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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找茬;得逞;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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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走來的男人留著與的場三代一樣的長發, 慣常掛著淺淡笑意的面容此刻猶如平靜的湖面,沒有一絲情緒。

但從那渾身壓抑的氣息中,足以感受到此刻他的怒火有多麽強盛。

三日月猜到的場靜司是因為“神器”失蹤而來, 卻沒想到他能來得那麽快。據上次赴會探查到的消息,“神器”一向被保管在安全密閉的房間裏, 非必要不會打開,還有人嚴格把守;並且因為保險措施強悍, 的場一門通常幾天才會檢查一次。

若要發現……理應在幾天之後才是。

不過,既然人已經找上門來,想再多也無益。

他低頭對斑道:“不月昨天一整夜都沒回來, 不知道去了哪裏。”

斑嘖了一聲,“這家夥, 不會闖了禍就逃走了吧?”

三日月:“應該不——”

“會”字還沒出口,的場靜司已然到了他們面前。

“各位, 好久不見。”男人赤色的眸裏還存著幾分慍怒, 破壞了表面佯裝友善的微笑,“不知是不是上次的招待沒能讓諸位滿意, 的場一門才招來禍端。”

斑弓背呲牙, 發出示威的低吼, “臭小子,要是不想死的話,就滾回去!”

的場靜司卻笑了, “你是名取師弟的式神?對我抱有這麽大的敵意……是過去與先祖結過恩怨嗎?”

他轉眼看向夏目, “上次都沒有發現,你有非常驚人的天分呢,不僅制服得了這種級別的大妖,身上的妖力也非常強大。”

斑瞳孔一縮, 眼中翠色變得暗沈。自與的場卯結仇,它就對的場家的人極其抵觸警惕,何況的場靜司也足夠令妖忌憚——雖不如的場卯天資過人,卻也擅長借助各種手段將力量發揮到極致,可以說是個極聰明的除妖師。

它甚至不能保證,如果的場靜司生出封印的心思,自己能否毫發無損地從這家夥手中脫身。

而且,要是夏目被盯上的話……

斑決定與他談判,“你來到底是想幹什麽?”

“只是想拿回屬於的場家的東西而已,”的場靜司笑了笑,緩步走向站在一旁的三日月,“勞駕。”

男人身後的式神也亦步亦趨,唯恐大妖突然攻擊。

斑暗罵一聲:什麽的場家的東西,真不要臉!

三日月從衣襟裏拿出光禿禿的一根金釵,順從地遞了過去,提醒說:“可能已經沒用了吧。”

“沒用了……”的場靜司好像對此毫不驚訝,端詳了一陣後隨意地讓式神收了起來。

他註視著三日月,用極其溫和的語氣道:“比起這種死物,的場一門更註重‘朋友’和‘人才’。式神於我們是朋友,而有除妖師天賦的人類則是人才。不知我是否有幸請你加入的場一門?也算是……物歸原主吧。”

斑敏銳地註意到那幾個式神突兀的動作,當即喊出聲:“小心!”

三日月沒來得及閃躲,被三個式神呈三角式包圍,每個式神手中都拿著一道符紙,一陣煙霧彌漫又散去後,神明就站在了一個奇特的法陣上。

“這是……”

斑在旁邊嘲諷:“你以為就憑你,可以封印他嗎?”

“普通的陣法當然不能,”的場靜司笑得溫文有禮,下一秒,無盡的野心從那雙赤色的瞳裏透露出來,“但,這是封神之陣。”

三日月這下才明白為什麽這個法陣看上去如此眼熟,而剛剛那句“物歸原主”,竟是別有深意。

斑也意識到了什麽,“你知道他是誰……?”

的場靜司一步一步走到與神明近在咫尺的位置,“聽到他談論的場過去的事情後,我便開始懷疑了。”

“有誰能熟稔各家族的秘辛而不被滅口;有誰能深入了解三代家主的為人;有誰能認識百年前的式神雛凰……直到今天,我看到你用這幅模樣站在我面前。”

的場靜司笑得高傲,竟與的場卯的面容重疊起來,“山櫻,很漂亮。”

三日月擡手摸了摸額角垂下的山櫻,這一朵與簪上的那朵幾乎一樣,也怪不得對方能夠認出來。

“何況,的場一門收藏的眾多書籍裏……早就記載過豐月神的形象。”的場靜司微微嘆息,“上一次沒能認出來,是我的失職。”

三日月笑著回話:“要是被認出來,我還能從那裏出來?”

的場靜司眸色深沈,“現在也不能,不是嗎?”

三日月試著向外伸手,法陣的邊緣彈起一股力量,完全將他禁錮在裏面。

再看腳下,完全是由三張符紙構成的法陣,大概是的場靜司自己研究改造過,擺設起來更加便利。

“比起的場卯……你也毫不遜色。”

神明毫不吝惜地誇讚,聲音帶有笑意,聽上去溫柔又醉人,的場靜司卻沒露出半點高興的神色,只是淡淡道:“的場卯已經死了,站在這裏的是我,的場靜司。”

男人頓了頓,繼續說著:“就算你與的場卯有過私情,不想讓這件事公之於眾,也不該將書庫的古書付之一炬。”

三日月楞在原地,已經不知道該針對哪句好了,遲疑半天沒能說出半個字。

最後還是斑抓住了重點,“付之一炬?”

聽這意思,不月神把的場家的書庫燒了?

的場靜司點頭,“十一家族除妖師的心血都在裏面,不該就此損毀。”

“噗——”斑已經快憋不住笑了,在這種應該嚴肅的氣氛中,它咬著牙問:“你那書庫裏是不是有那個什麽的場家史什麽篇?”

“自然,”的場靜司沈重道,“因為裏面有封神的陣法,所以有一部分每一本後來重訂的書裏都有。”

原來,對方一開始的怒火主要不是因為失蹤的“神器”,更多是因為被燒毀的古書。

三日月拉低面具,不願面對的場靜司。

如果的場靜司說的是真,那就意味著不月神在前往的場家拿走“神器”後,不知怎麽看到了那本《的場家史·與神篇》,看到裏面人類杜撰的故事後勃然大怒,從而燒書。

斑已經想象到不月神翻開一本有豐月神和人類艷史翻開一本有豐月神和人類艷史的情景了,它非常理解不月神的做法,換誰心態不崩啊?

忽然有點同情不月神了呢。

的場靜司又道:“既然書籍與你有關,那我就把你帶回去,算是沒讓的場一門白白損失,也好給其他人一個交待。”

說完,封神的陣法實質化一樣亮起,像是將神明整個扣在裏面。

三日月思考要不要破陣,單憑氣息……的場家的後人似乎並沒有真的想將他封印起來帶回去,而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果然,在夏目焦急開口後,的場靜司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男人深思,像是在帶走神明和賣給少年人情之間作抉擇,最後笑道:“好,說不定我們會很投緣。”

的場靜司一開始的目標就是夏目,那個被他忽略了的少年,身上有著潛在的未被開發的價值。

至於神明……

他看了一眼被困在法陣裏的三日月,似乎也沒有傳聞中的那麽強。

所謂“只身破陣,的場後世有幾十年籠罩在神明詛咒的陰霾中”,果然都只是不可信的傳言吧。

於是,的場靜司令式神們撤走了符紙,表情也稍微輕快起來,“記住你的話。”

說完,他轉身就走。

斑意識到他們可能上了當,“餵,你這次來不是為了那什麽神器?”

的場靜司停下腳步,轉頭道:“神器已經失去了作用,再怎麽樣也無濟於事了。”

他笑了笑,“再說,豐月神是三代家主的……想拿回自己的東西,作為小輩,我們也攔不得。”

這個時候,男人居然想起自己是“小輩”,完全沒有了剛剛像是要把神明拿去頂罪的氣勢。

斑竟然也合上了拍:“哦~我懂。”

三日月心頭一梗。

終於,的場靜司離開了這裏,三日月把目光朝向面色凝重的少年,無奈道:“你剛剛不該答應他。”

言者有靈,有了被拿捏的把柄,說不定就會在什麽時候陷入泥沼。

夏目也後悔自己的沖動,卻聽斑不屑地說:“怕什麽,大不了魚死網破。”

當天傍晚,不月神才回到寺廟。

彼時三日月正在檐下喝茶看魚,當那深黑的身影來到他面前時,他才發覺這位神明周身還帶著些尚未完全平覆的怒氣。

唔,還有一點煙熏的氣味。

三日月擡起頭,迎面而來的是不月神風塵仆仆的氣息,想必在外面跑了一天,疲憊極了。

他端起一杯茶來,“休息一下吧。”

不月神挨著旁邊坐下,沒有接過茶杯,而是握住了握著茶杯的手。

然而他只是輕輕的一觸,不月神立即放下了手,拿著茶杯沈默。

“月分祭要到了,一起來吧。”

三日月有些詫異,“月分祭……不是已經取消了嗎?”

“那是因為你不在。”不月神低聲道,黑色的面具在三日月眼中莫名透著些落寞,“山上的妖怪們一直很想念月分祭,就算大多人類遺忘了這個節日,我們也可以將其延續下去。”

三日月微微一頓,“好。”

不月神笑了笑,“不用再死守著時間,偶爾放松也未嘗不可。”

“好。”

“平時去人類稱讚的地方逛逛,景色應該比山中更美。”

“好。”

“……”

“好。”

良久。

“我們……回去吧。”

“好。”

不月神手指緊握,想要的回答來得太過容易,讓他恍若身在夢境。

夜色已經籠罩過來,林中有螢火蟲晃晃悠悠地飄過,那一點綠色明明滅滅,像脆弱不堪的火光,惹人揪心。

一如他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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