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

她低俯下身，想要扶起那個男子，卻在觸及到他的那一瞬間，被他拉入了懷中。

“不要……”他低低的呢喃聲帶著似曾相識的沙啞迷離，她渾身一怔，幾乎忘記了掙紮，她的手心冰冷，隔著他墨色的碎發，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她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語。

可是，只有寂靜，一片寂靜，久到，她輕笑了一下，像是嘲諷無謂期許的自己，又像是將那細微的情緒上的波動迅速地掩埋。

他在安靜地睡著。細長的睫毛安靜地低垂著，俊逸的面容宛若天使一般。她想起了那些無數個白日，安靜得沒有聲音的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她寫著曲子，偶爾擡起眼看熟睡的少年。她執筆的手隨意地撩起頭發，有一縷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傾灑了下來，恰好落在了她的臉上，她若有所思地看著。看塵埃在光線中兜轉翩躚，看歲月如此靜好。

而少年的聲音就這樣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響起。她倉惶間擡頭，來不及遮掩手下的樂譜。

“你寫的？”他修長的手指取過了那幾張樂譜，她小心地屏住了呼吸，就好像是正被老師檢查作業的小學生。

她略微有些懊惱，不由得用牙齒咬了咬嘴唇

他很高，修長的身形，出眾的外形，隨意而漫不經心地站著，那一縷陽光跳躍在他的手指上，她的心情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鉛筆在她的指尖轉動，她等了一會兒，見他遲遲不開口，索性站起身，說道：“這首曲子以小提琴為主旋律，加上鋼琴的伴奏，曲風類似於天空之城……可是，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你喜歡天空之城？”

她一楞，像是沒想到他的回應是這個，她點頭，說道：“嗯，以前非常喜歡，也是這首曲子的元素之一。”

“你還喜歡什麽？”

她微怔，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回答。

“你這首曲子融入了太多的元素，天空之城只有前奏相似，主旋律更類似於G大調弦樂小夜曲。”

她幾乎啞口無言，只是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

她的眸子幹凈得纖塵不染，清淺的波光中倒映出了他的面容，而他擡起了頭，看向了她，語氣淡然而沈靜：“我很喜歡。”

那句話，像是燙傷了許澈浠，她猛然間驚醒。

就在她要抽身離開的剎那間，一下又一下的掌聲響起，略帶調侃，略帶戲謔，看盡了好戲的Stephen從角落中走了出來，神情變幻莫測，只有似笑非笑的深意，像是一支利箭刺向了她。

“怎麽樣？現在是不是滿意了。”Stephen把玩著手中的手機，頗為漫不經心地翻轉了手機，露出了照片中相擁的兩個人。

許澈浠站起了身，米黃色的裙擺在半空中劃過了一道弧線，秀美的長發拂過了她的側臉，她漠然地從他的身邊走過，只是在剛好擦肩而過時，停住了腳步。

她偏過頭，像是想要看清他的神色，她的聲音平靜淡然：“你呢。你會滿意麽，想要追逐光明卻墮入了永恒的黑暗，明明貪戀溫暖卻故意拒絕。”

Stephen半斂眸子，眼底多了幾分冷意，他勾勒出了一絲笑意，緩慢地轉過頭，與她對視：“你知道很多不該知道的事情，卻不知道應該知道的事情。”

她直視前方，甚至沒有回頭，眼底覆著的一層薄冰，漠然而疏冷：“比如？”

分明是長相無比相近的兩個人，卻擁有著截然不同的個性，像是硬幣的正面與反面，黑暗與光明，相互生長，一個前進，一個停留。

Stephen輕笑一聲，眸光有些悠遠與漠然：“你不會想知道的，他對你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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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悠，你喜歡鋼琴曲。”Lauren從光影中擡起頭，一縷陽光從他墨黑色的發絲旁傾斜下來。

“喜歡，非常喜歡。”她坦然地承認，卻把後面一句話咽了下去，而是笑瞇了眼睛。

因為喜歡你的音樂，所以喜歡與你的音樂相關的一切事物。

這種年少時的執著，朦朦朧朧，卻指引著她，一路走向音樂的殿堂。

許澈浠的指尖劃過了那微冷的窗玻璃，些微的寒氣透過窗戶的縫隙，吞噬著她指尖的溫暖。窗外的夜色如墨般深沈，而她靜靜等待著天明，等待著那段糾纏的過往被陽光驅逐。

她想到的，是一段不該輕觸的回憶，一旦碰觸，所有的偽裝，都會土崩瓦解。

那是三年前暑假的最後的日子。所有的人都面臨著新的選擇，各奔東西。而她忙著整理一堆的試卷，想到假期過後，就離出國留學又近了一步，心中有點茫然，又有點期許。

整理著，整理著，她突然想起似乎有一兩張新寫的樂譜還在Lauren的手中。但又似乎不太確定。恰好閑著沒事，她隨手發了條短信給Lauren。

Lauren很快回了短信，說的確在他那，樂隊表演那天會給她送來。

她連忙說不用，覺得特地送來有點麻煩。

Lauren堅持要還。

無奈，她只能同意。

表演那天，她去得有些早，一個人呆在空曠的酒吧裏無事可幹。

她站立在二樓露天的陽臺上，無所事事地、漫不經意地看著帶了幾分冷意的公園。打了個電話，才知道，顧瀮他們都在租的房間裏搬樂器，順便道別。等了一會兒，她決定也到那邊去。

就在往樓梯路上走去時，她看到了拿著樂譜走來的Lauren。她微訝地打了招呼，接過樂譜，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Lauren同樣沒什麽話可說，便問了她到哪去。她說要去工作室。兩人又沈默了會兒，Lauren說，你去放樂譜吧。

她點頭，好。於是，連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一路小跑回去，隨手塞到丟在二樓的包中，然後又匆忙跑出去。

Lauren已經走了。

她呆立了一會兒。覺得，似乎缺了什麽。似乎缺了一句再見，而不該那麽倉促地結束。

但她沒有再有任何遲疑，向顧瀮所在的地方走了過去。

只是，將剛才內心連她也不懂的期許，慢慢忘記。

忘記，那段連一個“再見”也都沒有的青春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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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巧的手指在黑色琴鍵上歡快跳躍，瑩白的指間流淌著流暢歡快的音樂。

柔和的陽光從偌大的落地窗外灑進房內，陽光如羽毛在簡兮悅的披肩長發上輕舞飛揚。但她垂下的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流轉著，莫名的哀傷。

音樂在指間的停頓下戛然而止，唐突得讓人措手不及。

簡兮悅緩緩地擡起眼，平靜恬美的眸子像泛著水波的清泓，沈靜美好得像個與世無爭的天使。她優美的脖頸上掛著一根項鏈，藍色的寶石如同一滴眼淚，綴在她白色的晚禮服上。

從拐角處走出了一個身影，寬大的白色襯衫裹在她的身上，更顯得她纖細，她背對著簡兮悅，眺望著遠方。微卷的長發披散在她的肩頭，略顯淩亂，而她恍若未覺，只是凝神註視著遠方。她的嘴唇輕輕抿緊，神情清冷，竟然顯得有幾分的漠然。

她緩慢地伸出了手，試圖去觸摸落地窗外的陽光。陽光穿透她手指的縫隙，在她潔白的襯衫上落下破碎的光斑。

簡兮悅靜靜地凝視著她，像是嘆息般地喚道：“小悠。”

許澈浠的手指劇烈一顫，像是被溫暖的陽光所燙到，或者，被那個陌生而熟悉的名字，在她用以偽裝的玻璃的假面上，硬生生地劃出了一道裂縫。

她緩慢地扭轉著頭，扭轉著這無窮無盡的歲月與時光，才終於有勇氣，去看向曾經一路走出自己的生命又再度回歸的女生——簡兮悅，或者說，是L。

許澈浠幾乎快忘記了第一次遇見簡兮悅的時候。只知道相比起她來，簡兮悅與顧瀮認識得更久，像最要好的搭檔，合作得完美無缺。

而她與簡兮悅之間，那勾起的手指，唇畔綻放的微笑，都是小女生之間心知肚明的秘密。顧瀮說她們兩個人像硬幣的正反兩面，明明長得不像，卻像是親姐妹一樣的親密要好。

因為有著簡兮悅，所有顧瀮的陪伴都變得順理成章。她甚至真的一直以為，時光還停留在他們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卻忘記了她和顧瀮越走越近的日子裏，簡兮悅曾經從人間消失了一般。

她習慣了為他們兩個人的進展出謀劃策，習慣了看天才少年和少女默契的合作，習慣了將他們兩個人推上摩天輪，而自己，一個人抱著小提琴。

直到，直到，那避無可避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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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鼓聲、吉他聲，歡呼聲。

那些伴隨了那整個高三的聲音，如同在大腦中落下刻骨銘心的痕跡，零零碎碎的片段，尋找不到準確的旋律，只剩下燈火酒綠的錯覺。

而到最後，她只是輾轉間在夢中看到那個少年。

顧瀮修長的手指上戴著一枚尾戒，黑色的夾克衫襯得他眸子幽深。他低垂著頭，整個人在黑暗中突兀分明。

她小心地繞過了熱鬧的人群，手中的飲料沈甸甸的，可她不想離開，而是擡頭仰望舞臺上的那個少年，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開始。

周圍的喧鬧聲全然消失，只剩下舞臺上清晰分明的少年。他活在陽光中，然而這一次他站在黑暗中，陌生卻讓人心悸。

“我驕傲的破壞，我痛恨的未來。”

他低沈的嗓音，幹凈得沒有絲毫的雜質。他半斂著眸子，修長的手指握著話筒，沈穩的嗓音富有磁性，低唱時的鼻音攝人心魂。

她習慣於看到他站在陽光下，戴著耳機，漫不經心地看著手機，習慣於看到他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習慣於他幹凈耀眼得像太陽一樣，在所有女生的歡呼艷羨中走到她的面前，揉了揉她的碎發，笑道：“小悠，放學了一起回去。”

卻從來沒有想到過，他置身於黑暗中，唱著“我不轉彎/我不轉彎/我不轉彎/我不轉彎”時，那個少年，像是第一次，撕毀了他完美得不真實的外表，將內心中壓抑的情感全部宣洩，讓她避無可避。

他將手中的話筒高高舉起，眸光堅定：“葉小悠，這首歌，是給你的！”在巨大的歡呼聲中，她只看見那個少年，在黑暗中耀眼得像太陽。說完那句話的他，笑容自信堅定，再沒有絲毫漫不經心的偽裝。

她幾乎被灼傷，盛滿飲料的塑料袋，將手指勒得生疼。可是她，站在所有人的歡呼聲中，卻再也不想像以前一樣逃離。

不想逃避對音樂的喜歡，不想逃避對這個少年的在意。就算只有短暫的幾個月，也想放肆而任性地，和他第一次，以另一個身份在一起。

可是事情永遠朝著無法控制的方向駛去。

作者有話要說： orz，真的很抱歉，時間設定錯誤了，所以今天12點沒把文成功發出去。

陌陌保證過的，每周周末12點一定更新，現在補上！

陌陌會爭取在今年把這篇文完結。喜歡本文的親們，請收藏一個～

BTW 如果大家喜歡顧瀮，陌陌會考慮寫一篇顧瀮的番外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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