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月飄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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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已經確定好了五月初七,對於沈嘉寧來說對於日期依舊是無所感,但總歸是勞動節比愚人節要來的好上許多。

沈嘉寧這段時間幾乎都沒有再出門了,皇都其實還是在被管制的狀態,宮變這種事情其實激起了不少以寒門大臣為首、劉懷墉黨羽的非議,就連宋書逸也被這些人罵了半死,但後來究竟怎麽樣,她也不知道,些許流言也只是從下人們的口耳相傳中聽回來的,顧凜是絲毫不提及這些事情。

顧凜最近傷也終於開始愈合得七七八八了,雖然作為內閣首輔要管的事情依舊多,但對比以往而言卻清閑了不少,經常能在未接近晚飯的時分,便早早地出現在沈嘉寧院子裏,那塊沒刻完的玉牌,最後落在了顧凜的手上繼續加工。

對於顧凜頻繁出入沈家這個事情,並沒有激起什麽難聽的流言,反而是導致了一批又一批的官員更是眼饞沈家,試圖踩點上來拜訪沈卿和,說不準就盼著沈卿和一個眼瞎,就瞧上了自家女兒。

所以到後來,不止沈淮安借故不回家,如今連沈卿和都莫名其妙地“忙”了起來,白家儼然成了避難所。

“對了,餘華和疾風呢,他倆沒事吧?”沈嘉寧自宮變之後就沒見過他倆。

顧凜雕刻地手頓了一下,“沒什麽事情,受了點傷,差不多也要養好了,春蒐前就讓她回來。”

“不急。”

四月之際還有一場春蒐,定在了四月初十,本來新王登基就忙活,可是春日圍獵算是傳統,劉懷禹並不打算取消掉。

對於春蒐這種男人的活動,沈嘉寧是一點興趣都沒有的,她就是一條鹹魚,只想每天宅家裏,可顧凜卻不打算放過她,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了,非要軟磨硬泡地逼著沈嘉寧準備行裝,一同出發。

四月初十,她一大早坐在轎子上的時候,頭一回發現顧凜還能這麽聒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顧凜把春蒐掛嘴上說太多次了,給她洗腦太甚,所以昨晚她就真的夢到了以前沈嘉寧去春蒐的場景,顧凜和她兩個人的夢。

第一個,冗長且完整的夢。

……

這次夢裏的她與現在的她幾乎看不出差別,高度看著都是幾乎一樣的,想來事情發生並不久遠。

她應是因為什麽事情和沈卿和吵架了,在營帳中甩開了沈卿和後就頭也不回地入了林子。

沈嘉寧緊跟著夢裏的少女一路從圍獵場的營地跑到了一個山洞處,夢裏感受不到時間流逝,也感受不到奔跑的疲憊,似乎一瞬間天就開始暗沈下來了,四周沒有火光,黑壓壓的山林,看著有幾分可怖,可躲在山洞裏的小少女卻依舊沒有踏出山洞的意思。

沈嘉寧走出來四處看了看,能聽到遠方應是有人來尋她了,她畢竟是位郡主,名義上還是劉懷墉的表姐,走丟了算是極嚴重的事情。

她回頭看了看洞裏的少女,對外面的呼叫聲似乎並無所感,只一個人抱著雙膝不住地發呆,眼神裏失了光,不似以往夢裏看到的明亮。

沈嘉寧定定地看著她,宛若感受到了夢裏少女的哀傷,沈嘉寧也隨她坐了下來,不一會兒就似乎聽到有人找到這裏了。

男人的腳步聲,走路的節奏,都是她熟悉的。

顧凜,又是顧凜,幾乎毫無懸念。

這個揚言不近女色的顧大人,一次又一次地接近年少的沈嘉寧。

這次他沒有再穿那套標志性的官服,而是換上了緊身狩獵的衣服。

男人身材極好,身形頎長,寬肩窄腰,身上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手上還拿著弓箭,背著箭筒,顯然是剛狩獵完就直接過來了,戾氣與邪魅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赤紅色的淚痣讓他足夠充滿了攝人的氣勢。

他沈著腳步踏了過來,看似緩慢,但以沈嘉寧對他的了解,他的步伐是透了急切和慌亂的。

沈嘉寧擡眸看向他的眼睛,雖然已入夜,卻依舊是呈墨色。

他微蹙著眉看向夢裏的小少女,神情嚴肅,向來對萬事萬物都漫不經心、懶洋洋的男人,此時卻陰沈著臉,呼吸有些許緊。

如伴著夜風而來的暗夜貴公子。

“沈嘉寧,你是十六歲,不是六歲。”他沈著聲音,壓抑著隱約可見的怒火,與前段時間他過來問她為什麽推遲婚禮的語氣一模一樣。

“你過來幹什麽?”少女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覆又繼續維持剛剛的動作,下巴枕在臂彎上,抱著膝,一動不動,跟個沒生氣的雕像一樣。

顧凜默不作聲,眉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小少女,似乎有些失神。

他往前垮了一步,站到她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少女,輕輕吐了口氣,低聲道:“走吧。”

小少女依舊一動不動。

顧凜接著說道:“他們很快會找到這裏,想躲,我帶你換個地方。”

少女聽到這話,稍稍有些錯愕,擡眸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什麽意思?”

“不是想躲嗎?跟我來。”他聲音磁沈低冷,微挑的眉眼稍稍偏了下頭看著少女,充滿了若有若無的蠱惑。

少女呆呆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就想起身,然後一個踉蹌就摔坐在地上。

“腿麻……”少女用著習慣性軟糯糯地嗓音說道,不自覺還有點撒嬌的意思。

以顧凜曾經的脾氣,和他兩人並不算深入的關系,沈嘉寧本是以為他會不耐煩地直接走走掉,可沒想到他回頭看了少女一眼,便蹲下來了。

“嘖,真麻煩。”男人長臂一伸,把她攔腰抱了起來,看著沈嘉寧有些許掙紮,他惡狠狠地瞪過去,“再動就把你扔下懸崖。”

這是沈嘉寧第一次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到原來的自己在顧凜懷裏是這麽一副場景。

像極了家長抱孩子……

顧凜的母族是九幽人,所以他長得就比一般高個子的男人還要高出半個頭,沈嘉寧在他懷裏就只有小小一坨。

……

“在想什麽?”

那個夢裏男人的聲音出現在耳邊,沈嘉寧側頭望過去,顧凜正是如昨晚夢裏的那樣,穿著狩獵緊身的衣服,身形高大。

沈嘉寧不由自主想起藏在衣服下的肌肉線條,並非那種過度賁張,而是飽滿的剛剛好,堅實硬朗,線條流暢,非常長在沈嘉寧的審美上。

“我在想,我十六歲那年,你來山洞尋我的事情。”沈嘉寧很坦誠地交代了他的問題。

顧凜似乎也立刻想到了,低著頭嘴角不由自主掛上了淡淡的笑容,牽上了她的手,笑容深了深,“晚點再帶你去一次?”

“顧凜。”沈嘉寧喚了他。

“嗯?”

“你是不是……早就喜歡我了?”沈嘉寧轉頭甜甜地一笑,眸眼彎彎。

顧凜看著她沈默了幾秒,“嗤,你現在還挺會自作多情。”

“不是不喜歡女人嗎,可我怎麽老覺得你特愛關註我,難道我長得不像女人?”她笑瞇瞇地繼續調侃他,“到底有沒有?”

“呵,沒有,小屁孩一個。”顧凜非常正經的否認了,還附贈了他一貫嘲諷地一笑。

沈嘉寧也不管他,點了點頭,然後嘆了口氣道:“也對,要是喜歡,也不會把我往將軍府塞。”

她感受到自己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牽著她的人手緊了緊。

“你——”你可是怨我?

“倒不怨你,沒有將軍府,你可能就找不到老婆了,嗯?”沈嘉寧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似的,就直接打斷他了,繼續調侃道:“況且,宋書逸不是挺好的嗎,唉,要不是你把我弄出來,我看他也算是個——啊!”

——“顧凜,你屬狗啊,動不動就咬我。”沈嘉寧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掰著腦袋狠狠地對著她的唇咬了下去。

“嘖,你是不是覺得在外面我就不能把你怎麽樣?”顧凜瞇著眼睛看著她,心裏當然清楚沈嘉寧就是故意這麽說的。

“那到底有沒有?”她笑著極甜,看著他一字一字地,非常緩慢地重新問了他一遍,“以前就喜歡我?”

顧凜盯著她月牙一般眼眸,她聲音清甜,滑進他耳朵狠狠地撓了一下他的胸口。

“嗯,有點。”他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有種沈嘉寧被迫讓他承認的感覺。

“不是說是小屁孩嗎?”沈嘉寧是不知道得寸進尺怎麽寫的。

“嘖,沈嘉寧,你信不信我把你拖我帳篷裏,讓你兩天下不了床。”顧凜也就隨口逗逗她,可是腦子裏也還是忍不出產生了點畫面。

這段時日兩人其實幾乎都在一起,顧凜固然想日日看到她,可是同樣也算是另一種折磨,身上帶著傷,沈嘉寧是死活也不讓碰的。

“那你也要小心,你那還沒娶到手的媳婦可能會直接跑了。”沈嘉寧一本正經地回道,小下巴揚起的樣子頗有幾分高傲,她早就習慣了顧凜的動口能力,沒人的時候絲毫都不想做人,騷話連篇,嘴上占便宜的功夫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刷新沈嘉寧的認知。

“跑哪去?”他慵懶疏散地說道。

“跑你找不到的地方。”

“你跑北羌去我也能給你翻出來。”他說罷指腹輕輕摩挲她的臉,然後挪到下巴的小窩處,他分外喜歡手指放上去的感覺。

沈嘉寧長得偏幼態,分明十八歲年華了,不著粉黛的時候,素凈的臉總有種稚氣未脫的感覺,加上那無辜的眼眸,顧凜很久以前就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顧長笙折磨久了,真的有些許心理變態,可是沈嘉寧的思想和語態卻又遠遠超過她的年齡。

“北羌是哪裏?”沈嘉寧怎麽感覺沒聽過,書上應該沒寫過。

顧凜挑了挑眉,“你的記性就是這樣?這是第二次問我了。”

沈嘉寧楞了一下,擡眸看著他,沈默了。

“……”顧凜看著她這反應,有些許不解,摸了下小女人的頭,“臨著北周的一個小國,不記得就不記得。”

“其實,我跟你說,我有點……”沈嘉寧看著他正想說自己有點忘事,可是眼角一撇,便看到了劉懷禹身邊的李公公正疾步朝他們走來,說是陛下正在到處尋顧凜。

“知道了。”顧凜應了李公公一聲,回頭看著沈嘉寧,“有點什麽?”

她搖了搖頭,“你去吧,下次跟你說,我去找我父親和阿兄了。”

“那我送你去營帳。”

……

夢裏的顧凜抱著她上了馬,那個揚言很不喜歡人碰,尤其是女人的顧大人,非常主動地把沈嘉寧圈在懷裏,從山洞的方向往更深處的地方而行,沈嘉寧在這虛幻的夢境裏並沒有受到任何速度的限制。

濃霧層層地彌漫漾開,熏染出一個十分平靜而祥和的夜色。

他帶著她一路往山上而去,似乎離營地越來越遠了,越過小山丘,顧凜的馬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疲憊,矯健的身姿領著二人往另一個山頂奔去,顧凜懷裏的少女似乎有些許害怕,越到高處的時候,抓著韁繩咬著唇,一個勁地往顧凜懷裏縮。

男人可絲毫沒有要推開的意思,反而提高了點速度,仿佛是故意跟她對著幹的。

“你就不能慢一點嗎?”夢裏的沈嘉寧終於不滿地喊了出來。

“再說話就把你扔下去,自己等沈卿和來救。”顧凜冷著聲音說道。

兩人時不時地拌了幾句嘴,也就終於到了山頂。

而到達山頂的這一刻,不管是她自己,還是夢裏年少的她,都怔住了。

沈嘉寧忍不住稍稍擡手虛虛地摸了一下,生平第一次,感覺自己與月亮離得如此近,那個縹緲虛空的月球,如今僅在眼前,仿佛擡手就能摸到。

春蒐時值滿月時分,滿月入鏡,玉盤似的鑲嵌在寶藍的夜空中,顯得格外皎潔,銀月映著羽毛般輕盈的雲煙,柔軟而孤寂。

沈嘉寧轉頭看過去,少女神情動作與自己如出一轍,緩緩地用手觸摸著前方,極其專註地看著那不可觸及冰冷的月色,絲毫沒有回頭看看,身後那個溫暖熾熱的男人。

顧凜不動聲色地低眸看著她,眸色沈沈,透著些許渴望又克制,沈迷和……卻步。

就這樣肆無忌憚地看著。

作者有話要說:

從現在起,顧凜徹底擺脫狗男人的稱號,徹底做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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