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 來一碗牛肉拉面。”

“老板，鰻魚烏冬面。”

“老板……”

像之前幾個地方一樣，在這裏, 三日月溢著靈力的屋臺也漸漸吸引到了鬼。

但也有不一樣的地方：這些鬼沒有對他露出虎視眈眈的惡意，反而像見了猛獸的食草動物，兩股戰戰, 露出一副快要嚇得尿褲子的表情。

為什麽呢……？對了，是因為他的眼睛。

三日月向下一瞥, 恰好與坐在臺前的鬼對上視線，眼底那冰冷尖銳的銀色文字與原本的金色糅合在一起，流露出更濃郁的寒意。

正在吞面的鬼猛地一哆嗦，差點從板凳上滾下去。

三日月稍稍俯身，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我很可怕嗎？”

附贈一個溫柔的微笑。

可這話像是引爆炸藥的火星, 這只鬼當場跳下板凳五體投地, “大人……饒了我吧！”

這番舉動引得在場普通人類紛紛註目, 摸不著頭腦。其他鬼也惶恐地後退幾步，隨時做好逃離的準備。

三日月無言，狐之助看得目瞪口呆。

這生意還能不能做了？

鬼也非常委屈, 作為一個平平無奇的鬼, 很難吃到人不說, 還得不到鬼王的血，好不容易聽說最近有一個吃了面就能增加力量的面攤, 他來了，可誰能想到老板居然是個上弦！

那可是被無慘大人認可的上弦啊……

就在不久之前, 所有鬼都接收到一個來自鬼舞辻無慘的通知：他要在鬼中找出最強的十二個，建立“十二鬼月”，力量強大者, 將可以得到他更多的血。

從那以後，鬼之間變強的積極性被徹底調動，氣氛熱烈興致高昂，他們無不想著成為上弦，成為無慘大人手下最強的十二之一！

但直到今天第一次見到真正的上弦之後，他們才恍然發現，如今的他們連屁都不是，輕易就能被捏死。

不愧是上弦……不愧是無慘大人的眼光……

更令鬼驚喜的是，這位上弦大人性格似乎很好，還會幫他們提升力量。只要不被殺，他們說不定能從上弦零這裏得到更多力量，從而變得更強！繼而晉升！

雖然不知道上弦零大人為什麽要這麽做，是想要錢嗎？肯定是吧，做這種對鬼來說沒什麽意義的事情，除了錢還能得到什麽呢？

短短幾天，三日月收到了像供奉一樣湧來的金錢。

狐之助麻了：“三日月大人……您應該記得我們的任務不是賺錢……”

但他們很難阻止。

於是到目前為止，屋臺前方出現了排長隊的現象。

長隊往往是“這家店老板手藝很好”的表現，因此，也吸引了不少人類前來品嘗。

鬼與人組成的隊伍，好比把捕食者與獵物放在一起。

狐之助心驚膽戰——不是沒有發生過鬼在排隊時襲擊人類的事件，有時會被三日月阻止，而有時會被其他鬼共同壓制。

歪打正著的是，在三日月有過一次擊殺排隊時想吃人的鬼——其實是融合了鬼的時間溯行軍後，這邊的鬼達成一致想法：上弦零不喜歡他們在他面前吃人。

而且，比起吃人，大部分鬼更想從上弦這裏得到力量，所以強行壓抑食欲，一邊排隊一邊看著人類流口水。

這讓看到的人們都驚呆了：至於嗎？有這麽饞嗎？

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今天也如此。

三日月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鬼，瞇了瞇眼眸，又慫又貪婪的樣子，與鬼舞辻無慘如出一轍。

小小的屋臺兩側裝著可以翻下來用餐的板子，一次能坐三到五個人。當這只鬼滾到地上後，後面排隊的人便探著頭問：“我可以坐過來了嗎？”

鬼剛想說不行，就聽見三日月道：“當然，請坐吧。”

人類高興地坐下，而他只能眼巴巴看著沒吃完的面被端入後廚倒掉。

好想翻垃圾桶……

人類再次眼尖地發現自己的面和旁邊“人”的面不太一樣——何止不太一樣！簡直是天壤之別！

“老板，這……”他用筷子指了指那碗黑暗料理，“你沒上錯吧？”

“沒有哦。”三日月笑吟吟道。

“啊……”他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湊到鬼跟前問：“這好吃嗎？”

看這人狼吞虎咽的樣子，難不成看著難以下咽實際上非常美味？

鬼兇惡地瞪了他一眼，關你屁事！

反正無論怎樣都比屎難吃，上弦零大人做成什麽樣他們根本不在乎！

人：“……”好嘛，他又不會搶。

雖說面攤地理位置不佳，但傳開的口碑很好，生意還算不錯。更有不少人看屋臺老板人美身弱生活艱難，經常過來照顧生意。

沒過多久，盛放零錢的鐵罐滿了，儲存配菜的格子也空空如也。

“三日月大人，青菜和豆腐快沒有了，魚肉也見底了，還有肉……”狐之助檢查了一番後說，“我們得去買點食材。”

“那今天收攤，去買東西。”三日月決定道。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補充完庫存就離開這裏，鬼照常來說都是獨立行動，聚集在一起太過顯眼，早晚會惹來麻煩。

三日月盤算著什麽時候再換一個地方，把屋臺鎖到原地後，用布包裝著狐之助和錢來到擠滿「八百屋」的街道。

賣各種食材的店鋪排列緊湊，除了青菜海鮮之外，也有不少幹貨和水果。

在這樣喧囂世俗的地方，是很難看到貴族的。

那些身嬌體貴的“上等人”從來不會出現在這裏，唯恐帶著泥土的菜果碰臟他們的衣服，更不用說和做生意的店家交流。

所以，當商戶們看到一身華服、容貌昳麗三日月走進街道時，四周有那麽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直到三日月找了家店鋪問價，店家們才揮去心底的震撼，紛紛出來吆喝。

“嗯……雞蛋、豆腐、紫菜、鹽……”三日月念著狐之助統計出來的單子，“這些東西，除了調味料，各來……十箱吧。”

“啥！？？”店家大驚失色，懷疑三日月多說了一個零。

“沒有嗎？”三日月遺憾，可惜了姬君準備的保鮮空間，買得太多容易引起註意，太少又不夠之後長時間用。

“有倒是有……就是沒那麽多。”店家搓手，“您還要嗎？”

“要。”三日月朝周圍望了望，發現都是些蔬菜水果的商鋪，“沒有賣魚的嗎？”

“有！只不過……”店家露出為難的表情。

“不過什麽？”

店家憨笑：“最近有很多預訂大批魚蝦的單子，普通人基本買不到了。”

“這樣啊……”三日月心中把有關魚類的菜單全部劃掉。

不過，一劃好像就劃掉了三分之二，還是得盡快解決問題才行。

很快，店鋪老板把食材整理好搬出來。

“您要的東西都準備好啦，就是都不怎麽夠十箱。”店家眺望四周，“您的牛車呢？”

“能幫我送過去嗎？”三日月把地點告訴店家，懇切的神情令人不忍拒絕。

“這麽近……”店家疑惑那邊好像沒有大戶人家，但還是一口答應下來，“看在您親自來的份兒上，沒問題！”

三日月點頭，目光卻被門內櫃子上一個碩大艷麗的瓷壺吸引了，“那個壺……”

“哦，那個啊，是前幾天打漁那家出海撈到的，他們實在沒地方放，就送給我了。”店家不好意思地撓頭，“本來不好意思要的，實在推不過才……”

三日月眨了眨眼，那個瓶子裏，有鬼，而且不弱。

他模棱兩可地提點：“來路不明的東西，還是不要拿比較好。”

“啊……您有什麽指教嗎？”店家人精，一下子聽出其中深意，連忙緊張地問。他也擔心這個漂亮的瓶子是貴族丟掉的東西，萬一被找上，豈不是無妄之災！

三日月彎起唇角，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道：“那個花紋醜陋、形狀落伍的壺，應該是尿壺。”

霎時間，那描繪著大片芍藥花的瓶子突然裂開一道難以察覺的細紋。

哦呀，生氣了嗎？

狐之助咋舌，這這這……小心被打擊報覆啊三日月大人！

店家深信不疑，“謝謝您，那我還是盡快處理了吧。”賣又不敢賣，把尿壺放店裏肯定影響財運！

三日月笑得愉悅，繼續到別的店采買，最後總共湊夠了五十箱，錢也用得見底。

回到屋臺，又把儲存食材的格子一一打開，按種類一箱一箱往裏倒。

眼見自己幫不上忙，狐之助只好默默地整理任務資料。

這一整理，就讓它發現了被屏蔽在外的信息。

“三日月大人，這裏有鬼舞辻無慘傳達給所有鬼的通信……您要不要看？”

狐之助怯怯道。

三日月怔了怔，恍然想起在最初遇見鬼舞辻無慘後，急需力量的身體自動吸收了對方的力量。於是在那之後，受能夠探查所有鬼思想的力量影響，他也能時不時能聽見其他鬼的心聲。

那時，極其雜亂的聲音在腦海裏翻來覆去，難以忍受，他就讓狐之助幫忙屏蔽了有關鬼舞辻無慘的所有信息。

如今情報相關……他只好接收一下。

【滋滋——】

屏蔽一解除，三日月只覺得腦仁疼，但在這扭曲的聲音裏，他還是聽見了鬼舞辻無慘的指令。

與狐之助先前查詢的一樣，對方向全體鬼傳達要從中挑選十二最強之鬼，組成“十二鬼月”為他效力。

但三日月仍有不解，“根據你查到的信息，他將會選拔上弦下弦各六只鬼，數字從一到六……‘零’不在其中。”

狐之助也思考起來，“畢竟三日月大人您本身就不屬於這個位面，世界意識也不能讓您占據原本人物的身份，在這種情況下，人物鬼舞辻無慘會選擇更合理的措施。至於為什麽要給您這個數字……”

它低頭看了一眼資料面板上的人物心理活動趨勢，“是試探您的態度。”

三日月挑眉，“試探？”

狐之助點頭，“您可以算作鬼舞辻無慘唯一一個不受控制的眷屬，並且還會殺其他的鬼——雖然那些被殺死的鬼本質上是時間溯行軍。但在對方看來，您屬於‘例外’。”

“而且……”它搖搖尾巴，“他對付不了您，又害怕您對他出手，但當他發現您對他的地位沒有威脅時，動作就沒那麽大了。”

“歸根結底，鬼舞辻無慘只是擔心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罷了。”

想要完美的永恒不變，想要活在太陽下不死。

“我確實對他沒什麽興趣，”三日月垂眸，“但是，我還要在這裏待多久？”

狐之助貼心地查了一下時間線，“嗯……按照時間溯行軍的侵襲規律……”

“兩百年上下，至少一百三十年。”

三日月的笑容漸漸消失。從戰國到江戶，他已經橫跨了兩個時代，再等一百三十年的話……大正？

鋒利的菜刀瞬間剁在菜板上，飛濺的木頭屑把狐之助崩得一僵。

擡頭，它看到這位絕美的付喪神露出過分柔和的微笑。

三日月：我現在就去把鬼舞辻無慘鯊了:D

狐之助：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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