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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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寧再次醒來已經是入夜了,不知道時辰,她也沒那個心思去想幾點鐘。她全身都感覺被軋過,身下更是疼得厲害,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捏著嘴角笑意滿滿地盯著她看。

她一整個白日,被他三百六十度都折騰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話得罪他了,還是他一個母胎solo單身漢二十八年,要在她身上一應都彌補回來。

長再好看也沒有,沈嘉寧把自己頭埋了起來,一點都不想看到這個男人。

“怎麽了?”顧凜把她被子扒拉開,藏著笑意地問道。

“痛。”沈嘉寧背對著他,懶得看他那得意的嘴臉,她分明痛得快散架了。

顧凜舌頭輕輕掃了後槽牙的位置,把頭埋進她後頸窩,聲線難得如此溫柔,“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哼。”沈嘉寧其實也沒有真的生什麽氣,就是有那麽點矯情,她在他懷裏賴了一會,想了想還是坐了起來。

“我要回家了……”她這話說得其實也不太情願,對比回去,她當然更想窩在這裏,難得顧凜還不用辦公。

“都天黑了,還回什麽家,安陽侯那邊我會去說的。”從此刻開始,顧凜很禮貌地把稱謂從以前的沈狐貍、沈淮安直接轉換到安陽侯,生怕沈嘉寧聽多了會不舒服。

沈嘉寧當然沒在意過這些,她現在只覺得自己留在他這裏多久,回家估計會被說了多久。

“不行,我都跑這一天一夜了。”沈嘉寧想了想,還是搖搖頭不同意,她又不能在這裏一直躲到成親。

“你現在痛得能走幾步路,不尷尬嗎?那你去吧。”顧凜單手撐起身子,歪著頭睨她,看起來放他離開還是他大方施舍似的。

“……”

她眼瞎,因著他那聲對不起她還以為這狗男人變溫柔了。

“沒事,我就說我摔了就好了,他們愛信不信。”沈嘉寧甩甩手就要下床去。

“本官突然想講故事……”顧凜拉著她,陰惻惻地來了一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就是沒人聽,遺憾了,也就現在想講。”

沈嘉寧果然頓了一下,狐疑地看了一下他:“講什麽故事?”

“小可憐的故事,天上來的仙女姑娘賞臉嗎?”顧凜挑挑眉看著她。

“……”雖然不知道這男人是怎麽就捏著“仙女”兩個字說上癮了,不過,“勉強聽聽?”

沈嘉寧又乖乖地躺了回去,顧凜很滿意。

“有點長,不如,還是吃個飯——”顧凜摸了摸這女人的小細骨頭,覺得她開吃飯了。

——“你到底要不要說!”別給她整些有的沒的,有說快說!

“嘖嘖,小野貓脾氣更大了。”顧凜撥弄著她頭發。

……

他出生時就是皇子,那個時候父親身體已經不好了,母親在南燕身份不高,因為是早年封號過去和親的宗室女,算是外族人,生出來的孩子按規矩便都給了位分高的妃子撫養,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是早幾年的顧凜其實真的過得挺好的。養母沒有子嗣,對他久了自然也是有情分,他當時年幼,盡管記憶有點模糊,但是他有印象自己是喜歡那個養母的。

從有記憶開始,每當他生病哭鬧時,那個養母也會像沈嘉寧昨晚這樣,拍著背哄他。是養母教他識的第一個字,聽他背下來第一首詩,心血來潮時,甚至也會做點糕點給他吃,盡管他印象中不好吃,但是後來每每想起,都覺得那真的很開心。

直到後來……他的養母被毒死了。

算是他幹的。

彼時他五歲,也跟其他孩子一樣,雖然養母很好,但還是會去想念自己的生母。偶然能得見一次,他對她既害怕又想念。

這個女人對於他來說還是陌生的,她看起來真的很漂亮,眉眼跟他很像,聲音也很好聽。他聽宮婢們說過,父親很喜歡她,就算生病了,也只會日日讓她去侍疾。他那個時候不知道這個生母喜不喜歡父親,但是肯定不怎麽喜歡自己,因為她每次看到他都會停下來,偶爾摸摸頭裝裝樣子,偶爾隨口問幾句話,但從未抱過他。

他自幼長在宮裏,雖然小,但是總是比一般小孩懂事,別人對自己怎麽樣,他都知道。可雖然她不喜歡自己,但是他是自己生母啊。她每次見著都會偷偷在他耳邊一遍一遍地告訴他,她才是他的生母。然後,再漠然地走掉,從不回頭。

再懂事,也還是小孩子,還只有五歲,玩泥巴的年紀。養母對自己再好,但也比不上女人爭寵鬥艷的心思,他幾乎都是下人陪著玩,自然也就老會想,如果是生母帶大的,是不是就會更多的放心思在自己身上呢?

是他太貪心了,都是他的錯。

所以後來在他養母生辰的當日,那個女人拿了一盤甜糕過來,第一次親昵地抱了一下他時,他差點都懷疑是他的生辰了。她說了一番很漂亮的話,他記不得,只記得她讓他跟養母一起吃,說感謝養母對自己的照顧。

他自是照做,因為他也愛吃甜糕,可是他想,應該讓自己的養母先吃的。

然後他的養母很快就倒下了,甚至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

他逃過了一劫。

因著皇室子嗣雕零,算下來就他跟另一個病懨懨的長子活了下來,所以他並沒有為此受到很大的處罰,反而被送回了生母身邊。

這之後,就是他噩夢的開始。

誰又能想到,這個嬌嬌柔柔的女人,有一天會坐在朝堂上,讓朝臣跪拜呢?

他回到生母身邊後,沒多久朝堂就大政變,那個時候他還不懂,只知道他的父親病重到無法上朝了,母親勾結外臣,前後弄死了不少有地位的嬪妃,還懷孕了,自稱是父親的骨血。朝臣不信,畢竟皇帝病重,怎麽可能……

後來的他也不懂,當初這個女人能這麽漂亮又狠辣的給朝堂大換血,把沒有地位的自己變成南燕尊貴的皇太後,為什麽到最後,卻把南燕弄得民怨四起。

“她後來怎麽對你的?”沈嘉寧頭被顧凜摁在了懷裏,眼眶有點酸,她看不見顧凜的表情,但她知道,顧凜不想她看見。

“她勾結的那個朝臣,叫蕭逸,她喜歡他,所以自然也不喜歡我,因為她憎恨我父親。”

蕭逸……肖……

顧凜繼續道:“所以當朝政不順的時候,上來就是幾鞭子,也算是好了;那個蕭逸是真的很討厭我啊,她為了博那男人的歡心,逼著我看著他們行茍且之時,呵,真是惡心到我了……之後再把我關到一個小黑屋裏,那麽黑,一絲光都沒有,三餐都是摸黑進行的,饅頭和米湯,閉著眼睛也能吃。有時候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下人忘記了,時不時也會熬幾頓餓。”

沈嘉寧覺得有些許窒息,顧凜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太輕松了,讓她一口氣堵在心窩處。

日覆日,年覆年,他幾乎在這中間循環往覆了許多年,越長大,害怕也會越少點,最後也麻木了。

他後來知道的,這是一種摧殘他的方式。可是這種事情次數太多了,他有時候覺得黑暗讓他更安全,不用看到那些人惡心的嘴臉,不用聽顧長箏的聲音,更不用看她跟那男人在床上歡愛。

他是一個聰明的小孩,學什麽都快,禮儀端正,大家都誇養母教得好,他身體也很好,對比起病懨懨的兄長,不少人暗暗都認為他可能會繼任皇位。而顧長箏很忌憚,她也不能把他殺了,因為他死了,就會有別人名正言順做繼位者,而她剛生的小孩子還太小了,根本不可能繼位。

那個時候父親雖然已經重病到不能自理,可是他還有其他兄弟虎視眈眈。對於顧長箏來說顧凜就是拖住這些老虎最好的棋子。

朝政被他們收攏好了之後,他那個沒怎麽見過面說過話的父親終於解脫了,薨了。他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切要過去那麽多年,他寧願這一日早點來。

他當晚在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顧長箏笑意盈盈地把他從小黑屋裏放了出來,那個笑容他是第二次遇見,第一次是他養母死前,第二次,就是那晚。

“吃了他,你以後就是南燕尊貴的帝王。”顧長箏聲音真的很好聽,如黃鶯婉轉,但是卻讓當時的小顧凜寒顫而立。

“不至於,阿姐,他還是個孩子。”另一個人顧凜知道,那是顧長風,他的舅舅,僅見過幾面,是個很溫和的人,幾年前特意從北周過來的。

“是我兒子,就吃下去。”顧長箏用著最動聽的聲音,做著最可怕的事情。

赤陽毒,沒有解藥者,便只能日日受那熾火燃燒般的疼痛,尤其在午時,那燒心的痛可摧殘人心。顧長箏無非是想要以這毒藥牽制他,聽話了每日可吃上一顆解藥,不聽話了……

小顧凜其實是麻木的,這麽多年了,他其實早不懂反抗了,更是連話都很少跟人說幾句,心裏拒絕,行為上其實已經被顧長箏給馴服了,他動作僵硬又麻木,拿起藥丸乖乖地吃了下去。

……

“哭什麽,都過去二十年了,就是覺得難堪才不想提,那個時候,我真沒用。”顧凜感覺自己的胸膛有了濕意,覺得好笑,他知道沈嘉寧的,內心其實跟鋼鐵一樣的,怎麽光聽別人的故事就哭了呢。

胸前的那個腦袋搖了搖頭,用著哽咽的聲音問道:“你真登基了?”

“自然是沒有,在登基前,那女人大概是覺得我服了毒,又有解藥在手,所以放松了防備,我舅舅抓準了時機,把我帶出去了。當時我吃得不好,長得十分瘦小,他把我包起來,塞到宮人每日會運送糞車的桶裏,出了宮。”

“呀,那味道,我至今難忘。”顧凜說到這裏,突然還低低笑了一下,抱著的小貓有點顫抖,他抓了一下她冰涼的手,“後來,我就來到皇都,顧家在北周之前也算是個大家,尋了不少能人異士,不過毒是解不了的,但是有功法可以壓制,加上北周氣候常年嚴寒,毒發的頻率大大縮減,總歸如正常人一般了。”

他後來便像是一般小少年一樣,正常地入讀私塾上學,沒人問過也沒人打探過他的來歷,大概是當他是顧家外室生的孩子吧。他的聰明勁沒有消失,一切如舅舅所願,他及笄後便直接從政了。

“你再抱下去,就要把我勒死了。”顧凜把她腦袋搬開,生怕她越埋越深喘不上氣。

沈嘉寧紅著眼睛紅著鼻子,淚痕還在,像是一只可憐迷路的小貓咪。

“行了,你長得本來就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了,再哭下去眼睛可能就會腫起來,然後你父親就真以為我在太白府虐待你了。”顧凜雖然嘴還是很賤,但是聲調卻出奇的溫柔,抱著她的雙臂緊了緊,輕輕地摩挲著她的背。

“你以後不會一個人了,有我陪著……”沈嘉寧模模糊糊地說道,話有點肉麻,不太適合自己,說完又把頭埋了起來。

“哼,我就聽聽。你以後要乖乖的,要是再讓人給抓了去……”顧凜突然說不下去了,這個話題他不想說也不敢想。其實關於這事,自打她從長孫懿處帶回來後便不曾再提起過,那幾日他過得跟地獄一樣,日日擔憂著長孫懿會把顧長箏那套發洩到沈嘉寧身上。

“嗯?”沈嘉寧問道。

“就把你綁在床上一個月不準下來。”顧凜抱著她的手緊了緊,每當提起這事他心都有點顫。

沈嘉寧情天生不是大悲大喜的人,情緒慢慢就被平穩了下來。

尤其是顧凜話永遠沒幾句好聽的,大大的直男思維讓把她想說的話都給堵死了。她覺得自己越哭越顯得顧凜多可憐似的,她蹭幹凈臉上的淚水,平穩了自己的聲音,不想讓這個事情不斷地被她染上憂傷的色彩。

顧凜已經很強大了,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他走了過來,以後,她也會讓他走出來 。

“那你們最終是想吞並南燕嗎?驪王跟你一樣?”其實按照顧凜這個事情來看,再結合書裏的內容,思路就很清晰了,顧凜再只手遮天,也不可能在君王和朝臣不同意的情況下,揮兵南下。

“你覺得我這麽做,只是為了報仇?”顧凜散漫地笑了一下。

沈嘉寧眨巴著眼睛狐疑地看著她,難道不是嗎?

顧凜嘆了口氣,捋了捋她有點發絲,“你知道,南燕其實什麽樣子的嗎?”

……

————

“殿下,今天可好轉了?”

“嗯,這點事痛一下也就過去了。”長孫懿辛苦地睜開了雙眼,他身體疼痛,覺得很是疲憊。

“那個顧凜跟那個沈卿和也是夠狠毒的,尤其是顧凜,跟殿下還是……竟然也能下得了這麽狠的手!”

“嗤,就這點事情,對顧凜來說也就只是他的小把戲,他不過是想給那女人出口氣罷了。”長孫懿覆又合上了雙目,擺擺手道,“算了,本王什麽痛沒吃過,咱們還得靠著他。”

“可是,屬下不服氣,那女人今日還當眾羞辱了殿下一番。”

長孫懿手捂著眼睛,當初有沙粒磨了眼睛,生疼得厲害,聽到這話有點好笑。就這點羞辱算什麽,他在顧長箏那裏什麽辱沒受過。

“準備的事情怎麽樣了?”他淡淡地問道。

“回殿下,已然妥當,只不過今日未見顧凜,僅有他的屬下過來問過,挑三揀四到不行。”暗處的下屬提起這事又有點憤憤。

“想要把事情做好,收起你的脾氣。”長孫懿沈著聲音警告道。“陛下有消息嗎?”

這裏指的自然是南燕的陛下,長孫懿的親弟。

“暫無。”

“那個傅疏雲今日可來了?”長孫懿突然問了一下。

“那個女醫說明日午時會過來。”

長孫懿嘆了口氣,“本王累了,先下去吧。”

“是,殿下好生休息。”

……

作者有話要說:

心疼我霸王凜,寧姐姐疼你!

祝顧長箏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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