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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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七,意料之中,是個好天氣。

沈嘉寧穿著嫁衣坐在自己閨房裏的時候,覺得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要嫁人了,她在現代沒有嫁過人,也沒有過想嫁的人,嫁衣這種東西也就拍戲的時候穿過,所以從來不曾有過這麽一刻,清楚地認知到——

她出!嫁!了!

哪怕前幾天沈卿和過來給她說了數遍成親的流程,她都沒有這麽深的感覺,可能是因為自己覺得與顧凜已經很親近了,嫁不嫁什麽的,都沒多大差別,可是穿上嫁衣的那刻起,真的很不一樣。

由於迷仙引的緣故,婚禮比原本要花上更多的心思,顧凜特地把劉懷禹都請了過來,所以整個太白府今日是前所未有的森嚴,每一入內的人都要被搜身。

顧凜生怕她過多接觸人,所以把女方要做的禮儀規矩全部都從簡了,只剩下男方要做的,以至於她僅需要在府上乖乖等他過來接,然後在太白府行禮即可。

然而過程顯然就沒有了早上在鏡中看到自己一身嫁衣的時候顯得激動。

婚禮儀式十分浩蕩,紅妝鋪滿了整個月安街,他們兩座府邸其實距離並不長,可沈嘉寧依舊絲毫沒有了欣賞的心情……

因為北周行的是非常古早的卻扇禮,以扇遮面,所以她自從出了閨房開始,就需要一直雙手持平扶著扇子半遮面。

發冠和衣服也分外沈重,當時顧凜給她挑嫁衣的時候,她只管好看,從來沒想到還有重量的問題,所以整個過程,她幾乎都沒能分點關註力給顧凜,整個人暈乎乎的,心裏都在罵作者給北周定什麽卻扇禮,她的手都要廢了。

她手遞過去給顧凜時都是僵的。

顧凜總是最知道她情緒波動,不顧禮節全程都攙扶著她,把重量都往他身上靠,連茶都是扶著她的手敬的。

她不知道在這個男權社會裏,外人會怎麽看待顧凜,但是沈嘉寧卻是被他這些細小的溫柔軟了整個心窩。

他們兩個的愛情,說起來很繁瑣,也細碎,還覆雜,但好像並沒有經歷什麽大風大浪,沒有生離死別,也說不上爾虞我詐,一切都在各種小波浪中順利地往前行。

回想起來都是各種小事情堆積而成,還有著許多莫名其妙。

但仿佛一切真的天註定,就是這麽莫名其妙的兩個人就在一起了。

因為記憶的缺失,沈嘉寧內心是覺得十分空洞的,除了靠夢境,她無法去深切地知道更多他們以前的種種。

可是,在二人行禮的那一剎那,她看著顧凜的眼睛,以及他握緊的手,總覺得今天之後,這種空缺她可以用很漫長的時間一點一點地填補回來。

他們有的是時間。

“為什麽真的喜歡我了?嗯?”

話自然是顧凜問的。

沈嘉寧在房裏可以說等了非常久,按照她對古人婚禮的了解,顧凜絕對得晚上才能出現,她直接把發冠拆了,外衣也脫了,反正之後顧凜進來為了避免有香氣帶給她,也肯定會換下禮服,她非常悠哉地就邊吃東西慢慢等。

結果她都窩床上睡一覺了,人才進來,一上來就把睡得有些模糊的沈嘉寧抓起來,開口就問了個死亡問題。

“你怎麽喝這麽多?”

沈嘉寧看著顧凜,他似乎還特地沐浴過,頭發也有點濕,身上就套著白色的裏衣,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滿身酒氣卻是沖不掉的,眼神裏都能看出幾分醉意。

她也是第一次見到喝醉的顧凜,如果說往日的顧凜那漫不經心的樣子像個假扮貴公子的妖孽,那他喝醉後的樣子就是個十足的男狐貍精,眉眼蕩漾著的欲念絲毫不帶遮掩,尤其是他這衣衫不整的時候,鎖骨和身上的肌肉線條非常刺激沈嘉寧的神經,那剛愈合不久的傷口,都讓他透著幾分殘忍的美感。

可是這麽個美男子,美則美矣,手下的動作卻十分流氓。

沈嘉寧沒盼到一般小說男主那種溫柔的夫君訴說衷腸的戲碼,倒是上演了一場男狐貍精勾引她這個也不怎麽純情的少女戲碼。

醉後的顧凜可以說跟蓄力發了大招似的,連前奏都比以往要漫長,話也特別的多。

沈嘉寧一邊忍著自己的羞澀勁被他逗弄得腦子跟放煙花似的,一邊又被他花樣折騰得非要回答他那些“什麽時候喜歡他”、“為什麽喜歡他”、“喜歡他什麽”這種死亡問題。

他的灼熱讓她根本無法思考,她身體軟如一灘水,無從掙紮。

“小阿寧,喚夫君。”顧凜不斷地在她耳邊蠱惑她,酒後的他,聲音就跟個騷氣沖天的低音炮一樣,還透著惑人的沙啞。

“夫君,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她抽泣著喊道。

她發誓,以後絕對不能讓顧凜碰酒,這酒品真的沒有比她好到哪裏去。

好好的新婚夜,她覺得根本不浪漫,簡直是被惡魔淩虐了一遍,不,是無數遍。

顧凜早上醒的時候也是知道自己昨晚多少有些失了輕重。

他沒有徹底醉,幹什麽也是很清楚的,昨晚最多是趁著酒意稍微放肆了點,但這個稍微,顯然失控了,惹得沈嘉寧很不高興。

第二日沈嘉寧是睡到大下午才起來,睜開眼睛看到他,迅速拽著被子往後縮了一下,剛睡醒的眼睛還透著幾分睡意,一臉防備地看著他。

顧凜手僵了一下,“阿寧……”

“你住口。”她已經聽他喊了一晚上這名字了,她都快瘋了,“我覺得我就是個工具人。”

“什麽是工具人?”顧凜知道她總是能說出些奇怪的詞語,非常虛心地詢問道。

“就是因為你不喜歡別的女人,把我當暖床的工具人。”沈嘉寧非常義正言辭地在那裏胡說八道。

“???”顧凜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沒忍住笑了出來,脫口而出,“這也是我的錯嗎?”

然後看到沈嘉寧那準備發飆的,想起劉懷禹跟他說,生氣的時候道歉就對了,他收斂了笑意,“對不起。”

“你也別跟我說對不起。”沈嘉寧聽到這聲對不起快炸毛了,昨晚她已經喊了無數次這三個字了,“行了,你下去吧,我今天跟你同一張床有危機感。”

她擡眸看著顧凜,只見男人突然垂著眸一言不發,緘默了起來,不知道在想什麽,這莫名地讓沈嘉寧覺得是不是自己說話太過分了?

“你幹嘛?”沈嘉寧看著他那有點幽怨的眼神,仿佛自己是那種吃幹抹凈拔吊無情的渣男,對他做了什麽不為人齒的事情。

顧凜皺著眉頭看了她一會兒,突然坐起了身子,似乎是打算聽她的話下床,他身上沒穿衣服,被子順著他的動作從他身上滑落……

那健壯的腹肌沒有刺激到沈嘉寧,倒是背上他以前的傷疤和腹部才愈合的傷口很成功地讓沈嘉寧產生了幾分愧疚感。

雖然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是她每每看到這些,就忍不住難過,忍不住去觸摸一下。

她共情能力十分好,通常摸著摸著傷疤就能把自己給摸哭。

她抿了抿嘴,強迫自己不去看他,口是心非道:“真羨慕你皮膚。”

顧凜挑了眉,知道她一定有下一句。

——“保養得真厚。”

“……”

可沈嘉寧向來是個心軟的人,嘴上嗆幾句,顧凜不要臉幾下,她就啥氣焰都沒有了,窩在他懷裏垂眸摸著他腹部的傷口。

“你說你當初幹嘛要跟他打一架?”沈嘉寧覺得他倆打一場很多餘,沒受傷就算了,可宋書逸還下這麽狠的手,仿佛要置他於死地似的。

“看他不爽。”他懶洋洋地說道,把她手給抓住免得她亂摸,到時候他又做了什麽事情,沈嘉寧又要給他生氣了。

“我看你比他年歲大,卻比他幼稚。”

“嗯,這樣跟你走一起比較和諧。”顧凜漫不經心地回道。

“休想故意損我,誰跟你和諧了。”她嬌嗔道。

顧凜給她輕柔地梳理著頭發,她昏睡的那幾日,他都是這樣一遍一遍地給她梳理的,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還時不時陷入沈默。

沈嘉寧突然想起來最開始被他帶到太白府時,他們經常陷入莫名的沈默,她不知道顧凜怎麽想的,可她當時記得兩人的沈默讓沈嘉寧覺得十分尷尬,尤其是顧凜冷著一張臉不說話的時候極其可怕,冷厲的煞氣總是讓他有種生人勿近的感覺。

可如今的沈默卻透著一種心照不宣,兩人總是這樣,話說得跳脫,可卻知道對方都懂。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夫妻了,以後不準瞞著我做奇怪的事情,不準隨便找比你厲害的人打架,不準跟別的女人有牽扯,我很小氣的,你們三妻四妾那套在我這裏都是無效的,什麽露水情緣啊,哪怕是傳聞,統一按和離處理,另外,我知道你厲害,身份也壓我一頭,但我不管你是天王老子還是玉皇大帝,我都跟你平起平坐,我不是女權主義用不著你什麽都聽我的,但是我拒絕一切以命令為形式發起的要求,最後,不準騙我!”

沈嘉寧這話說得十分順溜,軟綿綿的聲音帶著幾分倔強,表情也是說不出的嚴肅,讓顧凜先是怔了一下,然後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

他擡眼飽滿笑意地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可以看出來他十分愉悅,還帶著莫名的得意。

他就是特別喜歡看沈嘉寧這樣一副乖巧的臉,嘴裏卻說著些有違世俗、離經叛道的話,她總是有屬於她的思想,不管世道如何變幻,她也從來不會拘泥於任何一條法規行走。

她有這個資本,或許確實上天照拂長大的。

“你上面說的,不覺得應該成婚前就告訴我嗎,現在都成婚了,萬一我不答應呢?你要現在去和離?”他有意調侃她道。

沈嘉寧微嗔,“你以為我不敢嗎?”

他捧著她的小腦袋笑著,“你敢,我知道你敢,可離不成了,你上了我這船,船開航了,就再也沒有機會回頭了。”

“那我就跳海。”她也就嘴刁,不服氣地說,話音剛落下,就看到男人剛剛還調笑的臉瞬間沈了下去。

“嘖,你說的我答應你,再多都可以,另外,沒有比我厲害的,宋書逸也不見得比我厲害。”顧凜突然頓了一下,瞇起眼睛看著她,莫名充滿了幾分危險的氣息,“不過,你也要答應我條件,不難,兩個。”

“你想幹嘛?”她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一,以後床下聽你的,床上都聽我的。”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顧凜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她猛地撈了起來,手腕纖細,他一個手掌就扣死了,舉到她頭頂,他俯在她上面以一種故意報覆性的姿態親吻她,摩擦帶著幾分刺痛,啃食她的唇瓣。

“二,以後不準提和離兩個字。”

他一開始只是因為沈嘉寧那句“跳海”而不滿,所以想嚇唬一下她,可是身下這女人帶來的蝕骨,卻迫人發瘋。

“不要,顧凜,我難受。”沈嘉寧眼淚水向來說來就來,眸子浸著水珠,生生地看著他,好生可憐,“你這樣我以後都不敢跟你睡了。”

她這幅模樣,其實真的更刺激顧凜了,沈嘉寧長得乖巧,一哭起來,緋紅的眼眶跟帶了勾子一樣的,十分嬌艷,讓人有種想壓身下**的沖動,他實在有點難耐,努力讓自己的力道緩和下來,生怕把她給弄碎了。

其實成婚前後對他心理上是有極大的影響,對於顧凜來說,是非常不一樣的。

他是個二十八歲成熟的男人,在遇到沈嘉寧前,他從未去思考或想象以後家裏會多一個女人,還會每晚與他共眠。

可自從他遇上了沈嘉寧,還動了心思後,他就更加覺得根本沒有那種以後了,沈嘉寧美好到他沒法去尋個女人將就成婚。

他追逐沈嘉寧太久了,經歷了很多錯誤,歷時很長,而眼前這女人根本一無所知,看她那模樣估計對成婚絲毫沒有感覺。

從今天起他日日回家就能見到她了,能光明正大地擁她入眠,不用再半夜偷偷摸摸地爬進去,每日早晨睜眼就是她,他可以牽著她的手走到皇都乃至北周的每一處,以後可能還有兩人血脈相連而生的小孩子,他不喜歡小孩子,但他很期待沈嘉寧生的小孩子。

“確實有點過分了。”他生生停了下來,重新抱緊了她,試圖平緩自己的氣息,突然覺得這一切又有點像夢,醒來後可能他還在深受毒發,翌日入宮,還能在萬寶亭看到年少的她,說話依舊充滿了挑釁和不耐。

“知道為什麽以前我盯上你嗎?”他突然低聲說道。

“??”沈嘉寧還有點心有餘悸,心剛剛被他弄得砰砰砰地直跳,環著他的脖子一時腦子遲鈍了。“因為我好看。”

“嗤,不是,因為你太壞了。”顧凜啃了一下她脖子。

“什麽呀?”

“太壞了,以前不喜歡我還每次和我扯這麽久。”在顧凜眼裏,沈嘉寧每次的回應其實都給了他莫大的鼓勵,哪怕她只是跑來跟他對罵幾句。

可是沈嘉寧只跟他對罵,對旁人也不見得多看一眼,這在顧凜眼裏,無疑覺得自己是特殊的,哪怕沈嘉寧可能沒存什麽心思。

“以後不許跟別的男人說話,尤其是白燁。”他其實根本就無法看白燁順眼,早前這男人死皮賴臉住在沈府,他就不爽到極點了,可他也不會真對沈嘉寧說什麽,只偷偷在背後調動白燁離開皇都,讓他持續在康城跟著沈淮安,少在他們跟前晃悠,好在沈嘉寧也不知道他做的。

“怎麽提起白燁了,我都多久沒看到他了。”沈嘉寧軟糯糯地說道,男人跟女人果然不一樣,她特別享受顧凜靜靜抱著她的感覺,他說什麽她都覺得好,剛還沈浸在難得的安逸中,男人的唇又吻了上來,她忍不住稍微掙紮。

“什麽都不幹,真的。”真的,就想親一下。

他深愛她的靈魂,也沈迷她的**,沈浸其中,癡狂瘋魔。

以後旁人提起的沈嘉寧再也不只是沈淮安的女兒安陽郡主了,還是顧凜的妻子,內閣首輔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節安康寶寶們,每一個看到這裏的你們都是我的真愛!

又被鎖了,哭,大家自行想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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