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隊長你在嗎？隊長你有空嗎？”

QQ炸起來的時候肖時欽還在看美利堅本屆聯賽的總決賽錄像。其實這錄像他們已經看過好幾遍了，但是葉修忽然給他指了一個他沒註意到的戰術細節並對此做出了三種意圖解釋，所以這個晚上的自由活動時間肖時欽難得地沒去蹲領隊的boss。

“怎麽了？”肖時欽問道。

“最近葉神和周隊有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戴妍琦壓抑著內心裏的八卦之魂，極其委婉地問道。

肖時欽轉頭看了眼兩個專註於打游戲的人，正準備回沒有，忽然發現葉神原本握著鼠標的右手抽了出來揉了揉周澤楷的頭發。

肖時欽：“……”

然後敏銳的戰術大師肖時欽突然回想起近來未曾掛在心上的一些細節來。

比如說葉修周澤楷最近總是同進同出不止是早晚連中午吃飯也是，比如說以前都不會刻意坐一起吃飯的兩人現在不僅都坐對面了還會互相從對方盤子裏夾菜吃，比如說在訓練的時候葉領隊基本都是站周澤楷的視角給他們做指導，再比如說沒有刷新boss也沒有人找討論戰術的夜晚，葉修基本都在用各種職業和周澤楷修正場切磋。

雖然這些都是看上去正常的舉動，但是被戴妍琦這個每天致力於微博論壇匿名刷各種真人cp的姑娘一問，肖時欽總感覺自己的三觀好像有點要被刷新的跡象。

“隊長？”戴妍琦發了個窗口抖動。

“沒有。”肖時欽面無表情地敲字。

戴妍琦看回了網頁上那篇“從葉神與槍王的微博互動談二人感情走向”的深扒貼文，捏著下巴陷入了沈思。

“這個地方，下午給我們看的澳大利亞選手錄像裏出現過的，當時他們的處理不是退，而是硬抗傷害把技能繼續打出去。因為他的裝備上有控制時長增加的屬性，所以這一招他並不虧，但其實這裏還有一種處理方式，我給你示範一次……”

葉修細致地講解著，他戴著耳機，指示著周澤楷再重現一次剛才的場景，沒有什麽出格的動作，也沒有什麽出格的言語。兩名網癮青年專註地盯著屏幕，劈裏啪啦地按著鍵盤，心無旁騖。

暗中觀察了半天的肖時欽松了口氣，心想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周澤楷應對了一次葉修的處理方式，覺得自己好像疏忽了哪個地方，他停了一下，葉修見狀也停了下來，等待著周澤楷把他的想法表述出來。

“再來一次？”周澤楷問。

“好。”

兩人再次重覆方才的前奏，進入到關鍵回合，面對葉修的佯攻，周澤楷沒有像上一次一樣大幅閃避，而是微調角度直接反擊。這一來反倒是葉修騎虎難下。吃下這計攻擊，周澤楷又拿回了優勢。

葉修讚賞道：“不錯，反應很快。不過賽場上的形式瞬息萬變，該怎麽選擇，還是需要你自己取舍。”

“嗯。”周澤楷應了一聲。葉修再次發起攻擊，兩人又繼續探討了許久，等到一局打完，訓練室裏人早都散光了。

最近幾天他們都是這樣，葉修以各國選手的打法給周澤楷做訓練對象，兩人在切磋中研討進步，然後白天的訓練又再將這些東西深化，並且在團隊中同所有隊員商量出相對的配合打法。

明亮的走廊上，葉修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另一只手搭上周澤楷的肩膀，隨意地輕拍兩下：“你肯定會是其他國家的選手重點研究的對象，尤其是總決賽我們對戰的那局很可能會被他們重點推敲，你想好怎麽應對了沒？”

周澤楷點了一下頭，又搖了搖頭。

“如果和前輩一樣，沒把握。”

“放心吧，其他國家暫時還沒有出現玩散人的選手。我看了一圈，最難纏的對手就是韓國隊了，他們隊裏幾名選手特征都很鮮明，明天我會把他們的打法解剖一遍，明晚我們再打打看，你找找感覺。”

“好。”周澤楷點點頭，笑得有些羞澀，“謝謝前輩。”

葉修揉揉他的頭發：“謝什麽，你先去洗澡吧，我把這根煙抽完。”

周澤楷先進了屋裏，葉修一個人倚在房門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又長長吐出。

距離出發前往蘇黎世還有五天。

葉修覺得人生真是一出戲，或許早知道會被老頭這樣趕出來他就不那麽快退役了。這樣想來生活一定是一出充滿了臥槽的滑稽喜劇，作為當事人的自己在數過奔騰而過的草泥馬之後只能苦笑。

榮耀這個舞臺上，沒有人想做旁觀者。

把快燃到盡頭的煙掐滅在垃圾桶上，葉修又在樓道口的窗邊站了一會兒，散去了些身上的煙味，推門走進了宿舍。

周澤楷站在進門的不遠處，身上還帶著沐浴過後暖暖的水汽。

“前輩，心情不好嗎？”周澤楷試探著問。

葉修撓撓耳朵，說：“沒有，就是有點兒惆悵。”

周澤楷就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看得葉修有點發毛，正準備說些什麽改變氣氛，周澤楷終於開口了：“名額，可以借給前輩。”

“哈？別鬧。”葉修伸手就要去揉他，每次都乖乖給摸的周澤楷這次退後一步，認真地說：“不是全部，偶爾。”

周澤楷的意思是，在世界邀請賽的舞臺上，如果葉修想參加比賽，他可以制造狀況讓葉修頂替他的位置上場，雖然不可能一直讓葉修代替他，但打幾盤過過手癮是沒問題。

這小孩怎麽這麽可愛呢。

葉修沖他勾了勾手指頭。

周澤楷茫然地靠近了一些，被葉修一把攬進了懷裏。

“小周啊，哥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5.

第二天早早坐在餐廳的肖時欽繼續觀察著同進同出的葉修與周澤楷的舉動。

孫翔坐在他對面啃著包子，看看他，又看看自己隊長，問道：“小事情，你老盯著我們隊長看什麽？”

肖時欽一震，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淡定地說：“小周今天這件衣服挺好看的。”

孫翔瞥了一眼，說：“哦，淘寶爆款，男裝首頁一大堆，回去我讓隊長給你鏈接。”

肖時欽差點被嗆住，忙說：“不用了，看看就好。”

“喲老肖，吃著呢。”葉修端了盤子在肖時欽邊上坐下，緊接著周澤楷也極其自然地坐在了葉修對面。肖時欽頓時生出一種偷窺的對象發現了我在偷窺但他們並不介意反而想餵我狗糧的完全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無厘頭的想法。

“隊長，小事情喜歡你這件衣服。”孫翔說。

周澤楷低頭看了眼身上的polo衫，然後摸出手機，敲敲劃劃好一通操作。

然後肖時欽就發現自己的手機震了一下。摸出來一看，來自周澤楷的信息，一個淘寶鏈接。

肖時欽擡頭看見周澤楷沖他笑了一下，他覺得自己連幹笑都笑不出來了，默默閉嘴低頭吃飯。

葉修左右張望了一下，問道：“咦，老王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吃飯啊？”

肖時欽木然地回答：“他早上會出去健身，應該快來了。”

“嘖，看不出來老王生活這麽健康。”葉修唏噓一聲，“今天準備研究研究韓國隊，我記得你和老王好像在這方面做了挺多功課啊？不如一會讓你們兩先講講看。”

“哦，我這沒問題。”

“嗯，今天上午讓你們幾大戰術師輪番上陣給後輩們好好上一課，這麽好的資源不能浪費了啊。”葉修好一番感慨，假裝沒有看到孫翔旁邊的唐昊翻的一個白眼，擡頭正好見喻文州和黃少天打好了早餐，招手道：“文州，來來。”

喻文州走過來，黃少天已經嚷嚷開了：“我說叉燒包怎麽沒有了原來都被你們拿光了！餐廳太不科學了沒有蝦餃也就算了叉燒包這麽熱門居然每天只做二十個！我們有這麽多人怎麽夠吃嘛！還有你們怎麽都不吃奶黃包的明明這麽好吃，哎周澤楷還是你比較識貨！”

“文州啊，今天該發揮你隊長的作用，給隊員們好好講一課了。”葉修一面說，一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黃少天的盤子裏抓起一個包子啃了一口，“韓國隊你研究得怎麽樣啊？”

“我靠！葉修你要不要臉，素包你也搶！”黃少天張牙舞爪地撲上去，叉著一雙筷子在葉修的碟子裏一通亂揀，然而並沒有翻到什麽好吃的東西，憤怒地護住了自己盤子裏剩下的兩個包子，挪到角落裏去一只啃了一口，然後才坐回來，把包子當葉修的腦袋惡狠狠地享用自己的早餐。

肖時欽忽然就釋然了。

同進同出什麽的，喻文州黃少天蘇沐橙楚雲秀不也這樣嗎？至於夾菜，領隊都能直接從隊員盤子裏搶包子了，夾兩塊肉算什麽？要說訓練指導的話，周澤楷是神槍手，他的視角確實視野會更好，而且領隊也不是一直站周澤楷的視角，也會去蘇沐橙那邊看看，也不能說是有問題。

真是的他滿腦子想的都是什麽啊……埋頭喝粥的肖大大忽然陷入了自我厭棄中。

“略有研究。”喻文州回答。

“上午你給講講唄。”葉修滿嘴包子含糊地說。

“好。”

三言兩語敲定了上午的訓練課程，葉修正得意地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裏，忽然看到對面的周澤楷把自己碟子裏唯一一只叉燒包挪到了黃少天面前。

黃少天楞了：“給我？”

周澤楷點了一下頭。

先不管是為了什麽，黃少天迅速地把包子夾走並啃了一口，瞬間滿血覆活到可以向領隊挑釁的狀態。

葉修瞪著眼睛看了周澤楷一眼。周澤楷無辜地回看他一眼。兩人在一個眼神之間做完了交流。

“叉燒包你竟然給他不給我！”

“前輩搶別人的包子，還債。”

“叉燒包哥省給你的！”

“……”周澤楷委屈地低下頭喝豆漿去了。

看完這一幕的肖時欽有點淩亂。難道黃少天和周澤楷才是那對有一腿的？

“我吃飽了，先去訓練室了。”肖時欽機械地打了聲招呼，端起盤子離開了這個到處都不對勁的餐廳。

“我總覺得小事情今天有點不對勁。”孫翔無比嚴肅地說。

葉修淡定無比：“大概是沒買到小周的同款上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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