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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姥切國廣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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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姥切國廣曾經懷疑審神者是妖怪或鬼魂。

主公來到本丸差不多三個禮拜了。

他永遠只穿純白和服,走路無聲無息丶神出鬼沒,還總是抽著會使周圍煙霧彌漫的煙管,他身處在煙陣中,偶爾露出一抹朦朧的笑容,實在像極了幽靈。

不過身為近侍的加州清光顯然無法茍同他的論點。

「我們家主公哪是什麼鬼魂,是天仙啊丶天仙!」

山姥切認為清光肯定是中了什麼妖術,才會被迷得神魂顛倒。

或許審神者真的並非幽靈,但他也不會是天仙;比起天仙,他倒覺得狐仙一詞與他更相稱。

審神者的怪異行徑是眾所皆知的。

當山姥切被鍛造出來時,第一眼就看見審神者在撥弄爐裏的木炭,他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會是審神者親自鍛刀,就已經被滿屋的濃煙嗆得直咳嗽。

「抱歉丶抱歉,我還不太熟練。」

他笑說道。一邊揮動手想讓黑煙排出屋外,另一方面又抽著煙管加重這個房間的汙染程度。

簡直莫名其妙。

山姥切當時以為自己遇到神經病。

有一回,山姥切被派去田裏當值,他當時正用鋤頭把田地鑿開,突然瞥見主公出現在田邊。

他帶著雲淡風輕的笑容,說自己「閑著沒事」,然後就這樣加入他們的工作行列。

下田耕作使山姥切渾身沾滿泥土,非常符合他對自己必須臟亂不堪的自我期許,心花怒放之下,他不禁看著審神者丶露出久違的得意表情。

「這樣就不會有人再說我漂亮了吧。」

只見審神者抿起唇,對著他輕笑出聲。

「哈哈,你還真是奇怪啊。」

山姥切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非得被本丸內最奇怪的人說「奇怪」。

除去假裝勞碌命的缺點,審神者其實是個恰到好處的高素質領導。

他的書法字端正優美,行雲流水中再帶點瀟灑,每次呈出來的資料都十分工整漂亮。且資源分配妥貼丶出陣名單適當丶帳目表條條分明,他似乎很擅長金錢的調度與安排。

軍事方面他處理的面面俱到,該玩樂時也是盡心盡力。

山姥切曾看見審神者在庭院與短刀們打雪仗,玩得不亦樂乎。但當工作時間到了,他不會因此懶散拖延或者意猶未盡,秉持做任何事都認真踏實的原則。

他有著適可而止的平穩。

整個本丸大概無人知曉為何主公經常「閑著沒事」。

他其實可以找些休閑來娛樂自己,比如繪畫丶彈琴或閱讀,而不是到處去搶刀劍們的工作。

山姥切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只是他說不清那感覺。

他隱隱約約認為這件事也許跟他總是抽著煙管有關系。又或者,他真的只是閑著沒事。

但每當這忖測浮現腦海,這念頭就會被不久前的回憶給狠狠打回原形──

前幾天,山姥切經過廊下時意外看見審神者和壓切長谷部在一塊兒。

長谷部正在紮馬步。

山姥切再度感到莫名其妙,他忍不住停下腳步觀察情況。

審神者在一旁笑得怡然自得,用沒有點燃的煙管敲了敲長谷部的大腿。

「雖然你機動性高,不過我認為其他地方也要加強才能相輔相成。別忘了,你的腰部現在是屬於我的,要好好鍛煉才行。正好我也閑著沒事,所以你就在這紮著吧。」

「拜領主命!只要我一息尚存便在所不辭!」

「哈哈。平心靜氣,紮穩點。」

一想到審神者那飄忽的笑聲,他就會覺得,主公真的只是閑著沒事。

話說回來,他那時提到了屬於兩個字。

審神者拿走了山姥切國廣的右眼,那右眼現在屬於審神者。

他說,他要那只眼睛生生不息。

照方才述說的情形判斷,審神者似乎向每個人各要走了一個部位,又似乎會逐一親吻那部位,表示這地方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並且立下要使它永垂不朽的約定。

他聽說清光被拿走的是嘴唇。事實上,他曾見過審神者對清光比了比自己的嘴唇,仿佛在提醒那是他的東西。如同主公見到他時常會意味深長地指向右眼。

那麼,審神者難道也親吻了清光的嘴唇嗎?

他忽然有些羨慕。

因為加州清光並非贗品,所以才能被選為初始刀丶擔任近侍,還備受重視而獻出他的唇。

自己只能向主公獻上區區右眼。

和清光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為什麼初始刀選了加州清光?」

前幾日山姥切一時沒忍住沖動,猛地朝審神者如此問道。

他一直很在意這個問題:同樣身為初始刀,為什麼偏偏選上清光?

當然,這大概和自己是仿冒品有相當大的關系,就算沒有清光擋在前頭也不會輪到他,他想。

「不過是隨緣。」

他的主公呵呵笑道,回答簡單明了。

「也就是說,我與主公間並無緣分。」

「如果你我無緣,你就不會被我鍛造出來了。」

「所有人都認為我不過是把毫無靈力丶無法斬妖除魔的冒牌貨,想必主公與名副其實的名刀名劍,更能締結深刻的羈絆吧。」

山姥切意氣用事的說完,忽然發現審神者正註視著他,於是擡眼與他對視。主公的眼尾上勾,瞇起雙眸微笑時很像狐貍,不過那微笑絲毫沒有透出奸詐的感覺,反倒妖媚無比。

「我想靈力並非是決斷一把劍好壞的標準,對刀劍來說,實力才是能搬上臺面的東西。」

審神者在他面前將手掌一翻,掌心與指尖綻放出淡淡的青色光芒。

「瞧,我母親有巫女的血統,我因此遺傳到一些靈能。但和其他審神者相比,我的力量可說是不堪一擊,我不過只是個稍微特殊的普通人,然而政府為何選上我擔任審神者?」

他望著那道孱弱的淺藍色光點,沈默不語。

審神者驀地收起手心。

「──自然是因為我有其他的好處。」

「若非如此,那政府也許是發瘋了才會請來我當審神者。你有聽明白嗎?」

「無所謂贗品不贗品,只要實力足夠,別說保護歷史,你甚至可以給我全世界。」

山姥切的腦中滿是他那賞心悅目的笑容。

當時他不願明白。

因為心裏的疙瘩從來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輕易化解的東西。

隨著時間推進,他仿佛逐漸明白主公想表達的事情,但他現在還無法了解透徹。

總之,主公似乎並不打算將他當成仿品看待,如此便足矣。

──對刀劍來說,實力才是能搬上臺面的東西!

他已將此話銘記在心。

為了能夠進入那雙美麗雙眼的視線內,他必須勤加鍛煉。

只是偶爾,他會忽然憶起審神者柔軟的唇,輕巧地印在自己右眼邊。

接著他會開始幻想,若是自己被選為初始刀的話,是否就有資格能獻上雙唇?

山姥切國廣悄悄拉開房間的紙門,從這裏可以窺見審神者正一如往常倚在梅樹旁抽煙管。

煙霧裊裊上升,在庭院飄散的白煙縈繞在他四周,與一襲純白和服相互爭輝。山姥切漸漸覺得加州清光說得有些道理,他們的主公不是鬼魂,是從天庭下凡的仙人。

而審神者的笑容也一如往常地雲淡風輕。

作者有話要說:

什麼全世界,哪裏來的主公那麼中二。要是山姥切最後真的跑去征服世界該怎麼辦呢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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