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5章 受傷與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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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生活在橫濱嗎?”

甜品店裏, 江戶川亂步一邊吃著紅豆團子一邊問道。

他實在等不到把零食打包回去再吃,就這麽在店裏坐了下來。

三日月也跟著坐下,隨意要了份點心。

谷崎毫無辦法, 只能等著兩人吃完, 他推拒了三日月也想給他點一份的好意, 坐在一旁放風。

“之前……東京吧。”三日月想著“之前”指的是在另一邊做任務的時候, 於是這麽答道。

江戶川亂步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 腮幫子吃得鼓鼓的, 等好不容易咽下, 他又繼續問道:“一直在東京?再之前呢?”

“橫濱。”三日月簡短道。

“也就是說,你在短時間內在東京和橫濱之間往返。”江戶川亂步舉著勺子道, “但是——你之前並不住在橫濱吧。”

光是找這家店就轉了半個小時,雖然亂步大人也不認路, 不代表亂步大人不記時間!

三日月一時有些迷茫, 聽上去江戶川亂步問的不是他短期內的軌跡,而是更為久遠的事情。

“不在。”

江戶川亂步把青年的神情看在眼底, “那你之前住在哪裏?”

住在哪裏啊……

三日月聯想到曾經那些本丸,微微笑道:“換過太多地方,都有些記不清了。”

江戶川亂步用勺子擠壓團子,“怎麽可能記不清呢?總要有個印象最深的地方吧?”

三日月答:“那就是現在所在的地方了。”

江戶川亂步動作一頓, 擡起頭時, 臉上多了幾分微妙的探究。

“那——講講你過去發生的事情吧。”

三日月失笑,在各個本丸輾轉的事怎麽可能拿出來說呢, 搖了搖頭, “已經記不太清了。”

金屬勺子突然伸了過來,映著他模糊的身影。

“是‘記不清了’,還是‘不能說’?”

三日月擡眸, 與江戶川亂步翡翠一般的眼瞳撞了個正著。

“看來我說對了~”行為舉止都頗為孩子氣的青年叼住勺子,“當然,兩者同時存在也是有可能的。”

三日月猶記得審神者說過的話,當即閉口不敢透露太多——他必須謹慎對待,萬一這人下一秒就把時之政府推導出來了呢?

但這樣的態度愈發讓江戶川亂步相信自己的推測正確,盤裏的紅豆泥黏黏糊糊地沾著,“過分了……無論怎麽樣,這種做法都太過分了……”

谷崎聽著不解,伸頭問:“亂步先生是還沒吃夠嗎?”

“不,已經吃夠了。”江戶川亂步起身,沒有一點留戀,“回去吧。”

“哦對了。”沒走幾步,他又轉過頭來,“把各種口味的粗點心都打包一份帶回去。”

谷崎連聲應著,心道就知道太陽不會打西邊出來,轉頭發現三日月朝著一個方向看。

“三條先生……您在看什麽?”

江戶川亂步立即看向三日月,只見對方慣常溫和的笑容裏摻上一點肅穆和銳利,像是發現了重大情況。

三日月回過頭來,“……沒什麽。”

他加快了腳步,“既然吃完了,就快點回去吧。”

留在外面還是太危險,就在剛剛,他看到一隊時間溯行軍從天邊落下,估計再過不久就要找寄宿的人類了。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吧。”即將走出店門的江戶川亂步反而頓住了腳步,碧色的眼瞳清明又冷然。

“你指的是……?”三日月反問。

“‘那些東西’是被你吸引來的,你能看見我也很意外,之前確實沒有想過這點。”江戶川亂步作出沈思的表情,上前一步,“那麽,告訴我具體的情況,亂步大人會幫你的。”

……

當三日月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太宰治手端釣魚竿堅硬石化的一幕。

桌上的包已經全部打開了,抓包抓了個正著。

很明顯,是有人故意趁他離開時打開了它,並且沒有及時裝回去。

不過……槍呢?

三日月望向太宰治手裏握著的物什——魚竿粗壯強韌,串著銀色的絲線和魚鉤,和殺傷力巨大的槍械大相徑庭。

“你們……在幹什麽?”這是什麽?

後面那句被他咽了回去。

三日月聲音遲疑,下意識看向審神者。

三花貓安詳地蹲在福澤諭吉的手心裏打盹,不動如山。

三日月見狀,心中有了數,看來,姬君又將他的本體變換了形狀。

……是為了打消這些人的疑慮嗎?

面對主人的疑問,在場偵探社成員費盡心思尋找理由,通通抵不過江戶川亂步輕飄飄的一句:

“一看就是他們亂翻了。”

全場尷尬。

太宰治厚臉皮道:“亂步先生,你是不是和我們一夥的了?”

從三日月那裏證實了自己猜想的亂步正十分高興,於是毫不給面子地說:“我是和證據一夥的。”

太宰治聳了聳肩,拿著魚竿對三日月道:“三條先生不會怪我吧?我看你整天背著,應該也算垂釣愛好者,不如我們去釣魚吧!”

他又不死心地提出了那個建議。

審神者實在憋不住打了個噴嚏,在意識中狂笑。

三日月:……

那可是他的本體啊。

太宰治還嫌不夠似的,用力甩了魚竿幾下,恭維道:“哦!質量真是不錯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審神者笑岔了氣。

“釣魚是來不及了。”突然,江戶川亂步說道。

“什麽?”

話音剛落,偵探社的一扇窗戶驟然碎裂,有什麽重物從外面投擲進來,碎掉的玻璃片紛紛揚揚灑落一片,反射著刺眼的日光。

眾人定睛,竟是一把鋒利的斧頭!

與謝野晶子快步走到窗邊,擡頭,瞳孔一縮,“上面有人!”

接著,又有幾扇窗戶碎掉,方式與先前一樣。桌上、地板上一瞬間插滿利器。

福澤諭吉護住手中的貓咪,起身道:“全力保護委托人。”說完,他拉開門,將貓咪從門縫裏送了出去。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奇怪的情形,一方像是被控制了一樣的人群追殺另一方……

被關在門外的審神者:???

屋內,一雙腳從樓頂耷拉下來,有人在攀爬樓頂,眼見就要落入房內。

三日月瞇起雙眼,時間溯行軍竟執著到這種地步……

“大家快閃開!”谷崎潤一郎跑到最前方,使用異能「細雪」,這項能力堪比幻術,能在一定程度上擾亂視覺,產生隱蔽效果。

但是沒有用。

下一秒,有人從樓頂蕩下,破窗而入,跳到地板上。

時間溯行軍對刀劍付喪神不僅僅是簡單的視覺追溯,還在於對靈力的感知。

三日月所在的位置,猶如一個明晃晃的燈塔,指引著它們目標所在的方向。

“小心!”

與謝野晶子看到其中一人揀起了地上的斧子,驚聲提醒。

她反手提起插入桌面的尖刀,正欲投向襲擊者時,卻被太宰治攔了下來。

“他們只是被不明力量控制住了,歸根結底還是普通人。”

望著太宰治眸底嚴肅的神情,與謝野晶子咬了咬牙,扔掉了手裏的尖刀。

他們不能傷害無辜的人。

不能對這些人下死手,眾人心中忐忑,轉眼看到與謝野晶子從裏屋拎了個棒槌出來。

“!”

隨著腳步落地的聲音,六名襲擊者已經全部聚集到了屋內。

這些人雙目泛紅,動作靈敏,手持武器,臉色白得不正常。

幸好沒有直接攻擊……與謝野晶子掄直了手裏的棒子,這些人一看就是在受控狀態下,完全失去意識了啊。

“怎麽會沒用……”谷崎發現這些人無視了他的「細雪」,仿佛有什麽東西牽引著朝三日月奔去。

“三條先生!”

三日月步步後退,十分難頂。

手裏沒有武器不說,武器還被變成了魚竿,更不要說靈力——一旦使用,必然會被看出來。

“咣!”

與謝野晶子投擲出一根棒槌,吸引了時間溯行軍的註意力。

“這些家夥……真是太奇怪了。”

溯行軍們對視一眼,決定先清理阻撓他們的家夥。他們瘋狂地朝眾人湧去,尤其是被短刀溯行軍附身的一人,身法極為靈敏,越過桌子就往那邊奔去,速度可謂驚人,手裏的水果刀反射著亮眼的光芒。

宮澤賢治單手擡起一張辦公桌,想到太宰治剛剛的話,在砸與不砸中選擇了後者。

所有人都成功躲避開了六人的第一次攻擊,尖刀斧頭落在木制的家具上,造成驚魂奪魄的痕跡。幫不上忙的幾人忙不疊地跑到旁邊房間裏,插好門,爭取不給其他人惹麻煩。

雖說偵探社的房間平日足夠幾人放松閑逛,可如今多出六人追逐就顯得過於逼仄狹小了,更別提這群人還拿著鋒利足以致命的武器。

隨著時間的流逝,與謝野晶子和宮澤賢治成功打暈了五人,僅剩的一人則把太宰治逼入角落。

恰好,三日月也在那裏。

“太宰先生!”宮澤賢治試圖救援,被與謝野反手扯了回來。

時間溯行軍已經離太宰治很近了。

他們擔心過去反而會刺激到對方——太宰治的武力值雖然勉強過得去,但襲擊者有刀啊!

太宰治仰頭看著來人,像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處於危險之中,極其仔細地觀察著那雙透著殺意的猩紅雙眼。

這就是被控制的人嗎?異能?還是別的什麽。

說起來,這人還真是高啊……起碼有一米九?

太宰治身後,三日月站在死角,背在身後的指尖隱約透出靈光又迅速壓制回去。

入侵這個人類身體的是一個長槍溯行軍,因此手中是一根帶尖頭的長鋼管。

一旦對方使用武器,方圓兩米之內的人都將受到牽連。

看著看著,太宰治做了個不怕死的舉動——他走上前,在時間溯行軍的註視下擡起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對方手裏的武器。

毫無反應。

不……應該說,他激怒了他。

太宰治一楞。

難道說,因為武器是中途撿來的,所以並不算觸碰到他本身,因此「人間失格」不會起作用嗎?

他有了一個大膽且狂妄的想法。

時間溯行軍發出暴怒的嚎叫,手中武器高高舉起,帶刺的尖頭照著太宰治的胸膛刺下。

太宰治躲也不躲,大喇喇站在那,只等對方靠近後使用異能。

——反正與謝野醫生在這裏呢,死不了。

——大概……?

太宰治鳶色的眸裏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他還有一招可以賭。

肩上傳來一股力道,太宰治踉蹌地被拽到後面,隨之,那帶尖的鋼管狠狠刺下,穿透了三日月的左肋。

血液將衣服暈染得愈發深沈,三日月比太宰治想象中更狠,竟是握住那鋼管不動了。

色澤妖艷的血跡順著青年白皙的手指滴滴答答落下,很快集中了一小灘。

“三條先生!”中島敦這時趕了回來,看到眼前的場景後震懾得說不出話。

他沖過去,用獸化的拳頭擊昏了襲擊者,轉頭來到三日月身邊,自責得快要哭出來,“我不該離開您身邊的……”

最後一名襲擊者成功處理,其他人紛紛圍聚過來。

與謝野晶子話語權一時間達到頂峰,“都讓開!我要看看他的傷。”

太宰治第一個讓開,對周圍的人道:“別擔心,這點傷不算什麽,與謝野醫生會搞定的。”

想到與謝野晶子的治療手段,眾人打了個寒顫,連忙讓開了道路。

卻見太宰治去三日月身邊低語幾句,似乎得到了回應,但等他擡起頭時,臉色又變得不是很好。

他們說了什麽?

太宰治望著醫務室的方向,神色漸冷。

他對委托人笑說:“我是故意的。”

故意沒有躲開。

他不會讓他受傷的,不是嗎?

他賭對了。

可接下來,三日月擡起頭,猶如無底深湖一般的眼睛懸浮著新月,褪去血色的面容露出幾分淡笑。

不含任何負面情緒的微笑,竟讓太宰治無端感到幾分冷意。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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