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nB的音樂工作室很簡單，門把上掛著「PlanB」的木牌，翻過來是合作聯系方式，除了這個小木牌做標示，其他和旁邊的店面無異，甚至連簡單的裝修都沒有。

時星才剛走到門口，聽見裏面傳出來的說話聲，他禮貌的敲了敲門，裏面安靜了半秒，腳步聲朝門外靠近。

來開門的是姜越，簡單打了招呼，側身讓他進去。

頂上的軌道燈都開著，樂器在旁無人問津，大家坐在一起玩撲克。靠墻的是長沙發，白夏一人霸占著，其他人一人一把椅子，多的半把都沒有了。

“這沒地方坐啊。”白夏也察覺到這情況，“這樣，你要是常來呢，下次來記得帶把椅子。我們都是自己帶的。”

他和姜越搬了張沙發，大角帶了把木椅子，阿K是一張凳子，雲希直接從清吧拿過來的，一把鐵架粗麻繩編織的椅子。

雲希把牌放桌子，走到時星旁邊，“走了。”是和他說的，也是和其他人說的。

“就走啊？”白夏朝這邊喊，“記得帶椅子啊下次來。”

出了門，時星好奇的問雲希，“你們真是自己帶的？”

“是啊。”雲希說。

PlanB果然與眾不同，時星有了更深刻的認識。想了下問，“我一直想知道，你和他們是怎麽認識的？”

雲希說，“高中挺喜歡他們的，晚上跑來看他們演出，白夏問我要不要他簽名，所以就認識了。”

事實也的確是這樣，白夏作為雲希的偶像，居然相中了他的臉，主動下臺來找他搭訕。雲希當時的反應，只能說不給面子，白夏問他要不要簽名，他說，“不用了，謝謝。”——連本人都見過了，還要什麽簽名？也沒地方給他簽。

雲希特別不領情的回應，給白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後來PlanB解散，雲希也沒再聽說過他們消息。暑假的時候來這邊清吧兼職，碰巧遇上了回工作室的白夏，那時候工作室的門半年沒開過了。白夏立馬認出了他，“你不是那個不要我簽名的粉絲嗎？現在解散了不知道上哪哭去了吧？”

雲希好歹也喜歡過他們，想知道解散的真正原因，白夏說“因為鼓手走了才解散了”，雲希說“我會架子鼓，打了十幾年了”，就這樣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PlanB又重新組起來了。

粉絲成為偶像中的一員，擱別人身上可能是天方夜譚，但聽雲希說起來特別輕松，好像在他身上沒有什麽不可能的。

而雲希也沒有說全，其實他進PlanB有考核，考核只有兩個問題：你喜歡白夏嗎？你喜歡姜越嗎？雲希回的是，“只喜歡樂隊，對個人沒有感覺。”白夏放心道，“好，你以後就是我們的新朋友了！”

時星想起路靖說，問雲希什麽都不說。但是他問的事情，雲希都原本告訴他，這是不是代表著，雲希已經接受他了呢。

開著車的時候，時星這樣想著，心裏有點高興。

雲希歪頭靠著椅背，見不是回家的路，問了句，“去哪啊。”

“路靖叫我們去吃飯。”時星說。半小時前收到地址，他便開車來星光接雲希了。

“啊。”尾音拖得長長的。

雲希不太情願的樣子，“能不去嗎，我不想去。”

“他今天生日，你不去給他過生日嗎？”

“我已經說過生日快樂了呀。”

時星覺得吊詭的地方就在這裏。

明明那天晚上，雲希看見路靖和明玨親密，露出了黯淡又悲傷的神情，而明玨也說他很黏路靖。而且路靖對他也很好，方方面面能照顧都照顧到了，按理說兩人關系應該很親密才對。

可雲希在躲著路靖，不僅不軍訓連學校也不太去，和PlanB一起玩也不想讓路靖知道，現在連路靖過生日也不想去。

難道是因為——

明玨嗎？

想也想不明白，索性直接問道，“你是在躲路靖嗎？”

雲希看了下他，“是啊，我在躲他。你又想問為什麽？難道你看不出來嗎，明玨他喜歡路靖，他看我不順眼。我躲他因為不想惹人煩。”

和時星猜想的差不多，但是他沒想到雲希居然這麽坦誠，明明看起來是個藏得很深的人，難道他就這樣輕易的敲開了雲希的殼？

他自己都不敢信，多半是錯覺吧。

不信是正確的，雲希本就是胡謅。

之前明玨來找他，為的就是路靖生日，想搞點幼稚的小浪漫。明玨那麽大個頭還少女心，雲希真的很沒辦法接受，所以非常冷漠的拒絕了他。

雲希和明玨關系挺好的，他躲路靖就是單純躲路靖，和明玨沒有半毛錢關系。

雲希看了看時星，想了下說，“我看你的樣子就不信我。”

“信！”時星立馬把話截了下來，“我真信。你願意和我說，我很開心。真的。”

“有多開心？”雲希問。

“…就很開心啊。”時星轉頭看見雲希盯著他，漂亮的眼眸裏帶著淺淺的笑意。雲希其實不怎麽愛笑，但是總愛看著他笑，搞得他心臟都不太好了。

“很開心是多開心？”雲希又問。

他再這麽撩撥下去，時星心臟都負荷不住了，不禁苦笑道，“雲希，你別拿我尋開心了，好不好。”

“喔。”雲希靠回椅背，佯裝失落道，“你討厭我了。”

時星驚道，“沒有！我不討厭你，我怎麽會討厭你呢。”

“你開車吧。”雲希把臉轉向車窗，悶悶道，“我不說話就行了。”

時星伸手去拉他，著急道，“我真沒討厭你，我不討厭你，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呢…”

雲希沒忍住笑出聲來，時星這才反應過來，又上了他的當。

隨後也不禁笑了起來，溫溫柔柔滿是寵溺。

到了吃飯的地方。人還挺多的，而且都是生臉。進去的時候，路靖正和人說話，擡手把兩人喊過去，雲希直往時星身後躲，挨著他的手臂，小聲的說，“我就說不來了吧。”

時星哪想到這麽大場面，同樣小聲的回答他說，“我也沒辦法呀。”

路靖向跟前的人介紹說，“時星，我直系師弟。雲希，我弟弟。”——雖然都是「弟」，差別可就大了。又給他們介紹，“顧添。”

顧添，校會主席。時星還是知道的，笑著打招呼說，“學長好。”雲希倒是沒吭聲，對上顧添的視線又移開了，暗地拽了拽時星的衣服，表示對這種交際的不悅。

隨後，路靖帶他們把學生會領導階層都認識了一遍。

雲希快把時星的衣服拽皺了，時星一邊應付著面上的交際，一邊偷偷抓住了他的手腕，這下雲希想走開都不行了。

對面的人也註意到滿臉不耐煩的雲希，驚訝道，“咦，你不是PlanB的新成員嗎？我在論壇上看見過你的照片。”

雲希不接他話，路靖替他答道，“是他。小孩子愛玩，隨便玩玩的。”

時星側頭看了看，雲希表情很不好，好像隨時都會翻臉走人。想了下朝路靖道，“學長，我們去那邊喝點東西。”又和對面的人打了招呼，把爆發邊緣的雲希帶走了。

出去外面走廊，雲希焦躁的拿出支煙，照例問時星要不要，時星把他手裏的火機拿過來，“我幫你點。”雲希擡眸看了看他，垂下眼眸借著他的手把煙點上了。

“你很討厭這種場面？”時星問，把火機還給他。

雲希反問道，“你很喜歡這種嗎？”

“也沒有喜歡，能應付過來。”時星想了下說，“這也還好，都是同齡人，就當認識新朋友。更尷尬的是長輩生日的時候，我還得硬著頭皮挨個打招呼，雖然我根本不記得誰是誰。”

“那你就很棒棒啦。”雲希說，“他可不是給你介紹朋友，他是想把你拉進學生會替他做事，知道嗎？”

這也是雲希最討厭路靖的點。

路靖善於交際、能力出眾，有很多同樣類型的朋友，他們都是學校裏的佼佼者，他們互相交換著人脈關系，擴大著他們這群人的圈子，以達到鞏固地位的目的。

不得不說，這群人在學校很厲害，永遠優於其他學生得到資源，各種便利使得他們如魚得水。

雲希討厭的不是路靖這種“能力”，而是路靖要把他培養成那樣的人。

當然，現在不是他了，因為知道他不聽教誨，路靖把目標轉向了時星。

時星自然也是知道的，想了想說，“到時候再說吧。”

他能拒絕路靖嗎？不能。一是因為路靖和雲希的關系，而且路靖把雲希交給他照顧，這相當於得到“家長”的肯定。二是路靖對他也不差，他完全沒辦法拒絕。

“你很有成為路靖第二的潛質。”

雲希是這樣評價他的，頓了下又說，“你可別成為他那樣，不然我也得躲你了。”

時星想了想，“那我還是做時星第一吧。”

“第一還行。”雲希輕笑，把煙頭丟進了垃圾桶，“我也是第一。”

雲希第一。

並且沒人能成為第二。

兩人也不進去，就站在走廊說話。

雲希斜倚著墻，時星站在他跟前，高大的身材把人籠罩在身影之下，從包廂門口只能看見時星的背影。

“明玨好像沒來。”時星說。在雲希又想點煙的時候，把他的煙摘下來塞進了煙盒裏。

雲希不悅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還是把煙收起來了，看著走廊那頭走過的路人，不以為然的說，“我估計是吵架了。他不可能零點不給路靖打電話，如果不打的話那就是直接候在家門口了——他就喜歡幹這種事。初中小女孩會喜歡這種，但路靖絕對不會喜歡的，聽他昨晚上火氣那麽大，多半是兩人鬧不愉快了。”

時星接道，“明玨是挺孩子氣…”

說一半突然笑了起來，“路靖帶著你和他，像哥哥帶著兩個弟弟。”

“我才不和他一起。”雲希說，“他們倆在一起後，我就自動退避三舍了。”

路靖升高中認識了明玨，那時雲希才上初二，正是撒嬌黏人的年紀，明玨不要臉的把他哥哥搶走了。

起先雲希還和他暗暗較勁，在無意撞見他們在樓梯間接吻後，雲希就自覺的疏遠路靖，到現在再也回不去了。

雲希的心理活動，時星無從知曉，但「退避三舍」這詞，用得有些微妙，讓他不由多想。

“因為明玨，你連你哥哥都不要了？”時星試探的問。

“不要了。”雲希冷淡的說。

克制、果斷，甚至有點薄情。

這是時星對他的第二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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