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破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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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刀付喪神鎏金的眸子自此全然露出, 其中含著一絲笑意。

是一期一振。

他的動作像是指令,其餘五刃也接二連三地摘下了骨面。

鶴丸、藥研、鶯丸、長谷部,以及……物吉貞宗。

露出真容的幾刃身上有著與時間溯行軍如出一轍的氣息, 顯然是進行了細致的偽裝。

三日月端詳著面前的幾刃, 不由得為審神者的手法驚嘆。

之前得知, 暗墮刀的濁氣會汙染正常的刀劍,而眼前的這些刃即使被汙濁的靈力環繞, 也沒有被侵入一絲一毫。

他感受得到,這名審神者輸給他們的靈力像是燃燒的火焰,無時無刻不在焚毀侵襲入內的濁氣。和自己完全不同——他只是用原本的靈力死守, 而對方則是完完全全的進攻。

“任務完成得順利嗎?”審神者問道。

“是的,非常順利。”一期一振先是看了三日月一眼, 繼而恭順地回答,“目標點上的時間溯行軍已經完全除盡,但不保證之後是否會有新的時空亂流。如果再次出現的話, 還需要二隊再去清掃一次。”

“不錯。”審神者點了點頭, “等會兒我跟你們再去一趟, 順便叫上二隊。那個地方我觀察過,很可能出現二次時空亂流。”

“是。”

“主殿, 今天物吉不在本丸你也很幸運嘛,對你來說可是一個大驚喜啊~”鶴丸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 笑嘻嘻地說著, 看向三日月的目光頗有深意。

“對了,給你們介紹一下。”看到所有刃都被鶴丸挑起了註意力,審神者直接走到了深藍的付喪神身邊,“這是三日月宗近,你們應該都認識, 時政的看板,今天剛撿的。”

三日月看了一眼青年,對方並沒有將他是暗墮刀的真相說出來。也就是說,他打算隱瞞這個事實——即使面對原來的刀。

聽到審神者的話,眾刃面面相覷,最後還是由作為隊長的一期一振回覆道:“恭喜您了。”

似乎為了不讓三日月誤解,一期一振溫聲解釋:“主殿自很久之前就在找您,這是主殿一直以來的願望,今天終於實現了。”

三日月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是啊,就連他自己也想不到,“三日月宗近”還可以月光充能。

……

第一小隊的刀劍正式完成任務歸來,重新將骨面戴了回去。再過一會兒,他們就又要隨審神者前去汙染區了。

剛進本丸大門沒多久,他們看到了正在修房頂的六振暗墮刀。

“這是……”鶯丸驚訝了一瞬,又笑起來,“看來,主殿不只完成了一個心願呢。”

其他幾刃紛紛附和點頭。

他們都知道,自家主殿早就想建立一支由暗墮刀組成的隊伍,將他們派去汙染最嚴重的地方。他們身為正常的刀劍,即使有審神者的靈力輔助吞噬外來的汙濁,但也只限於此了,無法再到更嚴重的地區去。而暗墮刀不同,他們因自身的墮化,耐受的上限也遠比他們高;除此之外,在黑夜行動的時長也遠超過他們。

看來,這次可以直接組成一個隊伍了。

然而幾刃並沒有想到,三日月也是其中一振暗墮刀——他們只以為自家主殿外出清溯行軍時運氣爆棚,就像撿走他們一樣撿走了三日月。

此刻的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高懸的月亮也被一抹烏黑的雲擋住,竟是一絲光亮都沒有,本丸的道路完全看不清了。

“三日月,來。”審神者從倉庫裏扒拉出一盞燭燈,“拿好。”

三日月接過,便見審神者指尖綻放出一簇細微的火苗,湊近蠟燭將燭芯點著,然後掐滅了指尖的火。

暗夜的長廊驟然浮現出一點暖橘色的幽光,雖然只能照亮幾尺範圍,但也勉強夠用了。

鶴丸挑眉,“主殿你不是會用火嗎?為什麽還要用蠟燭?而且……”他看了一眼走在最前方的三日月,“為什麽讓他來做這事?藥研比較好吧?他在夜裏也能看得比較清楚。”

“怎麽,有意見?”審神者目不斜視,“靈力是用在這種地方的嗎?”

“沒有沒有。”鶴丸笑嘻嘻地擺手,“只是手套又燒沒了,歌仙他肯定又要生氣。”

“三日月從今天起就是我的近侍,不用他用誰?”審神者回答了鶴丸的第二個問題。

聽到這句話,幾刃的臉色乍然一變。

他們沒聽錯吧?近侍???

尤其鶴丸,臉色更是古怪。他算是最早跟在審神者身邊的刀,數一下也有兩年多了,從沒見過他用什麽近侍,就連襪子都是自己洗。突然讓一個新來的刀做近侍……肯定有問題!

一個流浪在外的付喪神,身上也沒什麽值得覬覦的地方,就算三日月比他們在暗中行動更有優勢,但怎麽想也是更忙的存在啊,近侍?怕是到時候腳不沾地的在外面跑,根本沒法回來吧!

這樣的話就不是財……難道是……色!?

鶴丸驚恐的神色簡直能做成表情包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家這個魔鬼般的主殿還會有生理需要,他不是已經脫離人類範疇了嗎!?

不是吧不是吧,三日月也太慘了吧!不僅要幹苦力還要幹那種苦力!?

走在最前面的三日月忽然感覺到背後一股陰風吹來,手裏的燭火淩亂地晃了晃,差點熄滅。

“晚上有風,會很冷。”審神者走上前,擡手護了一下燭火,直到它恢覆平穩。

在鶴丸眼中,審神者的目光可謂“脈脈含情”,他的腦洞不由得開得更大了。

三日月向後看了一眼,總覺得……似乎有誰在看他。

鶴丸幹咳一聲,連忙轉移了視線,暗自思索:以後得讓三日月離審神者遠一點。

經過長廊後,審神者直接帶著幾刃來到了天守閣。

他走到桌前,推開了桌上成山的書堆,露出了下面標得密密麻麻的地圖。

“從現在開始,抓緊時間。”審神者掏出紅筆,在幾個點分別圈了一下,“這裏一隊,這裏二隊,這裏三隊。下午讓二隊來西區幫忙,先問他們東區打完了沒。還有三隊,完事直接回來休息,明天還有別的任務。”

“是。”一期一振頷首,“我會盡快與他們取得聯系。”

“好,話不多說,從現在開始調整隊伍。”審神者又掏出一個本子,“長谷部去三隊,三隊正好人不夠,三日月來一隊。”

長谷部立即應聲:“是。”

三日月眨了眨眼,也應了一聲。

一期一振沒想到審神者會做這樣的決定,沈默了幾秒。作為隊長,他願意接受主人的任何命令,但這有些過於突然了,於是決定為整個隊伍考慮。

他試探地問道:“長谷部已經在一隊幾個月了,與大家也磨合得很好,突然換人會不會……”

“不會。”

審神者看了他一眼,“不會耽誤進度,也不會拖後腿,甚至能磨合得更好。”

“我明白了。”

“我發現你就很喜歡質疑我的決定,”審神者甩了甩不出水的鋼筆,“記錄儀什麽時候修好?時政的維修部解散了,用筆和紙有點麻煩。”

“抱歉,”一期一振笑了笑,沒有否認,“前主的錯誤決定導致我從前的本丸被時空亂流撞毀,我可能謹慎得過分了。”

“我才是你現在的主人好吧。”審神者毫不介意一期一振的話,手裏的筆不停。

又過了片刻,他開始收拾東西。

“好了,三隊回來之前,長谷部先在本丸等著,和笑面青江他們一起看著那幾個暗墮刀。”他沈下語氣,“我擔心他們身上的氣息會引來附近的時間溯行軍。萬一真出現了,你跑得快,到時候帶他們跑西區,我救你們。”

長谷部:……

主殿的思想果然依舊這麽清奇。

他點頭:“我會註意周圍情況的。”

……

之後,三日月跟著審神者一行來到了所謂的“西區”。

貧瘠的地面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怖,四處都是幹裂的縫隙,像是裂開的深黑色的淵。

夜晚的風正如審神者所說,變得冷而疾,刮在皮膚上隱隱有割裂的感覺。周邊枯樹林裏不時有影子晃過,看不出是野生的動物還是游蕩的時間溯行軍。

三日月走在最後,聽到背後傳來的風聲,利落地抽刀。

刀光劃過,被腰斬的落單溯行軍搖搖晃晃地倒地,化為一團黑霧。

未等三日月松一口氣,那團黑霧又凝聚起來,重新形成了溯行軍。

三日月驚然,握刀的手緊了又緊。

“砍了他的腦袋。”審神者註意到了這邊的情況,出聲提醒。

聽到指示,三日月揮刀將時間溯行軍的頭砍下。

這一次,溯行軍才轟然倒地,再也沒有拼合起來。

“時間溯行軍是有弱點的,不然濁氣就會一直幫他們重塑身體。”審神者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不然,你以為剛剛那批溯行軍為什麽怎麽砍都沒少?沒註意到嗎?”

“竟然會重塑……”

三日月怔然,看了一眼橫倒在地上的屍體。

死後的溯行軍沒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具枯骨。他之前以為斬殺的溯行軍只是化作了黑霧重新拼合起來,並沒有真正死亡。只有審神者使用靈力將時間溯行軍連帶頭顱一起壓碎時,才是真正的死亡。

這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情況。

“好了,借我刀用用。藥研。”審神者蹲下身,向上擡了擡手。

藥研立刻將自己的本體遞到青年手上。

在三日月的註視下,審神者撬開了溯行軍的腦殼,砍下頭骨,又將後腦的部分剔除,最後再把尖銳的骨刺削掉。

一張帶著尖銳鬼角的骨面就此新鮮出爐。

“喏,這是你的。”審神者把面具扔給三日月,“以後戴著這個出門做任務,偽裝成暗墮刀。”

三日月接過骨面,陷入沈默。

所以削了他的角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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