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讚美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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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最後的那段時間，林池不再同梅斯一起吃飯。
按理來說忙的應該是為了寫畢業論文教室和圖書館兩頭跑的梅斯。但提出不再一起吃飯的，是醉心於完成畢業作品的林池。
將近一個月沒有林池的消息，梅斯多少有些不習慣，如今寫完論文後，便買了林池喜歡的意面，準備去看林池。
梅斯雖然不是第一次到林池學校，但他對於林池在哪個區域哪間畫室並不清楚。因此聯系了林池的女友葉禾，這是梅斯唯一認識的林池的女友，也是林池唯一一個吃了回頭草，並且超過了四個月的記錄，交往至今的女友。
葉禾小林池一屆，學珠寶設計，身材嬌小，不到160，和189的林池在一起，被打趣是學校最萌身高差。林池有過各種類型的女朋友，不乏葉禾這一清純類的，葉禾在林池的歷任女友裏，也排不上最漂亮的之列。之所以能破林池的記錄，也不是因為她死纏爛打，而是，用林池的原話，因為她“陰魂不散”。
據說葉禾是對林池一見鐘情，經由林池的朋友撮合，湊成了一對。直到林池把她甩了之前，她在林池的歷任裏都不算特別的。雖然林池一直聲稱他的每一任、每一人都是特別的。
當在一起了三個月，林池甩他的時候，她一副要哭的樣子，但並沒有說什麽，而是默默離開了。然而第二天開始，不管林池是單身還是有女朋友，林池總是會在畫室裏看到為自己精心準備的早餐，顏料不夠了，總會有人及時為他添滿，諸如此類的種種，葉禾做的也不是些壞事，但林池總覺得像是被老大哥看著一樣不自在，最後忍無可忍，把葉禾揪了出來。
“你tmd放過我吧，我把我那個更帥的朋友介紹給你，你別纏著我了行不行”
然而葉禾的雙眼依然堅定：“我只要你，對於我來說，其他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你。”
林池無奈了，接著就只好妥協了：“是你硬要纏著我的，我覺得我沒有對你負責的必要。”
林池還真又和葉禾好上了，雖然其間他的艷遇並不少，他也以為這樣葉禾終會對自己失望，放過他也放過她自己，結果葉禾卻選擇視而不見，梅斯覺得她對林池甚至有種近乎病態的執著。這段糟糕的戀情便從林池大三延續至今，一年半了。
還沒到，就遠遠的看到葉禾在美院門口直楞地站著了。
葉禾見梅斯來了，低下頭，她對除林池的任何人都很害羞“來了。”又看了看梅斯，“剪頭發了？”語氣裏並沒有好奇，似乎這並不是一個問句，畢竟她除了林池沒有什麽在意的。
“嗯。”梅斯簡單的應了一下，他老早就想剪了，迫於林池這個惡勢力一直沒剪成，如今趁林池沈迷畫畫把頭發剪短了，幹凈利落，做事都覺得清爽多了。礙於怕林池會嫌醜又把他拉去再弄一次頭發，他還專門去理發店找了個技藝比較高超的理發師剪的。
“我給林池講了你會來，他說在食堂等你。”
什麽時候他和林池之間聯系還要隔了一個人呢，梅斯心裏有些不爽，他也明白這樣的情緒是不對的，便作罷。
葉禾領著梅斯往林池在的食堂走，兩個人沈默了好一會兒。
“林池這些天一直窩在畫室裏，游戲都不打了，還經常畫到連吃飯都忘了。我送飯給他去，他也不準我進畫室打擾他。只叫我把飯放在門口就走。他現在都沒一日三餐這一概念了，估計他是真的餓得不行了才想起來要吃飯的。”
看到梅斯眉頭緊皺，她安慰地笑了笑：“不過這沒什麽，美院這樣的人不少，尤其是他這種學純藝術的。如果不是你來的話，他今天也不會破例去畫室和寢室以外的地方了。”
到食堂的時候，林池並沒在，是在梅斯他們找了個位置，等上一會兒後才到的。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男的，看到梅斯他們後對林池擺了擺手就走了。葉禾說那是林池的一個朋友，叫孫旭。
看到林池，梅斯一時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只是把意面的包裝打開，給林池遞了去。
林池瘦了，原來就是個竹竿子，現在瘦得，仿佛他這一個月待的不是畫室，是集中營一樣。
林池大口大口地吃著，另外兩個擔憂地看著，三個人竟自見面來就沒說過話。
後來林池像是想起了什麽，打破了沈默：“你終於閑下來了？”眼睛是看著梅斯的。
“嗯。兩天後還有個論文答辯。那之後就真沒什麽事了。”
“我也差不多那時候就交作品了。下周五就是畢業展，你來看吧。”
一想到之前還沒看過林池認認真真畫的畫，梅斯按耐著自己的興奮答應了。
“到時候會在學校最大的那個展館展出，你自己去吧。”林池不會去的，梅斯記得他說過，一幅畫被世人所見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屬於作者了。
林池又開始專心吃飯，半晌，又開口：“你畢業後怎麽打算工作找好了？還是說你要出國讀研？”
“不出國。”梅斯其實想過出國，但是一想到要只身一人在異國他鄉，心裏總有些不安，他這個人其實很戀家。再者，他總覺得如果不把林池守著，林池肯定會惹事。如此便死了留學這個心。
對於梅斯的選擇，梅斯的教授雖然說支持他的選擇，還給他提了些關於工作的建議，但還是看得出是有些失望的，畢竟盡管在一群學霸裏，梅斯仍然是佼佼者，教授很看好梅斯，他本來覺得如果梅斯繼續深造，是有能力在學術界占據一席之地的。
最終在老師的建議下，梅斯選擇在一家總部在德國的知名汽車企業工作，梅斯大學時寫的那些論文拿了不少獎，再加上他自學德語也沒白學，能和公司高層中的德國人順暢地交談，職位和薪酬待遇自然很可觀。
“這樣幾年下來，加上這四年攢的獎學金和打工費，應該能買套不錯的房子了。”
一聽到買房子，林池就笑，這已經成他倆之間的一個梗了，“那好，買了房子你就可以養我了。”
這話吸引了葉禾的註意，梅斯才想起來到現在葉禾都還沒和林池說上話。
“等你畢業了葉禾才大四，以後不在一個地方，可能沒法經常見面了吧。”
葉禾看了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的梅斯一眼，眼裏凈是感激，林池沒少跟她提起過梅斯，但她跟梅斯接觸得並不多，現在才理解到為什麽林池說梅斯其實情商挺高的，只是不怎麽愛用它罷了。
“哦。一個工作室簽了我，包吃住，而且住的是單獨的套房，我看了下還挺大的，到時候葉禾可以偶爾在我那兒住一下。”然後話鋒又一轉，“你一畢業就馬上開始工作？”
“不，有半個月的緩沖時間。我想先回家去。”梅斯遲疑了一下，“有個初中的同學會，你去嗎？”
梅斯其實並不怎麽在意同學會的事，畢竟他初中熟的只有林池，但考慮到林池人緣廣，可能有想敘敘舊的人，才提了下這件事。
林池這個月都關著手機潛心畫畫，自然不知道這件事，沈默地吃了一會兒後開口：“嗯，到時候一起去吧。”
然後林池又開始了另一個話題：“你以後住哪兒在外面租房子要不到我那裏住”那樣他就可以有一個免費的保姆了。
可惜梅斯馬上就證實了那只是妄想：“我的教授把他的一個空房子借給了我，離我工作的地方還挺近的。”
“臥槽，哪個教授這麽好？!不會是對你有意思吧？”
梅斯對於林池的腦洞很是無語。
“就是教商管的倪教授。”
“哦!!”林池突然驚呼，“就是那個16歲就有兒子了的帥大叔對吧!”
“嗯...”
其實倪教授有私生子這事鮮有人知，而梅斯竟是從林池這個外校的人那裏知道的，林池說是他一個在梅斯大學裏的八卦女朋友告訴他的。
“他是真的很看好你啊，人也太好了。”
“確實是太好了，我說要付房租他也不讓。他說本來那個房子也沒人住，空著也是空著。說是這些年來看好的那些學生出國的出國，留校的留校，也就我一個要找工作居無定所的。估計他還記掛著我放棄深造這回事吧。”
“他也是真喜歡研究你們那領域啊。”
“那倒不一定。我聽倪子說倪教授是把研究當成一種寄托的。”當時他的語氣聽起來很是擔心。梅斯一說完就後悔了，這種事應該聽了就忘了的。
“倪子誰？”
“倪教授的兒子，醫學院的一個學長。當時我跟他都在學校籃球隊，你應該見過他，很高。”
“很高”這兩個字迅速解鎖了林池的記憶：“哦哦哦哦!就是那個長得教科書級別的端正，跟你一樣是你們學校三大校草之一的那個!……話說還有一個是誰？記憶中我在你們學校裏見到的能跟你媲美的也只有那個倪子了，最多忽略年齡身份算上你那個倪教授。”
“還有一個是學法律的齊行。他這人很內向，平時都待在寢室裏，你當然沒見過。”
梅斯他們學校常年顏值著急，結果一來就來個超綱的，來了一個接連又來了兩個，學校顏值猝不及防地陡升，直創高峰。三個人成了學校的焦點，受同學們推波助瀾，他們三個之間挺熟的。
倪子本身就是個很健談、惹人喜歡的人，再加上梅斯又是他父親的學生，兩個人便成了挺熟的朋友，梅斯也是在倪子的邀請下加入籃球隊的。至於齊行，他是三個人中最小和最矮的一個，如果說梅斯是帥得有氣質，倪子是帥得端正，那齊行就是一個典型的美男子，真真是個很漂亮的男孩。另外兩個對於安靜寡言的齊行，都挺照顧的。
“你跟他熟嗎？”
“挺熟的，怎麽了？”
“你幫我聯系一下他，我想畫幅肖像，正愁找不到模特。順便見識一下到底長什麽樣。”
梅斯沒說話，他正在想為什麽林池放著他梅斯不畫而要去畫一個陌生人。林池還沒畫過他呢。
後來梅斯就幹脆把這事擱在一邊。林池也沒催他，估計他自己都把這事忘了。
————
論文答辯完後，梅斯就把東西往租的房子裏搬。搬完了就把林池強行借給他的幾本書看了，都不好看，估計林池是懶得扔了才故意把它們硬塞給自己的。然後就到林池學校畢業展開始的星期五了。
畢竟是知名藝術院校，開展的首日，展館裏人密密麻麻的，有從事藝術的人士也有只是出於興趣的圈外人，黃色皮膚中夾雜著白色的黑色的人，有駐足沈思的人，故作深沈的人，匆匆拍照的人，懷著敬畏之心的人，帶著批判眼光的人...梅斯想起有次看展林池說，畫展展出的最大一副作品便是來看展的這些人的眾生相。
好在梅斯一大早就去的，那時還不算擠。他是徑直找林池的畫的，油畫系的作品在二樓展出，他一路走著眼睛一路翻越一幅又一幅畫作，心不知道為什麽越來越緊，終於在一幅畫面前塵埃落定。
沒有看作者名，梅斯就明白這是林池畫的。
那淩亂的線條，與林池在那些書中的隨筆畫如出一轍。畫的色彩很鮮艷，很豐富。畫了一片包容各種生物的綠色草地，上面有各種顏色的花、形狀奇怪的活人、死人。頂著黑色的天，天上掛著圓圓的耀眼的紅色太陽。
像是孩子信手塗鴉般稚氣，卻又像是一個模糊的人在娓娓道來。
梅斯在畫前楞著站了很久。
希望滿溢的同時，絕望暗湧。梅斯覺得這幅畫就是林池。是第一次和他開口說話面無表情的林池。
是他梅斯對立面的林池。是梅斯他自己。
直到有要拍照的人請他移步讓一下，他才回過神來。他走去看掛在這幅畫旁的作品介紹：創作者：林池，作品名：《讚美生命》。創作介紹那一欄是空的。
梅斯又在畫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去看了看其他學生的作品，其間想的卻一直是《讚美生命》。之後便去了美院外的一家日式餐廳，林池和葉禾已經在那兒等著他了。
————
兩人畢業了，一同回家。葉禾上大學後假期就沒回過家，林池幹脆讓她暑假住在工作室給他配的房子裏，臨走前林池漫不經心地囑咐她要照顧好自己。
回到家鄉的第三天，便是初中的同學會。
林池和梅斯到的時候，在場的都倒吸了一口氣：林池初中時就是班草和海拔擔當，如今除了太瘦外，還真是沒長殘。可最讓一整個包房的人驚訝的是梅斯，帥哥你誰？！成績好就算了，外表怎麽逆襲得這麽好看，老天爺眷顧人也要有個限度好伐！
一落座，林池就感受到大家向梅斯射來的目光，女生們如餓狼撲食，男生們就個個都是嫉妒。
梅斯自己都自動無視這些目光，只簡單地應著同學們如排山倒海來的問話，林池更沒必要在意這些，他忙著和以前的哥們打招呼，眼睛有意無意地尋找一個身影，當確認那個人沒來的時候，他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梅斯冷淡的態度讓許多人意識到了自己的自討沒趣，便紛紛開始了其他話題。
“劉老師怎麽還不來”一個女生抱怨著，劉老師是他們初中的班主任。
林池顫了一下，又繼續和哥們談天論地。
對於劉老師的遲到同學們是有些不開心的，畢竟劉老師是個很負責而且有實力的老師，初中的時候很少有同學抱怨他，畢業後跟那些高中的老師一對比，劉老師在他們心裏地位又蹭蹭上了好幾個檔次。
他們並沒有失望很久，同學會進行到一大半的時候，劉老師來了，與以前那般意氣風發相比，如今是穩重成熟多了。
梅斯看了林池一眼，他正在假裝自己很專註的吃飯。
吃完了飯，說是要去唱k，一個都不準逃。梅斯和林池在一旁默默地坐著，林池機械地灌自己酒，梅斯專註於打發企圖來和他以及林池尬聊的男男女女。
然後林池酒意還沒上來，尿意就洶湧了。
他去上廁所，回來路上碰到了劉老師。
林池想無視他直接走，卻被他叫住了。
“對不起。”
真tm煩。
“......如果你還記恨我的話，那是應該的。但我不希望因為恨，讓你痛苦。”
林池低下頭沈默：“......我沒恨你。你還恨我爸嗎？”
“你覺得我不該恨他嗎？”
“該。”
“那就對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他，但我選擇放過我自己。”
這個話題太沈重了，劉老師話鋒一轉:“你過得還好嗎？”
“挺好。你呢？”只是客套地問一下。
“嗯...”劉老師的雙眼摻著幸福，“我和一個女人結婚了，她也是個老師，我們現在有一個五歲大的女兒...”他從錢包裏拿出一張早準備好的卡，“這個你拿去吧，裏面有五十萬，密碼是你的學號...我們都該放下了，對不起....”
林池聽說過劉老師家庭背景很雄厚，收下了卡。走了，又停下，回頭：“我真的已經沒關系了。祝你幸福。”
他讓自己露出笑容。關他屁事。
回去後林池繼續喝酒，最後是被梅斯拖到他家裏去的，梅媽還特地半夜給林池熬了醒酒湯。
想到今天林池的那一丁點反常，梅斯無奈。自己對林池這個人了如指掌，卻對沒有他參與的林池的生活一無所知。他連林池家在哪兒都不知道。
兩個人在家鄉待了兩個星期，就回去開始上班了。梅斯的生活依然按部就班。林池的工作很靈活，沒有固定的工作時間，只要按時交上要求的作品就行了，再加上劉老師給他的那張卡，他前所未有的放蕩不羈，各處旅游，各種玩游戲，畫材往最貴的那種買，和酒肉朋友在一起也絲毫不吝嗇，跟梅斯的接觸卻是變少了，也就在外面醉到不知道怎麽回家的時候會打電話找梅斯把他領回去。梅斯每次都要叫林池少喝點，但林池每次都回他:喝死了就算了。
這樣的生活在林池厭煩前就結束了，第三年，梅斯在淩晨四點接到林池電話，內容卻不是林池含含糊糊的一陣醉話，而是：葉禾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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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說忙的應該是為了寫畢業論文教室和圖書館兩頭跑的梅斯。但提出不再一起吃飯的，是醉心於完成畢業作品的林池。
將近一個月沒有林池的消息，梅斯多少有些不習慣，如今寫完論文後，便買了林池喜歡的意面，準備去看林池。
梅斯雖然不是第一次到林池學校，但他對於林池在哪個區域哪間畫室並不清楚。因此聯系了林池的女友葉禾，這是梅斯唯一認識的林池的女友，也是林池唯一一個吃了回頭草，並且超過了四個月的記錄，交往至今的女友。
葉禾小林池一屆，學珠寶設計，身材嬌小，不到160，和189的林池在一起，被打趣是學校最萌身高差。林池有過各種類型的女朋友，不乏葉禾這一清純類的，葉禾在林池的歷任女友裏，也排不上最漂亮的之列。之所以能破林池的記錄，也不是因為她死纏爛打，而是，用林池的原話，因為她“陰魂不散”。
據說葉禾是對林池一見鐘情，經由林池的朋友撮合，湊成了一對。直到林池把她甩了之前，她在林池的歷任裏都不算特別的。雖然林池一直聲稱他的每一任、每一人都是特別的。
當在一起了三個月，林池甩他的時候，她一副要哭的樣子，但並沒有說什麽，而是默默離開了。然而第二天開始，不管林池是單身還是有女朋友，林池總是會在畫室裏看到為自己精心準備的早餐，顏料不夠了，總會有人及時為他添滿，諸如此類的種種，葉禾做的也不是些壞事，但林池總覺得像是被老大哥看著一樣不自在，最後忍無可忍，把葉禾揪了出來。
“你tmd放過我吧，我把我那個更帥的朋友介紹給你，你別纏著我了行不行”
然而葉禾的雙眼依然堅定：“我只要你，對於我來說，其他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你。”
林池無奈了，接著就只好妥協了：“是你硬要纏著我的，我覺得我沒有對你負責的必要。”
林池還真又和葉禾好上了，雖然其間他的艷遇並不少，他也以為這樣葉禾終會對自己失望，放過他也放過她自己，結果葉禾卻選擇視而不見，梅斯覺得她對林池甚至有種近乎病態的執著。這段糟糕的戀情便從林池大三延續至今，一年半了。
還沒到，就遠遠的看到葉禾在美院門口直楞地站著了。
葉禾見梅斯來了，低下頭，她對除林池的任何人都很害羞“來了。”又看了看梅斯，“剪頭發了？”語氣裏並沒有好奇，似乎這並不是一個問句，畢竟她除了林池沒有什麽在意的。
“嗯。”梅斯簡單的應了一下，他老早就想剪了，迫於林池這個惡勢力一直沒剪成，如今趁林池沈迷畫畫把頭發剪短了，幹凈利落，做事都覺得清爽多了。礙於怕林池會嫌醜又把他拉去再弄一次頭發，他還專門去理發店找了個技藝比較高超的理發師剪的。
“我給林池講了你會來，他說在食堂等你。”
什麽時候他和林池之間聯系還要隔了一個人呢，梅斯心裏有些不爽，他也明白這樣的情緒是不對的，便作罷。
葉禾領著梅斯往林池在的食堂走，兩個人沈默了好一會兒。
“林池這些天一直窩在畫室裏，游戲都不打了，還經常畫到連吃飯都忘了。我送飯給他去，他也不準我進畫室打擾他。只叫我把飯放在門口就走。他現在都沒一日三餐這一概念了，估計他是真的餓得不行了才想起來要吃飯的。”
看到梅斯眉頭緊皺，她安慰地笑了笑：“不過這沒什麽，美院這樣的人不少，尤其是他這種學純藝術的。如果不是你來的話，他今天也不會破例去畫室和寢室以外的地方了。”
到食堂的時候，林池並沒在，是在梅斯他們找了個位置，等上一會兒後才到的。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男的，看到梅斯他們後對林池擺了擺手就走了。葉禾說那是林池的一個朋友，叫孫旭。
看到林池，梅斯一時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只是把意面的包裝打開，給林池遞了去。
林池瘦了，原來就是個竹竿子，現在瘦得，仿佛他這一個月待的不是畫室，是集中營一樣。
林池大口大口地吃著，另外兩個擔憂地看著，三個人竟自見面來就沒說過話。
後來林池像是想起了什麽，打破了沈默：“你終於閑下來了？”眼睛是看著梅斯的。
“嗯。兩天後還有個論文答辯。那之後就真沒什麽事了。”
“我也差不多那時候就交作品了。下周五就是畢業展，你來看吧。”
一想到之前還沒看過林池認認真真畫的畫，梅斯按耐著自己的興奮答應了。
“到時候會在學校最大的那個展館展出，你自己去吧。”林池不會去的，梅斯記得他說過，一幅畫被世人所見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屬於作者了。
林池又開始專心吃飯，半晌，又開口：“你畢業後怎麽打算工作找好了？還是說你要出國讀研？”
“不出國。”梅斯其實想過出國，但是一想到要只身一人在異國他鄉，心裏總有些不安，他這個人其實很戀家。再者，他總覺得如果不把林池守著，林池肯定會惹事。如此便死了留學這個心。
對於梅斯的選擇，梅斯的教授雖然說支持他的選擇，還給他提了些關於工作的建議，但還是看得出是有些失望的，畢竟盡管在一群學霸裏，梅斯仍然是佼佼者，教授很看好梅斯，他本來覺得如果梅斯繼續深造，是有能力在學術界占據一席之地的。
最終在老師的建議下，梅斯選擇在一家總部在德國的知名汽車企業工作，梅斯大學時寫的那些論文拿了不少獎，再加上他自學德語也沒白學，能和公司高層中的德國人順暢地交談，職位和薪酬待遇自然很可觀。
“這樣幾年下來，加上這四年攢的獎學金和打工費，應該能買套不錯的房子了。”
一聽到買房子，林池就笑，這已經成他倆之間的一個梗了，“那好，買了房子你就可以養我了。”
這話吸引了葉禾的註意，梅斯才想起來到現在葉禾都還沒和林池說上話。
“等你畢業了葉禾才大四，以後不在一個地方，可能沒法經常見面了吧。”
葉禾看了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的梅斯一眼，眼裏凈是感激，林池沒少跟她提起過梅斯，但她跟梅斯接觸得並不多，現在才理解到為什麽林池說梅斯其實情商挺高的，只是不怎麽愛用它罷了。
“哦。一個工作室簽了我，包吃住，而且住的是單獨的套房，我看了下還挺大的，到時候葉禾可以偶爾在我那兒住一下。”然後話鋒又一轉，“你一畢業就馬上開始工作？”
“不，有半個月的緩沖時間。我想先回家去。”梅斯遲疑了一下，“有個初中的同學會，你去嗎？”
梅斯其實並不怎麽在意同學會的事，畢竟他初中熟的只有林池，但考慮到林池人緣廣，可能有想敘敘舊的人，才提了下這件事。
林池這個月都關著手機潛心畫畫，自然不知道這件事，沈默地吃了一會兒後開口：“嗯，到時候一起去吧。”
然後林池又開始了另一個話題：“你以後住哪兒在外面租房子要不到我那裏住”那樣他就可以有一個免費的保姆了。
可惜梅斯馬上就證實了那只是妄想：“我的教授把他的一個空房子借給了我，離我工作的地方還挺近的。”
“臥槽，哪個教授這麽好？!不會是對你有意思吧？”
梅斯對於林池的腦洞很是無語。
“就是教商管的倪教授。”
“哦!!”林池突然驚呼，“就是那個16歲就有兒子了的帥大叔對吧!”
“嗯...”
其實倪教授有私生子這事鮮有人知，而梅斯竟是從林池這個外校的人那裏知道的，林池說是他一個在梅斯大學裏的八卦女朋友告訴他的。
“他是真的很看好你啊，人也太好了。”
“確實是太好了，我說要付房租他也不讓。他說本來那個房子也沒人住，空著也是空著。說是這些年來看好的那些學生出國的出國，留校的留校，也就我一個要找工作居無定所的。估計他還記掛著我放棄深造這回事吧。”
“他也是真喜歡研究你們那領域啊。”
“那倒不一定。我聽倪子說倪教授是把研究當成一種寄托的。”當時他的語氣聽起來很是擔心。梅斯一說完就後悔了，這種事應該聽了就忘了的。
“倪子誰？”
“倪教授的兒子，醫學院的一個學長。當時我跟他都在學校籃球隊，你應該見過他，很高。”
“很高”這兩個字迅速解鎖了林池的記憶：“哦哦哦哦!就是那個長得教科書級別的端正，跟你一樣是你們學校三大校草之一的那個!……話說還有一個是誰？記憶中我在你們學校裏見到的能跟你媲美的也只有那個倪子了，最多忽略年齡身份算上你那個倪教授。”
“還有一個是學法律的齊行。他這人很內向，平時都待在寢室裏，你當然沒見過。”
梅斯他們學校常年顏值著急，結果一來就來個超綱的，來了一個接連又來了兩個，學校顏值猝不及防地陡升，直創高峰。三個人成了學校的焦點，受同學們推波助瀾，他們三個之間挺熟的。
倪子本身就是個很健談、惹人喜歡的人，再加上梅斯又是他父親的學生，兩個人便成了挺熟的朋友，梅斯也是在倪子的邀請下加入籃球隊的。至於齊行，他是三個人中最小和最矮的一個，如果說梅斯是帥得有氣質，倪子是帥得端正，那齊行就是一個典型的美男子，真真是個很漂亮的男孩。另外兩個對於安靜寡言的齊行，都挺照顧的。
“你跟他熟嗎？”
“挺熟的，怎麽了？”
“你幫我聯系一下他，我想畫幅肖像，正愁找不到模特。順便見識一下到底長什麽樣。”
梅斯沒說話，他正在想為什麽林池放著他梅斯不畫而要去畫一個陌生人。林池還沒畫過他呢。
後來梅斯就幹脆把這事擱在一邊。林池也沒催他，估計他自己都把這事忘了。
————
論文答辯完後，梅斯就把東西往租的房子裏搬。搬完了就把林池強行借給他的幾本書看了，都不好看，估計林池是懶得扔了才故意把它們硬塞給自己的。然後就到林池學校畢業展開始的星期五了。
畢竟是知名藝術院校，開展的首日，展館裏人密密麻麻的，有從事藝術的人士也有只是出於興趣的圈外人，黃色皮膚中夾雜著白色的黑色的人，有駐足沈思的人，故作深沈的人，匆匆拍照的人，懷著敬畏之心的人，帶著批判眼光的人...梅斯想起有次看展林池說，畫展展出的最大一副作品便是來看展的這些人的眾生相。
好在梅斯一大早就去的，那時還不算擠。他是徑直找林池的畫的，油畫系的作品在二樓展出，他一路走著眼睛一路翻越一幅又一幅畫作，心不知道為什麽越來越緊，終於在一幅畫面前塵埃落定。
沒有看作者名，梅斯就明白這是林池畫的。
那淩亂的線條，與林池在那些書中的隨筆畫如出一轍。畫的色彩很鮮艷，很豐富。畫了一片包容各種生物的綠色草地，上面有各種顏色的花、形狀奇怪的活人、死人。頂著黑色的天，天上掛著圓圓的耀眼的紅色太陽。
像是孩子信手塗鴉般稚氣，卻又像是一個模糊的人在娓娓道來。
梅斯在畫前楞著站了很久。
希望滿溢的同時，絕望暗湧。梅斯覺得這幅畫就是林池。是第一次和他開口說話面無表情的林池。
是他梅斯對立面的林池。是梅斯他自己。
直到有要拍照的人請他移步讓一下，他才回過神來。他走去看掛在這幅畫旁的作品介紹：創作者：林池，作品名：《讚美生命》。創作介紹那一欄是空的。
梅斯又在畫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去看了看其他學生的作品，其間想的卻一直是《讚美生命》。之後便去了美院外的一家日式餐廳，林池和葉禾已經在那兒等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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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畢業了，一同回家。葉禾上大學後假期就沒回過家，林池幹脆讓她暑假住在工作室給他配的房子裏，臨走前林池漫不經心地囑咐她要照顧好自己。
回到家鄉的第三天，便是初中的同學會。
林池和梅斯到的時候，在場的都倒吸了一口氣：林池初中時就是班草和海拔擔當，如今除了太瘦外，還真是沒長殘。可最讓一整個包房的人驚訝的是梅斯，帥哥你誰？！成績好就算了，外表怎麽逆襲得這麽好看，老天爺眷顧人也要有個限度好伐！
一落座，林池就感受到大家向梅斯射來的目光，女生們如餓狼撲食，男生們就個個都是嫉妒。
梅斯自己都自動無視這些目光，只簡單地應著同學們如排山倒海來的問話，林池更沒必要在意這些，他忙著和以前的哥們打招呼，眼睛有意無意地尋找一個身影，當確認那個人沒來的時候，他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梅斯冷淡的態度讓許多人意識到了自己的自討沒趣，便紛紛開始了其他話題。
“劉老師怎麽還不來”一個女生抱怨著，劉老師是他們初中的班主任。
林池顫了一下，又繼續和哥們談天論地。
對於劉老師的遲到同學們是有些不開心的，畢竟劉老師是個很負責而且有實力的老師，初中的時候很少有同學抱怨他，畢業後跟那些高中的老師一對比，劉老師在他們心裏地位又蹭蹭上了好幾個檔次。
他們並沒有失望很久，同學會進行到一大半的時候，劉老師來了，與以前那般意氣風發相比，如今是穩重成熟多了。
梅斯看了林池一眼，他正在假裝自己很專註的吃飯。
吃完了飯，說是要去唱k，一個都不準逃。梅斯和林池在一旁默默地坐著，林池機械地灌自己酒，梅斯專註於打發企圖來和他以及林池尬聊的男男女女。
然後林池酒意還沒上來，尿意就洶湧了。
他去上廁所，回來路上碰到了劉老師。
林池想無視他直接走，卻被他叫住了。
“對不起。”
真tm煩。
“......如果你還記恨我的話，那是應該的。但我不希望因為恨，讓你痛苦。”
林池低下頭沈默：“......我沒恨你。你還恨我爸嗎？”
“你覺得我不該恨他嗎？”
“該。”
“那就對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他，但我選擇放過我自己。”
這個話題太沈重了，劉老師話鋒一轉:“你過得還好嗎？”
“挺好。你呢？”只是客套地問一下。
“嗯...”劉老師的雙眼摻著幸福，“我和一個女人結婚了，她也是個老師，我們現在有一個五歲大的女兒...”他從錢包裏拿出一張早準備好的卡，“這個你拿去吧，裏面有五十萬，密碼是你的學號...我們都該放下了，對不起....”
林池聽說過劉老師家庭背景很雄厚，收下了卡。走了，又停下，回頭：“我真的已經沒關系了。祝你幸福。”
他讓自己露出笑容。關他屁事。
回去後林池繼續喝酒，最後是被梅斯拖到他家裏去的，梅媽還特地半夜給林池熬了醒酒湯。
想到今天林池的那一丁點反常，梅斯無奈。自己對林池這個人了如指掌，卻對沒有他參與的林池的生活一無所知。他連林池家在哪兒都不知道。
兩個人在家鄉待了兩個星期，就回去開始上班了。梅斯的生活依然按部就班。林池的工作很靈活，沒有固定的工作時間，只要按時交上要求的作品就行了，再加上劉老師給他的那張卡，他前所未有的放蕩不羈，各處旅游，各種玩游戲，畫材往最貴的那種買，和酒肉朋友在一起也絲毫不吝嗇，跟梅斯的接觸卻是變少了，也就在外面醉到不知道怎麽回家的時候會打電話找梅斯把他領回去。梅斯每次都要叫林池少喝點，但林池每次都回他:喝死了就算了。
這樣的生活在林池厭煩前就結束了，第三年，梅斯在淩晨四點接到林池電話，內容卻不是林池含含糊糊的一陣醉話，而是：葉禾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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