頂，一下午都在幫忙。
只是掃了一下午，那雪卻並沒有少很多，也不知道沈昀寶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有點蠢的少年沒有接收到背後老人家傳來的怨念，自顧努力在前線。
趙爺爺正準備開口，村口卻突然傳來一聲慌張的大叫，由遠及近：“小寶，小寶！不好啦！你爹被豬拱啦！被拱啦！被拱啦啦啦！你快回家看看啊！！”
沈昀寶轉身，一張帶著嬰兒肥的白嫩臉龐出現在沈爺爺眼前。
他腳下一個趔趄，從凳子上蹦下來，慌慌張張問道：“什麽什麽？？你說什麽？我爹咋了？”
來人氣喘籲籲：“被豬拱啦，你快回去看看吧！”旁邊趙大爺聽了這話，身子顫巍地更厲害了。
他一把年紀，見識的怪事也多，但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樣不靠譜的爹和這樣不靠譜的孩兒？
沈昀寶扭頭道：“趙爺爺，那我趕緊回去看看，明天再來幫您掃！”
說完就沖出去了，邊沖還邊喊：“爹，爹！”他喊地相當起勁，只是他家離這還有一裏多的路，他爹大概要長了順風耳才能聽到他的呼喚聲。
趙爺爺再次嘆了口氣，拿起沈昀寶慌張丟下的掃把收起來。
小夥子，還是別來了，我謝謝你了！
另一邊周唐從老林家出來後，背著雙手，哼著黃梅戲的調子，優哉游哉地往回走。
跟多年未見的老友見了面，又倒了一鍋之前無處可傾訴的心裏話，還喝了不少酒，此刻他的心情是飛揚的。
剛拐上一條小路走了幾步，不遠處卻莫名出現了一頭還算壯實的牛，在那裏“哞哞”地找草吃。
這是誰啊，缺心眼吧？
這季節別說有沒有草了，光是雪的厚度就能埋了那牛的整張嘴，這時候把牛放出來？
毛病。
周唐看了公牛兩眼，對方找不到吃的，也看了他兩眼。
正常情況下，他不會犯蠢，但他今天喝高了，放飛自我毫無壓力。
他看著那牛眼來了勁，兇巴巴道：“瞪什麽瞪？不服氣啊？不服氣來咬我啊！！”
說著還甩了甩脖子上一條風騷的大紅色圍巾，這圍巾是他女兒送給他的三十五歲生日禮物，他寶貝得很。
原本老實找草吃的公牛，一看那紅色圍巾，眼睛都直了，鼻子裏噴出兩口氣，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頭上的角往前，做了個“預備！開始！”的動作。
周唐看那牛樣，心下一咯噔，完蛋，牛咬不了人，但是……
在公牛撒開蹄子那一刻，他同時也轉身撒腿瘋狂跑了起來，邊跑邊喊：“牛兄弟，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啊！”
牛兄弟此刻已經不想好好說了，只想懟他，懟他懟他懟他！
周唐在前面瘋跑了一段，又在雪被踩實了的路面上快速滑了一段，依然沒有擺脫那頭窮追不舍的大型動物。
公牛盯著他脖子上的紅圍巾依依不舍，周唐自己也狠不下心來扔掉，只能一路狂奔，此刻酒也醒了，只大喊道：“過分了，牛兄弟！再追就過分啦！”
狂奔了一程，終於看到了可以救命的東西——平坦的路面上，一棵枝幹粗壯的大樹立在小路中央。
隆冬季節，這棵大樹葉子已經掉光了，但樹杈很多。
周唐實在跑不動了，此刻大腦快速運轉，手腳並用，“嗖嗖”幾下竄上去，找了個樹杈坐著。
那牛一頭撞到樹幹上，終於停了下來。
周唐又得意起來，認為自己如燕的身形拯救了這條老命。
他往下看看，指著那頭牛罵道：“你個不長眼睛的，看誰都頂，我這速度你能比嗎？你追啊，你再追啊！累死你！”
罵了半天，對方沒一點反應，在大樹周圍又拱著雪找草吃，尾巴還上下甩動，悠哉地很。
只苦了周唐，想下又下不了，蹲在樹上摟著樹幹，凍得不行，眼睛跟激光一樣掃射，想看看附近有沒有人經過，好呼救。
他眼睛都盼瞎了，才終於聽到不遠處的荒地中傳來人聲，那聲音清脆響亮，還挺急切，似乎是在喊“爹”？
周唐站起身來，往聲音的來處望去，只一眼就目瞪口呆：“娘喲，這什麽情況？”
不遠處有兩坨身影，一坨四條腿的，只到正常人身高的大腿處。
它體型有點小肥，背上似乎還馱著個人，在一條小河道的冰面上，以與自己身姿不太匹配的速度飛奔著，可以說，一騎絕塵。
那貌似是頭豬？背上載著個人？這是什麽魔幻大片嗎？！
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後面跟著的一個飛速移動的身影，那聲“爹”的喊聲就是這個身影發出來的。
看身形，聽聲音，是個少年。
高挑的少年，追著前面的肥豬，身形飄逸輕松，帶著力量與美感，在冰面上的速度快地令人眼花，卻又四平八穩。
人家小豬仔四條腿，他兩條腿，卻在以很明顯的速度追近豬臀部，簡直就是冰面上的一道光。
周唐眼前綻放了一大朵煙花。
這速度，這步伐，簡直就是個寶啊！
第 2 章
沈昀寶一路飛奔回家，無奈還是晚了。
他家的豬已經從豬圈裏逃出來，並拱了他爹，把他爹馱著一起跑了。
也不知道這頭豬的目的地是哪裏，他困擾地撓撓頭，不知道咋辦。
幸好有聽到動靜出來看熱鬧的村民，隔壁張叔就看著沈家的豬圈，唏噓不已。
前兩天沈大福還在跟他攀比，爭論誰家的豬更肥，沒想到今天就被自己的肥豬拱走了，這世界真是，界妙不可言啊。
張叔拉著昀寶：“小寶，別急，你爹好著呢，可能只是你家豬想帶他去兜個風，旅個游？我看那豬往村南邊跑了，你去追應該追的上。”
沈昀寶眼睛一亮，道了謝，立馬就往南邊沖去。
張叔看著像被一陣風卷走的少年，笑著感嘆：“這孩子，真快！”
果然，沈昀寶跑了沒多遠就看見他那騎在豬背上的爹了，一顛一顛的。
他追上前，卻不知道怎麽攔下這頭已經喪失理智的豬兄，怕攔在它前面，它會往另外一個方向沖，又怕他爹被顛下來受傷，束手束腳半天。
內心掙紮了好一會兒，這才一咬牙，腳下使勁一蹬，猛地跳到豬背上，想給它施加點壓力，讓它停下來。
那豬本來就不剩多少力氣了，沈昀寶跳上來後，它又吭哧吭哧跑了幾米，最後終於感覺到了不能承受之重，腿一軟就跪在了路面上。
沈昀寶松口氣，扶著被顛了半天的沈大福，問：“爹，你沒事吧？”
沈大福驚魂未定，擺擺手哆嗦道：“沒事，爹沒事。”
兩人看著已經累癱的豬仔仔，面面相覷。
沈大福：“唉，這都是什麽事。”
他跟村裏大多數農民一樣，有點黑有點瘦，個子也不高，不然那豬也背不動他。
只是作為一個十七歲少年的父親來講，他年紀著實大了點，已經快五十七了。
沈昀寶是他四十來歲時有的孩子，他媳婦兒年輕時一直沒懷上，卻在三十八的高齡老蚌生珠，一舉得子，差點把沈大福高興瘋了。
夫妻二人對沈昀寶這個孩子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丟了，盡管農村人貧窮辛勞，兩人卻楞是沒讓沈昀寶幹過一點活，吃過一點苦。
本來也算是個幸福的三口之家，但前年沈大福媳婦兒得病去世了，家裏就剩父子兩人。
最近沈大福自己也感覺身體大不如前，他心裏這才慌得很，這孩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以後沒了他，還不知道怎麽活下去。
他愁了半天，覺得只能讓沈昀寶繼續讀書考大學，考上大學了，那就是坐辦公室的，不愁找不到生計。
而且青山村的老師曾經也誇過沈昀寶這孩子，說他學習認真，潛力大。
這要是其他人，大概就能聽出老師的隱藏話語了——“認真有潛力”的另一層意思就是，認真，但是成績不好，所以有潛力。
奈何沈大福不愧為沈昀寶他爹，父子兩個腦子如出一轍的不大好使，楞是沒聽出來，只撿自己喜歡的聽。
這窮鄉僻壤的貧困山區，大多數孩子就是讀個初中，再往上了讀高中，就要去很遠的縣城，大部分人家沒那個條件。
沈大福把所有家當都清點了一遍，發現依然不夠給沈昀寶交滿一年學費和住宿費的，這才只盯上了豬圈裏的幾頭母豬，想把它們賣掉，送沈昀寶去縣城高中。
卻沒料到這頭小肥豬不配合，想強行突圍出去玩耍並逃命。
他眼看著這頭豬仔跑出院子，急的不行，又怕它丟了，只能跳上豬背騎著它一起跑了。
當天晚上，沈昀寶難得失了會兒眠。
他琢磨著，他爹這樣操心，大概是因為他太不學無術或者不努力。初中也讀完了，他是不是要找點事做，以後才能養活自己？
但是做什麽呢？種地他不會，跟其他小夥伴一樣養豬養牛他也不行，真是傷腦筋？
沈昀寶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三秒。
三秒後，睡死了過去。
他張著嘴，兩邊臉頰鼓鼓，像一只睡得昏天黑地的小倉鼠，沈大福進來給他蓋被子，看著睡相蠢萌的兒子，一時百感交集。
第二天一早，沈家的大門被敲得震天響，沈昀寶還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他爹緊趕著開了門。
老林站在前面，周唐跟在他身後探出腦袋，小眼睛亮的驚人，盯地沈大福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沈大福搓了下手，問他比較熟悉的老林：“林兄弟，這是幹啥？”
“沈哥，讓我們進屋說吧，好事好事，呵呵。”
三個人跟著沈大福進了堂屋，老林先介紹：“這位是大城市來的周教練，在S市一中教滑冰，厲害的很。”
沈大福一聽大城市來的，名頭還是聽起來就很厲害的什麽什麽教練，立馬站直了身子，連連道：“周教練好，周教練好，您這是？”
先前一直不吭聲的周唐清了下嗓子：“那個，昨晚上我看到一頭豬在冰面上跑，後面有個孩子在追，是您家的公子嗎？”
沈大福有點不好意思，這事說起來也挺離譜的，他抓抓腦袋，點點頭：“是啊，這就是個意外，還給您看見了，真是見笑了，呵呵。”
周唐表示沒關系，問：“那我可以見見您公子嗎？”
“哎喲，小寶這孩子不像話，還在睡覺，您先坐下，我去喊他起床。”
“小寶！昀寶！起床了，來客人了！”沈大福跑到沈昀寶的房間裏，掀了被子，吼著讓他趕緊起來。
沈昀寶迷迷糊糊坐起來，發會兒呆，閉著眼睛摸索著穿上衣服。
再次清醒過來，他已全然忘了昨晚糾結的人生大事，美美地睡了一覺，心情好得很，一蹦一跳地進了堂屋。
周唐看著這個清瘦的孩子蹦跶進來，端著一張“教練”臉，以最嚴肅的姿態呈現自己最專業的一面，再沒有昨天下午被牛懟上樹那慫樣。
他仔細打量了下沈昀寶，這孩子大概一米七五左右，雖然有點瘦，但面色白皙紅潤，額頭飽滿，眼神透露出一絲好奇的朝氣，頭頂上還翹著一撮呆毛，看到陌生人雖然有點不好意思，還是綻放出一個明亮的笑容，露出一對小虎牙。
周唐在心裏點點頭，嗯，是個好孩子。
再仔細看看，小孩兒身材勻稱，小腿較長，大腿看起來也很有力。於是周唐在心裏點頭點的更加瘋狂，這是個天生就適合速滑的好苗苗！
等他觀察夠了，自己的威嚴也已經讓這小夥子感受到了，才開口:“昀寶是吧？今年多大啊？”
沈昀寶看了一眼他爹，說：“十七歲。”
沈大福搓搓手：“我們小寶比同齡人上學晚一年，所以現在是個大孩子啦。”
周唐點點頭，表示理解，他又看著沈昀寶問：“你願意跟我去城裏讀書、訓練嗎？”
沈昀寶沒開口，他還不清楚情況。
沈大福一聽，眼神蹭地就亮了，搶過話頭：“願意願意，他願意，這機會求之不得。”
之前老林已經大概介紹了情況，他正愁這事呢，還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來 。
沈昀寶有點迷糊：“讀啥書，訓練啥呢？”
“就是讀高中，訓練滑冰，短道速滑項目，你一定會愛上它的。而且去參加比賽，得獎了就有錢，去不？”周唐諄諄善誘道，嚴肅的臉色也緩和了點。
這要是學校速滑隊的那些隊員在旁邊，此刻就已經瘋狂吐槽上了：騙小孩！騙小孩！
但沈昀寶不知道實情，他只關心兩件事：“很遠嗎？我們沒有錢交學費呢。”
這句話一招斃命，斃了他爹的老命。
沈大福既沒錢交學費，而且也舍不得沈昀寶走太遠。
周唐大手一揮，豪邁道：“沒事，學費小事，你們能湊多少湊多少，剩下的我再給你們湊點。”
“離家遠是遠，但好男兒志在四方是不是？你要贏獎金了，還有多餘的錢寄回家，你爹還可以輕松點，多好。”
沈昀寶有點猶豫，他爹正在瘋狂給他使眼色，最後看他半天沒反應，只得使出殺手鐧。
“沈昀寶，你要去哦，你要不去，爹抽你！而且我給你說，大城市好多好吃的，什麽都有，你之前不是眼饞大劉家電視裏放的那炸雞嗎？你要跟周教練走，就有好多好多炸雞吃，你去不去？”
沈昀寶想起那炸雞廣告，咽了口口水，卻還是堅持問：“我走了，爹你咋辦？一個人，孤苦伶仃的。”
沈大福梗了一下，孤苦伶仃，確實有點慘。
但他不能耽誤這孩子，這是他的寶，長大了，就該出去看看，不然就跟他們一樣，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你們還有寒暑假，放假時回來看爹就行了，你拿了獎金，爹也輕松點。”
最終在沈大福和周唐的雙面夾擊勸說以及炸雞的誘惑下，沈昀寶才終於點頭。
剛在還在掙紮不已的小夥子，不到一分鐘，心情就飛揚起來，嘴裏唱著自創的魔性歌曲“哦，炸雞啊炸雞，親愛的炸雞”，就蹦跶著出去玩耍了。
周唐和沈大幅又聊了半天，決定年後就帶沈昀寶離開，那時候剛好開學，沈昀寶可以做插班生。
他還要抽時間回學校一趟，把沈昀寶的入學手續辦了，對於在某個方面極其出色，能給學校帶來好名聲的學生，只要交得起學費和住宿費，可以被一中作為體育生接受。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就過了元宵。
沈昀寶離家那天又反悔了，抱著他爹哭的活像沈大福要死了一樣，大鼻涕泡全擦他爹身上了，被沈大福在背上拍了好幾下。
沈大福也舍不得，但是沒辦法，把孩子捆在身邊才是害了他。
父子兩個抱頭痛哭了一下午，沈大福才振作起來，去給沈昀寶收拾東西，拿著個不知道多少年前淘來的帆布包，裏面塞上沈昀寶從冬天到夏天的所有衣服。
沈大福怕他兒子穿的寒磣，還專門去小山村的裁縫店給他做了兩身新衣服，哪怕以後趙昀寶大部分時間都是要穿校服的。
他離開青山村那天，村子裏還有很多人來送行。
家庭條件稍微好一點點的，還集了點資送給沈家，這要歸功於沈昀寶這孩子平常攢下的好人緣。
沈昀寶平常就在家裏做做後勤，不用下地幹活，夏季總有些突如其來的雷雨天，誰家人在地裏幹農活，曬的衣服和谷子之類的，他都會幫忙收了或者拿防水布蓋上。
諸如此類的事情他從小做到大，雖然蠢了點，手笨了點，但幫了總比沒幫好。
趙爺爺拿著一個小布包,顫著手送到沈昀寶面前：“小寶啊，你這孩子單純，出去別被人欺負了，城裏人壞得很，要防著點。”
“城裏人”周唐面無表情——你才壞得很，你個糟老頭子！
旁邊張叔也拉著他的手：“昀寶哇，你是個有出息的孩子，好好努力！對了，你去城裏，多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要豬肉的，來我們這裏買豬肉啊。我們這豬好啊，能載人，會跑步，會滑雪，還會跳水哦！”
“城裏人”周唐面無表情——這樣全能的豬，說的就是你自己吧，大爺。
一個小時後，看時間來不及了，周唐才從人群中拉著依依不舍的沈昀寶離開。
十六歲這一年，沈同學告別了青山村，告別了自己的安樂窩，去到一個自己都不曾想過的世界，未來可期。
第 3 章
周唐帶著沈昀寶先坐了一程牛車，又顛了半天拖拉機，這才到了火車站。
看到車站廣場上的人山人海，周唐慶幸自己提前買了票。
春節後去往城裏打工的人紮堆，檢票員檢個票都像是在打仗，車廂裏站滿了無座的人，甚至還有人抄著小板凳，就在狹窄的走道上給自己找了個座。
周唐背著趙昀寶的小帆布包，擠到座位上的時候，兩人的位子上已經坐了一個中年胖子。
沒錯，一個人的面積，就是有本事占了兩人的位置。
周唐低頭看了下手裏的火車票，他們沒走錯，座位號碼是對的：“這位大哥，麻煩你讓下，這兩個位子是我們的，謝謝。”
那胖大哥擡起沈重的頭顱，透過已經被擠沒了的小瞇瞇眼掃了一下兩人。
一個人胖到一定的份上，睜開眼睛看人都像是在睡覺。
“為什麽要讓？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啊？”
周唐眉毛一皺，耍賴？
“我們的票在這裏，你要沒買票，麻煩自己找地方落腳，但我建議你別站走道了，不然來回廁所的人都走不了，路肯定全被你雄偉的身軀堵死了。”
“說話註意點！誰知道你那票是真的假的！”胖子臉上一下漲地通紅，面上橫肉不停顫動。
周唐也懶得跟這樣的人鬥嘴了，直接喊來列車乘務員，乘務員好說歹說，最後只威脅他，要再不讓，工作人員會強行架他下車，這胖兄弟才磨磨蹭蹭站起來。
他小眼睛兇狠地瞪了周唐一眼：“你厲害啊？！勸你小心點！”
周唐笑瞇瞇回了句：“怎麽，還打算報覆？用您那寬廣的身軀撞死我麽？”
胖子身體裏的腺上素在短短幾秒內快速飆升：“你！”
一直在旁邊看著的沈昀寶突然開口大叫起來：“叔叔！您的褲子拉鏈被擠開啦！擠開擠開啦！快拉上啊，我是小孩子，要長針眼啦！！啊啊啊！”
他嘴裏喊著周唐帶來的巧克力棒棒糖，一邊喊，還一邊滋溜地吸幾口。
胖子一驚，趕緊低頭查看，還真是，身前的西裝褲拉鏈不知道什麽時候門戶大敞。
他慌裏慌張地轉過身，想低頭拉上，無奈身上肉太多，一時卡住了，只能低著頭，用手虛掩那特殊部位，又夾著腿，在一車廂人的嗤笑聲中往廁所挪動。
兩人這才坐下來，周唐看了依然“天真無邪”的沈昀寶一眼，笑罵道：“你個壞孩子，喊那麽大聲做什麽！”
沈昀寶自顧自抿個笑出來，露出兩顆秀珍的小虎牙。
坐定後，他把趙爺爺給他的小布包掏出來，在火車的小桌上打開。
一解開小結，紮的嚴嚴實實的小布包就洩氣一樣地崩開了。
先是一塊錢一塊錢的硬幣跑出來，在桌子上哐啷滾得到處都是，又有老人家不知道什麽時候藏著的糖果，還有小彈弓小彈珠這些小玩意兒，這樣豐富的送別禮物，看地周唐目瞪口呆。
沈昀寶看著這些東西，深吸一口氣，眼眶泛紅。
周唐一看他那樣就緊張了，生怕這小夥子半路反悔，語重心長道：“昀寶啊，你看，村裏人對你這麽好，你感動嗎？”
沈昀寶點點頭。
周唐一拍大腿：“這就對了！所以你才更要去城裏啊，去那裏好好讀書，好好比賽，給你家鄉做宣傳，以後賺錢了，讓他們都過好日子，是吧？”
“還有，你喜歡吃巧克力吧？這可是個稀罕物，只有城裏有，還有很多其他的，冰淇淋，炸雞，烤鴨，你去了，什麽都可以吃，別人想吃還沒有呢。”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子時而機靈，時而單純，但好吃，只要拿吃的哄，絕對沒錯。
沈昀寶想象著自己被這些吃食圍住的畫面，掙紮了一分鐘才點點頭。
“哦，對了，城裏還有很多小夥伴，他們人都很好，會帶你玩。一個叫顧城的小子，可厲害了，又帥又酷又有錢，等我們到了，你跟著他，讓他給你買好多吃的。”
他這才終於被安撫下來，心裏一踏實，眼神就開始渙散，靠著周唐再次秒睡。
下火車之後，周唐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住四處撒丫子的沈昀寶。
這小夥子大概是從小在那偏僻山村長大，沒出來過，看到外面的一切都非常好奇。
看人騎小電瓶，他追在後面跟著跑，看人開小轎車，他差點攔在車頭想看個仔細，聽人家商店裏的音響放著音樂，他也要四處張望，看看歌曲是從哪裏跑出來的。
最要命的是經過一家蛋糕店時，他雙手趴在人家櫥窗的玻璃上，眼睛盯著那色彩繽紛的生日蛋糕，整個人就像一幅壁畫，雙手雙腳加上一張臉，全貼在櫥窗上。
周唐真想掩面而去，假裝不認識他，但沒辦法，他還得靠這小子給他爭光，最後只能進店買了一個甜膩膩的小蛋糕給他，這才成功把他弄走。
一路磕磕絆絆把他帶到學校，去教務處辦完了入學手續，也到了下課的點，又把他帶往宿舍。
一中的宿舍雖然是標準的四人間，但是環境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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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桑羅
文案
傳說一中三班來了個轉學生，臉上兩坨高原紅，土的不行。
沈昀寶報道那天，顧城以及三班全體同學：“臥槽，說好的高原紅呢？這是什麽可愛的小寶貝兒？”
第一次賽場比拼——
沈昀寶：看我身形如風；
顧城：看我表演大型賽場事故——炸開訓練服；
第一次溝通學習——
沈昀寶：習題看不懂，請教顧城哥；
顧城：老子剛辛辛苦苦想出解法，你居然已經睡得四仰八叉？
第一次期中考試——
三班同學：辣條、鍋巴和咪咪，我們壓沈同學進前二十；
顧城：雙倍零食，壓沈同學倒數；
最後，沈同學樂顛樂顛地抱著顧大帥贏來的大把零食回了宿舍。
自沈昀寶轉學過來，處處是意外。
CP:冷漠大帥攻*可愛卻有點小壞受
PS：關於學習、體育競技和成長的一點小故事，每個人都很努力。
輕松搞笑帶點糖，希望大家喜歡。
指南：文中有些涉及短道速滑的內容，連查資料帶胡扯，勿噴哈。
內容標簽： 花季雨季 競技 甜文 校園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昀寶，顧城 ┃ 配角：張驊，丘實，周唐 ┃ 其它：無
一句話簡介：你是大家最喜歡的小可愛
第 1 章
十二月，興國，某個鳥不生蛋的山坳坳
寒冬臘月，村子裏一片透亮的雪白，屋頂上和光禿禿的樹杈上，到處都是厚重的積雪。
青山村地處國家一級貧困縣邊緣，位置偏僻，交通閉塞。
放眼望去，一排排的小矮房，配上頂上的白雪，就像是童話裏的蘑菇房子，在半下午的天光下，祥和寧靜又悠遠。
大雪過後，村子裏就是孩子們的天堂，遠處的空地上，傳來大小朋友們滑雪打雪仗的瘋叫聲，給這安穩的日子又添了一抹生氣。
與這抹生氣不同的是，村子盡頭的一處小矮房裏，氣氛有些凝重。
小房子的窗戶隨便拿了幾張紙糊著，裏面沒幾件家具，兩個中年男人分別在桌子兩端面對面坐著，桌上擺著一瓶劣質燒酒，只剩了半瓶。
他們身上穿著厚實的綠色軍大衣，加上酒精的作用，在這四處漏風的小屋裏倒也不覺得多冷。
身材發福的那位叫老林，他抿了口小酒，問：“老周，你說說，你這操心操肺的圖個啥？就算你押上全部家當，培養個冠軍出來，又能咋樣？”
老周不吭聲，不太想搭理對方。
“你說我們當年吧，也算是有點成就了，結果呢？老子退役了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最後只能回這裏窩著。”
“不過這裏也好啊，生活愜意，不用每天起早貪黑的訓練，多好！”說著還使勁拍了下桌面，四條腿不平的小矮桌“哐啷”作響。
“要不你也到這裏來過日子吧？窮是窮了點，但自在啊，安家也不要什麽成本，我看你也沒什麽家當了，肯定都拿去校隊裏給那些小崽子們買裝備了吧？嘖嘖，怪不得嫂子和侄女不要你了，哈哈哈！”
這下真是戳到痛處了，老周終於有了反應，他眼睛一瞪：“你能不能閉嘴？！除了比賽的時候靠點譜，這嘴就沒個把門的，你找不到事做也活該！”
老周不老，也就三十五六，瞪人的時候，眼睛鼓的像青蛙。就是頭發少了點，前面半邊腦袋亮成半顆鹵蛋，快禿完了。
他們兩人相識了快二十來年，又是多年的隊友，說話並無顧忌，揭對方痛腳毫不猶豫。
老林也不生氣，只“嘎嘎嘎”笑起來，明顯喝多了。
“唉，老林啊，我跟你不一樣，我是沒退路了，現在放棄更是什麽都沒有，家不成家，總要做點什麽才能有個目標活下去。”
他摸摸頭：“況且我腦袋這幾年也被那些兔崽子們氣的越來越禿嚕了，要是不整點成績出來，我對得住曾經在我這聰明的腦殼上紮根的小黑森林嗎？啊？！”
老林一口酒噴出來，手指著他顫抖了半天，哭笑不是。
老周突然想起什麽，眼神中露出一絲興奮的意味：“誒，哥跟你說啊，現在一中校隊裏，有幾個不錯的崽崽，都是很好的苗子，好好培養，肯定有前途。”
“特別有個叫顧城的苗苗，我非常看好，那小子有天賦，又喜歡這個運動，拿個全國冠軍是沒問題的。”
老林終於也來了點興趣：“顧城？是不是兩年前參加了省短道速滑比賽拿了冠軍的那個？那小子可以是可以，但怎麽這幾年沒消息了？”
“說來話長，他有自己的私人原因，不願意參賽。這小子天才是天才，就是為人太野了點。不想幹的事情，誰勸都不行，一搞事情吧，就搞大的，我這半邊鹵蛋腦袋，他有一半的功勞。”
老林點點頭：“行吧，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我也不勉強你，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只是你到底給自己留條路，要拿個全國冠軍，那是要花多少人力和物力去培養的？你們一中也不重視速滑這一塊，眼看著其他的項目成績一個比一個輝煌，短道速滑還在原地踏步，你靠自己，著實艱難啊。”
老周沈默，他全名叫周唐，是S市一中的短道速滑校隊教練，手底下有幾個隊員，都是一中的體育生。
這幾個孩子學習不行，只有靠體育比賽的成績拉一把，才能勉強夠著體育大學的錄取線。
問題是，到目前為止，他們在比賽上都沒有取得像樣的成績，再這樣下去，他們學習生涯可能就要止步高中了，所以作為教練的周唐，很是著急。
在老林眼裏，他就是拿著賣白菜的工資，卻操著老父親的心。
兩人吃了會兒酒，對著倒了一肚子苦水，又吹了一波“想當年”的牛逼，周唐看天色也晚了，準備告辭。
老林這地方太小了，他只能自己掏錢，在村裏一戶房子稍微大點的人家借住幾宿，寒冬天黑的早，再不回去就看不清路。
與此同時，村裏另一頭，一群野小子們快玩瘋了。本來整潔的雪地上，到處都是淩亂的腳印，就像一群瘋狗曾咆哮而過。
裹得跟丸子一樣的小豆丁從不高的屋頂下往下滾，張開手腳砸在厚厚的雪地上，一下砸出一個“大”字型坑來，絲毫不疼。
小丸子們排著隊，前赴後繼，就像袋子裏的湯圓，一個個主動往鍋裏跳，雪飛濺得到處都是，他們身上頭發上臉上到處沾的雪，活像移動的雪人。
大人們縮在屋子裏，偶爾探出頭來罵一聲，讓他們不要把雪渣子搞得到處都是。
在這熱鬧中，有一處人家門前安靜得很，屋前有個高挑的少年踩在凳子上，踮起腳尖，努力掃著屋頂上的雪。
少年雖然穿著厚厚的襖子，依然能從背後看出他修長的身姿，踮起來的兩條大長腿，繃地直直的。
他頭上帶著簡單的耳罩，耳罩的殼子壓在頭頂中間，把柔軟的發絲分成兩邊，後腦勺那裏，幾根發絲翹起來，隨著他的動作左搖右擺。
少年那認真勁，像是要掃到天荒地老，只是他每次都只能掃下來一點點，有時候還會稀裏糊塗掃自己一臉，一看就是不習慣幹這活的人。
屋主趙爺爺顫顫巍巍走出來，看了眼屋頂，又看了眼那認真的少年，嘆口氣，再搖搖頭。
雖然他很感動，但不得不承認，沈昀寶這個少年吶，心是好的，但腦子有點不太好使，有點蠢，有點笨。
趙爺爺今年已經七十五了，他這屋子很是老舊，老人家手腳不利索，兒女也都不在身邊，沈昀寶怕這厚雪壓垮了屋頂，一下午都在幫忙。
只是掃了一下午，那雪卻並沒有少很多，也不知道沈昀寶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有點蠢的少年沒有接收到背後老人家傳來的怨念，自顧努力在前線。
趙爺爺正準備開口，村口卻突然傳來一聲慌張的大叫，由遠及近：“小寶，小寶！不好啦！你爹被豬拱啦！被拱啦！被拱啦啦啦！你快回家看看啊！！”
沈昀寶轉身，一張帶著嬰兒肥的白嫩臉龐出現在沈爺爺眼前。
他腳下一個趔趄，從凳子上蹦下來，慌慌張張問道：“什麽什麽？？你說什麽？我爹咋了？”
來人氣喘籲籲：“被豬拱啦，你快回去看看吧！”旁邊趙大爺聽了這話，身子顫巍地更厲害了。
他一把年紀，見識的怪事也多，但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樣不靠譜的爹和這樣不靠譜的孩兒？
沈昀寶扭頭道：“趙爺爺，那我趕緊回去看看，明天再來幫您掃！”
說完就沖出去了，邊沖還邊喊：“爹，爹！”他喊地相當起勁，只是他家離這還有一裏多的路，他爹大概要長了順風耳才能聽到他的呼喚聲。
趙爺爺再次嘆了口氣，拿起沈昀寶慌張丟下的掃把收起來。
小夥子，還是別來了，我謝謝你了！
另一邊周唐從老林家出來後，背著雙手，哼著黃梅戲的調子，優哉游哉地往回走。
跟多年未見的老友見了面，又倒了一鍋之前無處可傾訴的心裏話，還喝了不少酒，此刻他的心情是飛揚的。
剛拐上一條小路走了幾步，不遠處卻莫名出現了一頭還算壯實的牛，在那裏“哞哞”地找草吃。
這是誰啊，缺心眼吧？
這季節別說有沒有草了，光是雪的厚度就能埋了那牛的整張嘴，這時候把牛放出來？
毛病。
周唐看了公牛兩眼，對方找不到吃的，也看了他兩眼。
正常情況下，他不會犯蠢，但他今天喝高了，放飛自我毫無壓力。
他看著那牛眼來了勁，兇巴巴道：“瞪什麽瞪？不服氣啊？不服氣來咬我啊！！”
說著還甩了甩脖子上一條風騷的大紅色圍巾，這圍巾是他女兒送給他的三十五歲生日禮物，他寶貝得很。
原本老實找草吃的公牛，一看那紅色圍巾，眼睛都直了，鼻子裏噴出兩口氣，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頭上的角往前，做了個“預備！開始！”的動作。
周唐看那牛樣，心下一咯噔，完蛋，牛咬不了人，但是……
在公牛撒開蹄子那一刻，他同時也轉身撒腿瘋狂跑了起來，邊跑邊喊：“牛兄弟，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啊！”
牛兄弟此刻已經不想好好說了，只想懟他，懟他懟他懟他！
周唐在前面瘋跑了一段，又在雪被踩實了的路面上快速滑了一段，依然沒有擺脫那頭窮追不舍的大型動物。
公牛盯著他脖子上的紅圍巾依依不舍，周唐自己也狠不下心來扔掉，只能一路狂奔，此刻酒也醒了，只大喊道：“過分了，牛兄弟！再追就過分啦！”
狂奔了一程，終於看到了可以救命的東西——平坦的路面上，一棵枝幹粗壯的大樹立在小路中央。
隆冬季節，這棵大樹葉子已經掉光了，但樹杈很多。
周唐實在跑不動了，此刻大腦快速運轉，手腳並用，“嗖嗖”幾下竄上去，找了個樹杈坐著。
那牛一頭撞到樹幹上，終於停了下來。
周唐又得意起來，認為自己如燕的身形拯救了這條老命。
他往下看看，指著那頭牛罵道：“你個不長眼睛的，看誰都頂，我這速度你能比嗎？你追啊，你再追啊！累死你！”
罵了半天，對方沒一點反應，在大樹周圍又拱著雪找草吃，尾巴還上下甩動，悠哉地很。
只苦了周唐，想下又下不了，蹲在樹上摟著樹幹，凍得不行，眼睛跟激光一樣掃射，想看看附近有沒有人經過，好呼救。
他眼睛都盼瞎了，才終於聽到不遠處的荒地中傳來人聲，那聲音清脆響亮，還挺急切，似乎是在喊“爹”？
周唐站起身來，往聲音的來處望去，只一眼就目瞪口呆：“娘喲，這什麽情況？”
不遠處有兩坨身影，一坨四條腿的，只到正常人身高的大腿處。
它體型有點小肥，背上似乎還馱著個人，在一條小河道的冰面上，以與自己身姿不太匹配的速度飛奔著，可以說，一騎絕塵。
那貌似是頭豬？背上載著個人？這是什麽魔幻大片嗎？！
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後面跟著的一個飛速移動的身影，那聲“爹”的喊聲就是這個身影發出來的。
看身形，聽聲音，是個少年。
高挑的少年，追著前面的肥豬，身形飄逸輕松，帶著力量與美感，在冰面上的速度快地令人眼花，卻又四平八穩。
人家小豬仔四條腿，他兩條腿，卻在以很明顯的速度追近豬臀部，簡直就是冰面上的一道光。
周唐眼前綻放了一大朵煙花。
這速度，這步伐，簡直就是個寶啊！
第 2 章
沈昀寶一路飛奔回家，無奈還是晚了。
他家的豬已經從豬圈裏逃出來，並拱了他爹，把他爹馱著一起跑了。
也不知道這頭豬的目的地是哪裏，他困擾地撓撓頭，不知道咋辦。
幸好有聽到動靜出來看熱鬧的村民，隔壁張叔就看著沈家的豬圈，唏噓不已。
前兩天沈大福還在跟他攀比，爭論誰家的豬更肥，沒想到今天就被自己的肥豬拱走了，這世界真是，界妙不可言啊。
張叔拉著昀寶：“小寶，別急，你爹好著呢，可能只是你家豬想帶他去兜個風，旅個游？我看那豬往村南邊跑了，你去追應該追的上。”
沈昀寶眼睛一亮，道了謝，立馬就往南邊沖去。
張叔看著像被一陣風卷走的少年，笑著感嘆：“這孩子，真快！”
果然，沈昀寶跑了沒多遠就看見他那騎在豬背上的爹了，一顛一顛的。
他追上前，卻不知道怎麽攔下這頭已經喪失理智的豬兄，怕攔在它前面，它會往另外一個方向沖，又怕他爹被顛下來受傷，束手束腳半天。
內心掙紮了好一會兒，這才一咬牙，腳下使勁一蹬，猛地跳到豬背上，想給它施加點壓力，讓它停下來。
那豬本來就不剩多少力氣了，沈昀寶跳上來後，它又吭哧吭哧跑了幾米，最後終於感覺到了不能承受之重，腿一軟就跪在了路面上。
沈昀寶松口氣，扶著被顛了半天的沈大福，問：“爹，你沒事吧？”
沈大福驚魂未定，擺擺手哆嗦道：“沒事，爹沒事。”
兩人看著已經累癱的豬仔仔，面面相覷。
沈大福：“唉，這都是什麽事。”
他跟村裏大多數農民一樣，有點黑有點瘦，個子也不高，不然那豬也背不動他。
只是作為一個十七歲少年的父親來講，他年紀著實大了點，已經快五十七了。
沈昀寶是他四十來歲時有的孩子，他媳婦兒年輕時一直沒懷上，卻在三十八的高齡老蚌生珠，一舉得子，差點把沈大福高興瘋了。
夫妻二人對沈昀寶這個孩子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丟了，盡管農村人貧窮辛勞，兩人卻楞是沒讓沈昀寶幹過一點活，吃過一點苦。
本來也算是個幸福的三口之家，但前年沈大福媳婦兒得病去世了，家裏就剩父子兩人。
最近沈大福自己也感覺身體大不如前，他心裏這才慌得很，這孩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以後沒了他，還不知道怎麽活下去。
他愁了半天，覺得只能讓沈昀寶繼續讀書考大學，考上大學了，那就是坐辦公室的，不愁找不到生計。
而且青山村的老師曾經也誇過沈昀寶這孩子，說他學習認真，潛力大。
這要是其他人，大概就能聽出老師的隱藏話語了——“認真有潛力”的另一層意思就是，認真，但是成績不好，所以有潛力。
奈何沈大福不愧為沈昀寶他爹，父子兩個腦子如出一轍的不大好使，楞是沒聽出來，只撿自己喜歡的聽。
這窮鄉僻壤的貧困山區，大多數孩子就是讀個初中，再往上了讀高中，就要去很遠的縣城，大部分人家沒那個條件。
沈大福把所有家當都清點了一遍，發現依然不夠給沈昀寶交滿一年學費和住宿費的，這才只盯上了豬圈裏的幾頭母豬，想把它們賣掉，送沈昀寶去縣城高中。
卻沒料到這頭小肥豬不配合，想強行突圍出去玩耍並逃命。
他眼看著這頭豬仔跑出院子，急的不行，又怕它丟了，只能跳上豬背騎著它一起跑了。
當天晚上，沈昀寶難得失了會兒眠。
他琢磨著，他爹這樣操心，大概是因為他太不學無術或者不努力。初中也讀完了，他是不是要找點事做，以後才能養活自己？
但是做什麽呢？種地他不會，跟其他小夥伴一樣養豬養牛他也不行，真是傷腦筋？
沈昀寶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三秒。
三秒後，睡死了過去。
他張著嘴，兩邊臉頰鼓鼓，像一只睡得昏天黑地的小倉鼠，沈大福進來給他蓋被子，看著睡相蠢萌的兒子，一時百感交集。
第二天一早，沈家的大門被敲得震天響，沈昀寶還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他爹緊趕著開了門。
老林站在前面，周唐跟在他身後探出腦袋，小眼睛亮的驚人，盯地沈大福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沈大福搓了下手，問他比較熟悉的老林：“林兄弟，這是幹啥？”
“沈哥，讓我們進屋說吧，好事好事，呵呵。”
三個人跟著沈大福進了堂屋，老林先介紹：“這位是大城市來的周教練，在S市一中教滑冰，厲害的很。”
沈大福一聽大城市來的，名頭還是聽起來就很厲害的什麽什麽教練，立馬站直了身子，連連道：“周教練好，周教練好，您這是？”
先前一直不吭聲的周唐清了下嗓子：“那個，昨晚上我看到一頭豬在冰面上跑，後面有個孩子在追，是您家的公子嗎？”
沈大福有點不好意思，這事說起來也挺離譜的，他抓抓腦袋，點點頭：“是啊，這就是個意外，還給您看見了，真是見笑了，呵呵。”
周唐表示沒關系，問：“那我可以見見您公子嗎？”
“哎喲，小寶這孩子不像話，還在睡覺，您先坐下，我去喊他起床。”
“小寶！昀寶！起床了，來客人了！”沈大福跑到沈昀寶的房間裏，掀了被子，吼著讓他趕緊起來。
沈昀寶迷迷糊糊坐起來，發會兒呆，閉著眼睛摸索著穿上衣服。
再次清醒過來，他已全然忘了昨晚糾結的人生大事，美美地睡了一覺，心情好得很，一蹦一跳地進了堂屋。
周唐看著這個清瘦的孩子蹦跶進來，端著一張“教練”臉，以最嚴肅的姿態呈現自己最專業的一面，再沒有昨天下午被牛懟上樹那慫樣。
他仔細打量了下沈昀寶，這孩子大概一米七五左右，雖然有點瘦，但面色白皙紅潤，額頭飽滿，眼神透露出一絲好奇的朝氣，頭頂上還翹著一撮呆毛，看到陌生人雖然有點不好意思，還是綻放出一個明亮的笑容，露出一對小虎牙。
周唐在心裏點點頭，嗯，是個好孩子。
再仔細看看，小孩兒身材勻稱，小腿較長，大腿看起來也很有力。於是周唐在心裏點頭點的更加瘋狂，這是個天生就適合速滑的好苗苗！
等他觀察夠了，自己的威嚴也已經讓這小夥子感受到了，才開口:“昀寶是吧？今年多大啊？”
沈昀寶看了一眼他爹，說：“十七歲。”
沈大福搓搓手：“我們小寶比同齡人上學晚一年，所以現在是個大孩子啦。”
周唐點點頭，表示理解，他又看著沈昀寶問：“你願意跟我去城裏讀書、訓練嗎？”
沈昀寶沒開口，他還不清楚情況。
沈大福一聽，眼神蹭地就亮了，搶過話頭：“願意願意，他願意，這機會求之不得。”
之前老林已經大概介紹了情況，他正愁這事呢，還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來 。
沈昀寶有點迷糊：“讀啥書，訓練啥呢？”
“就是讀高中，訓練滑冰，短道速滑項目，你一定會愛上它的。而且去參加比賽，得獎了就有錢，去不？”周唐諄諄善誘道，嚴肅的臉色也緩和了點。
這要是學校速滑隊的那些隊員在旁邊，此刻就已經瘋狂吐槽上了：騙小孩！騙小孩！
但沈昀寶不知道實情，他只關心兩件事：“很遠嗎？我們沒有錢交學費呢。”
這句話一招斃命，斃了他爹的老命。
沈大福既沒錢交學費，而且也舍不得沈昀寶走太遠。
周唐大手一揮，豪邁道：“沒事，學費小事，你們能湊多少湊多少，剩下的我再給你們湊點。”
“離家遠是遠，但好男兒志在四方是不是？你要贏獎金了，還有多餘的錢寄回家，你爹還可以輕松點，多好。”
沈昀寶有點猶豫，他爹正在瘋狂給他使眼色，最後看他半天沒反應，只得使出殺手鐧。
“沈昀寶，你要去哦，你要不去，爹抽你！而且我給你說，大城市好多好吃的，什麽都有，你之前不是眼饞大劉家電視裏放的那炸雞嗎？你要跟周教練走，就有好多好多炸雞吃，你去不去？”
沈昀寶想起那炸雞廣告，咽了口口水，卻還是堅持問：“我走了，爹你咋辦？一個人，孤苦伶仃的。”
沈大福梗了一下，孤苦伶仃，確實有點慘。
但他不能耽誤這孩子，這是他的寶，長大了，就該出去看看，不然就跟他們一樣，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你們還有寒暑假，放假時回來看爹就行了，你拿了獎金，爹也輕松點。”
最終在沈大福和周唐的雙面夾擊勸說以及炸雞的誘惑下，沈昀寶才終於點頭。
剛在還在掙紮不已的小夥子，不到一分鐘，心情就飛揚起來，嘴裏唱著自創的魔性歌曲“哦，炸雞啊炸雞，親愛的炸雞”，就蹦跶著出去玩耍了。
周唐和沈大幅又聊了半天，決定年後就帶沈昀寶離開，那時候剛好開學，沈昀寶可以做插班生。
他還要抽時間回學校一趟，把沈昀寶的入學手續辦了，對於在某個方面極其出色，能給學校帶來好名聲的學生，只要交得起學費和住宿費，可以被一中作為體育生接受。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就過了元宵。
沈昀寶離家那天又反悔了，抱著他爹哭的活像沈大福要死了一樣，大鼻涕泡全擦他爹身上了，被沈大福在背上拍了好幾下。
沈大福也舍不得，但是沒辦法，把孩子捆在身邊才是害了他。
父子兩個抱頭痛哭了一下午，沈大福才振作起來，去給沈昀寶收拾東西，拿著個不知道多少年前淘來的帆布包，裏面塞上沈昀寶從冬天到夏天的所有衣服。
沈大福怕他兒子穿的寒磣，還專門去小山村的裁縫店給他做了兩身新衣服，哪怕以後趙昀寶大部分時間都是要穿校服的。
他離開青山村那天，村子裏還有很多人來送行。
家庭條件稍微好一點點的，還集了點資送給沈家，這要歸功於沈昀寶這孩子平常攢下的好人緣。
沈昀寶平常就在家裏做做後勤，不用下地幹活，夏季總有些突如其來的雷雨天，誰家人在地裏幹農活，曬的衣服和谷子之類的，他都會幫忙收了或者拿防水布蓋上。
諸如此類的事情他從小做到大，雖然蠢了點，手笨了點，但幫了總比沒幫好。
趙爺爺拿著一個小布包,顫著手送到沈昀寶面前：“小寶啊，你這孩子單純，出去別被人欺負了，城裏人壞得很，要防著點。”
“城裏人”周唐面無表情——你才壞得很，你個糟老頭子！
旁邊張叔也拉著他的手：“昀寶哇，你是個有出息的孩子，好好努力！對了，你去城裏，多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要豬肉的，來我們這裏買豬肉啊。我們這豬好啊，能載人，會跑步，會滑雪，還會跳水哦！”
“城裏人”周唐面無表情——這樣全能的豬，說的就是你自己吧，大爺。
一個小時後，看時間來不及了，周唐才從人群中拉著依依不舍的沈昀寶離開。
十六歲這一年，沈同學告別了青山村，告別了自己的安樂窩，去到一個自己都不曾想過的世界，未來可期。
第 3 章
周唐帶著沈昀寶先坐了一程牛車，又顛了半天拖拉機，這才到了火車站。
看到車站廣場上的人山人海，周唐慶幸自己提前買了票。
春節後去往城裏打工的人紮堆，檢票員檢個票都像是在打仗，車廂裏站滿了無座的人，甚至還有人抄著小板凳，就在狹窄的走道上給自己找了個座。
周唐背著趙昀寶的小帆布包，擠到座位上的時候，兩人的位子上已經坐了一個中年胖子。
沒錯，一個人的面積，就是有本事占了兩人的位置。
周唐低頭看了下手裏的火車票，他們沒走錯，座位號碼是對的：“這位大哥，麻煩你讓下，這兩個位子是我們的，謝謝。”
那胖大哥擡起沈重的頭顱，透過已經被擠沒了的小瞇瞇眼掃了一下兩人。
一個人胖到一定的份上，睜開眼睛看人都像是在睡覺。
“為什麽要讓？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啊？”
周唐眉毛一皺，耍賴？
“我們的票在這裏，你要沒買票，麻煩自己找地方落腳，但我建議你別站走道了，不然來回廁所的人都走不了，路肯定全被你雄偉的身軀堵死了。”
“說話註意點！誰知道你那票是真的假的！”胖子臉上一下漲地通紅，面上橫肉不停顫動。
周唐也懶得跟這樣的人鬥嘴了，直接喊來列車乘務員，乘務員好說歹說，最後只威脅他，要再不讓，工作人員會強行架他下車，這胖兄弟才磨磨蹭蹭站起來。
他小眼睛兇狠地瞪了周唐一眼：“你厲害啊？！勸你小心點！”
周唐笑瞇瞇回了句：“怎麽，還打算報覆？用您那寬廣的身軀撞死我麽？”
胖子身體裏的腺上素在短短幾秒內快速飆升：“你！”
一直在旁邊看著的沈昀寶突然開口大叫起來：“叔叔！您的褲子拉鏈被擠開啦！擠開擠開啦！快拉上啊，我是小孩子，要長針眼啦！！啊啊啊！”
他嘴裏喊著周唐帶來的巧克力棒棒糖，一邊喊，還一邊滋溜地吸幾口。
胖子一驚，趕緊低頭查看，還真是，身前的西裝褲拉鏈不知道什麽時候門戶大敞。
他慌裏慌張地轉過身，想低頭拉上，無奈身上肉太多，一時卡住了，只能低著頭，用手虛掩那特殊部位，又夾著腿，在一車廂人的嗤笑聲中往廁所挪動。
兩人這才坐下來，周唐看了依然“天真無邪”的沈昀寶一眼，笑罵道：“你個壞孩子，喊那麽大聲做什麽！”
沈昀寶自顧自抿個笑出來，露出兩顆秀珍的小虎牙。
坐定後，他把趙爺爺給他的小布包掏出來，在火車的小桌上打開。
一解開小結，紮的嚴嚴實實的小布包就洩氣一樣地崩開了。
先是一塊錢一塊錢的硬幣跑出來，在桌子上哐啷滾得到處都是，又有老人家不知道什麽時候藏著的糖果，還有小彈弓小彈珠這些小玩意兒，這樣豐富的送別禮物，看地周唐目瞪口呆。
沈昀寶看著這些東西，深吸一口氣，眼眶泛紅。
周唐一看他那樣就緊張了，生怕這小夥子半路反悔，語重心長道：“昀寶啊，你看，村裏人對你這麽好，你感動嗎？”
沈昀寶點點頭。
周唐一拍大腿：“這就對了！所以你才更要去城裏啊，去那裏好好讀書，好好比賽，給你家鄉做宣傳，以後賺錢了，讓他們都過好日子，是吧？”
“還有，你喜歡吃巧克力吧？這可是個稀罕物，只有城裏有，還有很多其他的，冰淇淋，炸雞，烤鴨，你去了，什麽都可以吃，別人想吃還沒有呢。”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子時而機靈，時而單純，但好吃，只要拿吃的哄，絕對沒錯。
沈昀寶想象著自己被這些吃食圍住的畫面，掙紮了一分鐘才點點頭。
“哦，對了，城裏還有很多小夥伴，他們人都很好，會帶你玩。一個叫顧城的小子，可厲害了，又帥又酷又有錢，等我們到了，你跟著他，讓他給你買好多吃的。”
他這才終於被安撫下來，心裏一踏實，眼神就開始渙散，靠著周唐再次秒睡。
下火車之後，周唐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住四處撒丫子的沈昀寶。
這小夥子大概是從小在那偏僻山村長大，沒出來過，看到外面的一切都非常好奇。
看人騎小電瓶，他追在後面跟著跑，看人開小轎車，他差點攔在車頭想看個仔細，聽人家商店裏的音響放著音樂，他也要四處張望，看看歌曲是從哪裏跑出來的。
最要命的是經過一家蛋糕店時，他雙手趴在人家櫥窗的玻璃上，眼睛盯著那色彩繽紛的生日蛋糕，整個人就像一幅壁畫，雙手雙腳加上一張臉，全貼在櫥窗上。
周唐真想掩面而去，假裝不認識他，但沒辦法，他還得靠這小子給他爭光，最後只能進店買了一個甜膩膩的小蛋糕給他，這才成功把他弄走。
一路磕磕絆絆把他帶到學校，去教務處辦完了入學手續，也到了下課的點，又把他帶往宿舍。
一中的宿舍雖然是標準的四人間，但是環境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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