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原花街, 一處耽溺於聲色享樂的地方。

或名，游廓。

中有賣身或賣藝的游女，簡單來說, 就是妓院集中地。

穿過黑漆木砌造的圓形拱門，映入眼簾的便是綿延數百米的屋店樓閣。街上來回走著幾個衣著樸素的武士和平民, 幾家茶屋門口站著打扮華貴的商人。從樓閣傳來的喧嚷聲此起彼伏, 夾雜著鶯鳴燕啼般的笑語。

“三日月大人，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到頭來犯怵的是狐之助, 沒等進去, 它就嗅到了不可描述的氣息。

“這個地方……好像有點危險。”至於對誰危險……狐之助擡頭看了一眼華美昳麗的付喪神, 不敢說話。

“不是說這裏是時間溯行軍的下一個聚集地嗎？”三日月似笑非笑地看向狐之助, “你害怕了嗎？”

“不是……”狐之助硬著頭皮道, 該害怕的是您啊！不不不應該還是它——萬一三日月大人被教壞了，它回去不得被審神者撕層皮？油豆腐也不讓吃了！

“那就走吧。”

三日月率先向更深處走去, 狐之助無法，只好慌忙跟上。

吉原的白天沒什麽客人，樓閣上掛著的燈籠還未點上，卻也紅得刺眼。

街道兩旁迎客的格子裏坐著的游女聊天打牌, 不屑施舍街上游蕩的窮鬼一眼。

但就在一抹深藍色從視線餘光中掠過後, 游女們敏銳地轉頭望去, 紛紛驚艷地睜大了雙眼。

她們果斷丟下手裏的牌, 湊近格子打量緩步走在街上的青年。

身上帶著刀……應該是武士？衣服料子華貴形制漂亮, 應該是貴族？但這些都不重要，在這街上見的人多了，有時總會感覺眼緣比錢財更重要——這個貴族武士實在是太漂亮了！單是看著就賞心悅目，比那肥頭大耳自以為是的商人舒心得多！

正想著，有人搶先出手了。

一只雪白柔嫩的柔夷探出木格, 甜甜地呼喚，“這位小哥。”

咿咿咿咿——！被搭訕了！

狐之助豎著耳朵看向格子，精心打扮過的女人們巧笑著看向三日月，明拋媚眼暗送秋波，肩頸勾勒出惑人的姿態。若是一般男人見了，必然恍惚動搖。

三日月停下腳步，與格子裏的女人對視，“是在叫我？”

那雙極美的眸子裏盛著笑意，讓狐之助看得目瞪口呆——三日月大人，您怎麽停下來了！？

游女們眼神晶亮，眼前的青年正臉比想象中還要精致俊美，遠遠超乎她們的猜想。

起頭的游女倚上欄桿，唇邊漾著勾人而不出格的弧度，“對呀，怎麽樣小哥，要不要來玩玩？”

狐之助嚇得咬住三日月的衣角拼命往後扯，開什麽玩笑！

卻聽三日月輕笑，“可是，我沒有錢。”

游女們紛紛掩唇歡笑，並無介意的樣子，其中一個聲音大了些：“沒關系，是你的話，不用付錢哦~”

一時間，周圍的格子也都開始躁動。

街上四面八方傳來沒錢武士們嫉妒的目光，游女們許久沒有見過這樣的樂趣，都興致勃勃地等著三日月回覆。

狐之助傻了。

它呆呆擡頭，看到三日月臉上真的流露出沈思的表情。

在這一刻，狐之助很想痛哭——要是三日月大人真的同意了，它就吃油豆腐噎死自己！

“唔……今天有些別的事情呢。”溫和的聲音帶著婉拒的意思，“下次一定。”

“唉，那好吧。”游女眨了下眼，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發釵，“可別忘了哦。”

在游女們遺憾的目光中，三日月向街道更深處走去。

直到走進一條隱蔽偏僻的巷子，狐之助還在小聲逼逼：“三日月大人您怎麽能這樣呢？您竟然還說‘下次’！？這中事絕對不可以的！”

三日月緩緩向裏走著，似乎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發現良苦用心沒有回應的狐之助越說越心累，擡頭註視著面前的背影，嗷嗚一聲，“……三日月大人，您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光線晦暗的深巷中，三日月轉過身來，眼底的新月散發著微光，“剛剛那座閣樓附近……有鬼的氣息。”

非常濃郁。

“欸欸！？三日月大人是因為這個才跟那些游女搭話的嗎？”狐之助張大嘴巴。

“不然呢？”

“不然……嗚嗚嗚三日月大人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裏吧！”狐之助自知理虧，強硬轉移了話題。

“還不到時候，”三日月笑道，而後指明另一點，“既然這裏有駐紮的鬼，就表明我們可以在這裏住到時間溯行軍匯集的時候了。”

“為什麽？”狐之助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三日月笑而不語，眼底數字熠熠生輝。

狐之助慫慫地耷拉下耳朵，對、對哦……三日月大人是上弦，命令鬼找個安靜的地方住是分分鐘的事！

三日月沿著巷子往剛才那座閣樓折返，“那，現在就去找找看吧。”

……

在吉原這條街上，有可以社交用的大店，也有規模可憐的小店，大店連著茶屋通常建在主道兩側，而小店則在偏僻的巷子中。它們唯一相同的點就是都緊緊挨著，除了行走用的街道，不留一絲空隙。

路過一個小店的院子時，三日月出乎意料地撞見了一個熟鬼。

“啊，三日月閣下，沒想到在這裏還能遇見您。”白橡發色的鬼擡起頭來，笑得一臉甜蜜。

三日月看著童磨頰邊的鮮血，眉頭微皺，“……你怎麽在這裏？”

童磨想了想，“我為無慘大人舉薦了一個填補上弦六空缺的鬼，是個超漂亮的女孩子哦~她正在接受無慘大人的血。”

說完，他又自己搖了搖頭，“不對，應該是一對兄妹。他們很有天賦哦，當時遇見他們時，真是淒慘得令人落淚呢……不過還好，他們非常爭氣，現在已經有很大的進步了。”

“在這裏？”三日月問。

“咦，三日月閣下不知道嗎？”童磨面露驚訝，隨即又笑瞇瞇地說，“我還以為您和無慘大人關系很好呢。”

笑了幾聲後，他指著一個方向，“就在那邊，京極屋。”

“需要我帶三日月閣下過去嘛？”

“不了。”三日月轉身的同時無情回絕，“我自己去就好。”

“欸~~那好吧。”

童磨聳了聳肩，舌頭舔過唇角時發現臉上沾著的痕跡。

“啊，居然沒吃幹凈……怪不得三日月閣下一直盯著我看。”

他似是心情極好地哼著歌，把臉處理幹凈後，又將方才吃剩的衣服撕碎，丟到無人踏足的樹叢裏。之後，也朝著三日月離開的方向走去了。

這邊，三日月很快找到了京極屋，巧合的是，這家妓樓就在剛才的格子旁邊。

格子裏的游女們不甘地看著三日月走到旁邊的店門口，堵在口中的話又咽了回去——京極屋是吉原三座最有名的妓院之一，也是能培養出花魁的大店，花錢多不說，要求還多。

呵，那她們就看熱鬧好了，看這個滿口謊言的負心漢怎麽被裏面的人丟出來！

“三日月大人……”狐之助看著華麗的店面，一股忐忑從心底冒出，“總感覺裏面是個很危險的地方呢……”

“哎呀，你怎麽在這裏？樓上客人等著吶！”

京極屋的老板從樓上趕下來，抓著三日月的手就要往樓上跑。

紋絲不動。

“你怎麽回事！？任性了好幾天還不夠嗎？你——”

三日月看著突然楞住的老板，微微一笑，“認錯人了嗎？”

旁邊格子裏的游女爆發出一陣笑聲——對於一個武士來說，被當成游女大概是最大的羞辱了吧！啊呀，可真是想看看他變臉的樣子，應該也會很好看吧？還有那京極屋的老板，仗著有花魁椿姬就趾高氣揚的，嘖嘖，早該給她一個教訓了！

“你是、你是……武士？”老板趕忙松手，狐疑地打量了三日月一圈，確認他的確是個男人後，賠上笑臉，“真是不好意思，最近有很多游女抽足，見著新面孔我就得好好確認一下。”

說完，老板又自言自語，“差點以為是個扮成男人的。”

除了椿姬，整個吉原近年都沒出現什麽好顏色，冷不丁出現這麽個極好看的男人，她還有些不習慣。

等等，說到男人，這人不會是從陰間茶屋逃出來的娼夫吧？

老板很快又否認了自己的想法，先不說這位大人氣質華貴，就算是，也不會是陰間茶屋裏走出來的，何況還佩著刀……

她又擠出笑來，“這位客人，真是怠慢了，要挑選一位姑娘共度良宵嗎？”

游女們興味十足地等著三日月翻臉，卻沒想從始至終他的臉色都未變化一下，這讓她們大為改觀。

“我來找人。”三日月說道。

“找人？”老板臉上露出幾分為難，“誰？”

“是來找小葵的啦~”

沒等三日月回答，磨揚著一臉燦爛的笑容從門外走進來，說到這個名字時，還回味似的砸了咂嘴，一臉暧昧道：“葵的味道非常細膩柔軟，真是令人難忘啊。”

老板面色尷尬，只能心說現在的客人嗜好奇怪得很。

童磨看上去與這裏的老板很是熟悉，“三津，就讓他進去吧！我們兩個的關系很好哦~”

“這……好吧。”老板猶豫片刻，答應下來。有錢的客人愛玩特殊東西十分常見，不能太過驚訝。

童磨扔出去一個錢袋，而後攬著三日月的肩膀，“怎麽樣，三日月閣下，我有幫到你的忙吧？”

“多謝。”三日月輕輕一笑，徑自上了樓。

童磨摩挲了一下尚留餘溫的手，回味了一會兒後便笑瞇瞇地跟了上去。

……

京極屋，閣樓。

一個相貌濃艷、衣著華麗的女孩跪在地上，野獸般的眼瞳直楞楞地註視著面前的男人。

“墮姬。”

女孩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無慘大人……”

男人瞇了瞇猩紅的眼睛，他感覺得到女孩在想什麽，“你做的很好，短短幾年就幾乎達成了上弦的實力。所以，拋棄過去的名字，迎接更美好的未來才是你想要的，不對嗎？”

“是……無慘大人。”

女孩垂著頭，眼神愈來愈狠厲。沒錯，梅已經死了，現在的她是墮姬，和哥哥妓夫太郎一起，為了成為十二鬼月之中的上弦之陸而努力著。

“看樣子上次給你的血吸收得很好，那就再多給你一些吧。估計再有不久，你就可以拿到上弦陸的名號了。”無慘面無表情地將指甲刺入墮姬的脖頸――比起童磨和猗窩座插頭插臉，這已經算是極其溫柔方式了。

猩紅的血液一股一股註入體內，墮姬面露痛苦之色，不斷摳挖著自己的脖子，尖銳的指甲刺破皮膚，美艷的臉龐也因這痛苦暫時變得猙獰起來。

這時，有一個身影從墮姬身體裏分裂出來，擔憂地看著她，卻不敢呼喚她的名字。

妓夫太郎，雙生之鬼中的另一個。

與天生艷麗的墮姬不同，妓夫太郎的樣貌是另一個極端，足以在夜間走路時成為孩子的噩夢。

他放棄了成為主體的機會，讓妹妹作為生活在這個外界上，自己則隱藏在妹妹體內，只等她有危險的時候才會出來，但這也造成吸收鬼血的痛楚都集中在了墮姬身上，每到這時候，只能從旁邊幹著急。

待墮姬好不容易緩和過來，神色變得正常時，妓夫太郎才高興地上前，“怎麽樣？”

“我感覺……又變強了……”墮姬怔然望著自己的手心，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無慘也滿意地露出一個假笑，“你們要變得更強才行，還有，允許你們呆在這裏不僅，不是意味著你們就此無事可做了。找到強大的人類，將其變成鬼，也是你們的任務之一。”

墮姬和妓夫太郎對視一眼，由妓夫太郎開口誠懇道：“請您放心。”

“還有……”無慘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雖然在這裏應該不會遇見那個家夥，但還是應該提醒他們一下，“如果你們遇見上弦是‘零’的家夥，不必理會，當然，也不用招惹。”

墮姬和妓夫太郎不明所以地點點頭，心中卻疑惑他們為何不用理睬地位比他們更高的上弦。

“零”的話，地位比現在的童磨大人還要高啊……

人類時嘗盡臉色的妓夫太郎不禁露出糾結的神色，墮姬拽了拽他的手，又沖他搖了搖頭。

無慘滿意地起身，“那就這樣吧，鳴女——”

鳴女拿起琵琶，剛要傳送。

“唰——”

開門聲響起，門口出現了一個無慘這輩子都不想見到的身影。

三日月：“哦呀，我來得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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