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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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葉還是死了。

那件事發生的一個月後, 她抱著孩子沖出寺廟,孩子扔到懸崖下面,自己則葬身於童磨腹中。

“琴葉果然很好吃呢, 三日月閣下沒能嘗一口, 真是太遺憾了。”

童磨追人回來的時候臉上很幹凈,和以往吃完後滿臉糊血的樣子大相徑庭。據他自己說, 他把人吃得很幹凈, 一點也沒浪費。

三日月看著他, “還是沒逃過一劫。”只往後拖延了一個月。

童磨卻說:“怎麽能說是‘劫’呢?琴葉和我一起永生, 她也一定很高興。”

琴葉撞見驚心一幕的時候, 三日月剛好在別處找融合時間溯行軍的鬼,沒來得及阻攔。又或者說, 他根本沒想到童磨還會不長記性來第二次。

這家夥還抱怨他:“三日月閣下這次怎麽不提醒我?果然也想嘗一嘗琴葉的味道吧。”

三日月對他的甩鍋行為見怪不怪,沒有理會, 正要走,又聽他說:“琴葉死之前還痛罵了我一頓, 哦對了, 她還說你和我都是騙子呢。”

童磨對女人含淚怒罵的情形記憶猶新, 尤其是那一句“你和三日月先生都是騙子!”讓他忍不住大笑。

沒錯嘛, 就算琴葉沒見過三日月閣下吃人的樣子, 也會將他和自己視為同類。

而且到這時候還叫人“先生”, 真是懦弱得可愛啊。

“不覺得之前白演了一場戲嗎?”童磨很好奇三日月此刻的心情,一個月之前的提醒與保護, 如今反被視為欺瞞,按照他研究過的心理,正常人一定是‘暴怒’了。

所以他說:“我都替三日月閣下感到生氣呢,所以對琴葉來說, 這算是一次小小的教訓吧,畢竟她的兒子也已經被扔下懸崖死了。”

伊之助沒有死。

但三日月也只會在心裏想想,表面卻道:“總比在你手底下好一些。”

實際上,在這件事發生之前,還有過一次差點被發現的情況。

當時琴葉拜托童磨哄孩子,童磨完全沒有經驗——別看他對琴葉平時寵得要命,實際上卻從未真心對待過,孩子只是逗弄一下了事。

但他見過三日月哄孩子的情形,想了想,決定來個比三日月更刺激的。

童磨當著伊之助的面,笑瞇瞇地把自己的手指頭揪下來,然後又很快長出一根。

伊之助尚不懂事,只覺得好玩,張著嘴咯咯地笑。

就這樣,當三日月趕到時,童磨四周已經落了一堆手指頭。

在琴葉到來之前,三日月溫和地把這些手指“返廠”了。

可無論再怎麽幹擾,這一天還是到來了。

三日月說:“我要走了。”

童磨很是驚訝,“因為琴葉死了嗎?還是那個孩子?沒想到三日月閣下你這麽長情,真是讓我感動至極。”

說著,他真的流出大滴眼淚來。

三日月深刻懷疑童磨的淚腺裝有開關,總是能說哭就哭,欺瞞旁人當他是個真有憐憫之心的教祖。

離開寺廟後許久,狐之助才遲疑地發問:“三日月大人,您試出什麽了?”

這次強行修改世界線,主要是為了探查世界意識的底線——雖說之前也或多或少地影響了一些,但都無關主線,像伊之助這樣的重要人物還是頭一次。

歸根結底,三日月是在試探自己在這個位面的自由度,尤其是重要階段快到了,該怎麽回(摸)避(魚)才能顯得不那麽敷衍。

甚至當提出這個辦法時,為了不讓狐之助擔心‘萬一成功救下琴葉,伊之助該怎麽到森林自悟刀劍’,三日月還安慰它說:“如果成功了,可以由我來訓練伊之助劍術嘛。”

甚至還說:“如果實在需要野豬……也可以把他送到野豬林裏。”

狐之助:不!不是這個問題!但是三日月大人您怎麽忍心真的把一個孩子放進野豬林!

現在看來,他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面對狐之助的問題,三日月笑道:“很顯然,無論過程如何轉變,時間如何推移,結局還是不會變的。”

狐之助連忙點頭:“您知道就好,所以——”不要再幹這麽危險的事了啊!萬一達成結局的其他途徑比原線更可怕怎麽辦!

三日月慢悠悠道:“反過來說,只要不幹涉結果,過程可以不計。”

狐之助:“對!哈?不不不、不對……!”

三日月笑了一下,“就按我說的做吧。”

狐之助有點緊張,世界線馬上到達後續階段,但凡失敗全部白幹,但它又挑不出三日月大人什麽毛病來,“不過三日月大人,您真的要和人物珠世建立表面合作關系嗎?”

三日月轉頭,“怎麽?”

狐之助:“雖然人物珠世痛恨鬼舞辻無慘,但她也是正面立場的,說不定會把你是鬼的事情說出來……”

一旦重要階段的鬼殺隊知道三日月大人的身份,對世界線的影響會無比巨大。

三日月卻搖了搖頭,從容道:“我想,她不會說的。”

“咦,為什麽這麽確定?”

“因為……她是個聰明的鬼。”

……

遇見珠世是在約十五天前。

那天夜晚,狐之助在附近觀察到了時間溯行軍的坐標,三日月便尋了過去。

附近就是繁華的都市,經過幾十年的變革,已經極具現代化的氣息,燈紅酒綠。

“也許在這裏擺攤挺不錯的。”三日月評價著周圍的環境,如是說道。

狐之助滿頭黑線,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多愛崗敬業呢,但它還是接茬道:“越繁華的地方鬼就越不敢輕易出現,就算沒有鬼殺隊,普通人類的武力配備也能制服一個普通的鬼了。”

華燈下的三日月吸引了很多視線,其中就有一道“同類”的目光。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但如果是鬼舞辻無慘派你來的,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身穿和服的女人在一個光線陰暗的巷口停下腳步,回首目光犀利尖銳,語氣嚴肅堅決。

正打算去下一條街閑逛的三日月反倒被嚇了一跳,當即停下了腳步。

狐之助見來者不善,往後縮了幾步,咕噥著打開資料庫,“這誰啊……”

然後查到了她的信息。

珠世,一個多年前從鬼舞辻無慘的束縛中掙脫出來,依靠少量血液存活而不吃人的鬼。

鬼中的“逃亡者”,目前隱藏在人群中的身份是……醫生。

“你說——鬼舞辻無慘?”

晦暗中,一聲輕笑讓珠世本來平靜的心臟止不住地狂跳,溫潤的眸子也在一瞬間睜大。

這個鬼……為什麽能說出鬼舞辻無慘的名字!?

他應該爆開、碎裂,卻唯獨不該在念出那個名字後好好地站在這裏!

一片靜寂中,頭頂的路燈忽然亮起,同時照亮了他們的臉龐。

珠世完全暴露在了三日月的視線中——一個面容十分秀麗的女人,一雙眸子如水一樣深沈溫柔,呈現出一種特別的憂郁氣質。

“不許盯著珠世大人看!”

少年模樣的鬼擋在珠世面前,青澀的面孔露出兇光。

“愈史郎!!”

珠世在看到三日月的一剎那就註意到了其中一只眼眸裏的“上弦”二字——在她面前的不是什麽普通的鬼,而是後來鬼舞辻無慘創造的“十二鬼月”!鬼中最強的十二個之一!

她迅速拽過少年的肩膀,試圖將他扯到旁邊。

少年執拗得很,死死釘在原地,眼睛開始變得猩紅。

三日月又看向這名少年,狐之助在一旁提示:“他是被她變成的鬼,與鬼舞辻無慘沒有瓜葛。”

珠世聽得心驚,愈史郎的事她向來是保密的,對方為什麽會如此熟稔她的情況?明明是第一次相見……這只狐貍又是什麽?

“珠世,和愈史郎,對嗎?”

待三日月完全正視她時,珠世又發現了一個令鬼心悸的細節。

另一只眼裏的數字,是“零”。

“你是……”

那雙淡紫色的眼瞳猛地一縮,聲音幾乎擠壓到聽不見,“上弦……零?”

三日月:“……”

看這個反應,他的名聲已經連背叛鬼舞辻無慘的鬼都知道了麽?

珠世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恐懼,她雖早已掙脫了鬼舞辻無慘的控制,卻也能通過一些手段得知一些鬼內部的情況。傳聞中實力碾壓其他上弦,對同類也不管不顧痛下殺手,將其做成菜肴賣給人類的上弦零……此刻竟然就在她的眼前!

如果不是搭著愈史郎的肩膀,她幾乎就要腳軟到站不穩了。

珠世的思緒迅速轉動,她不能在這硬碰硬——鬼是殺不死鬼的,無論如何也要拖延一陣。

轉眼,她卻看到三日月手中出現了一把太刀,紅到灼眼。

熟悉的顏色與外形,甚至帶給她的感覺都與幾百年前一樣,絕不會錯的!那是……日輪刀。

現在,鬼可以殺死鬼了。

珠世背後冒出一片冷汗,甚至無法思考鬼的手中為什麽會有一把日輪刀。她深知不能坐以待斃,偷偷伸出尖銳的指甲,在手臂狠狠抓了一下。

血液裏的香氣在空氣裏彌漫,這是她的血鬼術,有一定的致幻作用。

但,當敵人強大到一定程度時,她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用。

珠世眼睜睜看著三日月神色毫無變化,緩步朝自己走來,心臟頓時像石頭一樣沈入海底。

完了。

“你想殺死鬼舞辻無慘吧。”溫和的聲音又在她耳畔響了起來。

“……是又怎樣。”珠世以為自己今日死期必至,說話變得十分不客氣,“和你有什麽關系?”

她心中湧現起一陣悲哀,打敗鬼舞辻無慘……只能寄托給不知名也不知在何處的人了嗎?

“珠世大人,別跟他廢話!”愈史郎的眼睛已經變得血紅,獠牙突起,“您快離開,我在這裏攔住他!”

三日月沈默下來,面對兩鬼的不配合也毫不在意,開門見山道:“我可以與你合作。”

說完,他將刀橫著向前,刀刃朝向自己,“或許,你認得這把日輪刀。”

再不證明一下立場,他真怕兩個鬼臆想過度當場自殺。

珠世果然把目光垂在如火的刀刃上,“這是……”

幾百年前鬼舞辻無慘差點被殺死的情形歷歷在目,那時的劍士用的就是這種色彩的日輪刀。

那一次,只差一點就……如今又出現了一把相似的刀,是命運如此嗎?

她擡眸,心中已然動搖,“我憑什麽相信你?”

三日月笑了笑,“未來,‘他’的下場會如你所願——因為我的目的也是這個。”

珠世的眸子閃了閃,她曾聽說上弦零的血鬼術是與探知過去未來有關,只要他沒有說假話,就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至於怎樣確定對方說的是不是假話……她確實沒見過為了假意獲取信任,而說希望無慘去死的鬼。

受那家夥控制的鬼,沒有那個膽子。

珠世思考起來,繼國緣一之後,她還沒再聽說過任何一個水平碾壓旁人的劍士。

“是誰?”

“我不能說。”

珠世冷了神色,卻沒再表現出抵觸。

如果這個上弦零真的說出一個人來,那她才要懷疑。

“你想怎麽合作?”

“珠世大人!”愈史郎看三日月的眼神兇狠,仿佛想把他撕成碎片。

“我的方法暫時還不打算施行,你只需要按照原來的計劃,研究藥物即可。”

珠世怔然,這下真的相信了三日月大半。

居然知道她在研究藥物……

“我知道了。”她答應下來,神情又恢覆了以往的柔和,“如果你想跟我聯系……”

她想說用茶茶丸傳送信件。

“我會去找你。”三日月說道。

珠世失笑,是了,他能找到她。

愈史郎在一旁聽著,臉已經憋成了豬肝色。

在此之後,三日月與珠世道別,繼續尋找那只落單的時間溯行軍。

狐之助不解:“三日月大人,您想怎麽和她合作?我怎麽不知道您還有什麽計劃?”

三日月微笑,“實際上,我沒有和她合作的意思,她所做的一切一直都在正軌上。”

“那……怎麽還跟她那樣說?”

“我只是給了她信念,知道鬼舞辻無慘終究會死,她會比從前更加潛心研究,也會逐漸信任我。”

“哦……”

就是假裝捆綁盟友,讓人物珠世加倍努力唄。

黑,真黑啊。短短幾句話就能推動世界線人物加速活動了。

但狐之助又十分崇拜——三日月大人是真的強!它沒再見過比他更會省力大膽的付喪神大人了。

它仰起頭,狐貍尾巴甩了又甩,“三日月大人,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良久,它聽見三日月淡淡道:“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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