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周澤楷醒來的時候葉修已經在浴室洗漱了，他坐起來，擡頭看了眼空調出風口下迎風飄蕩的兩條睡褲，又看了眼浴室裏懶洋洋地刷著牙的葉修，揉了揉還沒太清醒的眼睛，摸到了衣櫃邊開始換衣服。

“起來啦。”走進浴室的時候葉修正好出來，他像往常一樣揮手打了個招呼，周澤楷也像往常一樣露出微笑，點了一下頭。

“嗯。”

和前輩的關系好像發生了變化，但又似乎並沒有什麽改變。前輩還是那個前輩，沒有因為發生過更親密的事情而變得纏磨，也沒有因為一個尋常的招呼而顯得冷淡。一切都是那麽自然，也都是那麽恰到好處。

能一直這樣就好了。刷牙的時候，周澤楷想。

國家隊的集訓接近尾聲，前往蘇黎世的飛機是早上六點多起飛，前一天晚上大家都有些興奮，下午的訓練結束，晚上幹脆在附近逛了起來。

隊裏的兩位姑娘體貼地列出了采購清單，包括十一小時的飛機上吃的零食，到了蘇黎世用來調和口味的醬料，還有一些零碎的生活必備用品。“我們可是要待到最後的大家可以多帶點兒”，領隊大大表達了充分的支持並讓大家一人覆制了一份清單，散完步大夥兒便去了超市，十四個人兩兩結隊，周澤楷推著購物車，葉修清任務式地對著單子往裏掃貨。

“洗發水用什麽牌子？”葉修問。

周澤楷報了一個名字，葉修便從貨架上找了只小瓶的丟進去。走到隔壁的貨架，又問了句“沐浴露？”周澤楷照例回答，想了想，加了一句：“薄荷味。”

葉修點了一下頭，迅速地在一整面貨架的沐浴露中找出了周澤楷點名的那款，精準地丟進了購物車。

周澤楷看了一眼購物車，調味醬是自己愛的口味，日用品全是自己慣用的牌子，不禁問道：“前輩呢？”

“我用你的呀。”葉修頭也沒擡，他甩了甩列著清單的紙片兒，說，“就剩下零食了，零食你來挑吧。”然後接過了購物車把周澤楷趕到了零食貨架前。

相同的挑選模式裏兩人換了個位，這次換成了周澤楷站在貨架前指著幾種薯片問葉修喜歡什麽口味。

葉修倚著購物車笑：“我為什麽讓你挑？當然是讓你買你自己愛吃的。”周澤楷臉上一紅，然後他想，那前輩買他慣用的日用品，意思是前輩喜歡他的習慣嗎？

“那，”周澤楷的手伸向貨架，轉頭溫和一笑，“前輩不喜歡的，也要吃。”說著拿起了一袋變態辣的老壇酸菜口味薯片。

葉修笑容一僵，看著周澤楷慢動作地把薯片往購物袋裏放，趕緊托著包裝袋往回推，正色道：“小周你以後少和喻文州待一起。”

周澤楷把那袋薯片放回去，笑問：“前輩，什麽口味？”

葉修的心拔涼一片。果然國家隊就是個大染缸，他單純可愛的小周就這樣被染成了黑。

好在周澤楷還沒有黑得徹底，他拿了一包烤肉味和一包青檸味薯片，確認葉修不排斥，便放進了購物車裏。之後又挑了一些糖果茶包之類的零食飲品，看得出來周澤楷喜歡甜食，葉修想起來周澤楷平時在餐廳最愛吃的就是桂花年糕。

買單的時候周澤楷被趕了出去，葉修瞄到櫃臺上用來誘惑小朋友消費的棒棒糖，順手撿了幾只一起付了賬。周澤楷在收銀臺外的等候席上玩手機，俱樂部的群消息刷到一半，一只拆開了的棒棒糖忽然送到了他嘴邊。

周澤楷張口含住，擡起頭，笑容燦爛。

“甜。”

這一笑，把葉修的心都融化了。

9.

四點多的時候國家隊集合前往機場，隊員們一個個拖著行李瞇著眼睛，都是東倒西歪沒睡醒的模樣。辦完登機手續，好容易等到上了飛機，一個個摸到座位就開始補眠。

葉修左邊坐著蘇沐橙，右邊坐著周澤楷，剛閉上眼睛，兩邊肩膀就是一沈。他哭笑不得地看了眼一邊一個腦袋，兩個看起來睡得都香，哪一個都舍不得叫醒，只好承擔著兩只腦袋的重量重新閉上眼睛。

蘇沐橙沒兩個小時就醒了，轉過去一邊和楚雲秀一道吃零食看劇。而周澤楷卻大有睡全程的趨勢，約摸半程的時候，葉修撕開一塊糖果的包裝，放到了周澤楷嘴邊。

糖果被叼走了，人卻還在他肩上靠著。

葉修也不拆穿，他翻了一會兒雜志，拿出手機來刷了會兒微博。

國家隊的宣傳視頻今天正式公布，雖然他不露臉，但是不得不說最後一幕撐著傘坐在寶座的處理非常有王霸之氣，而且看上去十分神秘，葉修看過一遍，決定勉強給個合格。翻翻下邊的評論，都是賣力吹捧自家大神的粉絲，只有他自己的粉算是這股清泉裏的泥石流，點讚最多的評論是：老葉是不是吐槽太多被打所以才不露臉？

“噗——”周澤楷沒忍住笑出了聲。

“嘖。”葉修一點轉發：閃避已點滿。然後伸出手指戳了戳周澤楷的臉：“還裝睡呢？”

“唔。”周澤楷哼了一聲，又往葉修肩上蹭了蹭。

“來看看槍王大大的英姿。”葉修重播了一遍。周澤楷是繼隊長喻文州之後的二號位出場，擺完了出場pose人物定格開始播放一槍穿雲影像的簡單動作，配以臺詞“槍響之時，戰無不勝”，簡單粗暴字數少，非常適合周澤楷。

雖然整體效果不錯，但仔細看還是看得出來周澤楷的局促，尤其是在葉修無限次的重播之後，這種尷尬已經完全可以破壞整個視頻試圖營造的效果了。周澤楷伸手去蓋葉修的屏幕，被躲過去了，他幹脆閉上眼睛，眼不見為凈。

葉修沒戴耳機，視頻音量雖然不大，卻依然超過了飛機的轟鳴聲傳進了周澤楷的耳裏。耳邊來回都是自己說的同一句話，周澤楷坐起來，準備伸手去搶，卻見葉修看視頻的目光專註認真，並沒有什麽嘲諷的意味。

“還行吧，挺好看的。”葉修就著一副馬馬虎虎的語氣說著，退出了視頻，繼續翻其他的微博去了。

看了十多遍，怎麽看怎麽尬，哪還能覺得好看，這人說瞎話都能說得像那麽一回事兒似的。

國航的午餐還不錯，用餐的時候熱鬧了一會兒，很快大家又都各自打發時間了。十個小時飛機實在難熬，加上飛機上wifi速度確實不怎麽樣，周澤楷幹脆都沒打開過微博，玩起了手機上下載了很久的單機彈珠小游戲。

玩到一百多關，基本是個死局了，也差不多接近了這臺手機上的最高記錄，周澤楷正要退出，卻被葉修接了過去：“我看看。”

然後葉修就著他的殘局往後，直接破了他的記錄。

周澤楷目瞪口呆，就見這人輕輕松松就把他的記錄一遍一遍刷新到他看不懂的高度。

這人是bug吧？絕對是吧？

“還挺難的嘛。”葉修嘟囔了一聲，珠子彈出去，終於沒能把所有的障礙都清除幹凈。Game over，葉修把手機還給了周澤楷。“過不去了。這游戲有沒有最後一關啊？”

“……不知道。”周澤楷呆呆地接過手機，呆呆地說。

“也是，我看到你的歷史記錄了。”葉修翻了翻裝了零食的袋子，拿出薯片拆開，先餵了一片給周澤楷。昨晚之後葉修忽然發現投餵周澤楷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因為曾經投食給小點差點被小點的尖牙蹭下一層皮，葉修對投食這種行為十分排斥並且長時間處於怕井繩的狀態，但就在昨晚，一支兩塊錢的棒棒糖幫他撬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真可愛啊。

想把所有的食物都餵他吃。

“反正沒事，再看看錄像吧。”葉修調出手機裏緩存的一些其他國家隊伍的比賽視頻，把手機立在了前邊的小桌子上。周澤楷靠過來一些，伸手拈了幾塊薯片，也塞了一片進葉修嘴裏，挨著葉修的肩膀望著屏幕，啃著薯片認真看了起來。

比賽中經典的戰局基本都已經分析過，兩人也就是打發時間，誰也沒說話，就任由視頻自動播放。約摸兩三場錄像看過去，周澤楷又枕著葉修睡著了。

葉修一個人看了一會兒，有些心猿意馬，幹脆關了視頻打開了QQ。

國家隊的小群裏竟然有新消息，他打開，看到一排上了飛機以後偷拍的各隊員睡相圖。連他們這排四個人的都有。照片裏每個人的姿勢都不太一樣，葉修這排的其他人都在向他本人的方向傾倒，除了靠他肩上的兩只，楚雲秀倒在蘇沐橙腰上，左手還和蘇沐橙牽在一起，十分親密。黃少天抱著喻文州的手臂貼在上頭，喻文州也微微往黃少天的身上靠了些，腦袋挨在一起倒像是在說悄悄話。葉修後排的張新傑衣冠楚楚地靠著椅背閉目養神，除了被兩邊“挾持”的葉修就數他最正經。張佳樂腦袋歪向張新傑腿擱在肖時欽身上，把自己擺成了一條對角線。肖時欽撐著扶手支著頜，看照片好像隨時要栽下去。王傑希趴在前排的椅背上沒露臉。孫翔唐昊腦袋靠在一起，國家隊裏的兩名叛逆少年這會兒安靜下來終於有點美少年的味道了。被拍照片的李軒拋棄的方銳大大雙手越過扶手霸占著旁邊的空位，手掌一揚活生生就一福爾康，也不知道李軒大大回去的時候把這人扶起來花了多大力氣。

隊員們睡起來真是不羈。

李軒大大真閑啊。葉修一面吐槽，一面把他們四人同框的照片保存到了手機裏。回到主頁，屏幕壁紙上系統自帶的人像圖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翻了翻相冊，他把曾經掛上微博的那張周澤楷福利圖設置成了壁紙。

這樣就舒服多了。

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還有不到兩個小時降落蘇黎世，葉修屈指搔了搔周澤楷的臉頰，沒把人弄醒，便自己也閉上眼睛休息起來。

到達蘇黎世是在正午，上了主辦方接待用的大巴，隊員們似乎要把在飛機上睡過去的時間全部聊回來，聊什麽話題的都有，吐槽國家隊宣傳視頻的，吐槽李軒拍的照片的，研究蘇黎世美食的，沒完沒了。

“前輩。”一片喧鬧聲中，周澤楷忽然碰了一下葉修的手。

“嗯？”

“打個賭吧。”

屢賭屢敗的周澤楷竟然主動開賭局？葉修問道：“賭什麽？”

“比賽……冠軍。”

“賭註？”

周澤楷想了好一會兒，猶猶豫豫地征詢道：“再說？”

葉修忍不住笑：“你直說贏了比賽我答應你件事好了，這算什麽賭局啊？”

周澤楷吱唔了兩聲，看上去有些害羞了。

雖然是這樣的意思沒錯，可是這種討賞的話他怎麽說得出口嘛。

“好啊。”沒等周澤楷花心思去想怎麽把話圓下去，葉修就答應了下來。

葉修附在他耳邊，輕笑著說：“拿到冠軍的話，要什麽都給你。”

周澤楷低下頭，從扶手底下越過一只手去勾住了葉修的小指：“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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