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湖心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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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領著她往裏走,繞開了主樓後面,穿過一個院子,沈嘉寧才發現,原來這逸仙樓竟然別有洞天。

這是一個很大的人工湖,正中央屹立著一座湖心亭,四周空無一物,僅有一座細長的小橋通過去。

沈嘉寧明白這估計就是專門拿來談論機密的地方,四周皆是湖水,亭子建得很高,可很好地防止被人竊聽。

小二站在橋頭,做了個揖道:“郡主,暗號。”

“斷魂。”沈嘉寧以為都可以跳過這個環節了。

“請郡主自行過去即可。”他福了一下身子,說罷便離開了。

嗯……又是她一個人面對他啊……

沈嘉寧看著那個被紗幔圍起來的湖心亭,隱隱有所感,那個人正在緊緊地盯著自己。

她深呼吸了一下,醞釀了一下專門對付顧凜的情緒,走了上去。

又要開戲了,心真累。

“來了。”又是這慵懶而低啞的聲音,與白燁的不同,顧凜透著的冷意是刺骨的。他看了一下沈嘉寧道:“你好像很高興。”

“能見到大人,阿寧自是高興的。”軟軟的嗓音,話裏卻是幹脆直白。今天的沈嘉寧早就沒有之前對顧凜的懼怕感了。

顧凜頓了一下,一副懶得搭理她的樣子。

“嗯哼,坐。”他撩了一下袖子,讓她坐下。

要坐他旁邊……沈嘉寧舔了下嘴,咬咬唇遲疑了一下。

“怎麽?”顧凜挑了一下眉毛看著她,仿佛在說你不敢坐麽?

那神情讓沈嘉寧覺得有點不自在,雖然她沒那麽怕他了,可是真的也不是很敢做這人旁邊,萬一他一個想不開把她扔湖裏呢?

顧凜把手撐開,再次示意了她一下,聲音陰冷道:“郡主這是怎麽了,跟本官生疏了?”

沈嘉寧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要用詭異二字來形容他。事實上雖然會被他偶爾的行為嚇到,可終究不是鬼神,只是人。

可是人,為何會覺得詭異呢?

“郡主不是曾揚言思慕本官麽,本官這是給郡主機會,怎麽?嫁進將軍府後就反悔了?”顧凜這話說得帶著幾分陰陽怪氣,他低了下頭倒是沒有繼續看他,很是隨意的拿起茶盞喝了起來。

噢?又搞這套?

“那大人,可是當真想要阿寧坐在你身側?”沈嘉寧軟生生地問道。

“……”顧凜頓了一下,是他想的嗎?

“大人要是當真想阿寧坐身旁,那阿寧坐就是了。”說罷便緩緩走了過去顧凜身邊的位置上,就這麽坐下來。兩人也不是第一次靠這麽近了,對於沈嘉寧來說,自然沒有男女之間禮儀約束的心態。

顧凜瞇了一下眼睛看著她,他可沒邀請沈嘉寧坐這個位子。

他開始懷疑眼前這沈嘉寧究竟是怎麽回事,倒不能說突然變了個人,但是卻與從前的沈嘉寧感覺上的確不太一樣,顧凜瞇起眼睛審視她許久,很確定此人就是如假包換的沈嘉寧,而不是沈家的老狐貍把她女兒給偷偷換了的。

“你最近可有與你父親聯系過?”顧凜又恢覆了那慵懶冷冽的樣子,臉上看不出表情。

“沒有。”沈嘉寧實話實說。

“那就繼續沒有。”顧凜嗓音清冷,隨即,丟給她一張圖紙,還有幾張地形圖。

沈嘉寧一眼就認出來是先前她畫給顧凜的將軍府地形圖,她沒有管,直接拿起另一張紙圖,上面畫著一株植物。

赤紅色的花葉交織,呈鋸齒形,葉似花,花似葉,長得十分抽象的植物。

讓她猜猜看,莫不是傳說中的……

“這是什麽你用不著知道,既然你對將軍府已然如此熟悉,這事交給郡主去辦,下官最是放心。”顧凜的陰陽怪調打起了官腔。

之前明明是恨不得什麽都要讓人知道的,怎麽這會又不願意說了。

可是他不說沈嘉寧自己也知道,她一個知道局勢發展大概趨勢的穿越女配,有沒有金手指不敢說,可是這種書裏能救人命,且堪稱萬能的東西她還是知道的。

赤煉草。

“怎麽?你見過?”

沈嘉寧能感覺到顧凜在黯淡的月色裏如隼般盯著她,一副只要她說錯半句,他會毫不猶豫地動手宰了她。

“……”沈嘉寧立刻搖了搖頭,很是疑惑,“這是植物……大人,我這上哪裏給你找啊……”

“你不是知道他的密室嗎,還知道他的密道……”說到這裏,顧凜停了一下,他摩挲著自己的嘴唇,瞇起眼睛看著她,“說來,以你與宋書逸的關系,是如何得知這般隱秘的事情,連他臥房裏的密道通往府外的線路都如此清楚……你,是如何得知的?”

沈嘉寧無辜地看著他,眼睫毛輕輕扇動了一下,控制著自己的呼吸。

“出嫁前父親告訴阿寧的,可是阿寧並沒有親眼見過。”沈嘉寧搖搖頭,輕描淡寫地回答他。

顧凜看著她沈吟了一會。

“是麽,沈老狐貍知道的倒是蠻多的。”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沈嘉寧,“你們沈家少玩什麽花樣,老實點,本官答應你的自然不會食言。”

答應……了什麽?

“可是大人,阿寧要是找不到呢?”沈嘉寧小心翼翼地問,她真心很關心這個問題。

“找不到?”顧凜挑了一下眉毛,他繼續維持那副慵懶的模樣,“找不到,你就等著你父親給你收屍。

“……”沈嘉寧無言以對,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威脅人。

她第一次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大人,這種東西讓阿寧一個女子如何去找!”她發誓,就算他把刀架到她脖子上她也絕對不可能在將軍府裏找到赤煉草,至少現在是肯定不行……

突然,脖子上又被架上了一丙閃著銀光的匕首……這日子過得糟心,真是太糟心了。

“……大人,你。”又是這招。

“本官要、你、找,你就給本官好、好、找!”他腦袋靠過來,氣息都打到了沈嘉寧耳朵上,癢癢的,有一瞬間沈嘉寧覺得自己有點窒息。

“阿寧可以跟大人談條件麽?”沈嘉寧略微發抖,有些哽咽。

“條件?你若是沒用,本官也不需要留著你談條件。”這刀刃看起來已經摁紅了沈嘉寧的脖子,再用力一點估計就一道血痕了。

可是顧凜絲毫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等等,大人。”

顧凜動作遲緩了一下,像是等她說下去。

“大人可以告訴我,到底需要阿寧在將軍府多久麽?”沈嘉寧輕聲地問到他,聲音壓住發顫。

“怎麽?才開盤就著急離場了?”顧凜的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翹,說起話來總是透著幾分輕狂。

“大人如果給我足夠的時間,只要我找到這草,大人可否讓我離開將軍府?”

說完沈嘉寧覺得不夠,無視脖子上的那把刀,直接手一伸把能夠得著顧凜的地方狠狠拽住,沈嘉寧跟他的距離極近,能摸到玄色的衣服下的堅硬的觸感,很是寬厚,嗯,很有手感,是個練家子。

她擡起頭看著顧凜,眼裏霧蒙蒙的,“大人,阿寧實在不想待下去了。”

“……”顧凜有點心生煩躁,這女人連續兩次見面都這般動手動腳的到底是哪根筋不對了!

沈嘉寧能感覺到顧凜的背越來越僵硬,她覺得她還可以繼續,眼淚開始吧嗒吧嗒地流,直接浸濕了顧凜的衣衫。

“你、給、本、官、滾、開!”咬牙切齒地顧凜感覺很接地氣啊。

“大人答應我,我就松手。”沈嘉寧擡眼看了看他,這麽多次顧凜都沒有立刻殺掉她,她對他是一點都不慫。

“你以為我不能把你從這裏扔到湖裏去嗎?”顧凜準備要發飆了。

“阿寧自是不怕死的,要是怕死當初就不會進這將軍府。”沈嘉寧輕聲道。

沈嘉寧一點都不給顧凜說話的機會,原來的女配花了大半年的時間,營造了全世界都以為她愛慕宋書逸的假象,然後憑借陛下的手很順利的嫁進將軍府,沒有一個人會想到原來的沈嘉寧與顧凜之間的那點小秘密,要不是她是上帝視角看書,她估計沒有人會聯想到幕後黑手是顧凜。

原來的沈嘉寧其實本質跟她自己沒什麽兩樣。

“只要大人答應阿寧,阿寧一定會幫你把這草找出來的。”沈嘉寧死死地摟住他,她就不信了顧凜真能從後面給她一刀。

“本官憑什麽相信你。”顧凜嗓音凜然,已然在發怒的邊緣了。

“就憑著我沈嘉寧這麽久以來所做的,可有讓大人失望?”沈嘉寧為此對女配的所作所為還是很自信的。

“噢?”他瞇起了眼睛,細細地盯著她,“你看起來還真的不怕死啊。”

“阿寧相信大人不會殺我的,因為只有我能拿到,只要大人答應我……”

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吸引了顧凜的註意力,外層的帷幔被掀開了,傳來了男子的聲音,“大人,宮裏來人傳話……”

顧凜身邊的侍衛突然靜音了,雖然只掀開了外層的帷幔,可裏層就一張薄薄的紗帳,從外面燈火通明,足夠投射過來讓他看清此時相擁的兩個人,侍衛大哥顯然進退兩難。

顧凜突然發了狠地拽她,試圖把她扒拉下來,“下去。”他咬著牙對她耳語道。

“不,大人不答應我就不下去。”

“沈嘉寧……”

突然之間,那層被侍從掀開後只剩下薄薄的紗幔,被涼風輕而易舉地揭開了。

湖心亭對面的逸仙樓投過來的明亮燈火恰恰好打在了顧凜臉上。

這是第一次,在夜晚裏,沈嘉寧這麽清晰地看到顧凜的臉,還是那天白日裏看到的那副俊美的模樣,輪廓偏深,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唇,面容有些瘦削,眼下的淚痣依舊妖嬈,除了他的眼睛。

赤紅色的淚痣上,雙瞳竟是同樣的赤紅色,發著一種詭異的光,帶著一絲嗜血的味道。

原來那都不是錯覺。

“給我滾出去。”沈嘉寧距離他十分近,看著他的眼睛楞了幾秒,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到顧凜壓抑著怒火讓他下屬滾出去。

侍從似乎也驚到了,生怕打斷了首輔大人的好事,用最快的速度退了下去。

厚重的紗幔覆又合上。

“你……”

“怎麽?看到了,可是害怕?”顧凜突然沒有扒拉她讓她下去,反而摁著她的頭讓她能更清晰地盯著他,眼神透著危險的光。

這問題真的是一點新意都沒有。

“我……”沈嘉寧下意識搖了搖頭。

她不害怕,只要他不是得了紅眼病,她有啥好害怕的。

“你也不是第一次見的,那次在樹林裏你可怕極了。”他揉了一下沈嘉寧的頭,靠得很近,聲音陰冷,“那次你看到的吧,嗯?”

果然眼熟啊,那初來乍到的那晚,樹林那雙猩紅色的雙眼……

“阿寧不懂,將軍為什麽覺得這是可怕的?”沈嘉寧嗓音輕軟,帶著幾分不解的搖了搖頭,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那精致的小臉看著甚是乖巧。

顧凜蹙著眉不語。

“大人的眼睛……明明很漂亮,赤紅色的。”沈嘉寧輕言輕語地,把手覆了上去,“可當真是天神下凡?”

沈嘉寧沒有忽略顧凜那微縮的瞳孔,她臉上笑意溫柔,嗓音柔軟,盡顯了幾分繾綣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論口嫌體直的小奶狗,不不不,小狼狗如何一步步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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