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護主, 天經地義。

但首先，森鷗外是泉鏡花的BOSS。

——部下的異能拿武器對著上司，就有一股頂撞反抗的味兒。

面對實質性的殺氣, 三日月作出了正確又不正確的反應。

但森鷗外認為這沒錯，說明少女對殺氣還是有反應的嘛, 異能也沒有失控，很好很好。

他想, 對於一個精神不穩定的“病人”來說, 這個反應已經很溫和了。

只是……需要調教而已。

“這樣很危險，不如先把異能收起來, 怎麽樣？”男人笑瞇瞇地停在了原地，對少女的反應產生了興趣。

這樣看來……不同人格對他的印象也不同嗎？他可是清晰地記得，曾經泉鏡花面對他時, 露出了何等懼怕的表情啊。

審神者面無表情地站著，內心已經長籲短嘆起來。

【收不起來啊……收起來只剩一把太刀豈不是更麻煩？直接要把刀送去研究了吧。】

少女深藍色的眼眸略一低垂, 隨口扯了個話題, 【三日月，你知道麽……每次出門做任務, 我就很不喜歡和聰明的人物打交道，尤其是像你這種成精了的類型。】

躺著也中槍的三日月：？？？

【太累。】審神者沈悶的心聲裏夾著一絲抱怨, 【偏偏面對的人物還是重要構成，沒法粗暴一點。】

粗暴是指哪種粗暴……？

第一次與姬君合作的三日月想象不出來, 拿著刀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正常情況下，在與審神者搭檔的位面, 付喪神需要一切以主人的意願行動。眼下，審神者沒有發出任何有效指令，讓他一個老年刃滿頭霧水。

【姬君……？】

【來了。】審神者擡眸, 身體瞬間緊繃，【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命令，不要輕舉妄動。】

接到指令的瞬間，三日月只看到眼前有一道橘紅色的光劃過。回頭，審神者附身的少女已然不在原地。

接近走廊盡頭的地方，中原中也半跪在地面，死死按住少女的肩膀，用異能限制了她的行動。

中途，他很是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見三日月還留在原地，才稍微放下心來。

——少女沒有命令異能發動攻擊。

中原中也再次看向少女，觀察她的反應，詫異的是，少女沒有露出任何反抗的跡象，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安詳，我想躺了——三日月用良好的視覺從審神者臉上讀出了這段話。

但這還遠沒有結束。

就在中原中也剛剛放輕力度後，少女卻猛地翻身，輕而易舉地從他手底抽身，反手將一直戴在後腰的匕首抽了出來。

速度極其迅捷，角度也尤其漂亮。

中原中也一驚，連忙放手躲過，緊緊盯著面前的少女，以防她下一步動作。

驚人——他剛才居然沒有感覺到任何殺氣……！？

作為時之政府任務的執行者，審神者借用身體要做到融合並掌握肉體技能，加上本體是貓的原因，帶有其特質，動作更加輕巧敏捷。

【這孩子果然很有天賦，】三日月聽見姬君如此感慨，【換作別人要扭到腰了。】

但接下來，審神者卻丟掉了手裏的匕首，眸光顫抖，作出一副不知所錯的樣子。

【唉……開始表演。】

三日月覺得自己應該暫時關閉與審神者的通訊，以防忍不住笑出來。

不，還是不要笑吧。

對此毫不知情的中原中也意識到面前的少女不過是個病人，首領要求的做法太過強硬，萬一刺激到她……

真是……怎麽能用對付常人的方式對待她呢……

尊老愛幼·中原中也感到非常焦心。

“中也君，該把鏡花帶到該去的地方了~”後方傳來聲音提醒。

森鷗外對少女的表現極其滿意，不僅僅因為她面對自己的boss下意識沒有命令異能攻擊，還有那不經意展現出來的暗殺天賦。

好好培養的話，或許能成為港口新的‘底牌’也說不定？

男人狀似不經意地打量了三日月一眼，眸光已然變得深沈。

鏡花第二人格的異能，似乎比「夜叉白雪」有用得多呢……

如果實在無法同時使用兩個異能的話，幹脆消減掉不受控制的那一個。

……

於是，審神者被關進了拷問室。

昏暗狹小的空間，渾濁暗黃的燈光，粗糙墻壁上的血跡與鐵鏈……給人壓力的同時，也最能勾動人心底深處的恐懼。

大門緊鎖，無處可逃。

中原中也的目光停留在一旁深藍色的身影上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一只腳被束於原地的少女。

對方好似還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麽，情緒很是平靜，不像逞強。

……是已經習慣這個地方了嗎？

中原中也懷疑少女平日是怎麽訓練的，難不成紅葉大姐天天帶著她在拷問室訓練？對下級成員的訓練一般先是肉體再是精神，這進度也太快了吧……？

擱在平時幫其他人提升訓練，他早就可以說“用你的異能攻擊我”了，但現在，他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少女能理解他的意思嗎？

中原中也在拷問室裏走來走去，沈默已經超過五分鐘。

他被授予了激發泉鏡花異能的任務，而他也知道自己必須接受——首領好像已經察覺到少女的特殊性，腦子裏已經計劃了好幾種大膽的方式。那些手段連他聽著都感到膽寒，十四歲的少女怎麽可能受得了……

其中最危險的就屬提議讓Q來刺激泉鏡花，雖然只是被男人當做玩笑一樣提出來，但他沒有理由完全信服這是玩笑話。

萬一真的做得出來呢……唯一能打斷並阻止Q的異能的人又不在這裏。

中原中也開始煩躁。

忽然，他聽見少女開始說話。

微小的、輕輕的聲音，好像在與誰對話，模糊能聽見幾個詞。

“現在不行……出來……小心。”

“沒關系……異能……你的。”

嬌小的少女跪坐在地上，註視著地面，而地上連一只螞蟻都沒有。

場面一時十分詭異。

中原中也見過的血腥殘暴場景沒有一千也有數百，手上的人命連起來也足以繞橫濱好幾圈，但眼前這一幕，還是令他不由自主地頭皮發麻。

這是他第一次目睹泉鏡花病癥發作，雖然之前也聽過幾次，但還是親眼見證更為震撼。

“你……”中原中也上前一步，正要說話，門口突然傳來的“吱呀”一聲讓他驚然回頭。

在看到來人的身影後，他緊皺的眉頭才松了些許，“是你啊。”

“咳、咳咳……”身穿黑色風衣的青年捂著嘴從臺階上走下來，蒼白的臉色被昏黃的燈光遮掩了不少，連兩鬢末尾白色的頭發也染上一縷暗黃。

芥川龍之介，直屬首領的游擊部隊隊長，異能名為「羅生門」。與病態外表不符的是，本人異能屬於攻擊型，殺傷力異常強大，戰績頗豐，因此在部下中有很大威望。

“東西我拿來了。”青年伸手，一部手機赫然出現在他的掌心。

控制「夜叉白雪」的手機。

中原中也接過手機。他雖然不與芥川一起任務，因為某些原因，對芥川也算熟悉。他知道，芥川和紅葉大姐平時都負責過泉鏡花的訓練，也都有越過泉鏡花控制「夜叉白雪」的權限。

他看向地上的少女，在少女懷中，還藏有一個一直被她珍視並掩藏起來的手機。據說是她已故的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只要給那手機打過去，就能通過通訊對「夜叉白雪」發布命令。

要用手機操縱「夜叉白雪」試試嗎……？

“沒有用。”芥川仿佛猜到了中原中也的想法，咳嗽了幾聲道，“之前就試過了，無論怎麽發出命令，夜叉白雪都不會出現。”

“只能通過壓迫精神這個方法了嗎……”中原中也眼神覆雜。

通過對體力的消耗到極致，從而對精神產生壓迫——人在絕望中可以爆發出無窮的潛力，自然也能做出平時做不到的事。這是森鷗外一本正經說過的話。

作為部下，他們只能履行首領的命令。

在兩人商量等會用什麽順序出手時，三日月已經站累了。

審神者還在說話。

她當然不是演技爆棚裝作發病，而是在與真正的泉鏡花溝通。

大概是許久沒出現過的緣故，真正的泉鏡花此時精神力高漲，嘗試著與審神者聯系。

巧合的是，審神者突然發現了一處位面節點，正打算把身體交還給泉鏡花，只身前往。

三日月在一旁默然，如果姬君平時只能用這樣的溝通方式……被當做精神出現問題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三日月，我要暫時離開一下，鏡花就交給你了。】審神者道，【她出來交換身體時會有一定的延遲，在她徹底清醒之前，一切就先交給你了。】

三日月握刀的手緩緩收緊，【是。】

無人發覺人形異能藏著新月的眼眸生動了些許。

剎那間，芥川的「羅生門」以藤蔓的姿態沖向少女，又在即將包裹對方時形成一張鋪天蓋地的黑幕。而審神者趁機化作小巧的貓形靈體，接著掩護穿透墻壁，撕破空間離開了。

細微的空間波動立即被眼前的大陣勢蓋過去了，發動異能的兩人都沒發覺，只盯著垂著頭不知在看什麽的少女。

兩人對視一眼，泉鏡花根本不作抵抗，計劃要擱置了吧。

卻沒想，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從進門起就一直未動過的異能以守護者的姿態站在少女面前，手中利刃劈開黑獸，淡金色的光芒奪目刺眼。

芥川只驚訝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驅使異能從後方進攻，同樣無一例外地被擋下。

他們再度看了一眼被異能保護在身後的少女，皆露出沈思的表情。

泉鏡花根本沒有動作，所以，這是……潛意識裏的反抗嗎？

不得不承認，這份“才能”在整個港口黑手黨裏，只有她一人擁有。

幾番攻擊過後，芥川的異能沒討到任何便宜，掛在衣擺上長著大嘴叫囂。

而身著狩衣的青年神色未變，身上的光輝反而更加亮眼。

中原中也瞇起雙眼，泉鏡花的第二異能很可能遠比他們想象的強大，或者說，他們一開始就輕敵了。

正如他先前察覺到的一樣，使用劍術的異能明明是攻擊型的，卻能在反擊的同時保護少女，沒有離開防禦範圍一步。

也就是說，異能的攻擊不是普通劍術的點與線，而是“面”。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理……但對方很明顯是“範圍型”的攻擊！

中原中也把這點暗自記下，隨即加入了戰鬥。

此時，泉鏡花才緩緩擡起頭來。

對身體的掌控感逐漸恢覆，在意識到這是什麽地方的瞬間，她首先摸向自己的心口。

手機還在。

泉鏡花長舒了一口氣。

下一秒，耳邊響起金屬的碰撞聲，她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

這聲音對她來說極其熟悉又極其恐怖，是日日夜夜折磨著她的噩夢。

接下來……又要面對那些了嗎？

泉鏡花極力壓抑著顫抖——在那個叫芥川的人面前發抖又會接受更可怕的訓練……

迎接她的，卻不是想象中殘酷的訓練與毆打，一抹極美麗的深藍色在餘光中搖晃。

她鼓足勇氣擡起頭，猙獰的黑獸一如既往遍布四周，而唯有她所在的地方絕對安全。

不是那些人放過了她，也不是她僥幸憑借著所謂的“天賦”逃脫。

是有人……在保護她……

連泉鏡花自己也不知道——她的眼底在這一刻盛滿了華光，幾乎快要從裏面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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