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寂松了手，小白龍立刻游到了祁霖身邊，接著它躲到祁霖的耳朵後面，只露出一個小腦袋說：“我先不回去了，我幫祁霖洗澡。”

龍寂毫不在意：“你看他願意嗎？”

果然，祁霖接下來說道：“還是不了吧，我自己就可以。”

小白龍立刻游出來，在祁霖臉前面停住，不停地扭動龍身說：“我要幫忙！我要幫忙！”

“你這麽小，也沒辦法幫忙呀。”祁霖被它的動作逗笑了，一條撒嬌的小龍，這種畫面恐怕他是第一個看見的人。

小白龍聽了，扭頭游向龍寂，接著說道：“龍寂可以把我暫時變成人類的樣子，以前我想出去吃大餐的時候，他就這麽做過，因為我現在的身體不方便吃很多東西，就會化成人形出去吃東西。”

這倒是有點意外了，祁霖還以為小白龍只是精神體，最多也就是現在這個形態了，沒想到龍寂還能把自己的精神體變成人類的樣子。

不過要是人類，那就更尷尬了，祁霖笑著拒絕道：“還是不行，你要是人類的樣子，就更不能幫我洗澡了。”

小白龍好奇道：“為什麽？人類和人類之間不是常說要互相幫助嗎？”

祁霖被它問的一楞，想了想解釋道：“人類都是獨自洗澡的，如果浴室裏有兩個人，會彼此尷尬。”

“是嗎？”小白龍游過來擺了擺龍尾，偏著龍頭說，“可是我以前出去玩的時候，去過不同人類的家裏，看見過兩個人一起洗澡的呀，他們洗著洗著還會抱在一起，然後……”

話沒說完，只見小白龍再次像一根被人拽回去的繩子一樣回到了龍寂手中。

龍寂捏住小白龍的龍頭，正好蓋住了它的龍嘴，他另一只手一指樓梯說：“浴室在樓上，上去後右手邊第一間。”

祁霖尷尬地點點頭，轉身走上了樓梯。

洗完了澡，祁霖想起自己也沒有換洗衣服，正準備走出淋浴間拿剛才換下來的衣服穿，就看見淋浴間外洗手池旁的一個矮櫃上，整整齊齊放著一套春秋家居服。

家居服是灰白色的長袖長褲，看來是龍寂剛才準備的。

祁霖擦了擦頭發，拿起家居服往身上穿，穿上才發現，袖子和褲腳都長了一點。

好在他只比龍寂矮了半個頭，長出來的一點也不影響活動，他蹲下簡單挽了一截褲腳，這才走出浴室。

走下樓梯才發現，龍寂不知什麽時候也換上了一套純黑色的家居服，看起來款式和他身上這套一樣，他頭發也略微有些濕，應該也剛洗了個澡。

他用的浴室應該是外面的，那龍寂就是在主臥的浴室洗的澡了。

小白龍已經不見了，估計是被龍寂收回去了。

祁霖走到沙發邊，坐在另一側，就見茶幾上多了兩個馬克杯，都是純黑色沒什麽花紋的杯子，裏面正冒著熱氣。

龍寂下巴對著杯子揚了揚：“熱水，那杯是你的。”

祁霖拿起離自己近的這杯，喝了一口熱水，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今天一身的疲憊和痛楚都在洗澡和這杯熱水中融化了不少。

龍寂後仰靠進沙發裏，洗完澡的他頭發微濕，也就沒有維持平時背頭的樣子，而是散散地搭在額前耳邊，比起平時的精英範，現在的他，更像是一個慵懶的貴公子。

祁霖喝了幾口熱水，放下杯子，將早已想好的第一個問題問了出來。

“我師父他是不是早就出事了？”

今晚那個人所說的胡畝只有靈魂回去了，那只能說明，他在回捉妖師家族之前就已經出了什麽事了。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保持住靈體的，但祁霖回想起龍寂的種種行為，覺得這件事龍寂一定是知情的。

龍寂點點頭：“胡畝在四年前就成了植物人了，這是人類的說法，實際上是他捉妖時被妖怪攝走了靈魂，身體自然就算是死亡了。”

“但他用靈魂的形態回到捉妖師家族去了，”祁霖回想起進入胡畝夢境的那次，“他的靈魂是你救回來的嗎？”

龍寂嗯了一聲。

“為什麽救他？”

祁霖想知道，龍寂和胡畝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到底有什麽淵源，能讓一個叛出家族的捉妖師和龍族扯上關系。

龍寂隨手抓了抓額前的碎發：“他那一脈的捉妖師，曾經幫過龍族，龍族承諾過，他們那一脈的每一代人，都可以召喚一次龍族當時的掌權人，來實現一個願望。”

祁霖聞言一怔，原來原因是這樣嗎？竟然是很早之前的淵源了。

“我師父的願望就是把他的靈魂救回來嗎？”

祁霖細想感覺不對，如果靈魂已經離體了，身體自然不能行動了，胡畝又是怎麽召喚龍寂許願的呢？

除非他在沒重傷之前就已經許了願了，而這個願望並不是救他自己的靈魂。

祁霖正想著，忽然看見龍寂隨後拿起茶幾上的巧克力豆的糖盒在手裏把玩著，他腦袋裏忽然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立刻接著問下去。

“他許的願望和我有關，對不對？”

龍寂忽然輕笑一聲：“上次我去你家，你說你更喜歡上大學之前的師父，是嗎？”

祁霖聽到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想了想才回憶起來。

當時龍寂莫名其妙問他喜歡哪個階段的師父，他說覺得他上大學之前的師父更親近一些。

他猶豫地點點頭：“怎麽了？”

龍寂略一側頭，那雙狹長的眼睛盯著他說道：“胡畝在你高三時就出事了，你大學那四年見到的師父，是我。”

祁霖兩眼瞬間睜大，剛才龍寂說胡畝四年前就出事了，他就有點怪異感，只不過忙著問胡畝和龍寂之間的淵源，現在想來，胡畝四年前出事了，又怎麽會和他一起生活到最近幾個月才消失？

祁霖只覺得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想說話又說不出來。

他冷靜了片刻才問道：“我大學四年見到的師父是胡畝的樣子，也就是說，是你變成了胡畝的樣子？”

難怪他總覺得上了大學後，每次回家看見胡畝都有點違和感，就像是胡畝突然從一個整天嘻嘻哈哈的老頭變成了一個有些嚴肅的老頭。

當時他還在想，可能是因為他現在都讀大學了，也成人了，胡畝才不像之前那樣把他當小孩子一樣，跟他打鬧，現在看來，根本就是因為換了一個人，當然不一樣了！

“這就是胡畝的願望，”龍寂嘴角向下一沈，有幾分不高興，“當時他受了重傷，把我召喚過去，當場許願，讓我變成他的樣子，陪你到大學畢業。”

堂堂龍寂，替人類實現願望，本以為人類是要金銀財寶，或者權利美人，誰知道人類要他變成個糟老頭子，去陪一個人類幼崽生活。

對龍寂來說，沒到中年的人類，都算是幼崽。

祁霖顯然一時沒消化這個信息，聽了之後沈默了許久，心裏有很多問題要問，嘴上卻半句沒問出來。

他和龍寂原來不是最近才認識的，而是一起生活過四年。

難怪，龍寂之前有些地方表現的這麽讓他感到熟悉，還對他的家也那麽熟悉，他當時還每次都忽略過去了，主要是完全沒想到，龍寂會變成胡畝的樣子，和他一起生活四年。

大學四年他住校，只有周末才回家，和師父接觸的時間變少了，很多地方也就忽略了細節。

但好歹也是一起出去捉過妖的，祁霖現在佩服龍寂的是，他除了性格方面不太像胡畝，當時他的行為方式和說話幾乎都和胡畝沒什麽差別，簡直以假亂真。

龍寂見祁霖半天沒說話，輕咳一聲說道：“就胡畝是順手的。”

說著，他摸著手指骨節回憶了一下，接著說道：“不過人類的確是貪心的，救了他，他就還有別的心願，若不是見他是個除了不少惡妖的捉妖師，我才懶得管他。”

祁霖回過神來，黑亮的眸子看向龍寂，抿了抿嘴問：“師父他還有什麽心願？”

“是我救了他之後，他才提了別的願望。”龍寂前半句話著重發音。

祁霖點點頭：“他提了什麽願望？”

龍寂：“如果我沒有救他，他當場就死了。”

祁霖正想問到底是什麽願望，忽然看見龍寂那雙平時冷冽的眸子此時正斜看著他，見他看過來，又正視前方了。

他心底一動，說道：“多虧了你，龍族不愧是是上古神獸，帶給人類福祉，救人類於危險之時。”

龍寂清了清嗓子：“倒也沒有這麽誇張，人類弱小不堪，我不過是舉手之勞。”

“你說得對，”祁霖附和道，“那我師父當時還提了什麽願望？”

這次龍寂立刻回答了。

“當時救了他，他的靈魂也回不去身體了，我就施舍了他一絲龍息，讓他靈魂得以暫時附在身體上，但身體還是活不過來，就成了植物人。”

“他說四年後的某個時間，他必須要離體回一趟捉妖師家族，拜托我到時候幫忙把他的靈魂拉出來。”

祁霖敏銳地感知到這個時間點，問道：“是師父留紙條消失的那天嗎？”

龍寂點點頭：“那天也是我和他約定結束的時間，所以我也離開了。”

祁霖忽然想到什麽，試探著問道：“讓我去妖協，也是我師父的意思嗎？”

“這倒不是，”龍寂看向他，“是我的意思。”

“當時讓我入職時帶的那封信呢？”

龍寂回憶了一下說：“隨便給的一張白紙，為了讓你相信，你是我走關系塞進去的。”

祁霖沈默片刻，擡頭時清澈的眼睛裏滿是疑惑：“為什麽讓我進妖協？”

“你看過我的回憶，應該知道當時出現的那個人的能力是雷電，”龍寂擡眼專註地看過來，“你也是。”

“但我不是他。”

龍寂眸底一暗：“我知道，你知道小白龍為什麽會親近你嗎？”

祁霖被這突如其來轉換話題的問題給問住了，想起來小白龍的確第一次見他，就纏到他手腕上去了。

他搖搖頭說：“不知道。”

龍寂眼睛這時看向他，裏面似乎盛著漫天星光：“他是我的精神體，他的情緒是由我帶來的。”

祁霖一怔，龍寂的意思是……其實是他對他有親近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五一啦！祝大家五一玩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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