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燁將自己的情緒掩飾得很好，直到回仙界時，和柳無涯面對面在毛毯的內部空間裏，他看著半躺在藤椅上看書的柳無涯，實在忍耐不住了，開口說道：“師尊，我知道你以前的事了。”

柳無涯正在看話本，剛看到一處有趣的情節，被逗樂了。突然聽到敖燁的話，他有些茫然：“以前的事？是說我以前那些豐功偉績嗎？”

說完，柳無涯悶笑一聲，眉眼彎彎，繼續喜滋滋說道：“那蛋蛋可別崇拜我，都是小事情而已。”

見到柳無涯這番模樣，敖燁卻更加難受起來，小聲說：“不是，是師尊修道之前的事情。”

“啊？原來是那些事，”柳無涯一怔，卻還是笑著，“師娘告訴你的吧，都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不足為道也。”

柳無涯很灑脫，敖燁卻沒忍住問：“師尊不難受嗎？”

其實他更想問的是，師尊不恨嗎？

柳無涯收起書，從藤椅上起身，坐到敖燁身旁，看著他，溫和地說：“難受肯定難受過啊，但那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我實在記不清楚那些時候的心情了。”

“為什麽會這樣呢，”敖燁低著頭，在柳無涯的溫柔面前，他的情緒宣洩而出，眼淚如水滴一般砸落到地上，“師尊這麽好的人，為什麽……天道真是不公平。”

柳無涯擡起小少年的臉，用手帕輕柔擦去他臉上的眼淚，寬厚的大手輕拍他的後背。

“唔，這世界上哪有什麽絕對的公平呢？人也沒有辦法在剛出生的時候選擇自己的命運，”說著，柳無涯又輕笑一聲，“而且，除了前十二年，後面這一千多年我一直順風順水，你看，師尊現在可是仙界的尊者。”

“可是，可是……”

敖燁可是了半天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說出來，在他看來，柳無涯就應該擁有全天下最好的一切，因為他值得所有美好的東西。

柳無涯嘆息一聲：“蛋蛋啊，我今年一千三百四十三歲，人生最初那十二年的事情對我來說已經太過遙遠了。你現在提起，我心中沒有因此起一點波瀾，那些許記憶於如今的我就像天邊的浮雲，平日不常去看雲，看見了也只覺得那雲輕飄飄的。”

敖燁埋進柳無涯懷裏，小聲抽泣著：“但我好難受。”

柳無涯親了親敖燁頭頂：“不值得。但我允許蛋蛋難過一小會兒，只能這麽一小會哦，待會師尊要看見活潑開朗的蛋蛋。”

敖燁安靜地窩在柳無涯懷裏，柳無涯一手抱著他，一手輕拍他的後背安撫。

約莫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敖燁擡起頭來看著柳無涯說：“師尊，我想去上次去過的那個甜食鋪子。”

“好啊。”

…………

再次回到昆侖學院的時候，敖燁剛在座位上坐下，胡不凡立刻鬼鬼祟祟地湊過來，小聲對他說：“敖燁，我前兩天看了一本書，你知道是什麽書嗎？”

“沒興趣。”敖燁淡淡地說。

胡不凡瞅他一眼：“兄弟，我發現你心情好像不太好，發生事情了嗎？”

敖燁垂眼：“沒什麽。”

“肯定發生了什麽，你以前只是比較高冷話比較少而已，現在活脫脫冰山成精，我在你旁邊坐著快被凍死了。不過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強迫你。”胡不凡繼續提起自己最初的話題，“我覺得這本書能讓你的心情轉變。”

敖燁看著胡不凡，對方一臉“快問我快問我快問我”的表情，深呼吸一口，問：“什麽書？”

“嘻嘻，”胡不凡手上突然出現一本看上去有些年份的書籍，“你自己看。”

敖燁接過來，書封上碩大七個字——青光仙尊愛上我。

敖燁：“……？”

敖燁：“這是什麽東西？”

這本書確確實實讓心中情緒持續暴躁的敖燁轉移了心情，他看著這本書，頭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胡不凡嘿嘿笑：“聽說是青光仙尊剛飛升的時候，一位愛慕他的女仙的幻想之作。你知道的，我那發小祁元嘉是青光仙尊的粉絲，這就是他的收藏，我前日去他家才發現這本書。”

敖燁默默收起書：“借我看看。”

“行，”胡不凡爽快答應，“你別搞丟了就成，畢竟是我發小的收藏。”

放學回家後，敖燁打開那本書，宛如推開新世界的大門。

柳無涯發現，他的小弟子今晚上看他的眼神有點奇怪，而且一直背著他在偷偷摸摸地看什麽。

吃完晚飯後，敖燁對他說要做作業，然後跑去了正廳。

柳無涯摸了摸下巴，收斂自己的氣息，隱蔽身形，悄悄咪咪走進正廳。站在敖燁身後，柳無涯瞥見他正在看書。

“蛋蛋，你在看什麽？”

柳無涯冷不丁出聲，嚇得敖燁一激靈，猛得關上書，書封與柳無涯面對面互相註視。

無辜的書：“。”

柳無涯：“……”

“蛋蛋！”柳無涯難得語氣激動起來，“你從哪兒找來的書？”

敖燁立刻出賣同桌：“胡不凡給我的！他的發小很喜歡師尊，特意收藏了這一本書。”

“特意收藏”四個大字仿佛一把劍插在柳無涯心口上，他欲哭無淚。

原本以為這麽多年過去，這本書已經消失殆盡了，怎麽會有人這麽無聊，還專門收藏它啊？！

“咳咳。”柳無涯咳嗽一聲，嚴肅地說，“上交！”

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書從敖燁手中抽著，扔進芥子空間裏。

敖燁目瞪口呆，一會兒緩過神來，連忙去纏著柳無涯要書。

柳無涯呵呵一聲，十分冷酷無情，擲地有聲地說出四個字：“想、都、別、想！”

躺上床後，敖燁蹭進柳無涯懷裏，撒嬌賣乖：“師尊，把書還給我好不好？我借的書，要還給胡不凡發小。”

身穿綠色小龍人寢衣的柳無涯一把按住懷裏亂動的紅色小龍人：“讓他自己來找我。”

敖燁：“……”

敖燁哀嚎一聲，繼續裝可憐：“師尊，求求你了，師尊是全世界最好的師尊，把書還給我吧。”

“還給你，然後你再繼續看？”

敖燁有些心虛，他確實這麽想的，拿回來後看完再還給胡不凡。方才只看了三分之一呢。

“哼，”柳無涯冷哼一聲，“我看你這小家夥膽子越來越大了，現在居然還看起這種編排你師尊的書！”

“寫的挺好的。”敖燁小聲說。

《青光仙尊愛上我》是以第一人稱進行創作，特別容易代入。敖燁看書的時候，不知不覺就把自己幻想成了書中的“我”。

柳無涯心塞。文華仙尊寫出來的，能不好嗎？這本書當初在仙界引起多大波動，他又不是不知道。

敖燁不斷地朝著柳無涯說好話。

柳無涯嘆了口氣，終於心軟了：“還給你也行，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敖燁欣喜之情溢於言表：“什麽事？”

“不要再想著我過去那些事情了。”柳無涯慢吞吞說，“你以為我沒看出來嗎？從修真界回來後，你的情緒就不太好。”

敖燁一楞，垂眼。他以為他掩飾得很完美，沒想到……

“那些事情都過去了，我早就沒放在心上了，現在想著也毫無意義。而且，那些人都已經獲得他們應有的懲罰了。”柳無涯輕柔撫來敖燁皺著的眉頭。

敖燁深呼吸一口：“我明白了，師尊。”

柳無涯笑：“明早把書還給你。我會在書上施下法術，保證你翻不開它。”

敖燁郁悶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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