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6章 本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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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的第一夜, 三日月堅持不透露在外經歷的一個字,直到後半夜作為唯一一個清醒刃去給小姬君餵了奶,還把搖搖晃晃的付喪神們扶回房間。

於是第二天早晨, 其他刃都在宿醉時, 三日月便已經起床跟著審神者做接待客人的前期準備了。

……他真的有在休假嗎?

“我先去前廳等著, 三日月幫我去餵餵崽崽。”審神者不愧是高級別的審神者,昨晚大幾瓶酒對她沒有產生絲毫影響,走起路來依舊穩穩當當。說完, 她隨手往虛空一掏,把天守閣鑰匙找了出來。

三日月接過鑰匙, 轉身朝天守閣走去。

供審神者休憩的樓閣也是華麗而寬敞, 但這些空間都被審神者利用起來存放資料了。沒等上樓, 視野裏便出現了數個封存好疊在一起的紙箱,再往上看,角落裏也都隱隱約約藏著一些。

聯想到小姬君會在這些雜物堆裏亂跑的情景,三日月不禁一笑, 那樣的話肯定是會迷路的。

回憶著這座本丸的房間位置,沒過多久,他來到了天守閣門前。

“哢噠。”

鑰匙插入鎖孔的一瞬,三日月的臉色便凝重起來。

門是打開的。

但這個時間, 不應該再有其他刃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推開門, 視線將房間內掃了一遍, 最終鎖定在坐在中間沙發上、背朝著門的人身上。

看對方的身形像是一名少年,並且沒有敵意——不然,他也不會放松地背對著門口,懷裏還露出一截尾巴。

“……這位客人,你是怎麽進來的呢?”半晌, 三日月主動開口,側身輕輕把門關上,視線一直落在對方身上。

蓬松的黑色頭發,穿著休閑的服飾,年輕得像是一個新就任的審神者。

總不能是回錯本丸了吧,三日月猜了一個不可能的選項。

“早——上——好——”

少年回過頭來,初見俊美的臉龐和鳶色的眼睛讓三日月覺得有些面熟。

只是……他一時想不起來。

“當然是從門裏走進來的啦,天守閣的鎖又不結實。”少年拖著長腔,慢悠悠地起身,途中還不忘把小貓崽放到一旁,另一只手拿著本書。

他伸出握成拳的手,“喏,鑰匙。”

三日月接過,落在手心的是一根彎彎繞繞的鐵絲,上面還帶著些許銹跡。

時之政府為確保本丸能自然地隱匿在各個坐標,除了庭院裏的時空轉換器,都盡量不使用二十三世紀的科技產品。

很顯然,這名年輕的審神者是溜門撬鎖進來的。

三日月凝視了鐵絲一會兒,合起手掌,笑盈盈地問:“那麽,要喝點什麽嗎?”

少年歪了歪頭,翻起手裏的書,“不問問我是來幹什麽的嗎?萬一我是來偷貓崽的呢?喝咖啡吧。”

三日月在天守閣轉了一圈,專註地左右掃視,回應他說:“姬君昨晚告訴我今天有客人,想必就是您了。”

“這樣啊~”少年點了點頭,又笑:“你比我更像闖進來的啊,不是她家的付喪神嗎?還有——咖啡在那邊。”

說著,他指了指身邊的墻壁。

“哦哦,在這裏啊。”多虧了提醒,三日月成功找到儲物的櫥櫃,翻出來一罐咖啡和一罐茶葉。

不久後,清沁的茶香伴著咖啡醇香充斥了天守閣每一處角落,一人一刃面對面坐了下來。

“你好像很會帶孩子啊。”

對面的少年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

三日月安撫好吃飽的貓崽,端起茶杯笑道:“偶然學會的罷了。”

少年道:“是嘛?不過你帶鏡花的時候看上去就很熟練了,我看是早就會了吧。”

“……誰?”三日月一怔。

熟悉的感覺又出現了,呼之欲出。

“泉鏡花。”少年笑瞇瞇地說,又指了指自己,“太宰治。”

三日月差點一口茶水噴出來,最終嗆咳了好幾聲,掩著口鼻難以置信,“太宰治……?”

他想起來了,面前的少年是他作為異能出現在港口黑手黨的那個位面裏的人。

原來這就是昨晚姬君說的“認識的面孔”嗎……雖然不是同一個人。

太宰治:“想起來了嗎?”

三日月點頭,“我之前也聽說過你。”

“真的嗎?”少年一副開心的樣子,“在哪裏?你家姬君有提過我嗎?被美麗的小姐惦記著真是幸福啊~”

三日月:“在快遞寄件人上。”

太宰治:“……”

天守閣有一瞬間的寂靜,但很快又被打破了。三日月看著少年堪堪十幾歲的模樣,心道果然就算不是一個人,卻也有著相似的地方,“兩位太宰先生的年齡差別似乎很大啊。”

少年太宰愉快地翻著書,“當然,我有掛。”

三日月:“……”

這次換成他沈默。

眨眼間,太宰治不知從哪裏變出來個逗貓棒,對著小貓崽的鼻子就開始“騷擾”。小貓崽打了個噴嚏,憤怒地伸出爪子撲咬。

三日月在一旁靜靜看著,頓時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誠然,任誰遇見過的任務對象換個世界變成別家審神者,都會有這種感覺。

開掛的太宰治尤甚。

正當三日月打算幫忙添些咖啡時,門外傳來了模糊的談話聲,沒過幾秒,就有人拉開了門。

“……謝謝你上次送的網球兵,殺傷力很驚人,我會盡快催時之政府——太宰治!??”審神者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即又習以為常,“等崽崽長大會看家了你就等著吧。”

太宰治聳了聳肩,期待地說:“那我到時候帶著我的學生來,他可是‘惡犬’。哦,還有中也,也是貓的天敵呢~”

審神者:“……再說一遍,審神者規則裏有嚴格要求:不要把平行世界的設定當現實。你要去清清腦子嗎?”

太宰治終於住口。

“這位就是……你的新刀劍了吧。”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佇立在門口許久的青年開口。

三日月早已註意到這個如鳶尾花般的青年,鳶紫色的卷發,笑起來的樣子十分美麗,也依舊熟悉。

“你是……”

“幸村精市,隔壁本丸的審神者,也是時之政府研發新刀裝的人。”青年的笑容更加柔和,“初次見面……啊不,如果把平行時空也算上的話,也不能說是初次了。”

三日月不免再次感嘆,“網球”這個元素也是類似的。

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幸村精市走進天守閣後說:“其實就是看平行世界才得到的靈感,更有緣分的是,你也見到了另一個我。”

“你知道?”三日月面露不解。

“你沒告訴他嗎?”幸村精市反而問太宰治,兩人像是很熟悉的樣子。

“沒有,他一句話都沒問我呢。”太宰治十分無辜道,“我一上來就‘主動暴露’了。”

“那是我家三日月擁有高尚的職業道德。”審神者輕哼一聲,轉頭對三日月道:“過來坐。”

三日月依言走過去坐下,審神者又跳到他腿上坐下。

“這些人是我的同事,他們看了你在各自平行世界的任務記錄,過來對各自的工作進行拓展。”審神者解釋了兩人此次前來的原因,“等下還有一個。”

太宰治插嘴:“其實主要是想看看三日月宗近的本靈長什麽樣——這麽一看,跟我本丸的三日月也沒什麽兩樣嘛。”

“畢竟本質都是同一振刀,不過如果按靈力辨別,就是天差地別了。”幸村精市說著,看了一眼審神者,“很難想象你本丸裏的都是本靈。”

“除了她誰還能做到?普通審神者連一個都支撐不起來啊。”太宰治倚在沙發裏晃悠胳膊,“種族天賦真好,我也想當個貓。”

審神者:“你們到底還要不要工作?沒事幹我就趕人了。”

終於,三日月開始了面對面被調研。

幸村精市很認真地問了他一些關於網球的心得體會,而太宰治不太在意地念叨了一些雜七雜八的事。兩人只看了關於自己任務的記錄,也就圍繞著自己所知曉的事情詢問。

“被當成快遞寄出去是個很新奇的辦法……”

“裝作異能沒有露餡果然是那個世界智商不夠吧……”

“刀劍揮拍和揮刀的差別是……”

“……”

“……不過,我聽說這幾個任務都沒什麽,更刺激的在前面。”太宰治看向審神者,“對吧?”

“哦?”幸村精市也轉過頭來,“那我也好奇了。”

三日月依舊微笑著,看不出情緒。

審神者直接駁回了他們的好奇心,不容置疑。

調研進行到一半,又有一個身影出現在天守閣門口。

看上去二十左右的年輕男人,一頭墨色的齊肩長發,紫色如琉璃一般透亮的眼瞳,樣貌極其清秀。

沒等他說話,三日月便認出了他。

“……產屋敷先生?”

男人微微驚訝,“你還記得我?”

三日月不免失笑,“您的變化不大。”

比起年齡直接跨了好幾年的兩人,只是恢覆容貌的產屋敷耀哉更為好認——何況距離這個任務也沒有很久,還算有些印象。

“哎,怎麽可以對耀哉例外呢?”太宰治虛假地抱怨,“不公平~~~”

“工藤先生沒來嗎?”幸村問產屋敷。

“他……”

“他肯定是搞對象去了,他有女朋友呢!”太宰治眨眼,“所以,像我們這種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的審神者應該得到時之政府的大力表彰和獎勵才行啊——能不能再申請五十萬小判?”

“別想了,上次的貸款不還,時之政府是不會再給你第二波的。”審神者無情地說。

“別呀,好貓貓,借我你家三日月用用吧?保證分分鐘賺回來~你可是最有話語權的了。”太宰治用逗貓棒蹭了蹭貓腦殼。

審神者:“起開。”

這一刻,三日月深刻地體會到名為太宰治這個男人的魔性——能對著一只貓真誠地撒嬌,即便同為審神者,大概也只有他能做到了。

與太宰治和幸村精市不同,產屋敷耀哉來這裏主要是想跟三日月探討一下如何才能完成任務。

——這位被時之政府列在任務黑名單裏的選手,雖然靈力強大,但每每做任務總會搞砸。

“三日月。”

“請說。”

年輕的男人面色嚴肅,連帶著三日月也鄭重起來。

“做任務不是講究效率嗎?那我去平行世界,第一時間把鬼舞辻無慘鯊了,難道不對嗎?”

“……”

看著表情十分疑惑的男人,三日月沈默了片刻才問:“您不閱讀任務須知嗎?”

完全沒有想到,這個世界的產屋敷耀哉居然是如此兇猛和性急的一個人。

“須知?還有這個東西嗎?”年輕男人富有親和力的笑容下是截然相反的惡語,“我只看任務要求的結果。”

“……”

幾人就三日月本靈能不能更快完成任務當話題研究了一陣,沒等出結果,審神者就開始趕人。

“時間到了。”

“孩子不是剛餵過嗎?這才兩個小時——”

“三日月要休假,往後三個月不要來打擾謝謝。”

“這不像你的作風啊?不是刃盡其用嗎?”

“應該是她負責的一線戰場安定下來了吧,是好事。”

“唔……勉強接受吧。”太宰治想起審神者平常本丸沒幾個刃的樣子,暗自點頭。

產屋敷接著道:“不過長假之後會有假期綜合征,到時候再調動積極性可能有點麻煩——而且你平時也說過你的刀劍們雖然強大,但工作積極性不高,要不要幫忙?”

“放心,我自有辦法。”審神者貓臉微笑。

混亂的腳步聲遠去,天守閣總算恢覆了以往的安靜。

“三日月,”審神者看著他,“從今天開始,你將擁有三個月的假期,等下就可以直接去玩啦。”

“姬君……”

“哎呀,不用感謝,快去吧。”審神者叼著貓崽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三日月欲言又止,實際上他剛剛想問的是:真的嗎?

不過既然姬君都這麽說了,還是先跑為上。

因為急著找地方休息以防突然反悔,三日月完全沒有註意到審神者消失了一下午,連同狐之助一起。

……

下午,宿醉的付喪神們終於拖拖拉拉地起床。連續忙了幾個月的他們已經對所有事都提不起興致,給主人和小主人做個貓飯已經是極致。

審神者看了他們一會兒,漂亮的貓眼裏光芒閃爍。

要想維持本丸的活力,還是要靠感情上的寄托。

她聚集了除三日月之外的所有刃,用沈痛語氣道:“大家不能輕易放松下來,你們能在一線戰場輕松清掃時間溯行軍,難道就沒想過是誰一直在背後付出著嗎?”

“輕松???”鶴丸一頭問號,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壞掉了,“輕松嗎?”

雖然一線的時間溯行軍並不是他們的對手,雖然一線的休息時間比戰鬥時間要長,雖然……

“好吧,還算輕松。姬君你想說什麽?”

審神者保持著眼中的滄桑與沈痛,幽幽地嘆了口氣。

這讓眾刃沒抓沒撓一樣難受,急得直問怎麽了。

“跟我來吧,讓你們看看這段時間你們不知道的時候,三日月他都經歷了什麽……”

審神者轉身,走出了石破天驚一樣的氣勢。

眾刃互相對視一眼,心中隱隱升起不好的預感。

昨天聚會時今劍就說了這事,但他們一直當成醉話,畢竟誰不知道三日月本靈有多強大呢?

現在看來……另有隱情。

眾刃滿臉嚴肅地跟著審神者進入大廣間,不久後,全部窗戶的窗簾突然落下,漆黑的房間中心出現了一臺放映機。

閃爍的熒幕上,驟然出現了三日月的身影。

……

庭院裏,三日月正喝著熱茶,忽然感覺背後湧起一股涼意。

他擡頭看了看天邊燦爛的太陽,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杯沿。

“果然是我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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