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很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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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她嗎?”

沈嘉寧想了一會兒沒回答他。

顧凜把沈嘉寧帶到了宮外早就叫人備好的馬車上,滿身的汙血把常應看得嚇了一跳,站在旁邊的還有沈卿和的貼身侍從薛容也在此處,平素都是跟著沈卿和一樣,皺著一張面癱臉,如今看到沈嘉寧,差點沒跪下來。

“郡主,這是怎麽了?”薛容心裏閃過了一千個沈嘉寧的遭遇,每一個都可怕至極,若是被世子知道了定是會嚇到的。

“……”沈嘉寧倒沒想到這個沒跟自己說過幾句話的薛容這麽關心自己,她笑道,“沒事,都是別人的血,我沒受傷。”

顧凜掃了一下這兩個人,神色有點不耐地把她直接抱上了車轎裏面,門簾一閉,隔絕了外面那一個個驚奇的目光。

一上車,顧凜就跟突然沒了骨頭一樣的整個人靠在沈嘉寧身上,腦袋埋在她的脖頸處,那裏沒有沾染上一絲血汙,雪白,且線條美好,湊近了依舊能聞到她獨特的幽蘭夾雜在檀木的香味。

他突然想起昨日沈卿和把控制鎩羽軍的信號器給他時,他就莫名覺得自己隱約聞到了沈嘉寧的氣息,當時情況緊急,沈卿和並未解釋半句,直到事情結束時才告知他的,他想著,這小丫頭當時必定是把東西緊緊地揣在身上許久,才會沾染她的氣息。

“所以那人是誰?”以顧凜對於沈嘉寧的了解,直覺認為她是認識這個人才會把她拖到洞裏救助,若是不認識的,沈嘉寧最多也就當場給人搭救一下,而絕不會費那個力氣把人辛苦拽進去。

沈嘉寧皺著眉頭道,稍微把身子移開往後靠著,顧凜太沈了,血腥氣也很重,她摸著男人的發絲,那裏有些幹涸的血跡凝固了起來,“沒看到臉,不知道。”

“聲音呢?”

“認不出來。”她很認真地搖搖頭。

顧凜側頭睨她,眼神有些許探究,哂笑了一下,“那你回去想想再告訴我。”

“……”沈嘉寧迎接他的目光非常坦然,然後眨眨眼移開了。

“咳,你們這是成功了?”

“嗯。”尾音上揚,話語裏恢覆了以往那慵懶的模樣,懶懶散散地搭在她身上。

“哦。”沈嘉寧很平靜,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平靜,按理說他贏了,她應該很高興的,可是一場血腥又疲乏的戰爭過後,她好像笑不太出來。

況且,她也從未想過他會輸,就算書裏是那樣一個結局,但是她還是打心底裏覺得這男人天生就是個勝利者。

顧凜瞥眼看了她一眼,等了一會,“嘖,你就這麽個表情?”

“……”沈嘉寧轉頭無辜地看著他,心裏默默嘆了口氣,這人年紀是一把了,可是心裏年齡估計只有三歲。

“我這不是對你太有信心了嗎,所以沒有覺得很吃驚。”

顧凜掀了下眼皮,覺得這話還是不夠,把她的手揉了又揉,低著聲音在她耳邊道:“我讓你好好待家裏,你怎麽就不聽呢。”

她都不知道當沈卿和對他把前因後果說完之後,他幾次想直接跑過去尋她了,可接著南燕的事情又接踵而至,他光是跟宋書逸就談了近兩個時辰。

本來顧凜說這話也並未有任何指責之意,相反沈嘉寧確實幫了很大的忙,南燕這邊也即將要開戰了,沈嘉寧的兩道兵符挽救了上萬人不止,可他實在誇不下口,這麽危險的事情,他絲毫不想再鼓勵她去做,若不是沈卿和去尋她,指不定就發生什麽事情了。

他寧願多打幾天,或者被宋書逸多砍幾刀,也絕不想沈嘉寧幹這事幹第二次。

然而沈嘉寧在聽完這話,沈嘉寧瞬間把手甩開。

“怎麽了?”

她想起昨日的事情,想起這男人大半夜攻入皇都,還跑來她這裏折騰了一晚上,啥都沒交代就跑了,昨天的火氣瞬間又持續在她身上點燃了,她轉頭看了過去,聲音十分平靜,“嗯,我確實不太聽話,你要不換個人娶?”

“……”他挑了挑眉,有點氣笑了。

看著這剛剛還乖軟的小貓,怎麽一秒就突然露了爪子?他有點語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這事若是沒成,或者不太順利,以沈嘉寧的脾氣,他能料到沈嘉寧能給他鬧個十天半個月,可這事成了,也還算順利,事情一環扣一環,雖然有些許變故,但基本就按照軌道而行,結果沒發生任何偏差。

這他就不懂了。

顧凜手碰了一下她的小臉,“這說的什麽話?生氣了?”

“沒有。”她很快的否定了,表情十分平靜,也沒看他。

顧凜點了點頭,看了一下她的疲憊的神色,揉了揉她的頭靠在自己身上,“是太累了嗎?等等就到了。”

“?”

什麽??他就這樣?就這樣打算把事情掩過去當沒事發生?她說沒生氣,他就真信了?他哄哄自己也好,解釋幾句也可以,這狗男人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是幾個意思???

她抿著嘴扭過頭,後面一句話都沒搭理他,把他那絮絮叨叨的廢話當耳邊風,內心已經將他從頭到尾罵了一千次。

……

顧凜的太白府是前所未有的熱鬧,一群人來回的走動,遠遠看過去有一些是沈嘉寧在宴席上見過的大臣,基本都是清一色的緋紅色官服,全部守在太白府門口,似乎也進不去,只有那些神色疲憊的將士們,匆匆地進去,匆匆地出來。

顧凜把沈嘉寧先留在轎子裏,下去對著幾個人似乎在交代什麽。沈嘉寧不懂他們在急什麽,更不懂一群人守在他府上幹什麽,搞到這場勝仗的主人公變成了顧凜似的,分明是驪王才是最大的贏家,可驪王人呢?

被顧凜殺了?

“走吧,現在你父親還沒回去,沈卿和還在宮裏處理事情,你在太白府我比較放心。”他回來,撩開簾子,準備把沈嘉寧帶下來,剛把手牽過去,就被沈嘉寧甩開了。

“?”

“這麽多人,我一身血汙,我不要下去。”沈嘉寧是個好面子的,這滿是血腥氣,又臟兮兮的,是打死都不會去見人的了,剛剛從皇宮出來已經是極限了。

“披著。”顧凜像是早就料到她會說這句話了,從常應那裏拿了不知道打哪兒來的披風裹在了她身上,袍子寬大,穿著剛好擋住了身前的血汙,一身青黑,倒是顯得她越發白凈。

沈嘉寧看著低頭給自己系袍子的顧凜,剛好看到他的淚痣的位置,以及那估計上幾層遮瑕膏都遮不住的黑眼圈,偏生這人輪廓偏深,倒是不覺得難看,要是這麽個黑眼圈長在沈嘉寧身上,她會躲著絕不見人。

“皇都還在戒嚴嗎?路上怎麽一個人都沒有?你家這麽多人都是幹嘛的?陪你一起造反?還有劉懷墉呢?驪王還活著吧?”沈嘉寧跟在後面一直給他甩了一連串的問題。

“……”顧凜挑了挑眉,剛想開口回答,聽到她最後一個問題,有點被她給逗笑了,“你這一連串的問題我怎麽回答你。”

“就按順序一個一個地回答,很難嗎?”

沈嘉寧實屬是剛剛的氣消不下去,出口的話語口氣其實有點沖,剛說完又立刻覺得不太好,看了看四周的人都用著探究的目光時不時的看了過來,有幾個還琢磨這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的,也瞬間被她的語氣止了腳步。

而那個瞬間止了步子的正是禮部尚書馮書隸,馮瑩瑩的父親,沈嘉寧在長孫懿那次的宴席上見過。

顧凜當然沒在意沈嘉寧的口氣沖不沖的問題,自打認識她之後,她基本就處於裝得很乖以及很坦誠地表現出不乖和非常不乖的狀態徘徊,口氣沖算什麽?

可這一點,在別人眼裏看著就很驚悚了……

總感覺這個還未嫁過去的安陽郡主是不是即將要被首輔大人冷嘲熱諷之後,再扔出太白府,眾人都紛紛擔憂地看過去,想著待會兒要不要做個和事老給沈家賣個面子,來調解調解?

這個準備上前的馮書隸也是這麽想的,他素來聽說過這個安陽郡主性子也不太好相與,對人也不怎麽親近,除了美貌以外,名聲說實在也真的很一般,與這個名聲更讓人聞風喪膽,脾性更陰晴不定的首輔大人湊在一起,怎麽聽都覺得是要拆家的組合啊,他尋思著等等能不能說幾句好話,就當為自己女兒的過錯來彌補隔閡。

“下官來恭賀首輔大人,安陽郡主。”馮書隸畢恭畢敬地上前行了個禮,十分周到。

“哦?馮尚書這聲‘賀’從何來,戰士傷亡,本官難過得很。”顧凜幽幽道,表情依舊是那七分漫不經心,三分不譏,話也是真不好聽。

他淡淡地掃了一眼馮書隸,前幾天百善堂的事情過後,顧凜特地跑去給劉懷禹抱怨了幾句,劉懷禹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回頭就跟人把婚約給解了,可顧凜自然不覺得解氣,他回頭又給人散播了解約的由頭,乃是“德行有失,言語汙濁”,而至於傳播她因為“不孕”而跑去找江硯這事,顧凜發誓,純粹是常應做的。

所以本來只是解個婚約的事情,可能影響還不那麽大,多了後面幾道流言,這個禮部尚書的嫡女怕是沒人敢來提親了。

沈嘉寧掃了掃這個馮尚書,沒想到此人臉色一如既往地淡定,沒有任何尷尬,反而一個勁地附和顧凜……好吧,她轉念一想,估計大家都太習慣顧凜的冷嘲熱諷了。

顧凜沒打算多搭理他,他壓根不放在眼裏,禮部尚書職位不低,可是在整個北周都知道沈嘉寧與他的關系時,他女兒還敢當街辱罵,顯然他馮家也太不把他兩個人放眼裏。

他轉頭攬過沈嘉寧,想起這女人還在等他答案來著,低頭道:“你乖乖吃東西我再回答你,嗯?”

語調微揚,聲音低沈柔和,帶著他自己都沒發現的哄,雖然在沈嘉寧看來這怎麽看都更像是哄女兒。

沈嘉寧覺得有些許不自在,這麽多人盯著摟摟抱抱就已經覺得怪怪的,顧凜還騷裏騷氣地還“嗯”了一聲,這讓沈嘉寧只想快步趕緊躲起來。

兩人進去,徒留了一群四目相對的有點震驚的吃瓜群眾,感覺對剛剛進去的首輔大人覺得有些許陌生,雖然之前也聽說過兩人關系甚好的傳聞,可是親眼所見還是覺得不敢相信顧凜竟然也會哄女子那一套,真的是奇了怪了……

————

“所以,宋書逸這直接跑晉州去了?”沈嘉寧覺得這是什麽鬼亂七八糟的事情,“你們買通了南燕讓他們故意制造叛亂?特地引宋書逸走?”

宋書逸是個顧全大局的人,斷然不會放著有人入侵邊界不理,而待在皇都跟顧凜耗時間,況且,他們也確實耗不起,註定是要輸的,顧凜知道他不願意降,剛好南燕傳來邊境動亂的消息,談了許久,宋書逸馬不停蹄地回軍營重新修整,這兩日估計就出發去晉州。

可這難道真不怕南燕趁機反噬嗎?這不像顧凜的作風啊,宋書逸有這麽好騙?

“怎麽可能,長孫懿確實是我們這邊的,但是南燕在邊境的兵變是南燕那老巫婆搞得鬼,哼,剛不久才簽訂的兩國協議,這才幾天,這老巫婆也是真不讓人安生。”

“可是長孫懿還在我們這裏啊,還有那個肖氏,那不是南燕丞相的女兒嗎?”這才剛過來啊,就敢打過來?是哪根筋不對了嗎?

“嗤,那又怎麽?”顧凜聽到她這話有點好笑,看著沈嘉寧沐浴後那軟乎乎的模樣,忍不住掐了一下她的臉,“你覺得那對狗男女會在乎這些?”

沈嘉寧知道,這個肖燕的父親蕭丞相,正是當年那個南燕太後喜歡的蕭逸,顧凜這聲狗男女分明是侮辱了狗這個忠誠的動物。

“難道,長孫懿他們兩個都不管了嗎?”沈嘉寧沒猜錯的話,長孫懿跟顧凜是同母異父的兄弟,顧凜是正統的南燕先皇的兒子,而這個長孫懿十有八九是蕭逸的子嗣,按理說,南燕太後喜歡蕭逸,應該會善待他才是啊,怎麽遭遇還是那樣……

但她不敢問顧凜,生怕戳到他。

顧凜掀了眼皮有點好笑地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蕭逸只是利用顧長笙罷了,怎麽會愛上這種瘋女人,一開始顧長笙還不是這樣的,後來遇到蕭逸……”

他突然又沒說下去了,轉了一下杯子,眼眸垂下,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嘉寧瞄了他一眼,嘖嘖,看吧,就說會戳他痛點。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顧三歲每次靠近阿寧的時候就真的沒骨頭,能靠身上絕不自己坐著,能壓倒躺下絕不只是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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