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希出門直接走了，時星看著他走的，回包廂和大家說，他有事所以先走了，也沒人追問什麽事，該吃飯還是吃飯。

吃完飯，梁嘉開車把人送回學校，見時星不下去驚訝道，“你不是住校嗎？”

“現在住外面。”時星報了地址，疲憊的閉上眼睛。

梁嘉對這片都很熟，直接拐彎往他家去，順便問了句，“雲希他怎麽走了？今天這頓飯吃得很尷尬啊。”

時星問他，“你和方墨、季理相處得來嗎？”

梁嘉反倒笑了，“你看我像是相處得來嗎？我該是多話嘮的一個人，今天吃這頓飯可憋死我了。別問他們倆我處不處得來，你的朋友我都處不來，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大概就是氣場不和吧。本來我們倆性格也不一樣，但是我們兩認識這麽久習慣了，你讓我再去習慣一個你這種性格的人，那我可真沒那個毅力了。唉，不是，我說錯了，你和他們壓根不像，但就是能處得來，但是我處不來。他們實在是太悶了，我說話都不搭理我，讓我一個人唱獨角戲啊。”

“不是不搭理你。”時星說，“是不知道怎麽搭理你。”

“怎麽就不知道怎麽搭理我了啊，我問去不去玩說去就行了嘛，大家都是玩著玩著就熟了啊。”梁嘉無力喊道，“我要去釣魚啊，去沖什麽浪啊，海邊太陽那麽大，我背都得曬裂了，我就想找個地方避暑。浩哥那裏不是很好嗎，依山傍水避暑的好去處。”

時星分析給他聽，“大家一起出去玩開銷怎麽算，你要考慮下他們的經濟實力，是不是能負擔起你提議的行程。”

梁嘉繼續無力道，“我報銷不行嗎，和浩哥說一聲，能花得了多少錢啊。”

時星認真道，“但是沒有人想要你報銷。”

梁嘉說，“唉呀真煩，不說了不說了，反正沖浪我不去，別的我也不去，還是這樣，你和你的朋友玩，我和我的朋友玩，我就愛請客給人報銷，也愛占人便宜敲竹杠，和你們這種明算賬的，我玩不來。”

梁嘉不缺錢，他的朋友也不缺錢，互相敲竹杠是種樂趣，敲完還有盡情嘲笑他，「唉呀這不是梁少爺嗎，現在窮到香檳都開不起了？」大家嬉鬧一番又有人豪爽買單請客，梁嘉就算身上半毛錢沒有，他也仍舊吃香的喝辣的。總會有人替他買單，但不是沖著情誼買單，而是沖著他殷實的家底，——總有吃回來喝回來的那天。

我給你花錢，是因為不擔心你還不起，但如果哪天你真的還不起了，對不起，你也不再是我們這圈子的人了，這就是所謂的「酒肉朋友」。

到了小區門口，梁嘉把人放下去，掉頭就走了。

時星回到家，開門開燈，客廳裏沒有人，他連鞋都沒換，去雲希臥室看了眼，也沒人，在屋裏找了一圈，仍舊沒人。

他拿了鑰匙出去，開車去星光。「清吧」值班的是阿南，他說雲希沒有過來，又去「PlanB」看了下，大門緊閉沒有光亮。

時星開車在路上瞎轉悠，給路靖打電話問了下，路靖說「不是你看著嗎？」，給明玨打電話問了下，明玨說「我上哪知道去。」，給PlanB留的聯系方式打電話，——他上次看過一眼就記下來了。那邊接電話的是姜越，「今天沒有見過雲希。」

時星打了三通電話，說了三遍“沒事，打擾了”，掛了電話開車回家。

說生氣，時星生不起氣來，沒辦法生雲希的氣，可能雲希更生他的氣，不然不至於現在不回來。時星擔心的是，雲希就這樣不回來了，他覺得雲希能幹出這種事來。

時星回去也沒開燈，在沙發上坐了會，從陽臺的玻璃門看出去，對面樓的窗口幾乎都暗了，看時間已經十二點了，該休息的也都休息了。

看著陽臺，時星想起雲希看雨的樣子，額頭抵著玻璃目不轉睛，雲希很喜歡雨天，在雨天他就會變得柔軟，像一只被養熟的貓，窩在沙發上，靠在他肩上看電影。

時星祈禱下一場大雨，如果有用的話。

又坐了一會，黑暗裏的聲音格外清晰，時星好像聽見門外有聲音，他起身朝門口走去，在門被打開的下一秒，走廊洩進來白色的光，時星瞬間把進來的人抱住了，兩手臂箍著他的腰緊緊抱著。

大概過了有兩分鐘，雲希說，“你松開。”

“再抱一會。”時星說，手扣著他後腦勺，把人緊緊抱在懷裏。雲希的手放了下去，悶在他懷裏不說話了。

時星蹭著他的發絲，輕聲問道，“一直在等你，你去哪了？”

雲希說，“我去找個沒人的地方生了下氣。”

他這麽一說，時星也知道他沒生氣了，頓時心臟軟得不行，柔聲道，“對不起，別生氣。”

雲希本來就沒生氣，他壓根就不是生氣。

時星說什麽「如何與人交往」，這種莫名其妙的爭辯哪裏值得生氣。他不是不知道怎樣和人相處，他可以和梁嘉和方墨好好相處，但是他就是不願意和他們處好關系，他打心底裏希望他們全都不存在，那樣的話他們也不是時星的朋友了。

當初路靖和明玨在一起後，雲希多想跟路靖撒嬌說，「你別有了男朋友不要我了，你再多關心關心我吧。」他說不出口，那時候十四歲說不出口了，現在更加說不出口了。

他打記事起就跟著路靖，路靖陪他玩送他上下學，兩人幾乎形影不離，他沒有別的朋友和熟人，他就只有路靖一個，他能逼得自己拱手讓人，還有什麽事辦不到的。

雲希對路靖是什麽感情，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那時候十歲出頭哪懂愛情。他只是希望有人陪在他身邊，永遠都不要拋下他，不管是以哪種身份，戀人、朋友、兄長都行。

雲希渴望的是「無他、排外」的親密關系，只要「我」和「你」兩個人不要其他人，這種「共生」的關系才能給他安全感。

自路靖以後，他已經不期待「那個人」了，時星在這時候出現了。

也可能是他太著急了，時星並沒有多喜歡他，他卻是在不停的暗示時星，做一些親密暧昧的舉動拉近關系。他怕冷漠把時星嚇跑了，所以收起來冷漠的偽裝，他就差求著時星說，「你只喜歡我行不行？」，但是他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別生氣。”時星還在說，抱著懷裏的人，鼻尖蹭著他頸窩，“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不知道怎樣更喜歡你，不知道怎樣對你更加好。

雲希動了動，悶悶道，“沒生氣。”

“不生氣就好了。”時星說，“我那時候應該攔著你的。我就是特別笨，而且想的還多。你說和他們在一起不自在，不想和他們吃飯，所以我就讓你走了。可我之前說了那種話，我還那樣讓你走了。”

“又不是你的問題。”雲希說，“我也說了不好的話。”

室內沒開燈，昏暗且靜謐。

雲希額頭抵著時星肩膀，“每個人都有選擇朋友的權力，選擇成為什麽樣的人。我選擇的你只是你，不包括你那群朋友。可能你覺得，大家都是同學，應該能成為朋友，但是我不行。”

“梁嘉也是這麽說的。”時星說，“他說，我的朋友他都玩不來。他和他的朋友玩，我和我的朋友玩，只偶爾見兩次面，這樣也挺好的。”

雲希接道，“看來我們以後見面的機會不多了。”

“怎麽會。”時星笑了，低頭道，“我們不是住在一起嗎，每天都能見到。”

他其實有點聽出雲希的意思了，「你和他們一起，就別和我一起了」。並且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雲希為什麽會“討厭”明玨？因為明玨是路靖的男朋友嗎，這個說法其實並不準確，雲希討厭的不是他「男朋友」的身份，而是討厭他站在路靖身邊的位置，不管他們是什麽關系都會討厭他。而雲希回避他們的原因是，「明玨是路靖的男朋友」——他不做破壞感情的人。

說出來非常幼稚，時星心裏一直斤斤計較的是，雲希是不是仍然喜歡著路靖？

他覺得雲希喜歡路靖，即使不是戀人間的喜歡，也是超越了一般感情的喜歡。他一直很介意這個事情，他怕那天路靖手指頭一勾，雲希就撇下他跟人走了。

時星計較路靖，這是情有可原的，因為路靖對雲希來說的確不一般。

雲希計較他的朋友，這就有點霸道得過份了，但是又讓時星有點莫名的高興。

“雲希。”時星低聲道，唇似有若無的從他耳側掠過，溫熱的吐息在黑夜裏格外灼人，“我一直有件事想問你。”

雲希被他弄得耳根癢癢的，不甘示弱的抓著他的耳朵報覆回去。時星抓住了他的手，正對著他的臉，兩人四目交匯。

其實他想問「你喜歡路靖嗎？」，但雲希這樣毫無防備的看著他，他瞬間就問不出口了。

雲希自己都否認的事實，他又何必要去較這個真呢。

“問什麽？”雲希見他不說話。

“嗯？”時星低著頭輕聲道，“沒事了。”

“……”雲希說，“有病。”

“嗯，有。”時星親了親他的頭發，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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