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道夫，你真的要這麽做嗎？”

埃文修長的手指深深地刺入手心，對外科醫生來說比性命還要珍貴手因用力過度而發白扭曲，他卻恍若未覺，以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他面前半靠在巖壁上，蒼白虛弱的青年男子。

“怎麽，舍不得你夢想中的惡魔果實？”

手握一個花紋奇怪，紅色心形水果的阿道夫笑了笑，而後在埃文眉頭一皺想要反駁時飛快地低頭咬了一口，神色扭曲地咀嚼咽了下去。

“......這東西也太難吃了吧，沒想到能力者除了要經受大海的詛咒外，還要經歷味覺的摧殘......真不知道小玖這個吃貨當年是怎麽忍下來的。”

完成任務般把手中的果子丟到一旁，阿道夫平靜地看向顫抖地說不出話來的埃文。

“好了埃文，你原來不是說過手術果實的使用很耗體力嗎？把你最近研究出來的能在短時間內大幅度提高人體力的藥劑拿出來把。”

“但那個藥還處於開發階段，使用者服下六小時後會脫力七天......阿道夫你現在這個狀態喝那個藥就等於送死啊你知不知道！”

埃文的聲音逐漸拔高，最後尖銳地變了調，在狹小幽深的洞穴裏傳出陣陣駭人的回聲。

“我知道，而且也已經和你確認過很多遍了。”阿道夫對他伸出布滿厚繭，雖然無力地垂著，依舊看起來充滿力量的大手，“反正我已經沒有了活的希望，也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念頭，你就讓我完成最後的心願吧。”

“那愛蓮娜和孩子的仇呢！你不管了嗎！”事到如今，埃文也顧不上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把第一時間湧到喉嚨口的話語全部吼了出來。

聽到愛蓮娜的名字，阿道夫的眼神閃了閃，而後又漸漸歸於沈靜。

“我不知道該如何管啊。”

他原本是想著無論如何，也要殺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現在他的想法依舊沒變，不過冷靜下來一想，鬼蜘蛛少將真的就是罪魁禍首嗎？

一直不願承認的答案終於在眼前浮現，阿道夫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緩緩地嘆出口氣。

如果真要算起來，下達這一命令的政府高層才是罪魁禍首，但那種大人物不是他能觸及的，而且雖然很不願承認，但站在他們的角度從大局來看，很難說這個冷血的命令是對是錯。

而且在這片殘酷的大海上活了這麽久，他也知道，世上本就沒有什麽對與錯，人都只不過是在做自己覺得對的事情罷了。

大概是因為不打算去管這些事了，阿道夫覺得自己好像能稍微客觀一點看待這件事情，雖然即使是這樣，他依舊無法對這一切釋懷，再也無法穿上那身雪白的正義大衣。

這麽多年過去，那件大衣已經和微鹹的海風一起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現在突然一下要放手還真有些不習慣，不過好在，他也不需要適應了。

想到自己剛剛受傷後擋在自己面前夥伴的身影，阿道夫的決心漸漸變得堅定。

已經夠了，就這樣吧，再掙紮下去也不過是會把身邊的人都拉下水，要是真發展到那一步，他以後哪有臉去見愛蓮娜。

所以最後的時間，就讓他做一些最想做，也最該做的事情。

“不用勸我浪費時間了，埃文。你剛剛不也同意了嗎？畢竟現在這個情況，再沒有更好的方案了。”阿道夫伸出的手意外地很穩，佇在半空一動不動，像是很有耐心地等著埃文把藥劑地給他。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埃文沈默了數秒，又或許是數分鐘，而後飛快地從風衣內側裏拿出個什麽塞到阿道夫手中，轉身背對他，盯著空無一物的崖壁上自己的影子一動不動，仿佛那上面有什麽未解之謎一般。

阿道夫無聲地笑了笑，很幹脆地打開蓋子，仰頭把那管紅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開始吧，埃文，把小玖手術需要的視野切口指出來，接下來的六個小時，我一定會想辦法利用手術果實，精準地打開那個切面。”

......

葉玖剛剛醒來時，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同。

她的心思還停留在埃文香克斯那兩個家夥莫名其妙地對她出手，而她又一時大意最終被貝克曼的冷槍命中......說起來她中彈後的那種昏迷感，是中了麻醉彈？

揉了揉隱隱發脹的太陽穴，吸取了教訓的葉玖在清醒的那一瞬就全力放出見聞色，發誓一定要探出埃文他們到底在想什麽......

！

阿道夫的氣息消失了，還有埃文的這個心聲！

“埃文，你們剛剛到底做了什麽......阿道夫，阿道夫他怎麽了！”

無邊的惶恐像是一張巨大的網罩住了葉玖，她死死地盯著離自己不過兩步之遙的埃文，很想上前揪著他的領子怒吼，質問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是她不敢，她害怕自己會聽到那個最不想聽到，卻又無法逃避的可怕答案。

“阿道夫他吃了手術果實，利用能力切開了你的大腦讓我取出血塊完成了手術。手術很成功，恭喜你小玖，你可以和常人一樣——”

“你知道我現在想知道的不是這個！”

“啊，你說阿道夫的話，他死了。”埃文緩緩地轉過身，漆黑的瞳孔像是見不到一絲微光的大海深處一樣死寂，“手術完成後，他就死了。”

手術果實是十分耗體力的一個能力，阿道夫他雖然在近半年狂補了一些外科知識，但終究也只知道該如何進行簡單的剖腹產手術。手術果實的能力雖然能在不傷害任何組織血管的情況下割開人體，但想要比較精準地控制自己割開一道特定的口子，對半吊子都算不上的阿道夫來說，還是很困難......

過去的六個小時，他幾乎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練習，才讓自己能夠達成這一目標。

“阿道夫他讓我轉告你，如果想道謝，就別讓他們這樣的悲劇再次重演。”

“和你一起戰鬥的這五年多，他過得很滿足，以有你這樣一個長官而自豪。”

“雖然可能會很艱難，但以後的日子，還請你繼續擡頭挺胸，帶著自信的笑容走下去。”

“......什麽啊，這算是什麽啊！！！”

像是受傷小獸般的尖銳哀嚎在洞穴裏傳出陣陣回聲，葉玖猛地起身，沒有用剃也沒有飛槍，邁著微微顫抖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洞穴角落，緩緩跪下，看著那個靠在墻上閉著眼，嘴角微微上翹，仿佛在熟睡中夢見了什麽有趣事情的男子。

但無論他的表情再怎麽柔和，沒有一絲血色的發灰臉色，和巖洞般冰冷的軀體，都在提醒著葉玖——面前這個和她並肩戰鬥過無數次，引導他們的軍艦在無數片海域乘風破浪，陪她度過了一次又一次低谷的人，已經再也不會睜開雙眼。

“......阿道夫，為什麽連你也......你們這樣，我怎麽可能還笑得出來啊......”

葉玖的大腦此時一片空白，她伸出手想要觸碰一下面前之人，但她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幾次碰到了對方的臉頰又滑落。

她想到了阿道夫最後留給她的話，想笑著和他做最後的告別，但她雖然努力牽動臉部肌肉讓嘴角上揚，但無論在誰看來，那都是一個無比怪異，比哭還悲傷的笑容。

沒有人來打擾她，寂靜的巖洞裏只能聽見自己和身邊人的呼吸聲，時間在這種昏暗僻靜的環境中被無限拉長，過了幾分鐘，又像是一個世紀，巖洞裏終於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我和貝克曼剛剛從遺跡的另一個出口去城鎮的邊際看了眼，雖然現在已經過去了七個小時，但海軍的防守只重不減，等下去大概也沒什麽用，我們打算現在離開了。”

低沈的少年聲從旁插入，葉玖沒有轉頭，漆黑無神的眼睛裏只有阿道夫一人的身影。

“雖然海上的兵力布置也不輕，但正好我們也沒有船，打算搶一艘軍艦離開。”

紅發少年似乎對自己的冷遇毫不在乎，微微低頭，看著狼狽地跪坐在死去的夥伴面前，努力想觸碰他的身體，似乎想借此給他帶去一絲溫暖的黑發女子。

他眼眸裏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沈重，沈默片刻，將兩本書冊一樣的東西放到了葉玖身旁。

“羅傑海賊團解散的時候，船長把這個給了我，說如果以後碰到你時你的眼神沒變，就把它們給你。”

葉玖眼珠轉了轉，但依舊一動不動沒有回話。

“雖然現在在我看來，你的眼神和兩年半前稍有不同，但我還是決定把它們交給你，希望你能好好使用。”

香克斯說完後頓了頓，像是還想說什麽，但最終他什麽也沒說，默默地起身離開，走到出口處觸發機關打開了遺跡入口。

隨著哢嚓哢嚓的巖石轉動聲，清新的空氣被微涼的海風帶著從外部湧進，血色的夕陽照亮了昏暗的洞穴，讓在昏暗中待久裏的葉玖下意識地擡手遮眼，微微偏頭往外看去。

遺跡的這個入口位置很好，一眼望去，能看見已經褪去了白日耀眼光芒，半沈入大海的血色夕陽，還有那分不清是海是天，像是被無盡火焰燒著般大片大片殷紅的天際。

原來，這才只是過了一天嗎......

“失去了重要的人是很痛苦，但如果是葉玖你的話，一定能再次站起來笑著，在這片大海上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

“加油啊葉玖，我還等著你請我喝酒呢。”

少年的腳步聲遠去，隨著兩道沈悶的落水聲，巖石再次落下，在一片黑暗中，一雙沈寂的星眸緩緩亮起。

作者有話要說：

阿道夫的便當終於發出去了_(:з」∠)_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個領便當的己方人物！大家挺住，沈重情節就快結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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