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

潔白柔軟的大床上, 少女橫躺在上面，長發鋪灑，宛若一朵綻開的花。她的右手被男人強行固定著, 身上的和服外套已經些許淩亂。

男人用意大利語說著“美麗的寶貝，和我共度一個美好的上午吧”，脫下身上的外套就扔向一旁。

審神者看著天花板，思索著該在什麽時機把身體讓出來，讓泉鏡花殺了這個男人。

臉……沒必要記住, 反正對方馬上就要死了。

五分鐘前，她被走廊上這個男人拽進了屋裏，上演了一場“可惡你誰快放開我”的戲碼後，裝作體力不支倒在了床上。

在任務中做任務還是頭一次, 很新鮮。

沒等她想好, 走廊突然傳來劇烈的轟炸聲，房間似乎天旋地轉——那是爆炸引發的震動。

審神者聽見外面嘈雜的說話聲、慘叫聲、腳步聲、子彈聲, 想必激烈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而跨在她身上的男人不僅沒有慌張，還露出一副盡在掌握的笑容。

哦……這場爆炸有他的參與。

想到這一點後, 審神者正欲交出身體的控制權, 卻見窗外從上往下掠過一個人影。

好慘……是被爆炸產生的氣流卷下來的吧，估計要摔成肉餅了。她感慨著, 轉眼又看見一個熟悉的深藍色影子接著跳下來了。

三日月！？？

驚訝歸驚訝，審神者很快把身體的主導權還給了泉鏡花。

她借用了對方的身體, 總不能連任務也一起幫她做了——雖然不是不行, 卻會對人物成長的歷程造成一定幹預，蝴蝶效應掀出來的爛攤子她可不想收拾，還是讓身體的主人親自感受吧。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奇異的是, 男人並沒有掙紮，反而露著古怪的微笑——像完成了什麽任務，自願地去死了。

泉鏡花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手，情緒還需要很長時間消化。

半晌不到，主導權又換了回來。

審神者眉頭微皺，隨後從床上翻下來，理了理頭發，整飭了一下衣飾，開門，離開。

床上，男人驚愕的目光還未從失去光澤的眼球裏散去。

……

一樓是火拼的主力戰場。

在敵人突襲之後不超過三秒，迅速反應過來的彭格列內部人員迅速采取措施，而其他五名守護者點起了火焰。

五顏六色的死氣之炎和槍子炮彈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副美麗的光景。

森鷗外此刻正站在子彈打不到的地方，癡漢一樣看著金發蘿莉吃小熊蛋糕。

格格不入。

“吃慢一點~等一下還有很多~”

“最討厭林太郎了！！”愛麗絲鼓著腮幫子嚼蛋糕，極度不滿森鷗外把她從這種環境下召喚出來。

森鷗外對愛麗絲的痛罵甘之如飴，甚至非常有閑心地觀賞了一下彭格列和敵人的火拼，“啊……這就是傳說中的‘死氣之炎’嗎？冷冰冰的一點也不可愛，還是我的愛麗絲醬好~”

“不過……”他又朝窗外望去，剛剛餘光裏掠過了一抹深藍的影子，“難道事情不夠順利？鏡花醬居然把異能召喚出來了。”是單純的技術不足，還是遇到了更大的麻煩呢？

中原中也詢問：“首領，要不要我去看看？”

“也好，”森鷗外本來想說少女就算死在這裏也是她自身實力不足，轉念一想回去還有尾崎紅葉，便揮了揮手，“去看看吧。”

他頓了一頓，“回來的時候，記得把垃圾清理一下。畢竟是在別人的酒會上，讓主人清理可不是有禮貌的事。”

中原中也琢磨了一下這話，從中品味到更深層的東西，領命應聲後，直接把墻踹開一個窟窿，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

沢田綱吉被氣浪掀出窗戶的時候，腦子裏只有一片空白。

什麽死氣之炎，什麽零地點突破，這些能幫他從幾十米高空掉下去不至於摔死的招式一個都想不起來。

要死了嗎……？

他的眼前已經浮現出走馬燈，從記事起到成為彭格列十世，每一件事都像被從泥土裏挖出來，重新變得清晰。

沢田綱吉臨死之前也忍不住吐個槽——彭格列讓他當十世真是虧了啊，沒幾個月就又要立十一世了。

就在他自己也想不到該用怎樣的表情面對死亡的時候，他看到剛剛那個奇怪的人從窗臺上跳下來了，目標……好像是自己？

等、等等！跳下來了！？

沢田綱吉不記得剛剛有在對方手上看到任何戒指，這說明對方不是靠死氣之炎戰鬥，看穿著又像劍客，普通人在這麽高的地方跳下來，絕對會死的啊！！

思考的瞬息之間，三日月已然來到了沢田綱吉面前。

他伸出手試圖拉住少年，卻發現手穿過了少年的身體。

想著明明可以觸碰泉鏡花，不知是位面差異導致的因素，還是因為“泉鏡花”是他主人的緣故。

看著沢田綱吉不自覺流露出的求救眼神，三日月第一次在這個位面化作實體，穩穩地接住了對方，而後輕飄飄地落到了地上。

“十代目——！！”當獄寺隼人從頂樓沖下來時，看到的就是沢田綱吉神情怔忪、臉頰微紅，被一個穿狩衣的奇怪男人抱在懷裏的樣子。

還是公主抱。

“快放開十代目！！！”暴躁的銀色忠犬一時間想到三日月口中“裏包恩和十代目是情人關系”這種設定，臉皮一紅，又想掏炸彈，再次在摸到空空如也後放棄。

樓上，裏包恩從窗口看了一眼，見沢田綱吉毫發無損，才冷哼一聲去了情況更危急的一樓。

三日月把沢田綱吉放下，註意到他雙腿還在發軟，又擡手攙扶了一會兒。

此時樓上的爆炸已經結束，各個房間的窗戶上或多或少糊著血肉和人體組織，看起來是一場有預謀的爆炸。

“謝、謝謝您……”沢田綱吉聲音幹澀，已經緩和過來的他看著三日月，“對了，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美麗的青年只是望著他，眼底似乎也失了剛才的溫度與笑意，不作半分回應。

沢田綱吉以為自己的話容易遭到誤會，畢竟彭格列首領問名字什麽的太容易引起警惕，連忙解釋：“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我想感謝您……”

三日月略一垂眸，像一個只有聽從命令才會行動的精致人偶。

他看到了中原中也。

兩個位面的人物一起出現就麻煩在這裏，尤其是他在雙方眼中定位不同的時候。

所幸審神者也很快過來了，中原中也看到少女，轉告了森鷗外的命令。

沢田綱吉這時終於回憶起不久之前的大爆炸，咽了咽唾沫，“……發生什麽事了？”

中原中也沒理會他，徑直發動異能離開了。

在沢田綱吉眼中，這個看上去與他身形差不多大的人身上忽然迸發出暗紅色的光，以常人難以達到的速度重新進入建築。

而頭發與青年一樣是深藍色的少女，乍一眼以為兩人是兄妹或者別的血緣關系，沢田綱吉見三日月要跟著她走，連忙上前拉住——他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勇氣，少女表情冰冷到有些不近人情，身上還有一種特別的氣息。

……黑手黨剛剛殺完人的氣息。

沢田綱吉硬著頭皮問：“請問……你叫什麽名字？還、還有他。”

少年用盡畢生勇氣，一根手指勾住少女寬大的袖擺。

審神者怔了一下，用眼神詢問付喪神：你居然和他說話了？？

三日月無辜臉：不說話怎麽完成任務呢？

審神者沈默了幾秒，“鏡花。”

沢田綱吉眼中浮現出幾分激動，“那他呢？”

卻見，少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用幹凈如雪的聲音輕輕道：“我的異能，「天守物語」。”

沢田綱吉腦子一窩蜂地亂了，原來是這樣嗎……怪不得對方願意跳下來救自己，他還以為……

他沈寂了一會兒，發覺少女還看著自己，眼神還很莫名，顫顫地問：“你在看什麽？”

審神者下意識答：“我在想，怎麽把你切了……”切開融合位面真是麻煩的事。

沢田綱吉頓時哪裏都覺得一涼。

之後，少女好似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說的話，頭也不回，“走吧。”

三日月再度與沢田綱吉對視一眼，轉身跟了上去。

回到建築裏時，中原中也已經加入了戰場。

幾乎所有通往樓上的路都被各家黑手黨堵住，四處都是火光。審神者定睛，發現襲擊者衣服上的家族標志，正是泉鏡花剛剛殺死的那個首領的家族。

即使受不到首領的消息，也還是沒有放棄攻擊……而且被槍彈集中還像沒事人一樣。

這種狀態，像是……催眠？還是異能？

愛麗絲已經舉起了巨號針筒；中原中也發動異能則從雙方交火的中間穿了過去。在後方開槍的彭格列九代口中的“小心”還未吐出，就見所有子彈在臨近中原中也時都像暫停了時間，滯空停住了，隨後——一齊攻向了突襲者。

還在用槍械的黑手黨們被震懾到了。

“上吧。”審神者輕聲念道。

遵命。三日月從心中道，然後抽出腰間的太刀。頃刻間，靈力四散出的華光比火炎還要奪目，在眾人看不清的瞬間，收割了十幾個襲擊者的命。

拿著餐刀的森鷗外停了下來，瞇眼端詳三日月戰鬥的身姿，單從這場戰鬥來看，對方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能掌控住嗎？或者說，必須掌控住才行。

不然，消失的就應該是這一個鏡花了。

解決襲擊者的速度遠比彭格列想象中更快，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時，好幾十人已經被眼前從未見過的四個人解決了。

沢田綱吉姍姍來遲，眉心燃起的火炎意味著他也要加入這場戰鬥——是自願的。

【就是現在。】審神者道。

鑒於沢田綱吉先前對三日月的信任，三日月已經看到了少年體內隱匿的濁氣，在彭格列眾人的驚呼中，他飛身奔向沢田綱吉，在靠近前的瞬間變作靈體，揮舞太刀，用靈力將那點濁氣驅散了。

可憐的沢田綱吉，以為三日月要拿刀攻擊他——無論是實體還是靈體在他眼中都沒有變化，速度實在太快，於是下意識閉上眼睛。

良久，身上沒有感受到一絲疼痛。

沢田綱吉楞楞地睜開眼，看到的是三日月向樓上去的背影。

終於，十分鐘後，遍地屍體象征著戰鬥結束，九代對森鷗外有一點印象，他想上前問候，卻被部下以危險為由阻止。

他再次推開部下的手，來到森鷗外面前，用蒼老的眼睛註視了片刻，“感謝貴客的幫助，以後若有什麽事，只要彭格列可以做到，盡管開口。”

人情，遠比金錢更貴重，何況是彭格列的人情。

森鷗外欣然應下，卻被老人叫住，“那麽，能否向我們透露一些相關情況呢？”九代看得出其中另有隱情，“我們有知道實情的權利。”

……

酒會在費力克斯家族的覆滅中結束了，沢田綱吉送港口Mafia一行人來到機場。

臨近送別，青澀的小首領向眾人道謝，對森鷗外簡單地挪用了禮儀書上的幾句，看到愛麗絲時還驚訝了一瞬，他之前記得沒有這個女孩。等到中原中也，他眼底的光彩就重新展現出來了，“那個，謝謝你，我也會努力成為像你一樣強大的人的。”

中原中也第一次被首領級別的人物用這麽崇拜的眼神看，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啊……”

下一秒，沢田綱吉的話讓他的笑容逐漸消失。

“你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你也在上國中嗎？”

該死的小鬼！怪不得酒會的時候用那種眼神看他！

雖然被以為年輕是不錯，但那種印象一看就是因為中原中也把拳頭攥得嘎吱響，礙於雙方高層都在無法發怒，硬是擠出一個微笑，“哈，哈，哈，沒有。”

沢田綱吉頓時不敢出聲，倒是森鷗外看熱鬧看得開心，“中也君，這是彭格列十世對你的認同啊，難道你不開心嗎？”

中原中也腦袋上的青筋冒得到處都是，“嗯，您說得對。”

最後，沢田綱吉站在三日月面前，看了他好幾眼。與初遇時完全不一樣，此時的青年像一具只會聽從命令的人偶，面無表情也從未開口。

超直感告訴他這其中肯定有地方不對，但他只是張了張嘴，對泉鏡花說：“謝謝。”

審神者淡淡點頭，生怕少年把剛剛發生的事說出來。

所幸，並沒有。——這也就省去了她的麻煩。

……

回去的路程十分順利，眾人想象的異能者突襲事件沒有發生——在彭格列就盯上了他們，想必早已在暗中開始行動了。

森鷗外沒有掉以輕心，派人暗中調查，橫濱依舊在平靜之中迎來新一天的朝陽。

回到港口Mafia後，審神者把身體的控制權還給了泉鏡花，自己則再度翻起了資料。

三日月拿著自己手裏的那份“沢田綱吉的奇怪資料”，他本以為這次的任務會因為資料不對應而無法完成，但陰差陽錯下，還是成功清除了對方體內的濁氣。

是巧合？還是姬君故意這麽設計的？

三日月正欲開口詢問，轉頭就審神者被下了命令。

【融合的另一個位面，突然出現時間溯行軍侵襲路人事件。】

【襲擊路人？】三日月臉色微變，這在所有情況中都算比較嚴重的，時間溯行軍不僅暴露在了普通人面前，還傷及了無辜。

【對我們來說有個好消息——那些溯行軍霸占了人類身體，所以不會被誤認成“怪物”。但對這些倒黴的人來說可就不是好消息了。】審神者把資料遞給他，【我暫時脫不開身，你先過去清理。別擔心暴露身份或遇見這邊的人，那邊的世界與這邊暫時還沒有連通，幾乎是一個獨立的位面。】

三日月接過資料，坐標是東京米花町。

【而且……】他聽著審神者語氣裏滿含調侃之意，【說不定還能遇見熟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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