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4章 無限列車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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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仍然呈現出一團熱鬧局面, 具體表現為煉獄杏壽郎大口吃飯,伊之助大口搶煉獄杏壽郎的飯。剩下三人,一個不敢吃一個沒心情吃還有一個直接不用吃。

不用吃飯的三日月起身, 借口第一次坐列車想在車廂裏逛逛,炭治郎有些不同意,“不”了半天, 沒憋出一個合適的理由來。

“是擔心我會迷路嗎?我只在附近轉轉, 應該沒關系吧?”三日月很會給少年找臺階下,笑瞇瞇地問道。

“……沒有。”

炭治郎伸長脖子, 目送三日月的背影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門後,內心的緊張猶然不能分散。

鬼的氣味已經消散了, 這意味著列車員已經走遠,可即使這樣,也不能保證附近就是安全的……

只能時刻註意著鬼的氣息了。

炭治郎嘆了口氣,回過頭來,被眼前新增的飯盒驚了一下。

竟然還在吃。

難道煉獄先生真的不知道那個列車員是鬼嗎……?

根本沒心情吃的飯的炭治郎盯著煉獄杏壽郎把這盒盒飯扒完,在對方伸手要拿過下一盒時,一把按住。

“煉獄先生!”他一字一頓,“剛剛那個列車員是鬼。”

說完, 炭治郎又看向縮在角落裏的金發少年, “善逸也知道的吧?”

“我不知道!!!車廂裏吵都吵死了我聽個鬼的心跳都費半天勁!!離那麽近才發現!!!!”我妻善逸捂著耳朵哀嚎,“所以我為什麽要和你們坐這趟車啊!為什麽走到哪都會有鬼出現!!!到底是誰的問題啊啊啊啊啊啊——”

這意思就是知道了——誰讓他捂著耳朵還能聽見自己的話呢。

炭治郎放心地再次向煉獄杏壽郎確認, “您聽到了吧。”

煉獄杏壽郎放下筷子,鷹隼般的眼眸分外有神,“我們還不能行動。”

“為什麽?”炭治郎眉頭緊皺,到了這種時候還什麽都不做嗎?

煉獄杏壽郎直言道:“當然是有原因的。首先, 我們的任務是去市區,這輛車上的鬼是意外發現;其次,車上人很多,保護乘客才是第一重要的;第三,在不知道鬼的能力是什麽之前,我們不能打草驚蛇,也不能對其他人透露出這裏有鬼的事情,以免引起恐慌。”

炭治郎想要反駁,卻發現事實的確像炎柱說的一樣。環顧四周,乘客們臉上的表情都是開開心心的,對旅途充滿期待。看得出來,那個扮成列車員的鬼沒有在車上對人們出手。

所以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炭治郎實在想不出頭緒,只好作罷,聚精會神註意起時刻可能回來的鬼的氣息。

另一邊,三日月帶著狐之助把後面的車廂包括餐車廚房轉了個遍,甚至讓狐之助去車頂看了看,都沒有發現魘夢的蹤影。

逃走了嗎?再不回來的話,他們就要到站了。

難道真的去找他所要的餐點了?三日月不置可否,他只是想將這個下弦支開而已,不回來是最好的。

狐之助頂著一身被吹亂的皮毛,蓬松得像有原來兩倍重,“三日月大人,應該沒什麽問題了,這個時間點已經成功度過,我們回去吧。”

三日月點點頭,為了使自己看上去不要太過可疑,他從廚房要了個水壺帶回去。

結果,等回到座位上的時候,炭治郎也埋頭吃上了。

……他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等再走近,炭治郎和煉獄杏壽郎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呼吸之法,兩人一個虛心求教一個耐心指導,把車廂當成了課堂。

“三日月先生……”炭治郎見人回來,連忙把嘴裏半個丸子吞了,結果一下子噎住,錘著胸口順氣。

三日月看了看手裏的壺,帶回來的水派上了用場。

炭治郎好不容易緩過氣來,想跟三日月說車裏有鬼的最好時機就錯過了,他見三日月跟煉獄杏壽郎聊起天來,湧到嘴邊的話就這麽咽了下去。

還是先不說了吧……萬一讓三日月先生害怕怎麽辦。讓鬼察覺到的話,說不定會做出更不好的事。

鬼的聲音與氣息消失,我妻善逸也緩過臉色,稍微吃了點東西。但很快,先是炭治郎放下筷子,接著我妻善逸也僵硬地直起身體。飯菜的香氣和嘈雜的人聲都幹擾了他們,等兩人發現鬼又回來時,魘夢已經走到了三日月身旁。

“先生,這是您點的餐。”頓了頓,“我找了很多地方才找來的哦~”

小推車上摞著二十個飯盒,每一個打開都是熱氣騰騰新鮮味美,尤其是地瓜飯,金燦燦的,極勾人食欲。旁邊的乘客見了,也忍不住舉手說想要一份。

“不好意思,這已經是全部的了。”魘夢語氣輕飄飄的,炭治郎卻從中聞到了幾分惱火和殺意。

那只暗綠的眼眸裏透著對人類的不屑,仿佛這些人類沒有資格來要求他。

炭治郎再度緊繃起神經,如果這只鬼有殺人的意圖的話……

因為註意力全在鬼的身上,他根本沒註意到三日月已經打開了飯盒。

下一秒,三日月夾了一點晶瑩的米飯,點評道:“有點鹹了,給我換一份吧。”

在座其餘四人皆是一楞,我妻善逸更往角落裏縮得不能再縮,連煉獄杏壽郎的表情都凝重起來,準備接招。

他們已經想象到鬼被惹怒、暴露真面目的情形了。

可下一秒,這鬼眉頭微撇,誠惶誠恐道:“好的先生,我馬上去換。”

四人:“……???”

這只鬼演人演上癮了?不是,剛剛不是還說沒了嗎?

四人看著魘夢把剩下的飯盒往桌上一疊,推著車蹭蹭蹭往回跑,紛紛傻了眼。煉獄杏壽郎率先反應過來,打開一個飯盒,地瓜飯香噴噴的氣味立刻湧了出來,他嘗了一口,然後又嘗了一口。

三名少年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炎柱怎麽又吃起來了?

眨眼間,煉獄杏壽郎把這一整份地瓜飯吃下,他砸了咂嘴,納悶地說:“不鹹啊?”

三人又看向三日月,青年面前的地瓜飯冒著騰騰熱氣,一股淡香。

“哈哈哈哈,可能是年紀大了,口味淡吧。”

不能吧!?你多年輕啊!

不多時,那列車員回來了,推車上有一份新的盒飯。幾人眼睜睜看著鬼把飯盒放到三日月面前,三日月卻打開了剛剛裝著鹽烤鯛魚的飯盒,執起筷子嘗了一口。

“這個太淡了,加點佐料吧。”

剛剛說不要放鹽的是誰!!!

我妻善逸快要石化了,他幾乎能想到等會惡鬼發怒後會怎樣把他們大卸八塊。

惡鬼再次把食物放在小車上推了回去,三日月笑吟吟的,似乎沒把這當回事。

炭治郎與煉獄杏壽郎交換眼色:

怎麽辦?要阻止三日月先生嗎?

再看看,不能讓鬼察覺到問題。

炭治郎看著三日月尚不知面對的是惡鬼、提出驚心動魄要求的樣子,內心的擔憂與後悔迸發而出。

他剛剛就該告訴三日月先生的……

就在兩人暗地交流的時候,我妻善逸已經聽到三日月再次向列車員提出了幾個要求,大都是湯太鹹菜太淡米飯太燙來點零食一類無理取鬧的瑣事,偏偏看對方還一臉的理所當然,像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麽挑剔。

他快崩潰了,但恐懼又逼著他不發出聲音——能不能消停一點你的事情怎麽那麽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是列車員早就把桌子掀了!!!!你會後悔的!你要是知道你向惡鬼發號施令一定會後悔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後悔的是魘夢。

黑發綠眼的鬼一臉微笑地應著三日月的要求,此刻恨不得土下座跪求原諒。

他錯了,他不該因為好奇上弦零大人為什麽不讓他動手特意追到這倆列車上來,也不該因為無慘大人的要求違背上弦零大人。

魘夢低頭看了一眼金燦燦的地瓜飯,旁邊杯中的水完好無損地倒映著他的表情。

他只想看別人痛苦的表情,而不是想看自己痛苦的表情……!

“好了,就這些。”上弦那雙刻著銀色字跡的眸子望過來,裏面盡是柔和的笑意,“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沒有。”魘夢謹小慎微,將自己是卑者的姿態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

無知真是幸福啊……

我妻善逸緊貼在座位上,內心祈求這只鬼千萬不要看他一眼,記在三日月頭上的仇千萬不要記到他頭上!

鬼走了,眾人再次松了口氣。

三日月將剩下的鹽烤鯛魚打開,微微一笑,“你們不吃嗎?還有很多呢。”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啊!”我妻善逸終於忍不住了,淚目著哭號,“你怎麽能這麽對待一個無辜的列車員呢???放過他吧!!”

也放過我!!!

三日月佯裝驚訝,“過分嗎?可這不是他應該做的工作嗎?”

狐之助差點笑出來,連忙用尾巴擋住臉。

對真相一無所知的我妻善逸拼命證明自己的觀點:“當然啊!!!當然過分了!一個可可憐憐的列車員這麽努力的服務了!但還是要被你找茬!他不可憐嗎!”

圍觀的炭治郎瞳孔地震,一時間不知道我妻善逸是真的還是裝的。

“炭治郎,你覺得呢?”

聽見三日月的話,炭治郎冷不丁回神,“我、我覺得……”

他說話聲音越來越小,“三日月先生按自己喜歡的來就好,當然,您也可以休息一下。”

“那好吧。”三日月的口吻很是無奈,“等他回來,我就跟他說沒什麽事情了。”

……

“什麽……?”

黑發綠眼的男人眸光顫動,像是聽到斷腸離愁之詞,眼底幾乎閃過淚光,“這怎麽可以呢……”

眾人驚異於他的反應之大,卻在下一刻聽到不可思議的話語:“能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啊。”

魘夢字字真心,飽含真情,“正是因為有您的存在,我的工作才有了意義。當然,還有這些先生。”沒人發覺後一句是順帶的,還很敷衍。

——當他聽到三日月微笑著說出“這裏已經不需要你了”時,渾身的細胞都叫囂著恐懼與逃離。

這比無慘大人給他的感覺還要刺激!

魘夢渾身戰栗,抑制不住的發抖,用像是哽咽一樣的聲音懇求,“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順便還加上一句:“請不要告訴我的總管,會扣薪酬的。”

這下少年們真的搞不清了,不是吧?難不成這鬼真的是單純來工作的???

接下來的時間,四人暈暈乎乎地聽著這只鬼極盡溢美之詞,從他那裏得到的吹噓簡直比這輩子加起來還多。

反觀三日月,一臉淡定,像是早就習以為常。

……也是,這麽好看的人,應該已經對這些讚美有抵抗力了吧。

魘夢還想再說,卻被三日月悄悄拉住一只手。

不知怎麽,他竟覺得皮膚有些發燙。

接著,他手背上的嘴被填了一把瓜子——還是他剛才親自拿來的。

魘夢驚得後退幾步,捂住手背。

三日月勾起唇角。

魘夢這番突然的動作將少年們驚動了,視線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三日月先是隱秘地一笑,繼而眉眼浸上驚訝,“那是什麽?”

魘夢哽住,懂了,這是讓他閉嘴加滾蛋的意思。

於是,上弦之壹是鬼的身份暴露了。

黑發綠眼的鬼撥開那縷遮眼的發絲,露出另一邊刻著“下壱”的眼瞳。

少年們如臨大敵,拔刀站起,引得其他人紛紛註目。

其中炭治郎最為忐忑,他曾親自與下弦之伍對戰過,“伍”都那麽強了,“壹”會是怎樣的水平呢……

下弦壹無辜地看著他們,“其實,我只是想工作而已。”

學上弦零大人的。

然而少年們怎麽可能相信,紛紛質問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魘夢瞇起眼眸,像是沈迷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樣自言自語:“人類的內心脆弱得像玻璃一樣,先將精神摧毀,剩下的肉.體就如行屍走肉一般,再沒有反抗的能力。”

這話讓炭治郎心情一沈,掌心隱隱透出一絲濕汗。

下弦之壹到底擁有什麽樣的能力……

魘夢還想再說點什麽為自己助興,接著聽見三日月低咳一聲,立刻凜然,舉起那只生有一口的手,吐出細語:“睡吧……”

強控。

幾乎是一瞬間,整個車廂的人意識全無,就地仰倒在座椅上。

除了三日月。

在車廂裏轉了一圈後,三日月發現大部分人的臉上露出的都是微笑,唯有炭治郎在流淚,便起身過去幫他擦拭了一番,又揉了揉那堅硬的腦袋。

身後遞來一根繩子,魘夢憧憬地問:“大人,需要我幫您系上嗎?”

他認為三日月是要享用這一車大餐,如果從旁協助的話,說不定能討一兩個人頭吃吃。

三日月卻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笑意都斂下許多,“不需要,你可以下去了,之後把血鬼術解開。”

魘夢心中一陣驚惶,恭恭敬敬地告退。

沒過多久,車廂內鼾聲四起,乘客們從肉靈分離的狀態轉為了正常的睡眠。

三日月將少年們挨個扶好,正忙時,卻聽見背後傳來一道輕喃:

“三日月……先生……?”

回過頭,炭治郎仍舊沈睡著。

但是,對方的夢裏為什麽會有他?

……

在見過死去的家人們之後,炭治郎來到一個奇怪的夢境裏。

那是一個迷霧中的庭院,莫名聽見有人叫他“主殿”,而他也潛意識知道,這是他的刀劍付喪神。

刀劍付喪神……不是傳聞故事裏的鬼怪靈物嗎?

他繼續向前走著,看到遠處一抹模糊的深藍色,奮力直追,等到離那人還剩咫尺之遙時,視角又忽然一變,他與對方面對面地站在一起。

深藍色的狩衣,金色的甲胄,金色的流蘇……雖然現在的三日月先生並沒有穿戴那些甲胄,但聲音長相無疑就是他。

“你是巖融那天遇見的審神者吧?你好,我是竈門炭——”

“抱歉……我又忘了。”

“抱歉,日輪就是這樣的性格……”

屬於他自己的聲音響起,異常陌生又異常熟悉。

巖融?審神者?日輪?是日輪刀嗎?

情景幾番變化,猙獰的怪物和耀眼的刀光在他眼前一晃而過,然後身體就像灌入了涼水。

天亮了。

炭治郎從夢中驚醒,日光刺痛了他的雙眼,眼睛周圍緊繃酸澀,像是剛哭過一樣。

車廂內吵嚷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裏,引導著他漸漸清醒。

……自己睡著了?

不對,之前好像發生了什麽——

鬼!

炭治郎一個挺身站起來,掃視四周,乘客少了很多,但周圍並沒有打鬥或受傷的痕跡。煉獄先生、善逸、伊之助都在睡著,一切都好像從未變化過。

窗邊,穿著深藍色狩衣的青年正一臉平靜地看著窗外,像是在發呆。

三日月先生什麽時候坐回去的?

似乎註意到他的動作,對方轉過頭來,露出一個笑容。

“炭治郎,你醒了啊。”

“三日月先生……”

炭治郎甚至懷疑自己現在到底是不是真正清醒著的。

他好像做了一場很漫長又很真實的夢,現在腦子都還懵著。

“各位乘客……終點站到了……請拿好行李下車。”

列車員的聲音響起,提醒剩下的人該下車了。

三日月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隨人流向外走去,經過少年身旁時,還註視著那雙暗紅色的眸子笑了笑,“不下車嗎?已經是最後一站了。”

炭治郎一楞。

他看了一眼車票,確定了上面的時間和地點後,手忙腳亂開始推人。

“煉獄先生!善逸!伊之助!快醒醒!我們好像坐過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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