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二章 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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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漣醒來,手腳終於恢覆了力氣,渾身幹爽,濕透的衣裳已經被換下。

她環顧四周,銀絲刺繡的帳子,紫檀木家具,這裏必然是明安候府了。

“謝天謝地,姑娘終於醒了?”小丫鬟正好去外頭打來熱水,準備給青漣擦手,一進來就見她睜開眼,頓時歡天喜地:“姑娘別擔心,這裏是明安候府,我家侯爺把姑娘救回來了。”

青漣眨眨眼,聽得出這個小丫鬟對自己的憐憫,只會是看著她身上的傷,聯想了許多淒涼的身世。

被同情的弱者,總是能更便利一些,她垂下眼簾,知道自己這個動作最是楚楚可憐:“嗯,幸好遇上了侯爺,不然的話……”

“事情已經過去了,就別多想了。翡翠姐姐打發人來問了兩回,奴婢這就去跟她回稟,姑娘怕是餓了,這就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小丫鬟扶著青漣坐起身,在她腿上放了一張小板凳,把一碗散發著香氣的白粥擺上:“特地讓廚娘熬了一鍋白粥,用的是精米,郎中說姑娘身子骨還沒恢覆,暫時還是別沾葷腥為好。”

青漣溫順地點了點頭,腦瓜子卻飛速地轉了起來:“敢問一聲,那位翡翠姐姐是府裏的哪位?”

小丫鬟聽了,笑著答道:“翡翠姐姐是在夫人身邊伺候的,王爺讓人把姑娘帶回來,安置在這個臨風苑,就是夫人的意思。”

侯夫人嗎?

只怕一再讓人來看她究竟醒了沒有。不會是什麽好事。

那位侯夫人的所作所為,青漣是再清楚不過了。她一口一口把白粥喝完,暖了暖肚子。吃飽了才有力氣對付她們。

果不其然,翡翠聽說她醒了,很快就到臨風苑來了:“姑娘感覺好些了嗎?姑娘出了事,家裏肯定擔心,要不要這就派人去知會一聲?”

青漣低眉順眼的,一副柔弱的模樣,小聲答道:“多得侯爺出手。又得夫人憐惜,小女子感激不盡。只是小女子不敢回家。再來一回,怕是不會這般好運,再能全須全尾地逃出來了。”

翡翠楞了,反問道:“姑娘這話怎麽說?”

青漣心裏早就編排好自己的身世。怎麽淒涼怎麽說:“父母雙亡,伯父霸占了屋子,又染上了賭博,手上一個銅板都沒了,便想著把小女子賣出去能得幾兩銀子……”

小丫鬟聽得唏噓不已,這時間居然有如此惡徒一樣的親屬,實在太可憐了。

翡翠卻是半信半疑,又問道:“不知道姑娘姓甚名誰,又是住在哪裏?這般惡人哪裏能放著繼續逍遙自在。他既然不是你的生父,就沒有資格把你偷偷賣了。”

說得好聽,不過是想派人去查明自己的身份。

青漣倒是不怕。她這些當死士的,早就捏造好身份,根本沒有一點破綻,任由侯夫人如何查看也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的。

她當下把名字和住處都告訴了翡翠,後者一一記下,安撫青漣好好歇著。趕緊去回稟侯夫人了。

侯夫人派了心腹出府去打聽,果真有這麽一戶人家。只是那伯父不但好賭,還喜歡喝的醉醺醺的。

前兩天一時不察,一腳踩到溝裏,腦袋磕在墻上,轉眼就去了。

這惡人的妻兒早就卷了鋪蓋跑掉,哪裏還能找得回來?

屍身也草草掩埋了,鄰裏誰也不願意出錢,最後是隨便雇了一個老乞丐把人扔到後山去。

後山多的是野獸,估計屍身早就給啃爛了,連骨頭都沒剩下,還能去哪裏找回來?

事情一環接一環,環環相扣,怎麽看都沒看出破綻來,只是侯夫人仍舊不放心:“哪裏這麽巧了,這人剛被侯爺救了,那黑心肝的伯父便死了?”

她從來不相信巧合,總覺得裏頭有貓膩。

去打聽的人是翡翠的相好,為人老實,絕不會說謊話唬弄侯夫人,便趕緊開口道:“夫人,不管這姑娘是巧合,還是真的好運氣,如今沒了去處,卻不好送出府了。”

受了傷,淋了雨,還中了軟筋散。剛剛醒來,又沒了最後一個親人,身世可憐,若是就這麽打發出府,外頭的人指不定要怎麽戳侯夫人的脊梁背,說她太小氣,連一個小姑娘都要容不下的。

明安候身邊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以前本是有的,一個是病死了,一個莫名其妙摔死了,一個失蹤了,說是不知道跟哪個野漢子偷偷跑掉了。

為此,明安候大發雷霆了好一陣子,暗惱晦氣。

府外的夫人眼看明安候府的通房丫鬟一個接一個死了,最後是侯夫人得了獨寵,心裏早就認定她肯定有鬼,心胸狹窄,連一兩個伺候人的丫鬟都容不下。

那些丫鬟不過是些小玩意而已,連普通丫鬟都不如,只有伺候人的功夫。明目張膽把人弄死了,怕也只有明安候的夫人能做得出來。

侯夫人嫌少出門,跟其他貴夫人交往不深,一個兩個也不用給她面子,編排得越來越厲害,她就更加不喜出去跟這些夫人們應酬了。後來連明安候的旁支宗族長輩都看不過去,送來周姨娘不說,後頭又送來一個姜姨娘。周姨娘還算本分,姜姨娘就是個狐貍精,把明安候迷得不行。

一想到又要留下青漣這麽一個禍害,她就覺得心裏不痛快。

誰知道這死丫頭會不會借此接近侯爺,然後爬上他的床榻去?

外人好辦,家賊難防,侯夫人咬著指甲,半晌眼睛一亮:“沒有親人,總可能有相好的。讓人來接她走,辦得體體面面就是了。”

挑一戶人家,把她接出府,人都走了,自然就不用愁了。

翡翠一楞,只得點頭應下。

到底對青漣有幾分憐憫,她也讓相好去打聽了一番,時間不夠,也只能選了一家還算體面的,公婆雖然吝嗇一點,倒不至於能把人往死裏作踐。

這家的兒子瞧著有些瘦弱,是個三年沒考中的窮書生。滿嘴之乎者也,整天呆在家裏死讀書,只是不近女色,從來不去尋花問柳的地方,也算得上是潔身自愛了。

挑好了人,翡翠偷偷派人送去一袋銀子,書生便搓著手上門來接人了。

他早就該娶媳婦了,奈何家裏原本就不殷實,加上自己讀書花費多,又連考了三年,束修早早便給不起了,家裏也快揭不開鍋。

原本自己不樂意就這麽隨隨便便娶個姑娘回來,可是看著父母花白的頭發和哀求的眼神,書生還是點頭應了。

青漣聽說有一個未婚夫上門來接她,不由一怔。

小丫鬟笑著道:“倒是個有心人,知道姑娘落了難,也沒嫌棄,還親自上門來接人。”

青漣皺眉道:“父母在世的時候,從來沒提起過。”

“怕是指腹為婚的吧,姑娘的爹娘去得早,可能也沒來得及說。有婚書在手,應該是真的。”小丫鬟知道她突然聽說多了個未婚夫,常人都會驚訝,更何況是曾落難的青漣了,連忙勸道:“這年頭有心人可不多,姑娘去看看他手上的婚書,若是有異,夫人自然不會讓姑娘隨隨便便跟著走的。”

青漣心下嗤笑,只怕這場好戲就是那位侯夫人自編自導的!

她的身份是偽造的,有人去查探,那位“伯父”必然就詐死了,誰都不知道是真是假,更別提是未婚夫了。

指腹為婚?真是笑話,青漣打小除了妹妹青渺,根本沒別的親人,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我就去瞧瞧吧。”她倒是想知道,侯夫人究竟會找來什麽樣的人!

明安候進府的時候,馬車的簾子微微被風吹開一點,便看見一個穿著青衣褂子的年輕男人局促地站在大門外,時不時來回走動,看著鬼鬼祟祟的。

他皺了皺眉,招來門房問道:“這是哪裏來的人,鼠眉賊眼的,還不趕緊打發了去?”

門房點頭哈腰,連忙答道:“回侯爺,聽聞這是侯爺就回來那個姑娘的未婚夫。家裏只有一個黑心的伯父,想把她賣了,誰知道讓姑娘逃了回來。夫人原本打算找她家裏人,尋來尋去,只找到這個指腹為婚的家人,便把人叫了來。”

“真是胡鬧,誰知道是不是哪裏來的騙子?”明安候瞧著門外那窮酸書生就不順眼,這麽個模樣就想癩蛤蟆吃天鵝肉嗎?

“只管打發走了,夫人問起來,就說是我的意思。”

門房苦哈哈的,侯爺和夫人他都是得罪不起的,只得出去把那書生請走了:“你別擋著大門,姑娘身子抱恙,暫時還不能見風,你回頭再來,別走大門,走角門就好。”

再被侯爺看見,仔細他的皮,門房當然不敢再讓書生往大門一站了。

書生氣得臉色都發青了,不讓從大門進就算了,連站著都不給,真是欺人太甚!

角門是什麽地方,那是丫鬟婆子和小廝出入的小門,他還沒考上秀才,也是一名童生,哪能跟那些賣身的下人走同一道門?

他氣得佛袖而去,門房眼瞅書生難看的面色,也嗤笑一聲:“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什麽玩意兒!”

明安候進府,沒像平日一樣直接回書房,而是擡步去了侯夫人的院子,叫侯夫人受寵若驚,只是他一開口,就讓她一顆心跌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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