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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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會議室, 湛榆罕見地有些心不在焉, 這是她在校主持的最後一次社團活動, 再過兩月她就能提前畢業,然後著手籌拍自己精心準備的電影。

眼前一張張年輕的面孔熱情洋溢地訴說著不同的觀點, 夕陽落幕, 光從窗外照進來, 意外的寧靜祥和。湛榆笑了笑:“好了,那就分三種方案,你們看著來。散會。”

走出會議室, 湛榆打開手機, 三個未接來電。都是秋姨打來的。她隨手撥過去,問:“怎麽了?”

秋姨點開了免提, 特意跑到崔溯跟前。

聽著話筒裏傳來的篤定溫和的聲音,崔溯突然近鄉情怯,她看似淡然,實則緊張地不知怎麽開口。

秋姨貼心地沒強迫她,自然地接過話茬:“沒什麽, 大小姐無事的話可要早點回來,有大好的喜事呢。”

大好的喜事。這說辭聽得湛榆一楞:“好, 我馬上回去。”

掛斷電話, 她心裏浮現一個大膽的猜想, 於她而言,究竟什麽才算大好的喜事呢?

她突然加快步伐,身邊不斷有同學擦肩而過, 起初打招呼她還能回應一二,隨著猜想不斷加深,她幹脆不管不顧地跑起來。

“哎?阿榆?”

坐在輪椅上的女人眼睜睜看著好友一陣風地跑過去,她摸不著頭腦:“是遇見什麽好事了嗎?”

客廳,崔溯再度忐忑地坐在茶幾前吃了一枚鮮果,腰間的手表指針不斷移動,姐姐很快就要回來了。

她按捺著激動,想著要不要化層淡妝,正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助理從外面接了通電話,戰戰兢兢地走過來,欲言又止:“大小姐……”

察覺到她話語裏的憂慮和懼意,崔溯眼皮重重一跳,那些女兒心事頃刻收斂:“怎麽了?”

助理暗道自己倒黴,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觸她的怒火。然公司的事非同小可不得不報,做好了‘死一死’的準備,她湊過去低聲講明。

崔溯臉色陡然陰沈下來,便是秋姨也被她嚇了一跳。

“就說我事忙,脫不開身,明天再回去。合同的事讓他們自己看著辦,實在不行就先拖著。”

“明天…明天就晚了。”助理白著張小臉:“如果能拖,他們哪敢打電話過來?”

但凡是親信,哪個不曉得大小姐有多在意這次出行,為了今天的會面推遲了多少工作。壞了她的安排,完全可以預見回去會是怎樣的腥風血雨。

助理顫顫巍巍地提醒:“大小姐,就差臨門一腳了,可不能功虧一簣啊。”

崔氏財團最後花落誰家,就看誰能把這項目拿下,雖說湛家縱橫商政兩界,憑崔湛兩家的交情,或許根本用不著回去,只需給湛老爺子那打個電話就解決了。

但湛家終究是湛家,想要坐穩崔氏財團的第一把交椅,想要讓所有人心服口服,得拿出真本事。

崔溯盯著腕間的表盤,直盯得眼圈都紅了,難過的情緒堵在喉嚨,她大概能猜到這又是哪幾個叔叔伯伯搞的鬼,趁她不在公司妄想來招釜底抽薪。

爺爺有多重視這次和政府的合作,說好的合同臨時變卦,底下的人穩不住場面,她暗罵了句一群廢物,起身,往臥室走去。

再出來時,已經換好了衣服。秋姨眼尖地認出這是大小姐上個月才給崔小姐買的白色套裝,一直放在衣櫃,沒想到真人穿上身還蠻合適。

崔溯面沈如水,知道耽誤不得,她依依不舍地回望姐姐住了三年的居處,紅唇微抿:“既如此,就勞煩秋姨不用再特意告訴姐姐了。”

希望有多大,失望只會成倍疊加。秋姨深表遺憾,來都來了見不到面,商場如戰場。

崔小姐堅持了三年為的不就是成為崔氏的掌權人,那助理也說了,臨門一腳了不容有失,她恭敬闔首:“崔小姐請放心。”

至於大小姐什麽時候發現,那就不是她能決定的了。

崔溯斂眉,咬牙將那些沸騰的期待歡喜和即將從眼眶湧出來的淚意逼回:“走吧。”

助理何嘗見過她這樣子?一路上都不敢吱聲,她隱約有種預感,這次回去,大小姐怕是要下狠手了。

人走後,秋姨好半天才回過神,門鈴響起,湛榆頂著額頭的薄汗興沖沖走進來,來不及和秋姨打招呼,她率先跑到臥室,見無人,又跑到書房,還是無人。

那顆雀躍的心隨著漸漸平穩的喘息沈入谷底,見不到想見的人,除此以外的喜事她竟是半點興趣都提不起來了。

失魂落魄地來到臥室冷靜,房間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冷香,湛榆說不明到底是不是她的錯覺,巨大的歡喜化作巨大的落寞,她渾身無力地倒在床上,歪頭看到枕頭落著一根細長的頭發。

頭發……

她定睛看去,哪來的頭發?

慣來潔癖的她每天起床都會收拾的幹幹凈凈,一般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湛榆埋頭輕嗅,果然在枕頭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

她快速翻身下床打開為阿溯準備的衣櫃,數來數去發現少了一套西裝和一套內衣……

念頭閃過,湛榆從臥室跑出來,怔然地看著秋姨,似哭似笑:“她來過,對不對?”

沒想到她會發現的這麽快。

她來過,可惜已經走了。便是送機也趕不及了。

秋姨安慰她:“崔小姐也沒想到,只能說事情來得太倉促了。”

就和三年前的那場的分別,有不得已而不得不離開的理由。崔氏等著她以鐵血手段握在掌心,只有抓住了話語權,才能有未來。

分明還有很多想問的,湛榆卻說不出口。她幽怨地看了秋姨一眼,說不清道不明有一絲絲嫉妒從心尖冒出來,她嫉妒秋姨能見到她心心念念的阿溯。

情緒藏得深,饒是失態也很難被察覺。回到書房,她翻開用來粘貼紙片人的本子,驚喜的發現扉頁多了行飄逸的小字:忍把千金酬一笑,畢竟相思,不似相逢好。

她忽然笑開,心裏已經做出回答。

當然願呀。

比以前更願了。莫說一擲千金換你一笑,就是再荒唐,為你不也是應當嗎?

在看到扉頁那行字跡的同時,出於由來已久的默契,湛榆不緊不慢地將視線定格在動了位置的單反。從裏面翻出一段新錄制的視頻,見到崔溯的那一眼,她卻是直接看癡了。

聽到她在視頻裏說想她,盼她回來,湛榆開始後悔今天為什麽要回校。若她就在家好好待著,那該多好?

房間裏所有關乎她相思的小秘密都被發現,她一樣樣的打開,夜幕轉而濃沈。

入睡時安安穩穩躺進被子,那股思念恍惚裹著熟悉的冷香滲進了她的五臟六腑,攪得她再難安歇。單反裏短短四十秒的視頻,湛榆看了一遍又一遍,終於在意識渙散前下定決心。

她要回去。

哪怕無法回到她身邊,她也要遠遠看著她的阿溯,不教她患得患失。

兩個月後,正式畢業的第一天,湛榆鼓起勇氣和遠在暮城的崔老爺子展開了長達兩個小時的視頻通話。

她字字殷切赤誠,說到動容處聞者傷心,終是打動了性子古怪的崔敬山:“你想回來,那就回來吧。只一點,她一日未能成為崔氏掌權人,你一日不能出現在她面前。”

“做了偽裝,她認不出我,也不行嗎?”

崔老爺子捏著眉心思及老友昨天疾言厲色和他吵的那一架,不情不願地開了口:“行吧。”

“我會謹遵承諾,多謝爺爺。”

回返故土的前一天,湛榆邀約晏汐喝下午茶。她再次提到謝初雲,並邀請晏汐一同回國,女人一聲苦笑:“我不良於行,哪還配得上她?”

大概是有情人都願見有情人終成眷屬,一向不喜歡管閑事的湛榆多嘴提了兩句:“可她為了你叛出謝家成了孤家寡人,如果不配的話,怎會因你放棄謝家嫡長女的身份?

雖然我不喜謝初雲行事作風,可她等了你多年,而你避而不見,未免殘忍。”

這話無疑刺痛了女人的心。她神色黯然,望著窗外大好風景,眉間寂寞如雪:“她身邊有那麽多人……”

湛榆輕輕一笑:“可她為你守身如玉,這麽多年唯一親近的也只有你一個。”

這話說得直白,晏汐眼底掠過一抹羞意。她鄭重問道:“阿榆,我該回去嗎?”

“作為戀人,你該給她一個交代,也該給自己一個交代。”

因為這句話,晏汐按下了少年時的自卑怯懦,義無反顧地跟隨湛榆回國。

四月天,春光爛漫,重回故土的湛榆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脫下一身名牌,紆尊降貴成為了【秀色珍饈】的送餐員。

作者有話要說:湛榆:開門,送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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